泽华从艺记

余流 陈炳光

范泽华是潮剧的名青衣。50年代末至60年代初,广东潮剧团赴京沪杭、香港、柬埔寨等地演出,被誉为“潮剧瑰宝”的剧目《芦林会》的主角庞三娘,就是范泽华扮演的。由于剧本和表演的成功,一时风靡了几多异地观众和同行名家。人们惊叹这是“感人肺腑”的表演,是“最大的艺术享受”。当时的香港报纸也这么说:“难怪本港潮剧的爱好者,在万人争传姚璇秋的同时,又互相议论范泽华了。”

“问渠那得清如许?”范泽华的艺术道路是如何走过来的呢?

一、两个铜钱看“戏尾”

她是普宁洪阳人,洪阳这个地方历来音乐戏剧极为繁盛。童年时代的范泽华,就常常跟着母亲和婶姆姐妹们,以每人每个铜钱的票金到戏场看“戏尾”(也叫“天光戏”),这可说是她与潮剧结缘的萌芽;后来入学读书,竟因热爱文娱活动而被选为校里的康乐股长;村里成立了业余剧社,也来拉她去演主角;小小年纪,初试新声,就引起乡众村妇们的啧啧称道。有人对她说:“你何不去考戏?”她内心也跃跃欲试,只是不得其门。

1953年夏天,怡梨剧团到洪阳演出。年仅15岁的小泽华暗暗思量着:剧团已来到身边,这是一个不可放过的机会。因戏院里的剧团宿舍处有一口井,小泽华与左邻右都喜来此取水;可这天来挑水却是怀着特殊的心情。她打着、打着,看看两个小桶都盛满了,便鼓起勇气走进剧团宿舍,对剧团的人说:“同志我要来考戏,好吗?”这举动立即引来了大家的注意。这两天来,团里的人对这个亭亭玉立的挑水姑娘早已有印象、有几个年青艺员认出她正是在篮球场见过的女球员。有顷,来了教戏先生黄秋葵,他打量一下小泽华的相貌身材,听她几句答话的声口,已有几分好感,接着便指引试唱“风打松声侬心焦……”这一段潮剧“考戏曲”。小泽华对此早已有所涉猎,因而很快地克服了紧张情绪,自如地唱起来。拉弦的师傅又能把“弦徽(调门)加高,她也照样唱得那么顺畅。试唱完毕,小泽华以期待的目光细察师傅的反应,只见黄秋葵等人微微点头示意,心里顿觉松舒。

过几天,团里通知她来剧团,告诉她说:“同意录取你随团学戏,但开头几个月是试用期。”小泽华喜极了!而更可喜的是母亲经过剧团的说服,此刻也同意了。翌晨,她辞别了母亲和哥哥,到棉湖戏院去报到,开始她一生的艺术生涯。

二、试用期间突变声

入团三个月。第一个启蒙戏《樊娇夺后》刚出台不久,意外的事变发生了——她面临变声旺期,突然“倒嗓”了。什么沙参玉竹、千张纸都服过,可声音就是挽不回来。团里当事人和师傅们急了,小泽华也困惑痛苦万分,尤其是当耳边听到团里某些人的风言冷语时,不禁暗自伤心,她想起“试用期”三个字,难免有几分害怕,心想倘若声音不能复原,被辞退回家,那将何以见母亲哥哥,何以报答乡众的期望?

辞退与否,也成为剧团考虑的一个问题,由于大家认为这个好苗子辞退太可惜,结果采取了等待、保护、以气助声的办法。有一位先生叫郑仁正,对小泽华又安慰又指点,教她怎样丹田运气,放松喉头……像旱地里找到泉眼一般,小泽华的嗓子终于逐渐好转,大家都舒了一口气。可这时仍是“风水声”,反复不定,声来时全团皆喜,声去时全团皆忧。

范泽华的变声期的声变。就这样整整地折腾了几个月。当声音去而复返时,她如释重负,似获新生,欣喜地参加舞台的实践。她演《孟丽君》,气派风度已甚得观众赞赏。到她演《春香传》的春香时,其唱功已臻成熟,声誉大振。《春》剧也成为脍炙人口的好戏。

三、芦林一曲动金城

1957年,范泽华被选送进中央文化部戏曲演员讲习会进修。在班里,她不但学习了很多演戏理论和表演艺术,还接触了粤剧、正字戏、京剧等的传统表演艺术,尤为难得的是中国著名的戏剧家阿甲和罗合如等也来讲课,使她的艺术视野大为开阔,确是得益匪浅,终生难忘。

演《芦林会》是艺术的高峰期,1959年广东省举行艺术汇演、潮剧新发掘整理的《芦林会》开排,这是个感情细腻的唱工戏,范泽华扮演剧中的弃妇庞三娘。该剧由郑一标导演,他先给范泽华讲“古”说戏,指导她读《弃妇集》古诗,写心得,做作业。然后进入排练场。按她自己所说,这是“小学生读大学”。如果不是1957年在省讲学班上打了个底,是很难读好这一课的。她在导演启发下,细致地分析人物的思想感觉脉络。做到心中有戏。并寻求准确的唱做表演形式。

艺术的天平是公正的,《芦》剧果然打响了。范泽华也调到潮剧院一轩,与黄清城合作再演此剧,播誉南北。1960年冬天广东潮剧院赴柬埔寨王国访问演出,带队的是北京市副市长、红学家王昆仑竟被《芦森会》感动得几度涕零泪落,不顾“王婆卖瓜”之讥,在金边旅次写成了《三娘怨——记潮剧〈芦林会〉》长诗在《棉华日报》上发表。全诗98句,诗末写道:“犹使忍痛演员心欲碎,吞声观众泪盈眶,满座凄凉灯似暗,一人哀怨夜增长。我也思量难入睡,中宵长句咏三娘。”

过后,王昆仑还作一首《诗赠范泽华》

芦林一曲动金城,
何幸今朝共此行。
应有雄心攻绝艺,
更为潮剧创新声。

从此,王昆仑与范泽华结成了知己。
(整理录入:刘植暖)

(作者余流:原汕头戏校教师;陈炳光:原汕头戏校教导处主任)
(载1994年3月13日《汕头特区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