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曲难唱是精神（二）

——浅评潮剧著名演员范泽华的唱腔艺术

郑志伟

唱韵。范泽华以唱情而称著，而唱韵更是她演唱艺术达到的另一个高度。韵是潮剧演唱的精髓，没有韵味，潮曲演唱便没有了灵魂。前辈艺术家指出：“乐之框格在曲，而色泽在唱。”以字行腔，以情润腔，润而生韵，这是潮曲演唱中演员第二度创作的特殊技巧。范泽华在演唱中，不论是行腔接韵，还是运腔换字，都非常圆润。那么，她的韵味从何而来呢？韵味就产生在于她演唱的活字，活腔，活韵之间，潮语字、句包含着非常丰富的音韵，在不同的语境里，就有不同的音韵，这一点范泽华在演唱中是处理得非常好的。例如在《春香传》“狱中歌”中，首句：“钟楼钟声响叮咚，”把“响”字，这是一个上声字，如果唱直了情绪不对，如果唱温了又显不出音韵之美，这里可以听到她唱“响”字时启口轻圆而收韵饱满，把“响”字唱活了。又如“狱中歌”“他不忘誓言来探望”一句的“言”字，这也是一个上声字，她演唱时，“言”字出口之后，用一个小腔把它抑下来，把“言”字唱得蕴藉而富有弹性。再如“芦林会”中的“你妄信谗言陷妻遭冤枉，是非黑白无可诉，腼腆人前辱何堪”。其中“黑白”的“白”字，她用断连唱法，即先断字后连韵，使“白”字既清楚而灵活，如果不用这种唱法，而是把字和韵连着唱出，“白”字就可能被听成“爬”字了，这就是范泽华的活字唱法。活腔，凡字后面的音韵和旋律均称为腔，有字腔、短腔、长腔的区别。在演唱上都称为韵，它是音乐旋律和字音韵相结合，而又与复杂的情绪紧紧地连在一起，因此，行韵的婉转和情绪的准确传达是最见工夫的。范泽华在韵味的演唱上，曲腔的处理上都有非常出色的表现，达到音韵美的境地。如《春香传》中唱词：“纵然白头我也等候”的“候”字；“始终不渝待郎来”的“来”字，《芦林会》中：“破雾重光知何时”的“何时”二字，“惨难言”的“难”字，“哎姜郎夫罢了我的夫哙”的“夫哙”等这些短腔中，在范泽华唱来，有轻有重，有浓有淡，其声线力度的强弱变化浑圆，都有十分微妙和细腻的表现，赋予曲情韵味的魅力。再如长腔《春香传》中的“哎母亲哙，事已至此难挽转，切勿为儿苦悲哀”；《芦林会》中的“无地容身头难抬”等句中，一个长腔十八板，范泽华唱得柔中有刚，方中有圆，有倚音，有滑音，有直音，有顿音，多姿多彩的情愫之韵，听了令人如饮酣醇，甜润欲醉。在范泽华的演唱艺术中，其活腔的典型唱例首推《刘明珠》的“痛彻孺怀”一段，整个唱段24句，其层次铺排，起伏婉转，镇拍颠落无法处处见情见活。“痛彻孺怀，泪洒尘埃？”二句唱来情切韵美，使绝倒；“获白草黄枫染血，疏星冷月照坟台”，一个长腔如同深山里的啼鹃，哀怨动人。她行腔婉转，吐韵如行云流水，直泻而下，特别是唱到：“这大仇何日报，问天眼何时开，这惨案向谁诉，教孤女怎安排？”的责问时，速度的变化，板式的转换，以及字韵，腔韵的沾连缕拗，可说是臻于完美了。这个唱段，自1964年首唱以来，至今潮剧舞台上尚没有一个人可以望其项痛，可见范泽华演唱艺术的高度了。范泽华演唱艺术海拔 字、活腔、活韵还不是她的绝招，她的绝招是活调，活调潮剧称为“活三五”调，这个调的音律圆活多变，这不是一个律，而是活而多律。在演唱过程中，要巧妙地在旋律与字调之间产生出来的音阶微升微降中润腔，呈现活调的浓郁韵味。现在的潮剧舞台上，能具深度地领略“活三五”调的韵味，并透彻地把它演绎出来的，首推者当属范泽华了。在范泽华的唱腔中，最具“活三五”调韵味的唱段有《春香传》的“钟楼钟声响叮咚”，《芦林会》中的“哎姜郎夫，你须念妾于归姜门九载，茹苦含辛夫你尽知”等。这里，范泽华运用她那特殊技巧，唱出最具浓郁韵味的曲腔，可谓是字、声、情、韵高度统一美的杰作。

唱神、即是神韵，也是演员一种气质的反映，演员对戏进行第二次创作，就是包含着心灵深处审美心理意识和外在审美理想造型，神气，它直接为观众所感受，而而神是一种内在美感在外部的体现。艺术神气是一种长期接受戏曲和所在地文化薰陶，潜移默化塑造的结果，范泽华的唱神，表现在她塑造人物中不仅能唱好与她本身行当声腔相近的角色，而且能够唱好与她本身行当声腔相远的角色。她以闺门旦，青衣担纲，却反串小生和老旦，演来各俱风采，毫无共同之处。《思凡》一出戏，可以说是范泽华唱神的代表作。第一，她善于调整角色和自身距离，进入一个身入空门情窦初开的少女的内心世界，进行角色的第二次创造；第二，她要缩小自身声音宽厚和少妇女声音稚嫩的距离，这两点范泽华都做到了，当你听到小尼姑一句：“好一个年轻的樵哥呀”时，那柔媚娇态的神情，透视出一个痴情少女的形象，为之心动。一句长腔：“我十分心情向着他。”把少女内心深处的美丽憧憬和盘托出，又一句长腔：“脸泛桃花哪哟”，把少女自恋的娇羞妞怩之态表露无遗；接着在佛堂看罗汉的场景中小尼姑自我找对像地一个一个地表露恋情，以及最后自我幻想成就美满姻缘，“生下几个小娃娃”的唱段，完美地塑造一个少女思春的形象。可以说范泽华的唱腔艺术，不仅形似，而且神似。

如果从艺术条件来说，上吞并 没有赐给范泽华一条金嗓子，但凭着她的勤奋、遵循潮剧艺术传统，追求声、情、韵、精神气质的辩证统一，相映生辉的演唱艺术而登上潮剧艺术殿堂，成为一代潮剧精英。

她的演唱的人物声腔，将刻录在历史的大唱碟上，传留久远。
(整理录入：刘植暖)

2005年10月17日
（作者：广东潮剧院艺术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