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泰斗”范泽华(二)
黄莲中
她是戏曲艺史,是一首委婉缠绵的抒情曲。
她从一个城镇小丫头,而成为艺苑曲坛上的一朵奇葩。
她塑造的戏曲人物形象有:
宜娇姐嗔,想夺帝后的野樊娇;
多情多义,贤良贞洁的春香女;
挥舞刀枪,英姿飒爽的穆桂英;
女扮男装,才貌双全的孟丽君;
井台积泪待君看的李三娘;
巧绣珠衫,鸣冤除奸的刘明珠;
芦林哀吟,申明冤屈的庞三娘。等等。
欲问根底,请翻开她“生辰八字”看看。
1938年某月某日某时,广东省普宁县洪阳镇新安村,范厚都、林玉兰夫妇喜获一名千金小姐。女婴的哭声煞是好听,清婉柔丽,内行人听了,说是“有戏曲韵味”,恭祝范先生家里出了个“花旦”。
范先生夫妇听了,似不感兴趣。夫妇家里已有“几条龙儿”,现在添“一凤”,自是喜上眉梢、笑口常开。希望这一“凤儿”将来长得艳光四射,故而取名范艳英。心里预祝范艳英成为才女涉女,压根儿不愿女儿去唱戏当什么花旦,所以不赞成“戏曲韵味”,而偏要说“好听过福音”。
不久家道中落,范艳英寄居普宁果陇乡外婆家。世上有外婆,都是菩萨心肠,见范艳英长得天真活泼,爱唱爱跳。惜如掌上明珠。当时就有人戏称她是“明珠女”。果然,到了1963年潮剧彩色影片《刘明珠》开拍,她一亮镜就唱“明珠女一片心香”,此是后话。
再说范艳英十一岁才入学,在校是文娱活跃分子,尤其酷爱戏剧,成为洪阳镇新安村洪新剧社的主角之一。尽管父母不希望她发展,但父母总拗不过“女大十八变”。
首先,女儿就不喜欢父母之命中的“艳英”二字,自己宣布改名为“泽华”。好一个大胆的丫头,在名字上不听“父母之命”,长大婚嫁时当然不听“媒妁之言”了!
被当时误认为“大胆的丫头”,后来人们不行不赞扬她是一个有主见有心思的姑娘。因为“艳”字实在很俗,而她的品性不趋艳不随俗,她爱“泽之华”的清丽纯洁,映水芙蓉乃水泽之花(花即华),多么清楚可人。更重要的是带有男子气质,泽是毛泽东时代,华是中华民族之意,我们相信当年的她不一定会测字,不甚懂字义词蕴,但她心爽口快地宣布改名为“范泽华”,历史证明她是有见识的。从曲韵音律上讲,“范艳英”三个字拗口没韵味,而“范泽华”三字抑扬有致、曲旋韵绕,正是一代外青衣相配之芳名。
其次,她小小年纪就离家出走、“私奔”艺术团体。1952年,这个为自己命名的小丫头,背着家人师友,私自从普宁来到汕头市报考艺术团体,立场要当一名演员。此举在当时来说“实非凡气”,舞台、戏曲,像磁场紧紧吸引着她:表演艺术像电波时时在她心头呼应。结果,终因年幼在学,家长千万不放行,小范华被两个哥哥和一位亲友“抓”回家,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抓了回去。然而,倔强的小丫头、迷恋戏曲的小丫头、心里暗许宠愿:等我翅膀长硬、羽翼丰盛时,一定要飞!
心要飞,谁能阻?兴趣和爱好的磁场,有万钧引力。她积零钱买票进戏院;她省钱看“天光戏”;她把睡床当舞台,蚊帐作帷幕,手帕作道具,忘怀地学,自唱自演,着迷爱好成癖。1953年7月底,范泽华终于飞进了怡梨潮剧团。年仅15岁,还没有脱尽小丫头的稚气,就首演《樊娇夺后》。好厉害呀,一下子扮演了樊娇,居然要夺取皇后之高位!
然,好事多磨,入团才数月,范泽华的声音,起唱起不行,甚至嘶哑、破裂。团里议论:“趁早让她回家读书吧,别误人子女!”一时间,范泽华顿觉天乌地暗,苦恼迭至,小女子珠泪涟涟……
幸而有经验者认为:这女孩发音准、节奏好,眼前怕是“风水声”,过一段时间看看吧。
古先贤有训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范泽华苦苦挨了一年左右,经老师们苦民族地区栽培,一字一句,日日夜夜,曲不离口,终于挨过了“变声期”,逐渐亮出清爽委婉的声情,再经诸多名师指导,终于一曲“芦林会”,满座争夺范泽华!
这个“普宁洪阳范氏女”,如果不是一个“迷恋戏曲小丫头”,早就回家读书干别的去了,哪有后来的著名青衣、闺门旦、反串小生?此乃潮剧之幸,观众之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