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演《聂小倩》二三感想
蔡碧霞
中华戏曲传统，从南戏、杂居到昆曲、梆子到皮黄及各种地方戏，千百年来，各自随着地方社会经济文化条件的变化，移步换形或采纳融会，改变表现形式。因此各呈舞台风格。创作新剧目是丰富戏曲宝库的必要劳动。因此新加坡戏曲学院自创院以来，不断努力，潮剧《聂小倩》便是2002年的新作。
《聂小倩》是清朝古典文学《聊斋志异》最脍炙人口的一折。作者蒲松龄这一部描写人鬼妖之间的正义与邪恶斗争，最终邪不胜正的故事，情节曲折、起伏多变，是一部深受历代读者喜爱的经典名著。
根据《聂小倩》改编而成的电影就有好多部。公映时，总在社会上引起了轰动。如果用传统的戏曲舞台形式来表现，会收到怎样的效果呢？ 近年的戏曲舞台有不少的大制作。从大平台到旋转舞台，兵将宫女，动辄数十人。布景堂皇耗资庞大。创作者有意用传统戏曲以少胜多的美学原则做一尝试，有别于电影、电视的艺术效果。让观众可以从唱做念打中感受到强烈的艺术氛围。
学院《聂小倩》剧组由这样的班子组子：叶漫天改编、陈有才作曲、导演李云、舞美设计陈添发、灯光设计陈宏明、服装设计陈鸿才改编成潮剧，我觉得是一个很有义意的尝试。这有别于《柴房会》、《活捉孙富》的鬼戏。这是一部具有挑战性很强的剧本，院长要我演聂小倩这个角色，在我接到剧本的时候，第一个浮现在我脑海的是如何塑造聂小倩这样一个心地纯洁、性格坦率而又被迫从事摄人魂魄的女鬼形象？
聂小倩是剧中的主人公，作者以她的名字命篇，说明作者对她的刻画，尤其重视。首先写出树妖利用她的美貌来达到自身的目的，小倩在受到树妖的威胁下无奈成为其驱使工具。其次写她第一次会宁采臣后，宁生拒绝了最初对他的诱惑和银两，而深受感动。知道宁生是一个耿直刚正的正人君子，便萌生救人之念。
当她第二次再会到宁的时候，聂对宁的品格进行赞扬，并向他倾诉了个人不幸的遭遇，并告诉宁，他当前处境的危险，劝请宁生向燕赤霞求救，以逃过劫难。 这个戏只要五个角色。编导和导演都希望演员各就所长，展现生、旦、净、丑的艺术特色。那么，如何突出表现聂小倩是一个鬼魂的特殊角色呢？导演以长水袖这些在戏曲舞台上经常用的表演形式来表现人物的喜、怒、哀、乐。
长水袖是一门高技巧的动作，有其独特的表演特点。著名京剧演员胡芝风曾用它来表现鬼魂飘荡的形象。聂小倩是一个鬼魂人物，用长袖来表演是最恰当不过了。在此，我要感谢福建省京剧院的刘作玉老师，是她教会我长袖的技巧与运用，今天我才能如鱼得水。
导演要求我利用长袖表达了人物不同时间内的内心世界。运用了抖袖、收袖、卷袖、扬袖、反接袖、甩袖、云袖等等。卷袖一般用来体现人物的复杂矛盾思想。如：小倩在树妖的淫威下，欲取宁生性命，而聂不忍伤害他，求树妖放宁生一条生路时，就用卷袖来抒发人物的感情。 甩袖则常用来表现人物的悲愤情绪。如聂向宁生控诉树妖干下的种种令人发指罪行时，不由气从中来，运用了一个双甩袖，恰如其分地表现了人物此时此刻的内心世界的悲凉冷冷。
云袖花也是长袖里的最高难动作，属特技动作。云袖通常用来表现人物心情欢愉或受到强烈刺激时的反应。如剧中燕赤霞误会聂要伤害宁生而对聂进行追杀，聂匆忙逃命而又走投无路时就充分运用了这一技巧。 为何如此说呢？让我们来分析一下，首先该人物是鬼魂人物，需要用“飘”来形容人物的特殊造型。那么要达到人物在舞台上“飘”的效果，则需要演员的圆场快而细。再则剧情围绕聂小倩这个中心人物发展，剧中其他人物与聂有产生磨擦、交流与矛盾，无形中增加了聂的出场次。特别是聂在受到两面夹击的情况下，圆场显得尤其重要。
此外花花公子高庆松应约到后园与聂幽会时，被聂的美色迷得晕头转向时，聂在台桌上做下腰云袖花时，高则跪在台桌下做同样的动作。给人一种聂小倩在空中飘，而高庆松在地面上转的感觉，以取得特殊效果。 导演要求一些技巧性动作都很考演员的，除了长袖与圆场的运用，腰腿与毯子功，如运用跪转、串翻身、下腰云袖花、乌龙蛟柱等动作。动感强烈是因为编剧与导演要以浓烈色彩去描绘正邪之间的强烈冲突
我喜欢这个把生、旦、净、丑都包括在内的戏。剧情内容有别于原著，剧作者剪栽原著，突出邪不胜正的主题。以花花公子为副线，融入喜剧色彩，一环紧扣一环，气氛紧张而热闹。
导演李云在处理剧情发展场次、人物矛盾、脉络分明。在排练场上她根据剧情需要，要求演员做一些技巧动作。因一部分人是业余演员，无法达到理想的要求，她总是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示范与指导。分析情节，挖掘人物灵魂深处，反复思索，敬业精神令人敬佩。 作曲陈有才在唱腔设计上以新颖的创作手法，融合传统的唱腔特点，根据不同的人物性格以及特定环境，并根据演员的嗓音条件谱曲，让演员在唱腔上能够有更好的发挥空间。
聂小倩的几段唱，也有发挥的空间。尤其是在聂小倩向宁生诉说不幸遭遇时，作曲陈有才设计了一段重六三板慢唱腔，旋律优美动听。如弦索清音，冰晶玉洁，在沉静哀怨声中引人同情与关怀。
如花花公子高庆松第一次出场，用轻松活跃的弹拨乐来突出滑稽的小丑形象。“反线调”唱奏起来有特殊的风味，通常用来表现行为放浪或诙谐的喜剧人物。在高第三次出场时就有“反线调”的出现，也突出了该人物的性格特点。 另一个唱腔的特点是以“重六调”贯穿全剧，在聂小倩、宁采臣都有出现。“重六调”多用于表现庄穆、沉重、激动的情绪，较常出现在潮剧舞台上。例如在本剧宁采臣首次出场时，冒着大雨带着悲凉、焦急的心情赶路，上南山找草药医治母亲的病。用“重六调”来唱出人物此时此刻的心情是最贴切不过了。
“轻六调”在潮剧唱腔上也同样占着重要的地位，多用于表现愉快轻松的请调。在燕赤霞对月舞剑，及小倩深夜色诱宁生时，就用“轻六调”来描写人物的心情及特定情景。 舞美设计陈添发在编剧的要求下以简单的布条与蜘蛛网，生动地勾画出破庙的简陋，给予人一种触目皆萧条的景观。杨宏明继《丹心谱》、《三打白骨精》、《桃太郎》后，再度和我们合作。在灯光设计上也有新的突破，全剧以蓝色与黄色的灯光为主调贯穿全剧。蓝光代表阴暗空间，仿佛把观众带进一个阴森森的聊斋世界。而黄光寓意正直人物范围，与蓝光区分开来，形成鲜明的对比。特别是燕赤霞在月下练剑时，根据剧本提示，在天幕上以一轮大月亮清晰地勾画出燕赤霞的剪影图像。蓝蓝的夜空、清澈的月亮，有如一幅优雅的图画，让人仿如置身其境，把观众带进深秋充满诗情画意的境界。 陈鸿才前年为我们创作的现代黄梅戏《丹心谱》设计服装，这次在头饰与服装设计上颇费心思，从造型上突破了传统的限制，令人眼前一亮。树枝满头枝桠，“树身”苗条，阴阳怪气。花花公子紫里带红，油头粉脸，小家子气的须，显突此兄鼠头鼠脑。
化妆设计余惠华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化妆师。从她自费到中国广东、杭州向当地名师进修化妆课程至学成归来，活跃于本地各社团。曾经为中国与本地演员设计了无数的舞台脸谱造型。其化妆手法清秀新颖，独树一帜，深获演员们的喜爱。如：在设计树妖的脸谱时，她以蓝色为基调，白色为辅助颜色，通过色彩的阴暗来达到立体效果，突出勾画了这一反派人物的形象。 同台演员在排练场上，都各自认真创造角色，大家都为这些尝试付出了最大努力，请大家多多提意见，使我们这部创作潮剧，更加成熟！
草于2002年新加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