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上碧苔三四点
——与蔡明晖的对话
郭丹虹
郭:最近几年,兴许又到了文艺界百果飘香的收获季节,艺术名人出书成了热潮。潮剧界的名人出书出不少,品位各不相同,读者爱好也各有侧重。演员属公众人物,有关专辑或著作应属于大众文化系列。从这里,观众希望看到的是笼罩着绚丽光环的名演员走下舞台后的生活和经历。欣闻我们学校为你编辑的集子《梨园春草》也将问世,于你而言,这是顺应观众需求的选择,还是一种心理上的自我欣赏?
蔡:20多年的从艺生涯,虽然不曾有过重大的成就,不曾有过光彩夺目的辉煌,但一路走来,确也留下一些深深浅浅的足迹。总会有一些往事,是那么令人眷恋;总会有些辛酸,是那么令人感叹;总会有一些记忆,是那么令人难以忘怀。至今想来,我依然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我生命中一段美好的时光,是在潮剧舞台上度过的。无论是失败的痛苦,还是成功的喜悦,抑或是探索的艰辛,都已经成为昔日的追忆。然而,人生是短暂的,一如白驹过隙,一如流水匆匆。无论谁曾经多么辉煌,多么荣耀,在时光的长河中,也都只是一朵小小的浪花,都将成为过眼云烟。我知道,在享有“南国鲜花”美称的潮剧艺术大花园中,我只是一朵“小花”。但是,小花也毕竟有过她的花期,有过她的芬芳,她的美丽。《梨园春草》的定位是个人纪念画册,在人生的转折点上对自己从事潮剧艺术做一段小结,既是对自己人生的一次回顾,更是对一直培育我、关心我、爱护我的所有师辈、亲友、戏迷的种交代。
郭:作为广东潮剧院在改革开放中成长起来的当家花旦演员,你这“池上碧苔三四点”在观众的脑海里一直显得那么鲜艳、青翠。我想,一名有出息的、有作为的演员在明确自己肩的社会责任的同时,必须首先扎根于人民之中。
蔡:是的,只有这样,才能为观众所喜爱。长期以来,我既在乡村广阔而简陋的舞台上演出过,也曾赴北京、上海、杭州、广州、深圳等高雅场所献艺,乃至远涉重洋,到过新加坡、泰国、美国、澳大利亚、越南、香港、台湾等国家和地区,足迹遍及海内外。我曾担任广东潮剧院一团副团长,为国家二级演员,广东省戏剧家协会会员。
郭:就我所知,你无论从事何种行当,扮演什么角色,去到什么地方演出,抑或是担当什么行政职务,都能努力塑造好每一个潮剧舞台形象,用心演好台上的每一个角色,以刻苦的钻研精神和勤恳的敬业精神,在潮剧艺术的园圃里辛勤耕耘。
蔡:你过奖了。
郭:从美学的角度看,你的表演是十分完美的,比如在舞台表现手段中,你常常闪现着含蓄美和细腻美,在舞台创造状态中,又常常漾溢着自然美和真情美,在表演形象的把握中,你展现出来的是气韵美和色彩美,因此,观众夸你对戏曲美学很有研究。
蔡:中国戏曲有着独特的美学要求,戏曲的形象是泛美的形象。作为潮剧表演艺术,不但要求表演艺术的客体,同时还对表艺术的主体提出审美要求,大凡成名成家的演员都具有自己独特的表演美学品格。20多年来我也朝着这方面孜孜以求。我的表演力求从美学角度上去演绎前辈总结出来的、具有深厚传统的花旦表演艺术戏诀——“丑味三分,眼生百媚,手重指划,身宜曲势,步如跳蚤,轻似飞燕”。
郭:这一切都蕴含在你创造的艺术形象中了。从理论上来说,对于含蓄、细腻、自然、真情、气韵、色彩的美学体现,似应做这样理解:程式是“流”,生活是“源”,随“流”忘“源”,“流”将枯涸;只有筑“源入”“流,“流”才壮阔。那么,在舞台表演上,你是如何展现这一美学理论的?
蔡:这是个很值得探讨的实践问题。在戏曲舞台上,人物的语言、表情、动作都应具有丰富的表现力,都应该在高度凝练的表演行动中寄寓着丰富的心理内涵,给观众留下想象、品位的余地。自然的核心是发自真情,我着意追求表演创造状态中的真实情感,将独特的感受“嫁接”到我的创造对象上,只有用真情统驭程式,在唱、念、做、打的表演过程中赋予的情感才是艺术的,才能带给观众以情真意切的感动和沉醉。戏曲表演的特征是演员必须遵循各种行当的韵律,比如,花的媚与美、羞与含、爱与嗔、怒与刁、挑与醉等不同的韵律应因不同角色而异,不同的韵律我都渗于不同的手、眼、身、法、步之中,与音乐、舞台节奏全为一体,融全成不同的韵味。演员的气韵是在一定的生活实践、世界观和艺术修养的基础上形成的,这种蕴含在人物的举止行动中的美学品格增加了特有的审美色彩,是演员自身精神气质和文化素质的自然流露。
郭:在事业到顶峰之时隐退执起教鞭,从光芒四射的演员到默默耕耘的教师,这样的决夺是不容易的。
蔡:人的生命可以延续,那就是自己的儿女;人的精神可以延续,那就是自己的作品;人的事业可以延续, 那就是自己亲自培养出来的学生。事业的完成应该是灵活多样的,当一个人把自己的某种兴趣升华了之后,就会无私无畏地去修改人生旅途的航向,并且不在乎由此而失去名与利。
郭:你到汕头戏校任教已一年,同事和学生普遍反映你的教学特色与学生亲密无间,情谊深厚。讲台上,你把丰富的舞台经验转化为教学的势,一招一式都讲得规范,讲得生动。同时,你又重于培养学生的敬业精神,重于激发学生的创造意识。
蔡:从1973年就读于汕头戏曲学校那天起,我就与舞台结下了不解之缘,立志献身于潮剧舞台。从艺以来,我的行当主要是花旦,但也跨行当演过闺门旦、刀马旦、青衣和娃娃生等;既演过小婢一类的配角,如《陈三五娘》中的益春、《张春郎削发》中的小红等,也在《春草闯堂》、《皇帝与村姑》、《金花女》、《辽宋情缘》等剧中担纲主角。我的每一点滴进步都离不开师辈的扶掖,潮剧事业要发扬光大,必须薪火相传。
爱是教育的润滑济,师生之间的亲情可以增进相互了解,教师所想与学生所求彼此有了心灵的感应,教起来得心应手,学起来事半功倍。培养学生的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是实施素质教育的核心任务,学生创造精神和实践能力培养,课堂教学是主渠道,要培养有创造性的潮剧表演艺术人才,就必须重视学生创新意识的培养,否则只能是克隆演员而已。潮剧艺术要成为荫及潮人的参天大树还是供人把玩的盆景,决定于它植根什么样的土壤。爱业、敬业之道尤为重要,我比较注重学生德的培养和优良传统的回归,教育学生首先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人,然后才是合格的演员,讲解“事业神圣”的思想,讲解老一辈艺术家把事业看作生命的故事。
郭:东风好作阳和使,又见离离春草青。《梨园春草》应该是寓意于让观众看到一位承前启的演员的亮色,一位视潮剧为生命的著名演员育人为乐的风范吧?!
蔡:作为潮剧百花园中的一朵小花,也许早已被五彩缤纷的花海所淹没,早已被人们所淡忘,那么,就让这一本小小的集子,聊作一种被淡忘的纪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