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毓秀巧雕玉(三)

——评著名潮剧花旦蔡明晖的艺术风格

郭丹虹

从《张春郎削发》中小红反串小武生大青,到《皇帝与村姑》跨青衣的表演,就已证明蔡明晖是一个亦生亦旦、亦文亦武、亦庄亦谐的多面手演员。她先后主演了同时集几个行当于一身的《金花女》中的金花,《辽宋情缘》的银花公主,还反串了《赵氏孤儿》的小武生赵氏孤儿和《回书》中的娃娃生刘咬脐……

出息的演员总不会满足于“克隆”艺术,创新是艺术的生命,自然也是表演艺术家们的追求。从六十年代陈丽璇的“金花”到八十年代郑小霞的“金花”,《金花女》已成为潮剧的戏宝。九十年代重排这个戏,蔡明晖以本行花旦跨未婚的闺门旦、婚后身为寒门妇的青衣和夫荣妇贵的正旦来演绎金花女,她追求“形”和“神”的和谐统一,对人物、剧情的深刻、独到的理解,是她推动表演艺术发展的最活跃、最基本的因素。于是,她找到不同行当更合理、更准确的内心行动线,以适合现代观众多层面、多方位的审美情趣要求。

蔡明晖带着本色行为和质朴情感,走进金花的心灵与之神交,合二为一,物我皆化,孕育出新的“金花”的艺术生命。“绎道写状”的演唱,环环相扣,层层递进,饱含激情。其声韵似在云中回旋、流动,满腹悲怨。曲折迂缓地款款传出,宣泄出金花羊落虎口,被嫂苦迫的痛苦与悲愤,是一种来自生命本身的深切而无奈的悲哀,直抵人心,丰富了人物形象底蕴。“兰溪遇难”的口白甜而不腻,地方味浓郁,一句“刘郎呵,刘郎……”显示出她艺术创造思维的活跃和自我情感的流动以及恩爱夫妻惨别的心灵震颤。

“选婿”、“借贷”、“勉夫”等场次,蔡明晖在准确、鲜明和真实的基础上,提炼出最富有表现力的动作,以理性自觉控制喷发的激情,突出形体动作在拓展人物精神空间所具有特长,然后进行合乎分寸的艺术夸张,一招一式都在线条、姿态、动律和神韵上增强了舞台艺术的视听美感,大大提高了每个戏的审美价值。因此,蔡明晖演的“这一个”金花,纯洁、善良、坚毅、富有正义感,气质上少了柔媚、纤弱的闺阁气,而是充满纯朴美和真挚美。

观赏性首先给人以美感,美不只是外表的形象、身材、扮相,更主要是魅力产生于以多个行当来演绎一个角色的情感。《辽宋情缘》的银花公主,蔡明晖不仅于外在造型上以花旦和刀马旦展现了番邦女子英气、秀气中透出一点“野气”的形象美,唱出“情愫兮兮”的心曲,又要演出“深情贤淑”的神态,更有“马上桃花”和“刀丛英姿”的一种古朴之美、清纯之美的人物性格的内在美。

在“巧偷令箭”、“追赶驸马”中,蔡明晖注意了人物性格的塑造和现代观念的渗入,将转瞬即逝的动态美转化为一种让人凝神注目的雕塑美,藉以凸现人物情感的极致。特别是在银花公主追求不回,眼望驸马南归将为佘太郡“正以忠义不容之罪”时,蔡明晖以青衣表现银花公主跪地祷告的那种很奇特、很强烈的形体和心理复杂情感的交流冲撞,无不激起观众的情感浪花。

从一个个活泼可爱的俏丫环,蔡明晖在《赵氏孤儿》和《回书》中摇身一变成为年少英武的男儿。她深入到“异性”男孩子内心世界中去,凭借扎实的表演基本功,准确、自然、生动地把气宇轩昂、聪明机智的将门后裔展现于舞台上。赵氏孤儿挥舞双剑和刘咬脐手握翎子时的身段功架,蔡明晖既顾及潮剧舞台的虚拟性,也不忽略戏剧情理的真实性。同时,她又大胆揉进娃娃生的唱腔,增台了男孩子嗓音上的宏亮和豪气,于是两个不同性格、不同背景的小将军形象闪闪烁烁地显示了蔡明晖的艺术魅力。

蔡明晖的成功在于她精心揣摩、刻间追求的风韵与特色,既演活了人物,做准了戏,又尽量使观众忘掉是戏,这种真假相同和虚实结合所达到的艺术效果,使她饰演的角色俏皮则机灵乖巧,机智而才思敏捷,温柔而妩媚可爱,刚烈则凛然难犯。这是蔡明晖潮剧花旦表演艺术的真正魅力。

(原载《广东艺术》2003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