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格此身不独妍
陈韩星
曾在李志浦老师书屋“还珠楼”见到这样一副对子:清怀在水无他恋,高格此身不独妍。这是李志浦老师《水仙花》诗中的一句腹联,其时甚为喜爱,随即默念在心,不能忘怀。连裕斌同志于2005年3月25日不幸因病逝世,我的悲痛自不必说,一直心中戚戚,总觉得应该写点文字,纪念这位一生痴迷潮剧、得失从不离行的著名剧作家。思念之间,忽想起连老喜爱水仙,记得有两三年春节,他在节前都送我几粒水仙头,说是漳州亲戚带来的,让我用清水供着,春节花开,非常好看。那几年,家中便常有开放得十分舒展、秀色素雅、清香幽幽的水仙花。现在回想起来,连老不正像这样具有独立亭亭人格、一生清怀而又时时奖掖后辈、留下人间幽香的水仙花吗?
连裕斌酷爱潮剧始于童年。那时他家穷,难得有钱购票看戏,便经常在午夜过后,用几个铜板买“票尾”(有人看戏提前退场,把票廉价让出,叫“票尾”),他曾用这种办法,连续半个月,居然看完《赵少卿》《白高梁》全本。1944年抗战期间,连裕斌就读的普宁南光中学所在地梅塘七月孟兰胜会,广场演出三正顺、老怡梨等7班潮剧,他曾3夜末睡,通宵看戏。
1957年,27岁的连裕斌开始写剧本了,他将《姑娘心里不平静》改编为同名潮剧,由潮剧六大班之一的源正潮剧团演出,效果甚佳。1958年,广东潮剧院第一任院长林澜邀约连裕斌参加潮剧《辞郎洲》的创作。连裕斌后来与人合作,又为广东潮剧院写了《党重给我光明》《万山红》等剧本。此外,他与人合作创作的剧本还有《吴忠恕》《铁马凯歌》等;独力完成的有《后堂审》《蒋兴哥休妻》等这些作品连同改编、移植上演的剧目一共有30多部。20世纪60年代初,连裕斌否定民人合作,创作电影文学剧本《慧眼丹心》,由珠影摄制,全国发行。
创作犹如登山涉水,艰难务尝,但创作者的欢乐和追求正在于丘壑之间。几十年来,连裕斌怡情丘壑,从《姑娘心里不平静》到《蒋哥休妻》,他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创作风格.他写的剧本,着力寻求人物个性的闪光点,刻意铺陈生动的细节,注意选择戏曲表演的最佳形式即重视开式美,剧本的语言风格,则崇尚本色。
如果说,以上我们所看到的,是连裕斌作为一个剧作家对于潮剧艺术孜孜以求的“痴迷”;那么,作为“园丁”的他,我们所看到的,更多的则是在俱利益“得失”之间的困难然而又是坦然的选择。
1979年初,汕头市歌舞团一个创作小组从厦门采风归来,两位作者在半个月之后将历史歌剧《蝴蝶兰》的初稿送到时任汕头市文化局副局长连裕斌手里的时候,谁也不曾想到一年之后,这个歌剧会登上羊城友谊剧院这个大雅批评之堂,为广东省第二次文代会演出,尔后又出现在于千家万户的荧屏.正是连裕斌最初发现并具体入微地帮助修改剧本,又经广东省、汕头地区文化部门的大力扶植,才使它产生了本来不会产生的影响。
1986年初,揭阳县潮剧团的现代潮剧《千金女》出台之后,得到各方好评,但也存在一些问题,汕头市、县文化局领导和作者均要求连裕斌动手帮助修改剧本。情势所迫,他只好亲躬其事,全力以赴,除对全剧进行一次总修外,还新写入《画像》一场,使剧本臻于完善,《益春》《金龙银凤》等。连裕斌帮作者修改剧本,纯属无私奉献,有时因改动较多或因攻克难关而完成剧本创作,原作者要把连裕斌当成合作者标上作者之列,也被他谢绝。因此,连裕斌赢得了不少作者的依赖。连裕斌同志不幸逝世后,李志浦老师为他写了一副挽联:“戏剧家诗家几十年著作等身帮助他人忘昼夜;梨园匠笔匠终一世长留盛誉不为自己永流芳。”这正是连裕斌一生品格的真实写照。
连裕斌的一生正如素雅的水仙花,体现为一种纯粹的与潮剧凝为一体的文化生命。回想起那新春佳节盈盈盛开的水中仙子,那洁白晶莹如玉的花瓣,那如仙女凌波轻移的体态,心中的哀念绵绵不能自抑,遂不揣冒昧,将李志浦老师的诗句凑成一绝,敬献于连裕斌同志灵前:“一箭花茎白玉冠,凌波轻移飘欲仙。清怀在水无他恋,高格此身不独妍。”
摘自《广东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