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氍毹上之梦

——记市十佳演员陈秦梦

黄莲中

    红氍毹,红色毛织地毯。古代演戏多在红地毯上,因此代表舞台。
    红氍毹——舞台——神奇的魔方。
    形形色色的人物在红氍毹上露真形,是恶、是善、是丑、是美,生动逼真,淋漓尽致。
    舞台——红氍毹——艺术的圣地。
    演员走进圣地,无不动情、忘我的动情,才华在这里闪烁,艺术之花喷吐芬芳。
    红氍毹——陈秦梦心中的至高无上的圣地,意惹情牵的梦境。
    看陈秦梦演戏是一种享受。
    听陈秦梦说梦,也是一种享受。

[说梦」——张扬着美的心灵


    人生难得几回梦,梦是难得几回好!
    历史与现实的帷幕又开又合,舞台上的人物是我非我(演员与剧中人),虽然表演的是“历史与人这个永恒的题旨”,但总张扬着美的心灵。
    红氍毹上,是我二十多年梦魂缭绕的地方;红氍毹上,我把个人的情感意绪与冥冥历史现实契合。一个梦想“圆”了,我又萌生着另一个梦想。梦,释放着我的爱;梦,孕着创造。
    我企求着有一个个的好梦。梦对我来说,是美丽的、充实的、感奋的。


[玫瑰梦」——少年心事竞风流


    共和国初期,陈秦梦以一支清亮的童声颂太阳、唱月亮。早霞般的歌声,早霞般的心事,早霞般的梦境。陈秦梦见戏台上铺着红艳艳的氍毹,出台的演员就在那上面做戏唱曲,他心痒得很,他想自己要能在那红氍毹上翻筋斗,比手划脚做动作,放开喉咙唱潮曲,那该多好!

    童稚之梦,玫瑰之梦,天真浪漫,但一朝实现,便是开心的喜,疯狂的跳。1959年,陈秦梦终于跨进通往红氍毹的门槛——进入汕头地区戏曲学校学艺。

    可是,戏校安排他先学司鼓。当一名鼓手,永远也走不到红氍毹上来,梦的玫瑰,眼看就要枯萎了。幸而命运之神庇护了他,老师们见他的高度、身材、唱声、气质很好,是戏曲艺术的一颗好苗,就让他安心学表演、练唱曲。

    陈秦梦在戏校学艺七年(严格训练的七年),得到已故著名潮剧艺人谢大目、黄玉斗、林华任的悉心传授和新音乐名家的精心辅导。每次考试,他都以出色的唱、做,获得满分。毕业后,他来到潮剧院,走上红氍毹,然而他的童声变了。磨难使他更勤奋、更聪明。他看到一些潮剧知名艺人,音质也不见佳,可是他们充分发挥自己所长,开拓戏路,用独具的声腔去感染观众。于是,他决心探索表演技巧,他主科小生,又跨行当地学习磨练。他借鉴其它剧种、电影、电视、绘画、雕塑等艺术,甩开行当程式的束缚,形成自己的艺术风格。这样做,是够勤奋的,也是够聪明的。

「将帅梦」——热血男儿志轩昂

    玫瑰梦之芬芳,使他在红氍毹上勃发着理想的力量。小生、武生、老生、丑生,他样样使得。在创造一系列不同性格的人物形象之后,陈秦梦想出色地表演“热血男儿志轩昂”的一类人物形象。这类人物,非“将”即“帅”。陈秦梦,开始了他的“将帅梦”。

    但在七十年代,上演的是现代戏,沾不到古代将帅之边。”机缘总是给每个有思想准备的人所拾起。《彭湃》一剧要出台,陈泰梦担任主角。彭湃是一个青年革命家、农民领袖的形象,虽不是古代将帅,却是现代之英杰,是更真实的“热血男儿志轩昂”的人物。

    陈秦梦演彭湃,以小生的功底,吸收了表现将帅的招式、功架、风度、气质等表演的生活化、塑造的艺术化,再现了惊心动魄的历史,演活了一代领袖人物的彭湃。

    1978年《彭湃》一剧的成功演出,推动了当时的路线教育,在“反彭”歪风之后,为彭湃正名,恢复了历史的真实。彭湃故乡的人民群众,莫不扬眉吐气。彭湃的一位嫂嫂,激动地拉着陈秦梦的手不放,这位头发灰白的老嫂嫂热泪盈眶地说:“想不到今日湃哥回来了!演得好,演得肖,你真象阿湃当年模样!”彭湃的小儿子彭士禄(中国科学院原子能专家)专程从北京赶回家乡观看潮剧《彭湃》的演出,鼓舞之深,感激之深,为言词所不能表达,“彭湃——陈秦梦”为当时人所传颂。这是陈秦梦在塑造人物、表演角色的艺术道路上,树起了第一块“里程碑”。

    八十年代初,真正的将帅角色在呼喊着表演者。此时,陈秦梦理所当然的担任潮剧《袁崇焕》主角,与著名演员姚璇秋搭档同台演出。陈秦梦演袁崇焕,有自己独到的认识和见解。他认为袁崇焕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人物——既是威武名将,又具有忠君爱民的思想,既有自己对政局的理解,但在一般情况下又不言君过。他在表演上,突出袁崇焕顾大局识大体,“忠而不愚,死而无怨”的个性。

    陈秦梦更善于以表演的感情转移去导引观众的感情转移,以人物的多棱角性格去表现气质的纷呈变化。他把袁崇焕演得时而“处士飘逸”,时而“英姿焕发”,时而“威风凛凛”,时而“庄严刚毅”,以至于坚忍和痛苦,都表演得栩栩如生,富有感染力。

    该剧参加84年省艺术节演出,陈秦梦的出色表演博得崇高的评价,市委给予记功一次。随后出国演出,声誉冠于东南亚。至此,陈秦梦“圆”了多年的“将帅梦”,成功塑造了彭湃、袁崇焕这一类“热血男儿志轩昂”的人物形象,在艺术的道路上又树起一块“里程碑”,闪烁着艺术光彩的第二块“里程碑”。

《袁崇焕》剧照

 

新编历史剧《袁崇焕》剧照,广东潮剧院二团演出。
陈秦梦饰袁崇焕 (郑健英饰叶夫人)


 

 

[ 噩梦] ——忽惊破梦一声雷


    老子说: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依。想不到这话应验在陈秦梦身上。
    “唱匠失声!”
    “台柱倾斜!”
    噩梦、噩梦!——忽惊破梦一声雷!

    陈秦梦在“圆”了一个个红氍毹美梦之际,梦乡忽然响惊雷。陈秦梦在艺术成就斐声海内外,成名之后遭惊变——84年他演了一百多场《袁崇焕》,还没警觉声带有异。85年任广东潮剧院二团团长,主演《徐九经》,又演《马娘娘》里那个脾气暴烈的朱元璋,才加速声变。85年下半年,陈秦梦声音已由沙转哑,但他仍坚持演出。其时,每到一个乡镇,在出台前半小时,就找地方医生在喉部打针。是受其感动,还是恻隐之心?有的医生竟不忍动手。

    85年10月间,打喉针也不顶用了。戏未演完,陈秦梦饰的朱元璋不得不“含恨”下台。医生诊断:唱匠、台柱陈秦梦患了严重的声带闭合失调,左声带已经半麻痹,起因是劳累过度。

    是呀,令人慨叹,令人感动,陈秦梦长期“超负荷运转”,视艺术为超生命的精神怎不令人动情关注?对于一个“生”于潮剧、“长”于潮剧的著名演员,此时此地,一颗爱舞台爱潮剧的心在呐喊;此情此景,红氍毹在追魂索梦。为了治疗,为了重续红氍毹上之梦,陈秦梦不得不暂时告别舞台。

    86年4月,北京声乐研究所刚巧来汕头开设咽音治疗班,陈秦梦得到青年老师吴锟和民歌歌星张映哲指点,开始咽音发声体系的训练。三月后,声带炎治好,声带开始闭合。坚强的陈梦秦,发现自己声音恢复有望;对理想执着追求的陈秦梦,发现潮剧声乐训练还跟不上时代。因此,他于87年放弃两次出国机会,跑上海、上北京,接受中国著名声乐家——潜心钻研意大利美声唱法的林俊卿大夫的培训,着重纠正错误的发声:如用喉声太多、鼻咽腔太少和咬字忽视音保护等。半年余,陈秦梦终于重拾信心归来,他终于重返红氍毹圣地,重温自由、幸福、美妙的红氍毹上之梦。陈秦梦的戏德戏艺和一颗对地方戏曲的爱心,得到了领导和艺员们的赞扬肯定,1989年他被评为十佳演员。

[丞相梦] ——剧院喜添新相爷


    在广东潮剧院院内,在潮剧观众的心目中,郑仕鹏、张长城两位老艺人被誉为“老相爷”。原因是多年以来,凡上演的剧目中有丞相角色,大多是由郑仕鹏、张长城扮演。他俩演相爷(黑须老生或白须老生)的功夫确是十分了得。陈秦梦视郑仕鹏、张长城为师长和挚友,十分敬佩。

    但在敬佩之余不免想道:“老相爷”会一年比一年老下去的,潮剧需要有“新相爷”,新老衔接,代代相传,潮剧的行当才能兴旺,“丞相梦”由是而生。从此,陈秦梦潜心学习、观察,在扮演将帅的扎实功夫上琢磨新的演技,以待有朝一日,可酬雅思美想的“丞相梦”。

    机缘总是为有心人所拾得。1991年7月,剧作家沈湘渠创作的潮剧《终南魂》问世。该剧生动地塑造了一个属于潮汕的潮剧的文天祥形象。该剧由陈秦梦担纲,他不负众望地演活了文天祥,“新相爷”风采照人,马上得到观众和评论界的热诚肯定。

    陈秦梦演文天祥,功力独运,素养添辉。他创造人物的形神风貌,突出文天祥的雅量和俊气,以真情的激越托出民族英雄的正气,以深沉的声情表达文天祥丞相的爱国爱民之心。表演的招式自然变化——慈爱的眼光、宁静宽怀的气度,频步跨步急走圆场的放怀驰骋,泰然自若傲笑败类,愤怒反诘雷霆万钧,深入性格,融化意境,创造出文天祥形象的美学意蕴,形象生动地表达出剧本的文学风采和导演的创造意念,在潮剧的“相爷”戏中别开生面,独树一帜。陈秦梦理所当然地被称为“新相爷”,他的“丞相梦”美美地圆了!他在艺术道路上,耀眼地树起第三块“里程碑”。

    陈梦秦担纲的《终南魂》,已作为“中旅杯”潮剧剧本征文优秀剧目汇报演出,还作为潮剧义演救灾的剧目演出,近又于八月底赴香港参加《中国地方戏曲展91》的演出,声誉日高,陈秦梦的表演艺术将为更多的观众和专家所了解和欣赏!

[圆梦] ——陈秦梦艺术ABC


    陈秦梦红氍毹上之梦,是追求的精诚,情感欲望的丝缕编织成绮丽的氛围;是创造的活力,艺术的企求推入情丝缕缕的轨迹。

    塑造了彭湃——演活袁崇焕——再造文天祥。陈秦梦树起三块“里程碑”,标志着他艺术上的“三级跨栏”,综合着他艺术的ABC。

    (A)扣人心弦的艺术感染力

    从彭湃、袁崇焕到文天祥形象的创造,可窥见陈秦梦塑造人物,是以浩博或撼人心弦的思想力度称雄。

    浩博——见之于表现人物的风度气质,豁达大方,刚毅挺拔,顶天立地,气宇轩昂。

    撼人——诉之于披露人物的心曲肺腑,儒雅风流,心灵高洁,性格亮度,人情殷殷。

    表演亦含亦露,招式又健又美,声情并茂,风貌情韵,人物基调,逼真贴切。

    (B)感情视点与心灵视点

    行家对表演的讲究是:“一身在脸,一脸在眼”。眼睛是情感的聚焦点,是心灵的窗口。基于这些认识,陈秦梦在运用眼睛上,提出并实践了“感情视点”和“心灵观点”。

    “感情视点”指的是视点带情。但落点却很有讲究:视点不能太远,远则表演茫然;视点不能太近,近则短视偏狭。视点应落在观众席10行左右的方位上,这样有助于表演效果和抒情氛围。

    “心灵视点”是指表演时心灵的依附点,要准确有力地落在动作静止的一瞬间,形成雕塑美点、情感华彩美点,达到最能打动人心的艺术境界。

    (C)将真和美唱给观众

    戏曲演员的唱,是至关重要的。然而陈秦梦的自然音质并不佳,凭着红氍毹之梦的动力,他对自己的唱腔作一番艺术的探求。他认为曲调是作曲先生给的,但音韵味道是要靠自己唱出来的。因此他运用类似流行歌曲的“气唱法”来润饰自己的音色,听起来颇为新鲜有味,有时配以男中音,显得更为浑厚深情。他更善于根据人物性格、戏剧情节氛围来处理唱法,他演彭湃,用的是一种行云流水的畅声法;演袁崇焕,用的一种压迫感的唱法;演文天祥,则用浑厚舒缓、挚烈亲切的中音。陈秦梦就是用这种“性格兼情调”的唱法,生动表现人物情操、品格,将真和美唱给观众。

    陈秦梦红氍毹上之梦,是他艺术春秋的好梦,美梦。然而他却饶有深意地说:“为人得有几回好梦,好梦则不容易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