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丑方展荣(一)

第一章 幽默的个性

中国人的幽默感,是与中华民族的历史一样源远流长的,我国古代的诸子寓言、民间笑话,有机智敏捷的讽喻、讥刺,有诙谐俏皮的嘲弄、调侃,融汇着幽深的哲理,淋漓尽致地表现人民的巧智奇思,成为民族幽默感佐证。即使在其他艺术形式或民间娱乐中,如戏曲中的丑角人物。方展荣师承李有存和蔡锦坤,加上他自己的努力,终于成为潮剧的知名丑。他所扮演的胡连、胡知府、胡图、李老三、半空和尚等,仍能找到民族幽默感的种种表现。揉合在潮汕的风情习俗中形成潮丑式的幽默感。

幽默三部曲

幽默,包含三个环节,也即幽默三部曲:

[制造悬念]方展荣继承了潮丑的特点,一出台就带戏制造悬念。风趣诙谐的眼神眉韵,滑稽逗人的举手投足,显露个性的说词道白,好象在启人思忖:“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看吧,我有故事要告诉你,让你忍俊不禁、笑口常开。”
丑角的表演常把“欲知后事如何”的悬念抛给观众之后,便“欲擒故纵”的做戏,把观众置于“请听下回分解”的情绪意念中跟着“入戏”。

[着力渲染]悬念使你产生追根寻源,究其结果的兴趣和要求,但丑角的着力渲染,是有意使你不能一下子识破悬念,有意让你置身于“五里云雾”之中,让你从容看他淋漓尽致做戏,扑朔迷离施展演技。李老三“惊鬼”的表演淋漓尽致,胡连闹钗的扇功扑朔迷离,半空和尚的念珠在空中打转,胡图官长办案的阴阳怪气,胡知府的“官场孔明”机关算尽……这些浓墨重彩的渲染,使幽默感象球一样不断膨胀,象相声的“包袍”一样越来越大、越垫越高,准备着一旦甩响爆发笑声。
潮丑表演,笑料叠笑料,噱头生噱头。之所以能如此,是因为充分认识什么是引人发笑的事物,更因为掌握了表现这些事物的能力:幽默诙谐的表演。

[反转突变]扑朔迷离的渲染,使你难下定论,悬念未得一解,但“反转突变”,出现的结局又完全出乎你的意料。李才老三“惊鬼”的结局,反而突变为“怜鬼”;闹钗的胡连本欲闹出妹妹的丑事,结果反转闹出自己的丑行来;出家人的半空和尚,左忙右乱地竟参予一桩红尘奇缘;胡图官长胡胡图图办案,反转出现明晰公正的判断……方展荣师承李有存蔡锦坤师傅的功夫,处理反转突变,瓜熟蒂落,水到渠成。戏文引着人物走,人物引着观众的心目走。表演轨迹牵动着观众的心理变化、情感想象,结果是出乎意料的使人哗然。

幽默面面观

A、 诙谐的言谈举止:这是构成幽默氛围和极富幽默感的表演。胡连那“面上有些墨气,肚里白得周全,读书如牵鬼上剑,饮酒似车水灌田”的诙谐剖白和他那撩着项衫,走着矮步的滑稽举止,都是幽默的外形化。加上演员手上花样百出的扇子表演,能旋能溜,可绞可抛,轮扇招摇,冲天扇得意忘形,方展荣师承中有所创造,表现一个俏皮的人物。

B、滑稽与幽默相生相长:潮丑善于从剧中人物事件中提炼、创造幽默表演。如李老三“惊鬼”的凌空倒扑虎是方展荣之一创造,同时又继承了李有存的桌子抢背、滚窜床底、钻奇跨椅梛椅,滑梯勾梯蹲梯等动作,幽默孕育着滑稽,滑稽使幽默爆胀,炸出笑声。
C、隽言妙语比喻夸张:潮丑的俏皮话儿一串串,有隽方妙语让人解颐,有双关反语让人品味,有比喻夸张让人动容。潮丑这些语方特色,在方展荣表演中用得比较好。这些语言的奥妙在于“言非即是,说是若非。”(《史记》滑稽列传)

幽默滋味色彩

方展荣扮演的半空和尚和《桃花过渡》中渡伯,有怡然自乐的情趣,具有哲理与智慧,味道是甜饴的,情调是暖色的。

他的“李老三”,幽默感中的善良无辜,一丝丝伤感情愫,有苦涩之味,色彩是淡淡愁雾的沉沉遐思。

他表演胡连的幽默,所引起的笑声是批判性的,滋味是辛辣的。这是一种黑色的幽默,是畸形的、病态社会的特产。

方展荣的幽默感,既是来自于客体:剧中情节和人物性格的昭示,也是来自于主体:演员的创造个性特色。如果说,赵树理的幽默是“山药蛋式”的,钱钟书的幽默是“学者式”的,那么,从方展荣的应工于项衫丑、裘头丑、踢鞋丑的表演体系来看,他应属“市井式”的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