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潮剧迄今为止唯一的女编剧,她出手不凡,多次获取国家级省级大奖,有人说她大器晚成,有人说她人不老辣而文字老辣,有人叫她
大侠范莎侠
梁卫群
范莎侠是谁?是男的,还是女的?
对于笔者想介绍人的这个对像,如果你一点都不了解的话,其实也一点都不出奇。但范莎侠在戏曲圈子内,是很著名的。
范莎侠是迄今为止在潮剧史上唯一的女编剧。她的作品如今在潮剧下属的三个剧团上演,这些作品有参加国家大赛已经或准备拿大奖的大作,如《葫芦庙》、《东吴郡主》,有在乡村热演,两年时间演了近200场的《忠烈双娇》。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编剧先生既有专家缘,又对大众口味。在潮剧编剧难求的今天,范莎侠真是个宝。
但这样一个剧作家当编剧却颇费周折。范莎侠当潮剧的念头久已有之,那时候她刚从学校出来,在潮剧潮剧团敲扬琴。那段时间她的工作便是为潮剧演出伴奏,扬琴在潮剧的演奏里是主奏,它与整个戏节奏和情节紧密相关,所以做为琴师的范莎侠对整个舞台的音乐、表演是非常熟悉的。由于是与潮剧朝夕不离,她觉察出一些东西,有些东西令她很难受,比如说,剧本有的被破坏性修改。她觉得自己有能力让它变得更好。
范莎侠的父母都是语文教员,虽然在范莎侠10来岁对文学开始有着朦胧的感觉和向往时,正是吹鼓文化反动的历史阶段,父母不欲女儿懂太多招若是非的文学知识,但范莎侠却对古典文化,尤其是长短句有着浓郁的兴趣,那时她还可能看不太懂,但那些意韵深长的字句却令她如此着迷和亲切,她羡慕李清照。范莎侠不仅对文字敏感,她对其他的文史知识,甚至医学的、天文地理的、社会的都有所涉猎。她自学过中医,对周易也有自己的心得。她在校期间是个全面发展的优秀的学生,她的高考数学在学校名列第一,她体育成绩也很棒。但范莎侠没上大学,因为历史的原因。
但历史的原因却要个体去承载后果。
知道范莎侠是何专业出身的吗?在采访范莎侠之前,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是学音乐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她已经出台独奏扬琴。她考上广东艺术学院也被录取了,但她没有推荐表;后来该学院说没推荐表也算了,要调档案,但还是做不到。老师苦等15天之后,终于离去。那年是1975年。所以范莎侠最后却了潮阳艺宣队,后来合并到潮阳潮剧团。范莎侠不想一辈子当琴师。因为她一直是个有想法的、有主见的人,她觉得演奏对她来说太缺乏主动性。想来也是啊,当一人戏曲的琴师,剧本是已经规定了的,而旋律也是被规定了的,范莎侠觉得自己“像个计件工人”,在被规定的时间内在被规定的地方演奏已经被规定的乐曲。范莎侠觉得自己能编剧。她很自然地把自己这个想法告诉了相关的个别人。在怀有偏见的社会陈规面前,范莎侠的这种想法如果不是狂妄,就是无知。没有学历证书,没有获奖成绩,范莎侠的要求没受到重视是在情理之中。
范莎侠注定还要在扬琴前再耐心地坐下去。但她想编剧的想法却没从此搁置,而是埋得更深。范莎侠说她未必特别自信,她只是此心不死。这个念头一旦种下,就有了以后冲土而出的可能。
范莎侠当琴师足足有15年。中间有个机会让她去一个至今看来都是好岗位的单位,但范莎侠觉得自己的能力还远远不是简单的单位开开单据开开票,她不想去。1992年,范莎侠调入潮阳文化馆,在那里她负责音乐组,还兼戏剧创作。她初试牛刀写了《忠义又夫人》。不意间送评汕头市一年一度的群众文化奖项,竟得一等奖,有领导看过该剧本后这样评价:作者的文学功底好,而且舞台意识也好。这个剧本被当时的潮剧界元老吴峰、李志浦等人相中,7天后,广东潮剧院表示要排她的戏。这时她还只是业余编剧,但她的剧作在代表潮剧艺术水平最高的广东潮剧院上演了。
此后4年,范莎侠连出4个作品获省级大奖,包括两个在戏两个小戏。
这时的整个潮剧界面临着人才奇缺的境况,特别是编剧;1997年范莎侠要调入广东潮剧院了。人事调动是一件很耗的事,由于范莎侠还只是4级琴师的职称,连中级职称都没有……甚至有人说:“一夜富就有一夜熬(贤)未听过。”对于一直藉藉无名的范莎侠,进入广东潮剧院当专职编剧,不少人认为她真是捡个大便宜。
在剧院的同行中,范莎侠“出身”真的低了,但范莎侠的心志高。她的作品一个个排上去,消弥了人们曾有过的疑惑。
进潮剧院这10年间,范莎侠以原创作品《葫芦庙》一剧获得中国曹禺戏剧奖剧本奖、第七届中国戏剧节优秀奖;《东吴郡主》获得第九届广东省艺术奖剧目一等奖和剧本一等奖。解放50多年来,潮剧共有7个大戏登上国家级刊物《剧本》,范莎侠独占2个。
范莎侠的出手是大家之手,她的格调不俗!有人说她人不老辣而文字老辣,范莎侠则自称她追求“语不惊人死不休”。她的作品是潮剧有史以来唯一的女性作家的作品。
问范莎侠,有没有觉得自己是女性,与男作家在创作上会有不同?范莎侠对此好像并未留意。她被文友称为“大侠”,为人有豪烈之气,文章雅致的她却不是精致的人,所以当她告诉笔者她会操琴时我还大为惊讶。
但范莎侠笔下的女性和男性潮剧编剧笔下的女性毕竟不一样,她的《葫芦庙》的娇杏、《东吴郡主》的孙尚香,都与以往的潮剧的女性形象有所不同,她们在人格上更独立,正如范莎侠对自己的性别意识不强,她笔下的女性的性别意识其实也弱化了,男人有的志向、情操,她们一样拥有,而且比男人更坚决和彻底;甚至当她们与各自的丈夫志不同道不合的情况下,她们选择分道扬镖以保持自我的独立,这是痛苦的抉择,也是不得不为的抉择,范莎侠有一段唱词为娇杏明志:
念娇杏素秉真情性,荣华宝贵看等闲。蒙老爷不弃微贱,二十载夫妻命相牵。只可叹,命相关来性相远,万种悲憾绕心田。娇杏我看不惯趋炎附势虚虚假假,受不了负罪熬煎岁岁年年。到如今,君心难劝转,妾意归已坚。一江春水东去也,寄残生,我要归回那真情至性美人间。
还有孙尚香,在保持人格独立这方面也非常坚定,甚至不惜与丈夫决裂,这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因为婚姻对于中国的任何一个女子都是非同小可的,而且她们的丈夫从伦理道德或从对妻子的感情上,都不算坏,不是她们轻率,而是女人首先也是人,也有独立的精神诉求和人格情操。这跟以往潮剧作品中男性作家视角下的女性是很不同的。
当范莎侠随着《葫芦庙》突然出现的时候,范莎侠的出现可谓“横空出世”,她把自己成长的青涩埋藏在过去,不动声色地蛰伏了10多年,她一出手就很老练。厚积而薄发,过去10年,范莎侠的创作源源而出,前一段时间改编的《洗马桥》在上演,也引起了轰动。
连年出了这么多成绩的范莎侠却仅在圈子内闻名,这说明了潮剧影响力确远不如当年,当范莎侠越来越被惦记的时候,甚至大胆设想当范莎侠成为一个品牌的时候,对她对潮剧又将如何?
摘自《汕头广播电视周报》2006/3/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