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十年代，范泽华是海内外潮汕人耳熟能详的名人，八十年代初，戏迷们还能在《赵氏孤儿》中一睹她的风采，之后，范泽华就淡出舞台。热心的戏迷无时不在关心着她惦念着她。近日，记者经过一番打探，见到久违的范泽华，也许，我们都想问声：

范泽华，别来无恙

梁卫群

有人说，人们往往是通过人物来认识戏曲的。这段话没错，比如我们通常是先喜欢上严凤英，然后才知道黄梅戏的。舞台表演是戏曲活动众多程序的最后一道，舞台上的演员也是戏曲最后美的结晶，美的呈现。美好的艺术形象历久弥新，一些潮剧表演艺术者虽已退出舞台，他们的艺术形象却留存于观众心中。今天，我们带着问候去探访他们，看看他们近况如何，告诉他们我们对他们的牵挂……

烈日炎炎，热浪灼人。记者在小巷口下了车，撑起伞，走进小巷。却有一地或深或浅的树荫。小巷里面一处安静平常的人家就住着范泽华。她开了门，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众她嘴边的笑容，我认出她是“刘明珠”。

氍毹蹁跹三十年

范泽华是“潮剧一颗明珠”，自1953年登台，扮演过孟丽君、春香、尤二姐、穆桂英、庞三娘、李三娘和刘明珠等几十个主角，被公认唱做俱佳，声情并茂，是潮剧“活五”唱腔的佼佼者，曾受到中央首长的鼓励赞扬。由范泽华主演的潮剧艺术影片《刘明珠》1977年在汕头地区重映后，出现了“倾城争看《刘明珠》，闾里都说范泽华”的盛况。被誉为“青衣泰斗”。大家喜闻乐见的范泽华悄悄告别红氍毹，着实令人疑惑。

范泽华解释说，她因“声带闭合不佳，喉肌弱症，双侧喉室代偿”，唱不了，自1984年就不再登台。蓦然回首，往事如烟。范泽华想起她排练成名作《芦林会》时，寝食都惦记着剧本。那是1959年，郑一标老师当导演。郑老师的导演工本比较特别，他找来弃妇集让在戏中扮演弃妇庞三娘的范泽华诵读，给她讲过去封建家庭的伦理关系，要她念诗词，启发她入戏。完成了这些工作，然后再读剧本，还要她写作业。这个戏一般需要58分钟，郑导演控制得相当严，快出或慢出几秒钟他都不满意。范泽华排这个戏从来不曾多出少出半分钟。她说，《芦林会》之所以成功，主要是导演花费很多心血。

那真是苦乐年华。1955年至1958年间，由于女演员少，范泽华他们正当青年、没有家累，往往一跟剧团就是一整年。那时，大伙白天一起练功劳动，夜间一块演出，每个人的生活习惯都彼此熟悉，也培养了大家深厚的情谊。每年农历十二月二十四到正月初四，潮汕习俗是神上天的时候，戏事暂息，这期间，演员们方得一休。那时候潮剧团衷情是奔波在我，起初是没有团址，四处为家，团内员工要搁置冬天的衣物被褥，也只能捆扎好各放到仓库里。“作为演员，一旦接了戏，就没日没夜，成天在外，家是顾不上的了。”有一次，范泽华的两个孩子同时发麻疹，她得知后却没法回去，等到她赶回家，已是获讯40多天后。

化做春泥更护花

在采访范泽华之前一两个月，记者曾在潮剧院二团碰到刚从汕头文化艺术（戏曲）学校毕业不久的女小生小林。小林曾在去年底省首届潮剧演艺术大赛演艺大赛中有不俗成绩，她曾跟着范老师学过戏。她说范老师衷情是准时到排练场，对学生讲解程式动作深入浅出。最让她难忘的是，范老师对每个学生都很公平。怎么公平呢？原来，在众多学员中，根据他们不同的悟性、学习进度分为一线、二线、三线、四线。一线学生由于学戏易上手，排练时往往也较其他同学要多得老师的关注指点。但范泽华强调老师不应有私心。她认为教学应该普及，必要的重点提高诚然不能忽视，可对学生要一视同仁。她说，老师对成绩好的学生难免会多喜欢些，但她认为老师不宜把喜恶表现出来，更不能对学生表现出亲疏厚薄。范泽华对悟性较钝的学生反而倾注了更多的心血，对他们，她谆谆善诱，“每个人都是从不懂到懂。就是老师原也不懂的。要想念自己一定可以觉得 比别人好。”范泽华的戏曲表演早年已具备了极高的美学品格，召集面对这些未雕璞玉，总是在艺术的起点徘徊，她烦不烦？听了记者的提问，范泽华一笑，“偶尔也不耐烦。”这位曾经声名煊赫的艺术家，当生活安排她归于默默无闻时，她如此心平气和；更可贵的是她对周围充满了理解，她从不对学生动怒，因为她知道艺术“看似平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她自言事业是生命，党校是家庭，学生是子女。这报章上常可寻见的话经了身体力行者的口才显得这般有分量。

老来抚筝又吟诗

1960年，12月的柬埔寨依然煦暖，吴哥窟游罢归来，诗情饱酣，下笔有神。姑娘见状不禁疑惑，

“您到处题诗，有没有准备？”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您怎么知道他们要您题诗？”
“我估计到的。”
“那您紧张不紧张？”
“有准备就不紧张，没准备就紧张。”
……

这老提问的，大家谅必猜得出是本文的主角——范泽华，这年长者说来是鼎鼎大名的人物，他是著名的红学家、原北京市副市长王昆仑同志。王老当年观看《芦林会》后曾赠诗一首：芦林一曲动金城，何日能犹共此行？应有雄心攻绝艺，更为潮剧创新声！后来，范泽华北京京剧团学《杨贵妃醉酒》时，王昆仑同志还曾指点她背《长恨歌》呢。潮剧剧本本身就是优美的诗词，都径先生讲解戏文时谈到的典故什么的，让范泽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如今，已退休在家的范泽华与一般当爷爷奶奶的无异，她也带小孙女也上市场。想不到的是，她已经是四年学龄的老年大学学生，还是一位勤奋的诗人。她还喜欢音乐，目前在学古筝。她有一首自咏诗“无情岁月把人欺，一到老来百不宜。中落庭阶金菊美，趁闲练乐亦吟诗。”荡泽华把她的晚年安排得多姿多彩。这是一位内心富足的人。

告别范老师，走到楼梯拐角处，回头一看，她扶着门还在挥手，姿势甚佳。我不禁心里一动，台下洗尽铅华的范泽华还是这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