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怡梨潮剧团

——演员生涯断忆

范泽华

恰梨潮剧团给我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大(男)小生荟萃、名丑云集和美妙动人的唱声艺术,真令人陶醉。

在骂声中脱颖而出

上世纪50年代的怡梨剧团,大(男)小生层出不穷,小生行中有:翁銮金、李赛和、李钦裕、周林献;文武小生有:谢赵仪、林银门和卢悦明等。当时,潮剧在废除旧社会遗留下来的童伶制之后,其他副团却因观众习惯观赏童伶的技艺,一时不容易接受成年人扮演小生角色而培养女小生代替,年长月久,女小生倒占了优势。怡梨剧团却一直坚持大(男)小生。

团长陈木城及剧团团委会成员,为了与陈旧的传统观念彻底决裂,维护新制度的建立和改革,面临着反对、骂声和打击等许多困难,克服了各种阻力。在观众对大(男)小生喝过一阵又一阵的倒采的情况下,团领导班子团结一致,全体演职员也没有气馁,而是信心百倍地坚持到底。特别是陈木城团长等人,顶住一个又一个的风浪。果然,坚持就是胜利。

翁銮金喝过的倒采可以说最多。然而,他凭着细腻的演技,感人的内涵,在表演时突出人物内心的情感,在念白时抑扬顿挫、节奏鲜明,功夫到家。他饰演《扫窗会》中的高文举,可以肯定说是空前,但不一定是绝后。他在1956年调往广东潮剧团之后,于1957年到北京怀仁堂演出他的经典剧目《扫窗会》,毛泽东主席、刘少奇主席和周恩来总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都观赏了他精彩艺术表演。1959年,他因在《辞郎洲》中饰演张达而第二次进入北京怀仁堂演出。谢赵仪。林银门(《杨令婆辩平》中扮演皇帝)等人也先后调到潮剧院一团(1958站年底成立广东潮剧院后把广东潮剧团改为一团)。

假如我是一名观众,相对而言,我的选择会是:应以男小生为主,女小生为辅。小生的基本条件应该扮相俊美、嗓音明亮、音域较宽,身材不宜矮小,更重要的是突出阳刚之气,给人以一种美的艺术享受。不过,这样的要求也许太苛刻了点,人才的确太难找呀!


行当齐全的丑行

怡梨剧团演员队伍中最突出的应该算是丑行。上世纪50年代我所认识和同台演出的就有谢大目、柯金炎、陈清泉、蔡锦坤、林明才、柯立正、杨永松、陈木城、吴甜、张两合、许陈河、张再盛、谢清足和陈大泉等。(谢清足是原赛宝潮剧团演员,成立潮剧院时才调进以怡梨潮剧班底新组建的三团)

谢大目师傅可说是潮丑的王中王,他将潮丑的表演艺术程式与特色集于一身,表演规范、严谨,表现出各种不同人物性格的潮丑形象之美,使观赏者得到美的艺术享受,许多丑角的应功戏都是他老人家传授给下一代的。其中有:官袍丑《失印》,长衫丑《周不错》、《双瞎子》,项衫丑《闹钗》和武丑《打花鼓》等等。还有何金炎的老丑(观众称赞他“好道白”);蔡锦坤的项衫丑(白鼻头)、扇子功;林明才的文武丑生、项衫功和老丑(多行当);柯立正的官袍丑;杨永松的老丑;陈木城的长衫丑;吴甜的长衫丑和老丑;张两合的踢鞋丑(多功能老丑);许陈河的花脸兼武丑(道白刚劲、眼睛特别有戏);张再盛约武丑和小丑;谢清足的官裙丑和女丑;陈大泉的女丑;陈清泉的裘头丑兼女丑,都各有各的表演艺术特色。我有幸观赏到这些老前辈高超和精湛的技,真乃眼福不浅。


优美感人的曲调婉转动听的旋律

怡梨剧团的作品有优美的曲调、婉转动听的旋律。演员唱声功底扎实,有甜润悦耳的嗓音和这饱含激(柔)情的唱功技巧。俗话说:有好先生才有好弟子,也就是说“严师出高徒”。

抒情男高音陈清泉。记得有一次(大约是1956年),怡梨剧团在汕头市大光明戏院演出文明戏《金来清》,名丑陈清泉扮演金来清,我演金妻。陈师傅在潮汕地区一带知名度很高,是一位很受欢迎的优秀演员。他因为个子胖,观众都叫他“肥丑”,团里的年青人都叫他“肥伯”。他唱腔独具特色,嗓音特别宽厚宏亮,气贯长虹;表演幽默、滑稽、诙谐。金来清第一场戏初出台时,跑完半圆场之后,便开口唱四句很一般的“三板”由式,唱词是:“不该不该真不该,我身不该到此来。千多万里和不去,专来受辱共受灾”。顿时,全场观众的笑声又掌声如雷灌耳,叫绝之声不断。陈师傅接着念了一段台词,大意是“想我金来清,本是‘金家人子’,如今变作‘全家人了’。只因平生好赌,把祖宗留下来的家财都输光,田园、房屋也已卖者,如今……(一边擦着悔恨交加的眼泪)把老婆也卖给别人了!叫我有河面目见人……”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那时侯所有戏院都还没有扩音设备,全靠演员唱念艺术去打动观众的心。

我很幸运与陈清泉师博同台演出,得益非浅。他不但认真严肃地演好自己的角色,同时,还带动着我们这些未谙世事的新演员,使我渐渐懂得应如何与同台演员互相交流、默契配合,才能引起观众的共鸣。

上世纪50年代初,中央音乐学院一位专家来汕头,看学潮剧时.发现了一名男高音和一名男中音,他们嗓音特引清雅宏亮.音色秀美,音域宽厚,在男演员中,很难找到这么好的嗓音条件。这位专家要把这位男高音调到立夫音乐学院,但由于语言关系及其他实际问题,后来没有成行。他仍留下来当潮剧演员。这位男高音便是怡梨剧团的名丑陈清泉师傅,而男中音是玉梨剧团同样知名度很高的潮丑翁全师傅。

“金嗓子”李赛和。知名大(男)小生李赛和,有一副会嗓子,开口声如铜钟、字正腔圆、感情充沛、音色甜美。他的高音激情昂扬,低处犹如行云流水,清雅柔婉,表现出人物的气质,树起了鲜明的人物形象。他在《南冠草》中饰爱亘待人夏完淳,唱词中,记得有一句“更可恨,可恨那班高宫厚禄者,认贼作父丧尽天良……”的“恨”字,唱至高音处时,响彻云霄,气壮山河。李师兄童伶时受教于名师黄玉斗先生,结合自身的优越条件,将装饰音唱得极其美妙动人,自成一体。他成功地塑造了《嫦娥奔月》中的逢蒙、《游龟山》中的田玉川、《南冠草》中的夏完淳、《烈女报夫仇》中的尚清和和《红楼二尤》中的柳湘莲等等。

都说高超的艺术造诣能“余音绕梁三日”,李师兄唱声艺术的“余音”却永远存在人们的脑海中。他昔年在《黎哥对唱》一剧由扮演鹦哥,模仿鸟的叫声,在曲调中用颤舌头演唱,声情并茂,一声长鸣,掌声四起,不知倾倒了多少观众。

“活五”唱腔名列前茅的陈鸾英。陈师姐气息饱满,发声清丽流畅,咬字纯正,吐字快速、利落,节奏鲜明,韵味浓郁、她演唱《拒父离婚》的中裴雪莫,有一句唱词是:(指她丈夫李遵武,原李赛和扮演)他站在一旁,啼泪汪汪……”的“旁”字,通过气息的运用,把感情和声音融洽在一处,提到头腔共鸣而发出清亮流畅的旋律,十分感人。那才叫声情并茂。

春香的首演者朱绍琛。朱师姐的唱声艺术比较新颖,柔美流畅,吐字准确,婉转自如。她曾是歌唱演员,也演唱过潮州方言歌。潮曲中有较新的演唱风格,给人以清新柔美的感觉;“装饰音”的技巧处理恰如其分。她扮演《春香传》中的春香,在《别歌》的唱词中,唱至“春香手上玉指环,送与郎君随身带,春香是情如指环无穷尽,始终不渝待郎来。”的“来”字,感情掌握分寸准确,唱出一对新婚夫妇恩爱又难分难舍之情,叫观众禁不住流下“共鸣泪”。

此外,各行当中还有青衣兼闺门旦的李宝枝、罗淑君、沈静玲、范泽华、周静音、王悦芳;花旦:黄佩芳、陈燕梅、黄楚屏;老旦:林陈熊、林金含、林木合;文武花旦:林瓜册、陈玉卿(即《春香传》中唱李梦龙的陈玉,她的表演艺术较全面,被称为“戏布袋”);老生:李信告、吴浮来、郑强发;花脸:许陈河、吴江泉等等。一批又一批老中青的优秀艺术人才,承先启手,为潮剧事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这是潮汕人民的骄傲。

上面列举的这些例子,只不过是怡梨潮剧团中的一部分。如果从整个潮剧界来说,这个比例就更小了。这里所提及与没有提及的前辈艺人中,除少数人外。其余的老前辈们再没有人得到什么“奖”和“职称”之类的称号。然而,却有数不清的热心人士(行内及行外)把这些艺术家们的成就与潮剧事来紧紧的地连结在一起,并把他们的名字永远的铭刻在心中,这是社会对他们最好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