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曲怡人余音流韵

——范泽华唱腔欣赏

郭丹虹

1959年,戏剧家老舍在北京观罢范泽华主演的《芦林会》,便挥毫题下:“一曲《芦林会》,声声断我肠,千人屏息座,争夸范泽华”的诗篇。范泽华的名字从此在潮剧史上烁烁生辉。

赏析范泽华的演唱风格,离不开她的成名戏《芦林会》,对于这个戏,范泽华在唱腔处理上有一个完整细致的艺术构思,她以剧情的文学立意作布局,侧重于用委婉凄清、哀怨抑郁的韵味去感染听众。《芦林会》的庞三娘唱工很重,特别是“活五曲”谱写的唱腔,由于唱词语音的升降而产生的音调圆活多变,因而是最难唱好的曲牌。但范泽华注重以字行腔,以腔达意,恰切地处理好字头、字腹、字尾的关系,着重在字音上下功夫,使字音饱满厚实,这一高难度的润腔技巧,使她的演唱其韵苍凉,其音凄苦,其情浓烈。如唱“妾身何辜应受此冤辱……”一段,范泽华的演唱如海涛咆哮,体现出来的这种情感是理性的,也是感性的,使人感到一种悲剧的苍凉韵味。唱“人与桶儿滚下江”一段,旋律放慢,曲调委婉凄凉,待唱到“滚下江”三个字,先抑后扬,宛如江河奔泻,听众既感受到滔滔江水就要吞没了庞三娘的凄苍,更感受到那个无辜被休的古代妇女灵魂的颤抖。

“哭坟”是范泽华主演的潮剧影片《刘明珠》一段,她发挥自己演唱“活五调”特有的风味和技巧,把声、字、情融为一体,行腔柔中有刚。范泽华以慷慨激昂、悲壮豪放、怨恨悲愤的哭诉,声声勾人魂。“痛彻孺怀,泪洒尘埃,狄白草荒斑染血……”,唱腔音乐与刘明珠此时的感情已经融为一体,听众似乎感受不到音乐的存在,而是在倾听一个“不见跃马挥戈威武态,不闻温言抚慰唤珠孩”的孤女内心的哭泣。尤其是唱到“这大仇何日报,问天眼何时开……”时,由恸到伤,由伤到哀,由哀到怨,由怨到恨,无一丝一缕不入耳,吐吞撒放牵人肝肠。唱声蕴藏着刘明珠的灵魂和血肉,蕴藏着范泽华的修养和气质,那一句“哎,爹爹,你魂兮归来!”达到音乐上悲剧性的高潮,淋漓尽致地唱出刘明珠为父报仇、为民除害的意志和满怀情愫,获得声情卓绝的艺术效果。

《孟丽君》的“逃婚”一段唱腔,范泽华采用轻声吟咏方式,音色更显苍凉、凄切,很富意境感,仿佛是在向苍天呐喊,她用疑问的音调唱出“因定男装出走之计,……娇驱弱质怎奔天涯?!”接着唱“无情之火迫于燃眉”,使悲痛在蓄积中回旋,苦情在压抑中释放,这种“回旋”和“释放”在惆怅中带着清新,极具情感的张力,成功地唱出了孟丽君悲痛的情绪和不屈的性格。范泽华还从人物感情、潮州语音和风格特点出发,为使曲调更富于色彩和感情,恰如其分地在行腔中的字头、韵尾上揉进了装饰音和滑音,一句“连理枝头花正开”,使她的唱腔甜美而缠绕回环,听众的心也随其唱腔而游动。

演唱的最高境界是在审美中把观众带进精神和情感的层面,《赵氏孤儿》是范泽华的中年力作,演唱时,范泽华的声带虽有伤损,但功力却是更上一层楼。她饰演的庄姬公主因为“十六年前的断肠日”而精神失常,人物的感情跌落较大,跳动着激荡翻展的脉搏。范泽华抓住这一特征,着力表现出人物力求隐伏着“多情最是相思苦”的波澜心理状态,唱至“我哀哀呼儿来相见”时,声声泪,字字悲,唱“如今忠魂归何处?”时,本来应该是激昂的旋律,而范泽华在处理上却转向平稳,听众似乎听到其丰富情感的流淌。一曲“天沉沉,草萋萋,月无语,风同悲”悲歌更显气充韵沛,真是催人泪下,把潮剧“活五曲”发挥到尽善尽美的境界。

范泽华的演唱,凄怆处如急流激石,河谷共鸣;高音处似山泉瀑布,明澈清朗:低音处若淙淙溪水,舒缓流畅。给广大听众留下了泽华曲,妙曲怡人;泽华韵,韵味永隽的亲切印象。

摘自《特区晚报》2005/05/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