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内外说人生

杨祈文

读完潮剧名伶范泽华老师撰写的《舞台内外》一书，多有所思，在这二十多万字的书稿和四百多帧像片，以及几十首诗词中，它让人明晰地看到了范泽华老师几十年风雨的心路历程以及对潮剧表演艺术的不渝情结。

说实在的，当我刚接触到《舞台内外》一书，我根本无法相信这是出自一位小学还没有念完的人所写，并且是操家抹冗用一年多的时间完成的。我带着很多疑问，委婉而带试探性地向范泽华老师提出了质疑，而她却一一向我作了解释。最后使我大为吃惊的是全书的每个字、每个标点符号都出自她的笔下，并无编辑及“枪手”代劳。

范泽华老师描叙她几十年前的桩桩往事，她的记忆并不如烟，事件如数家珍，她对以往的成绩不事张扬，叙述不拖泥带水，该伸展的伸展，该休止时戛然而停，语言节奏明快、生动鲜活、丝丝入扣。这些具体事件的记述和生动的语言特征或许和她以往的舞台表演有着密切的内在关系。大整段台词的死啃硬背，纷繁的做工既传神而精致，所有这些都是她的职业特点所决定的。

作为潮剧的黄金时代，范泽华老师确实在舞台上为我们塑造了很多熠熠生辉的艺术形象。特别是《芦林会》中的庞三娘；《磨房会》中的李三娘；《思凡》中的赵色空；舞台戏曲电影《刘明珠》中的刘明珠等等，都给观众留下了难以释怀的印象，几十年来仍为很多戏迷所津津乐道，不少票友也都曾经为剧中的这些人物一掬同情之泪，也为范泽华老师的唱工、做工所倾倒。难怪著名作家王杏元称范泽华老师为潮剧界中的青衣泰斗。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原北京市副市长、红学家王昆仑可以说是范泽华老师的特殊观众，他观看《芦林会》自始至终一连看了四十多场。先后写了七绝：“芦林一曲动金城，何幸今朝共此行?应有雄心攻绝艺，更为潮剧创新声!”当范泽华老师上北京演出学习期间，王昆仑还向她介绍了时任文化部部长周扬、副部长徐平羽、著名作家老舍、曹禺、阳翰笙、周而复等名家，大家对范泽华的潮剧表演艺术赞赏有加。徐平羽看完《芦林会》时写诗赞叹：“移步出台座不哗，赚人眼泪曲堪夸。有谁认出剧中妇，演活三娘范泽华。”王昆仑当时还介绍了京、昆很多名伶向范泽华老师授艺传技。由于长时间与众多大家名人交往，她的文化底蕴越来越丰厚，知识视野也越来越开阔。对于后来在舞台塑造的艺术形象更加绚烂多姿，艺术的表现空间也更加开阔自由。她多次受到中央领导人的接见，但在书中并不多加渲染，激动之余她只是作为从艺路上的一次次鞭策而已。《舞台内外》是一部不可多得的潮剧文化史料。另外书中还纪录总结了青衣行当在潮剧表演上的唱腔、念白、做工的种种特点、方法，它更有教科书一样的作用。这些可能要得益于范泽华老师从舞台上退下来当了汕头戏曲学校副校长时整理、总结自己以往的舞台经验，对培养、扶掖后一代的潮剧表演艺术人材所作的文字纪录，在帮助我们欣赏潮剧表演中提供了一个很有依据的层面。

怎样认识继承优秀的传统文化?这个既复杂又简单的问题，我们可以从《舞台内外》得到一个侧面的回答。透过《舞台内外》我们可以窥见到范泽华老师对于艺术的探索有着非凡的意志，个性化的艺术精神品位。正像郭丹虹在“编后语”中写到：“人生就像几何学的赛因曲线，有波峰也有谷底，范泽华老师在纷繁的艺术世界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她的青年时期就像一篇抒情散文，为潮剧舞台书写了辉煌的一页，成为一名表演艺术家；她的中年时期宛若一篇报告文学，在潮剧园圃默默栽桃育李，成为一名戏曲教育家；她的老年好似一篇后记，依靠自己的心灵和文字相伴，用一管笨拙的笔，成为一名作家。”“《舞台内外》的出版无论从潮剧研究的角度或者扩展潮剧文化积淀的视野看，都是一份意想不到的收获。”当看完了范泽华老师的后记“怎一个‘谢’字了得”时，我无从衡量蕴藏在这本书中丰富的信息量。

摘自《潮州日报》2006/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