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喜之间的审美意趣
——林初发的艺术之路
黄赞发
向来人们认为,潮剧最突出的审美特征是温文婉约,清雅抒情,并认为这一气质是潮汕平原舒适富庶的地理环境所赋予的。这一鲜明的审美意趣,全现在演员的表演艺术上就是多倚重于淡雅精细,优美圆融;唱腔注重清丽婉转,轻柔低回;做功别具细腻温情,直观受用。看过林初发第二集唱段专辑,我们即不难在悲喜之间深得此审美意趣和审美享受。
悲剧在潮剧中一直占有特别重要的位置,其所呈现的悲剧美,总能使观众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林初发的新专辑,共选录了16个曲目,其中涉及悲情的唱段多达9个,或悲愤,如《一案激起千层浪》,或悲痛,如《满腹酸楚有谁知》,或悲戚,如《仰天长思泪涟涟》,都能达致潮剧特有的悲剧效果。而不管是何种悲情,潮剧平适抒情的美学气质都能得以展示。试看一曲《相逢又觉初相识》,哀愤痛切,同样不失抒情婉转。
此曲选自新编剧目《东吴郡主》,时,刘备统雄兵出川放吴,誓为二弟关云长讨血债,心情异常愤激。在军营中,他会见前来劝和,别离十载的妻子孙尚香。台上的林初发,一反以往的小生行扮,髯须初具,老生行当,把刘备会妻时极其复杂的心情,演绎得颇为淋漓尽致,唱腔深沉而低回,煞是憾入肺腑。
再看一曲《举目云山飘渺》。这是《扫窗会》中的一个唱段,唱的是状元高文举被强拉入赘相府之后,对结发之妻的负疚、思念情怀。林初发以《四朝元》曲牌的传统腔调,徐徐诉来,深沉悲苦,充分表达了剧中人的抑郁与无奈,也展现了潮剧在唱腔上侧重平缓轻柔,在表演上细腻清婉的审美意趣。而选自《德政碑》的《铁窗滋味苦初尝》,则把个狄景晖(狄仁杰之子)敷演得相当“入骨”。狄景晖仗势夺宝害命,身陷高墙,追悔莫及,无限惆怅。虽是反面人物,但曲文哀婉,同样令人闻之动容,无疑足使观众获得一次心灵的洗礼。
潮剧的喜剧与悲剧一样,具有极高的美学价值和成就。从行当来说,丑(含女丑)和旦(花旦)最长于喜剧表演 ,而儒雅的小生,也每有出色的诙谐表现。选自《皇帝与村姑》的《相伴永同心》就很有动人的喜剧意蕴。时当南宋初立,康王即位,是为宋高宗。为报村姑昔日救命之恩,高宗派人接来当年的恩人张帏裙,可会见的却是昌名顶替的贾玉女。高宗兴奋之下,未加细察,满腔思念之情,顿化作“半是报恩半情爱,但愿从此相伴永同心”的轻歌低唱,直脱脱地展现了一个踌躇满志,风流倜傥,多情而又报恩心切的年轻皇帝的形象。贾玉女,假玉女也。谐音之句,已自带几分喜剧色彩,对应着风流皇帝的真情流露,人物性格在观众会心的笑声中得到极深的体味和理会,这就自然而然地大大增强了剧目本身的文化含量。
按照美学理论,喜剧的使命在于露和讽刺。传统喜剧可分为社会型和伦理型两大类。潮剧《张春郎削发》,似乎跨越此两类。它既有敢干蔑视王权,嘲弄法度的社会型冲突,又有致父命于不顾,率性抛却爱情与荣华的伦理型冲突。作为弱者,张春郎在被削发之后,却能以其心理优势,令皇帝、父亲、未婚妻都反“求”于他。其骜不逊的性格得到了异常深刻的描划。在《该悔改时当悔改》的唱段中,林初发以流畅优美,清亮动人的旋律,对着被其拒于门外的老父亲,抒发了“万岁公主一样话,何曾自责半句来”的愤懑,又不忘安慰老父:“该悔改时当悔改,爹爹无须多挂怀。”苦涩之中,竟也挤出点儿带酸的甜味来,真令人哭笑不得。这不但给人以感性的愉悦和享受,也予人以理性的提示和启迪。
记得林初发的第一集专辑是在2005年春天出版发行的,刚过去了两年多,正是秋熟时节,他的第二集专辑又即将问世,真个争妍斗艳,美不胜收了。如果说,他的第一集专辑是一朵清丽的“报春奇葩”,那末,他的第二集专辑就是一串成熟的“知秋硕果”。这或许是审美形态与时令的偶合,但却是林初发在艺术之路上,一步一个脚印的必然过程。
摘自《汕头日报》2007/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