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曲“阿仙”李廷波
林琳
七八岁时他就是唱潮曲的好手,十五岁他替同学改乐谱,由此走上作曲生涯,三十五年共有作品105部——
二十几年前听潮剧《蝶恋花》时不知道李廷波这个名字,只晓得《古道别》中“风飒飒,雨潇潇,青山挂泪……”那一波三折、荡气肠的唱段一下子就抓住了我年少的心。杨开慧不再仅仅是教科书里那帧小小黑白照片和几段慷慨激昂的文字,杨开慧是“耳听得亲人呼唤声声泪,恨不能烽烟前路长相随”的有血有肉有深挚感情的女英雄。
就从《蝶恋花》开始,我成了一个小小潮剧迷。那时候,半导体收音机是家家户户娱乐生活的“主角”,潮剧也通过它获取了很多受众。每天的课余时间我们都竖着耳杂听《澎湃》、《八一风暴》、《十五贯》……许多唱段与对白于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中让人耳熟能详。而相当长的一段时期竟渴望在潮剧播出时段能听到郑健英圆润的唱腔演绎杨开慧。 流水带走了光阴也改变了每个人,成年的我因为西洋音乐因为流行歌曲卡拉OK已与潮剧绝缘,直至今年五月的“李廷波潮剧音乐作品欣赏会”。
惊悉这一位瘦削清翟的李廷波就是潮剧《蝶恋花》的作曲,还有《葫芦庙》、《澎湃》、《谢瑶环》、《张春郎削发》、《春草闯堂》、《汉文皇后》………近20年潮剧舞台较为活跃的剧目音乐几乎都出自他的手笔,这样多产的作曲家于当今潮剧界实属罕见。由是萌发了采访李廷波的念头———
走进广东潮剧院,一提起李廷波人人都笑脸盈盈,“阿仙啊,他是我们潮剧院的‘熊猫’呢”,三团的一位女青年演员说,他们都称李廷波的外号叫“阿仙”,这是沿习从前尊称教戏先生为“阿生”的习惯,加上李廷波为人爽直随和,还有些不谙世俗之风骨,所以就成了“阿仙”。“阿仙”从不因是大作曲家而自傲,什么人找他学艺都没被拒绝过,字教你咬,腔教你拉,一板一式,认真得很。
问李廷波什么时候就有了“阿仙”这雅号,他想了大半天愣是记不起来。问他何时开始学习作曲,这一下哗啦啦打开了话匣子:孩童时在家乡普宁,身为教书先生的父亲与兄长都是潮曲迷,家里成了乐馆,每天晚上汇聚众多乡里乡亲,来拉弦的、来打鼓的,七、八岁的廷波在这样的环境里熏陶,时常和着弦丝哼上几段,久而久之竟唱出一些名堂来。1957年汕头一家潮剧团到普宁演出,发现了这棵小苗苗,将他吸收进当时的汕头专区戏曲演员学习班,小廷波便在一期又一期的学习班里浸淫,直至后来学习班改为戏校。这期间他演过电影《刘明珠》中的小皇帝等角色,他的唱腔演技获得普遍好评。这期间他的音乐天赋更被一点一滴地发掘了出来。15岁,与他同龄的戏校同学都处于变声期,好多曲目无法按原来音阶唱出来,李廷波偷偷地替他们改曲,有一回被当时潮剧界的权威黄玉斗发现,老先生对他的天份深表赞许,鼓励他从这方面好好学习以求突破。
1960年李廷波被调往青年潮剧团,正值自己的变声期,整整两年唱不出一首完整的潮曲,自然当不成一线演员。随后又碰上政治运动,所有古装剧一律停演,先前学到的表演基础几乎作废,一切必须从头开始。这正好为李廷波的转型学作曲提供良好契机。
潮剧院的资料室因为政治运动没人专心管理,急于涉猎一切音乐理论资料的李廷波干脆将卧铺搬到资料室中,阅读了大量西洋音乐理论、民族作曲方法之后,他惊觉潮剧音乐还没有形成一套较为完整的理论,所有的潮剧潮曲都是一代代民间教戏先生传续下来。从马飞等老一辈作曲家中他已经学得了牌子、曲牌、弦丝等传统,而今再套用一些西洋、民族音乐理论方法,他开始摸索到自己的一套路数。从1966年的组歌《英雄麦贤得》起,李廷波一步步走了过来,一步步登堂入室乃至迈向峰顶。1977年创作的潮剧《蝶恋花》可算是他的成名作,那一年,他才34岁。谈起这段历史,他的记忆清晰如昔:在选好剧本之后,他随编导组几位同志一起上北京观摩了话剧、京剧《蝶恋花》,回汕后已是9月底,该戏10月18日就要赴穗汇演,短短十天时间要独立完成整部戏的作曲任务,李廷波感到压力之大与担子之重。他搬进了招待所里潜心创作,所有的灵感、情感与精力都随着剧情跌岩起伏……情之所至,金石为开,《蝶恋花》如期在广州公演,同台汇演的还有京剧《蝶恋花》,而李廷波作曲的《蝶恋花》轰动了南国剧坛。
从第一部作品与观众见面至今,35年来李廷波先后为70多部潮剧剧目谱写唱腔,加上一些小潮剧、组曲,他的作品已达105个。其中大量的如《澎湃》中的《马老师细语谈古人》、《飞龙女》中的《执法如山不回头》等都是脍炙人口的作品。许多潮剧迷都会哼几段他的潮曲唱腔,他说,“这就是对我的最大奖赏了。” 潮剧像许多传统剧种一样面临着萎缩,李廷波心急如焚。现今的潮剧院,如他这样的专职作曲少得可怜,这一行正值青黄不接之际,他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静下心来,将自己几十年的创作经验形成一整套理论,将它诉诸笔端,当是为挚爱一生的潮剧献微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