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意新 唱腔美
——从《张春郎削发》的三次创作谈一点体会
李廷波
1982年,我接受了《张春郎削发》的作曲任务。这个戏的立意是:新、美、快。力求从结构、旋律、节奏等方面都有所突破。因此,在创作中,我细心研究,领会编剧的意图,掌握情节发展的脉络,了解人物的性格特征,抓准基调,放开手脚大胆创新,使音乐富有时代感。如双娇公主的第一个唱段,演员在唱“瑞霭”之后,我用了一个优美的笛声作过门,给人有瑞云缭绕之大感,接着是写出双娇公主祈望佛祖赐她一个如意郎君的美好愿望,唱段中还间有几声小和尚颂佛之声,意图烘托双娇的愉快心情,也使场面更为活跃。再如小红在第三场的唱段,既脱胎于曲牌“香柳娘”又发展了“香柳娘”,该曲牌旋律虽美,但过于简单,如不加以发展,唱多了将会感到单调乏味,情绪和人物性格也无法准确体现。所以,在不影响原结构的情况下,我大胆渗进歌剧的旋律,歌、曲混用,细心调和,使之成为既新且美的潮曲。在节奏处理上,全剧基本是采用较明快的节奏,优美的旋律尽量用在唱词中,除表演需要外,拉腔和过门可少则少,使剧情发展紧凑,使音乐节奏与时代节奏同步而行。
在这个剧中,我也比较注重层次安排。首先是写好开场乐,给观众第一个感受很重要,如果开场乐写得好,就能把观众带进戏中去。接着是安排重点场次。在整个戏中,音乐重点是写好四、六场。四场主要是刻划个“美”字。因为这场戏是写双娇与春郎的“情探”,如果音乐不美,就没能体现两人的心心相印,以后的“结发”就很困难。六场的重点是个“切”字,双娇迫切要求春郎体谅她的情衷;张崇礼迫切要求春郎回心转意;皇帝迫切要春郎早日与公主完婚,鲁国公迫切希望春郎与公主和好,人人心切,这个“切”字抓住了,音乐高潮自然而成。通过演出,基本能达到预定效果。
1983年,《张春郎削发》决定搬上银幕。根据电影的要求,剧本作了适当的浓缩,音乐更须进一步修改提高。为使银幕上的《张春郎削发》更具有潮剧特色,也为了适应东南亚潮剧观众的口味,在修改过程中,我尽量汲取潮剧的传统精华。应该说,潮剧经过几十年的改革,各种表现手法都有了很大的发展,我们认为还是传统的,海外观众已经觉得太新了,特别是在创作《张》剧之初,立意过新,兄弟剧种和新歌剧的旋律和节奏都用上了,不来个大还原不可。在这次修改过程中,如:“红纳袄”、“哭相思”、“山坡羊”等传统曲牌都似隐似现地应用上了。整个戏的音乐,几乎每一段都做了不同程度的改动,《张春郎削发》要晋京,第三次创作势在必然,并且这次的“手术”更大、更费力。首先是剧本风格的变化,音乐更须来个大翻,就拿前奏来说,第一次创作时,我是以笛套《告春来》作基调参进幕后歌之中,此曲旋律优美,但节奏过于平稳,用于正剧较为适宜,这次企图让观众一开始就能感受到整个戏的喜剧气氛,我在前奏改用小曲《螃蟹歌》,此曲较为适合喜剧风格,但它的跳跃性还是不够。所以,我在处理上,尽量把旋律音程拉宽,节奏对比鲜明,加之小锣钹紧密配合,乐器色彩多变,给人于轻松、活泼、欢快、跳跃之感。第六场“结发”这是我改得比较理象的一场戏。首先是剧本的音乐基础好(情节生动,语言有情)。所以,我只花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写成。原来这场戏我是以正剧风格处理的,调式是以“重六”为基调,最后虽用了几句“反线”,但很不理想,击乐是用大锣组合,节奏比较平稳,旋律的美感虽然还算不错,但总是感觉“喜”不起来。这次,我是整场戏重新处理,调式是变原来的“重六”为“轻六”、“反线”击乐是改大锣组合为小锣组合,节奏处理灵活多变,设法把观众引进剧情发展之中,我在双娇最后一段真挚动情的唱词中,连用几种艺术手法(优美的旋律,鲜明的节奏对比,调式的转换,乐器色彩的变化,主唱与伴唱的配合),把音乐推上喜剧高潮。广州有位行家说:“这段曲是一首新时代优美的咏叹曲”。
继承和运用传统,不能按本照搬,就帮唱来说,传统的帮唱是机械地帮唱词的最后三字,这种约定俗成的帮唱方法已经形成公式化,它给人的感觉是呆板、单调。但它是潮剧特有的遗产,如果能正确运用和发展,它将会为潮剧舞台增添不少光彩。在《张春郎削发》和第三次创作中,我比较有意识地发挥这个特点。全剧除了第三场基本保留传统的帮唱法外,其它场次的帮唱都是根据剧情出发,尽量使之出效果、合剧情、寄深意。利用这个艺术手段来揭示人物的内心活动,烘托气氛,并启发观众的想像,参与戏的再创造。
三场的幕后独唱也很有意思,当双娇得悉在青云寺被勒令削发的人竟是自已的未婚夫婿时,羞怒万分,“连珠炮”似地怨天忧人使这段较长的唱段都在快节奏地进行,这时幕后曲起,节奏转慢:“哎呀呀,好一个妙人儿——”演唱者悠扬的声腔,似泉水铮淙,使观众紧张的心情得以放松,更把似有正剧趋势的音乐气氛拉回到喜剧风格上来,虽然只是简单的二句曲,作用却是很大。
总之,《张春郎削发》经过“一波三折”,观众的评价还算颇高。《工人日报》评论说:“听《张春郎削发》的唱腔,如置身于南国蕉林,聆听林中的燕鸣莺啼”。对着这过高的赞誉,我深感惭愧,因为我知道自己难有此水准,但也说明我的心血没有白费。
摘自《汕头特区晚报》2006/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