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辟蹊径谱新曲

——著名潮剧作曲家李廷波

谢惠鹏

党言道:戏曲戏曲。一出好的潮剧,除了演员的精彩表演之外,还必须有精彩的唱段。改革开放以来,笔者对《蝶恋花》“古道别”狱中唱段“夜深深……”《春草闯堂》“似曾归来……”《张春郎削发》“瑞霭迎香界……”等唱段,更是情有独钟,百听不厌,常感到其余音袅袅,绕梁三日不散,回味无穷。你可知道,这是潮剧著名作曲家李廷波创作的精品。二十多年来,他参与谱曲的七十多个剧目中,个人独立创作的占大部分,属他原创作曲的除了《蝶恋花》、《春草闯堂》、《王熙凤》、《汉文皇后》、《十五贯》、《张春郎削发》、《陈太爷选婿》、《谢瑶环》、《德政碑》、《东吴郡主》等重点剧目外,还有《皇亲国戚》、《赵氏孤儿》、《苏后复国》、《封神榜》、《王昭君》、《杨金花夺帅印》、《秦琼让印》、《古琴案》、《勾践复国》、《乾隆下江南》、《皇帝与村姑》、《孟姜女过关》、《沙家滨》、《龙江颂》等,囊括古装、现代戏、长戏短剧多种形式,林林总总,艺绩丰厚。不少优美动听、听人荡气回肠的佳作,为行家所赞扬,为观众传唱,几达家喻户晓。

中国旧体诗有句话曰:“春江水暖鸭先知”。我们联想优美曲调谁先知。作曲家设计的音乐如何,自然是演唱者、击乐手和弦乐手最先知。最近,笔者与他们座谈之中,大家都称赞延波先生作曲的高超造诣,能驾驭全局,唱腔委婉,既善于运用传统,又敢于独辟蹊径、自主创新,他不愧是个具有时代精神的潮剧著名作曲家。

笔者在上世纪80年代曾被潮剧《蝶恋花》所深深打动,尤其是“古道别”一场竟令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久久难以平静。先烈为革命不怕牺牲、与人民心心相连的精密通过唱段有力地震撼我的心灵。听,一出场,李廷波就运用传统的“活五”和“重六”调充分渲染烘托,唱腔委婉抒情。“活五”调渲染杨开慧被反动派押送,在古道别与乡亲诀别的悲壮气氛。“重六”调表现杨开慧在生死攸关之际的沉着、坚毅、不屈不挠。笔者业余也是一名琴手,对“活五”、“重六” 是潮乐中最具情味色彩、最能打动人心的曲调深有体会。令人眼前豁亮的是李廷波大胆地以传统“花前”曲牌作亲的处理,使人有奇峰突起的感觉,更能烘托出人物的悲壮情调,蔚成全剧中震撼灵魂的绝唱!

李廷波熟悉传统,善于继承传统,但又不生搬硬套,能在变化中运用传统。在变化中突破因循守旧的清规戒律,生发出亲折境界,创造出亲的意蕴,这是李廷波作曲的鲜明特点。笔者在参与潮乐的演奏中,总觉得“轻六”调式,清爽明丽,欢心愉情,旋律有喜剧色彩,传统上习惯用于渲染悲剧主题氛围,给人以清闲高雅的艺术享受。潮剧院的乐手告诉我,潮剧《王熙凤》最能说明问题。当最后一场,尤二姐感到万念俱灰,决意自尽时,李廷波用轻六调敲定最后一个唱段,许多观众为之潸然落泪。这样的音乐唱腔设计,变化得当,处理有致,溶入了人物情感,衬托出人物性格,创造了“欲悲先喜,欲抑先扬”的艺术效果,实非轻易之举。

许多演奏家在座谈中对李廷波先生为了通过作曲来表现不同人物感情,不同性格的人物,克服同一个调色的传统作法给予高度的赞扬,特别在处理王熙凤与尤二姐的对唱中,王熙凤唱反线——行腔轻快、活泼、华丽,隐含一些“做作”的声气;生动刻画王熙凤“明是一把火,暗里一把刀”的性格特征。尤二姐唱“重六——庄重、沉醉、幽怨,提示出尤二姐怯懦、软弱的性格,几种调式迥回的节奏,反复转调的音乐处理,为以往潮剧的作曲所少见,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上世纪80年代,《张春郎削发》受到海内外观众的欢迎,其曲优美悦耳,沁人肺腑,其新、美、快的作曲手法,是李廷波才华横溢的代表作。许多潮剧票友称,“听春郎唱腔,如听一首时代咏叹诗”,有人说,“如置身于南国蕉林,聆听燕鸣莺啼”。其曲的优美,主要体现在以情度曲、以曲传情上。潮剧票友喜闻乐见的双娇公主唱段“瑞霭迎香界”,以笔者询问妙曲从何而来,廷波告诉我,是以潮州笛套选句为创作动机予以发展,采用“轻六”调式和二板中的速度,唱腔旋律流畅,华丽,开阔,以波浪式在高、中音推进,跌宕起伏。表达了双娇公主对未见面的驸马张春郎的爱慕,音乐形象设计出双娇的“娇骄”二气和有着真挚感情的皇家女性格。

从人物的基本格调出发进行谱曲,这是李廷波先生贯穿于作曲全过程的重要手法。潮剧《德政碑》是陈英飞先生历时多年心血创作的潮剧剧本。它写唐狄仁杰在魏州任刺史,三年大治,百姓爱戴,百姓为其树碑,而继任之子治政无方,犯罪入狱。仁杰愧教子无方,情、法难以两全而悲痛致死。延波先生告诉我,耸在理解《德政碑》人物形象基础上,决定用“深厚悲壮、正气大度的基本格调为狄仁杰谱曲,抒发体现一个既有爱心,又有正气的成熟政治家的丰富内涵。”如第六场:当听儿媳“他老人家不救濒死之后,你却想保未生之儿”的惊叹时,唱出了“语如刀穿心过,更似滚雷震我胸”,廷波先生用了一个八度大跳,加上定音鼓和吊钹进入,再用帮腔,加强音乐气势,再加上潮剧打击乐,来表达狄仁杰似雷轰击,而撕心裂肺的心情,整个剧场为之震撼,观众为之强烈共鸣。

与廷波先生见面,总觉得他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作曲家,谁能想到,他竟然几经锤打,是汕头戏曲学校毕业出来的学生,是个演出潮剧《闹钗》中历琏、《柴房会》中李老三、《刘明珠》中的小皇帝穆宗、《剪辫记》里的阿舍炳金以及现代戏《游乡》、《打铜锣》主角的演员,是个功夫独具、幽默生动的好丑角。正是由于他有当演员的丰富实践,加上廷波先生一家好喜弄潮乐,自己也是个二弦乐手。自幼音乐性灵好。当文革期间禁演古装戏时,他马上转行,当起作曲家来了。他不满足自己的“天赋”和“小聪明”,而是以能者为师,悉心钻研潮乐曲牌、弦诗和调色板色,钻研中外音乐理论。他对潮剧文化的发展充满信心,认定有复苏、发展、辉煌时刻的到来。这是他走向成功、攀登高峰的先决条件和基础。

摘自《汕头日报》2006/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