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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定位与自成一格
——谈潮丑表演艺术
李义鹏
潮谚云："无戏不丑"。说白了就是"无丑不成戏"的意思。可见丑角在潮剧艺术中有不可取代的功能。事实证明潮丑是潮剧舞台上最富有艺术特色的行当，而且门类多姿多彩，有项衫丑、官袍丑、踢鞋丑、长衫丑、武丑、女丑、裘头丑、衣丑、老丑、小丑共十类，分类细致，各有招数。然，万变不离其宗，共同特征是幽默诙谐、滑稽逗人。
在长期的艺术实践中，我探索和表演过官袍丑、项衫丑、踢鞋丑、长衫丑、武丑、裘头丑、衣丑、老丑、小丑、除女丑外，可以说是演遍了丑行。
我虽不敢说"实践出真知"，但多年实践的确增长了我对潮丑表演艺术有理性认识和悟性体会：演潮丑必须处理好"人物定位"和"自成一格"。
定位，是刻划艺术形象的聚集点戏曲讲究行当，所以，表演人物道德应分清属于什么行当，这便是行当定位。行当定位，标明人物的社会地位和身世背景。
一般的说，把剧中人物作行当定位是比较容易的。但是，有些人物形象比较复杂，有跨越门类的因素，因此，不能简单定位。例如《打花鼓》中的花鼓公，潮剧老一辈艺人都把他定为武丑。然而，我认为这样定位太单一，不能恰如其分。因为花鼓公是个卖艺之人，重武功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尤为重要，那就是旧社会浪迹江湖，地位低微，但往往是乐观善良，有较深的人情世故。因此，我在表演过程中以踢鞋丑应功，跨以武丑的功力，揉合运用，并把武功演为具有舞蹈的美姿，演出效果甚佳，得到专家和观众的赞许。
行当定位之后，要注重性格定位。性格定位是刻划人物的核心，因为人物的某种性格，最能鲜明地反映人物的思想情貌和行为特征。换言之，有什么样的性格，便有什么样的思想行为。一个人的性格，甚至决定他的一生命运。
《桂枝告状》中的府官胡敬，其性格特征是胆小贪财，但"小人得志"时却忘乎所以，当坏迹败露时又"缩头乌龟"。
由于我把这个人物的性格定位处理得恰如其分，所以给表演带来个性化的鲜明度和性格化动作。例如出台时与众不同：我来一个手提袍角带向后配合帽匙（官袍丑）上下摆动，半卧式后别腿背身。这样的出台方式，既让观众感到新鲜别致，又能鲜明地突出他那种慌恐和坐立不安的心里性格特征。
然，性格定位不能常于"皮相"，要深入内里，定到点子上。如胡敬得知巡按李泰较为年轻时，其性格特征便得意忘形地表现出来："巡按年尚稚，看来易料理"。性格定启发我运用潮丑特有的扇子功，一个"开顶旋扇"，接一个"翻滚扇"，又稳稳落在手中，配合念白，一个扇花接一个背扇，栩栩如生地表现出"小人得意"的性格特征。当审案时，狐狸露尾，我的表演是来一个缩头乌龟似地，把头一缩直至低头认罪。
性格定位，定到点子上，表演便能形神兼备，性格动作也会油然而生，形象、自如、真实地把胡敬这个胆小贪财的歪官形象曝光在舞台上，观众掌声四起，娱乐作用和认识意义双获得。
表演人物，能准确地行当定位和性格定位，已属不易。然，艺无止境，仍须高屋建瓴，更上一层楼，那便是掌握好人物的气质定位。
如果说性格定位是刻划人物的核心，那么，气质定位可谓表现人物的灵魂。
性格易曝光，气质难捉摸。所以能掌握并演出人物的基本种气质，是表演艺术的追求。我在长期的舞台实践中，不断探索，取得了观众公认的效果。例如我在《王莽篡位》中扮演马成（官袍丑），他长期担负着藏玉玺、辅幼主的重任，然而他必须隐蔽面目和故意扭歪性格，才能在王莽眼皮下做官，伺机完成历史使命。鉴于如此复杂性格的人物形象，我抓住他的几句台词："世人皆醉我独醒，我既独醒又醉酩酊；知我者有谁？不知者该骂我马成，耻在新朝食 俸禄，十余载人格两重"，我把这个人物的气质表演定位在"外醉内醒"、"外浑内忠"内里与外表鲜明矛盾的一种"假浑真忠"，似醉似醒之中的"精细能干"。从演她性格到演出气质，神貌更加独特，得到专家和观众的高度评价赞扬，获"活演马大人"的称誉！
综上所述，人物定位的三个环节是行当定位、性格定位、气质定位，三者关系是一环扣一环，环环深入，有着严密的逻辑关系。
自成一格，是表演艺术的真境界在表演艺术中，人物常说"你找到了感觉吧？"，这种说法实际是说你的表演进入了境界没有。我演潮丑，找到了感觉最近最清楚自如的是演官袍丑。
如果说我喜欢官袍丑，倒不如说我演官袍丑能摸到一些门道，感觉真实，因而演谁像谁，自成一格。
在《大脚夫人》中我演庆州官晏子卿，由于感觉逼真，便自然进入人物那种"忠正廉明又诙谐入俗"的境界。由此便产生他手提袍角带，正儿八经的一个方面的形象。另一方面又以手提胸襟，双肩向上，猛然下蹲的诙谐形象体现他怕事和无可奈何，更巧妙的表演是爬柱子和因人设座的滑稽形象。因而形成这个人物独特的"一格"。
行家们认为我演花鼓公，既幽默又矫健，自成一格；演马成似醉非醉，外浑内忠，特色鲜明，也自成一格。的确，我演丑戏，注重塑造人物的性格和气质，突出个性特征，因而自成一格，绝不雷同。
行家和观众比较一致肯定和予以高度评价的是我演官袍丑驿丞这个人物。
《金花女》中的南山驿丞，是封建社会中驿站的一个"小官儿"。"驿丞小小是老爹，名字微微（念美美）通京城，身穿日月穿胸袄，脚着龙舌吞沙靴"。通过行当定位和性格定位，我准确地掌握这个人物的个性特征：是官非官，不能照搬官袍丑那种"提袍扶珏带，重须眉眼脸变化，重靴帽做功"表演程式。由于地位卑微，因而靠近老百姓，同情人世间的悲苦，性格随和入俗，善良风趣，有自我玄耀和自嘲的双重气质："官榜无名，架势有几成（有一些）"，他文墨粗浅，怕念祭文，自嘲为"该去找墨斗（潮语墨壮举鱼，有墨水不文化之意）怎呢好来找我这个尤鱼"。
我把老爹这种"自夸"、"自嘲"、"似官非官"，"穷官破官"的性格、气质定位准确，因而表演得心应手，在新加坡、在《陈学希潮剧艺术专场演出晚会》上，我扮演的驿丞老爹，受到专家和观众热烈欢迎，赞誉甚多，评价颇高。
驿丞老爹这个人物，从定位到自成一格，的确花了我的苦心，我特别注意了表演的分寸--避免表演不足（那会缺乏风趣和特色），但又不能表演过份（那会过火、走样、陷入油滑）。
从演谁象谁，自成一格，到掌握分寸，严格定位，这样便形成了我在潮丑艺术的表演中自成一格。
人物定位和自成一格，两者互为因果关系，两者相得益彰，是潮丑表演艺术中值得探讨的课题。我在多年实践中，不断回答和完善这课题。这里，我只作抛砖引玉，敬请专家和观众指正。
原载《广东艺术》1997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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