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式性、写意性与技巧性
詹少君
潮剧是一个古老的剧种,在漫长的历史发展中,生、旦、净、末、丑各个行当都积累了丰富的表演技巧。新中国成立以来,潮剧又多次到广州、北京、上海等地与兄弟剧种进行交流,使表演艺术更加丰富。上世纪六十年代,潮剧界请邀请新文化工作者与潮剧艺术进行整理,从理论上加以总结,使表演艺术得到升华。本文就个人的舞台实践的体会,以及前有的经验总结,谈谈潮剧身段表演的特点。
严谨的程式规范
严谨的程式规范,是潮剧身段表演的基本特点,各个行当无论生、旦、净、末、丑,都有一套相对固定的表演程式。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举手投足都要落在舞台的音乐节奏中,各个行当由于人物的身份、年龄、性别、职业的不同,有不同的程式规范,比如手的区位就有“花旦齐肚脐、小生在胸前、花脸到止眉、老丑胡乱来”的规范。青衣行当的出手不凡,要慢出慢收,收比出慢;花旦的出手,要快出快收,收比出快;生行和旦行的出手,必须“欲左先右”、“欲上先下”、“欲出先收”,身段动作才有柔顺的美感。舞台上有一类程式,是虚拟特定环境的,如“开六”、“关门”;“上楼”、“下楼”;“上山”、“下山”等,这类程式,通过演员的表演,观众便能理会到特定的环境,如“门”、“楼”、“山”的存在,这也是戏曲所特有的“表演产生环境”。演员一走上舞台,可谓处处有法、步步有法、演员就在法度中去创造人物。演员对程式的掌握越多,越娴熟,表演就越得心应手。但是,程式是死的,人物是活的,所谓一套程式,万种性格。潮剧《芦林会》的庞三娘,与《井边会》的李三娘,都属于青衣行当,都有青衣的程式规范,但两个人物的性格不同,两个艺术形象也回然不同,所以,演员掌握程式之后,又要从人物出发,有选择、有目的的运用程式,做到“演人不演行”。
力求神似的写意风格
潮剧的表演,不是生活原始状态的机械照搬,而是经过概括、提炼,是艺术化、舞台化的动作,为了使表演更能传神,一些身段动作吸取自然景象,或模拟动作的形态,拘泥于形似而力求神似。比如行旦的手式、有“姜芽手”、“兰花手”、“佛手”;身段有“风摆柳”、“云飘空”等;丑行的身段表演,模拟动作的形态就更多了,如“金鸡独立”、“乌鸦落洋”、“蜻蜓点水”等,使表演富有写意风格。有些表演,按照生活来说是不合理的,但在舞台上,却能揭示人物的神态,比如《时迁偷鸡》中的时迁,睡觉时不是按照生活的样子躺在床上,而是头在下脚在上的“趣味睡”,《挡马》的焦光普,他挂酒店的招牌时,不是用手挂上去,而是倒立用脚夹招牌挂上去。这些表演,既有生活情趣,又十分传神。《井边会》的李三娘,在风雪交加中到井边汲水,肩上挑着水桶,但水桶不是生活用的水桶,而是舞台化缩小了,适合表演的水桶,她汲水、挑水,也不是按照生活的动作,而是做到意到、神似而已。《井边会》的两个配角——老王和九成,他们一举一动,也是神似而已,戏结尾,他们追刘咬脐马后,刘咬脐策马奔驰,他们模仿皮影的动作在后面紧跟,这段表演,就很富有写意性。
丰富多彩的技巧运用
潮剧各个行当的表演,十分重视技巧的发挥,演员把身的穿戴,如帽翅、翎子、髯口、水袖等,以及随身携带的道具,如折扇、葵扇、手帕,雨伞和舞台道具如椅子、梯子等,加以发挥,形成一种技巧、功法,如旦行的水袖功、手帽功;丑行的折扇区功、椅子功、梯子功等;有的功法以过艺人的匠心独运,形成一种绝招,使表演更富有欣赏价值。《扫窗会》中的王金真(青衣),接到丈夫高文举的休书,十分怀疑,于是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寻找高文举,不幸又落入相府为佣,后得厨房老媪之助,于夜间到高文举书房扫窗,企求会见高文举,她想到自己不幸的遭遇,对高文举又气又恨,赌气把手拿扫帚丢掉,后又觉得不妥,把扫帚找顺,这段寻扫帚的表演,演员要走蹲步,配合音乐节奏,很技巧性。《柴房会》的李老三,在柴房遇到莫二娘,当知道莫二娘是鬼时,吓和爬上楼子,又举动若轻的在梯子上滑上溜下,把人物惊鬼的神态刻划的淋漓尽致。《闹钗》胡良手中的一把折扇,配合剧情和人物心态,千变万化,其技巧融化在人物情绪和剧情中,评论家说它是“用扇不见扇”。历代艺人,为使舞台上的人物形象更加鲜明,总是根据剧情和人物,在表演技巧上加以发挥,力求做成功之路“情、理、技”三者的统一。这也是演员对待表演的一种追求。
摘自《汕头日报》2006/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