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 怒 哀 乐 皆 真 情

——看张怡凰的《晨钟惊梦》

土 人

“有真意,去粉饰,少做作,勿卖弄。”这是鲁迅先生的一段话。这话如果用在张恰凰的表演艺术上,最贴切不过,因为这正是她塑造人物的出发点和归宿。在她的新作《晨钟惊梦》中,她所演绎的杜十娘就达到了立足于真实生活,进而创造艺术的最佳境界。

《晨钟惊梦》讲的是元朝名妓杜十娘不幸落入烟花,然胸怀远大,才华横溢,精通琴棋书画的她,却苦爱着李甲,向往着从良之后夫唱妇随的美好生活,当她看清李甲的负心和虚伪的嘴脸时,万念俱灰,饮恨长江。这戏全国好多剧种都演过,巳效果不靡,但看潮剧的杜十娘,在张信凰的创作表演下,却有一番新的感觉。特别是对剧中人物喜、怒、哀、乐的把握,更是入木三分,有“此时此刻我就是”之感。

戏一开始在欢快的音乐声中,张怡凰捧着鲜花轻盈上场,目光远眺,像是在等人,但焦急的目光又透出了另一个信息——按捺不住的喜悦(如愿以偿)。这就是杜十娘,多么美好的一个舞台形象!从她的气质、品格、韵味和戏曲特有的语汇就把我们带进了一个京城名妓的辛酸史。一朵玫瑰花和一段“我好似鸟儿归山林……夫唱妇随乐开怀,生个小乖乖”,把十娘对生活的热情和对美好未来的憧憬表达出来,在唱“生个小乖乖”时,张恰凰用了一个经过夸张美化的生活动作——一抱小孩,糅合花旦的表现手法,把杜十娘天真、浪漫的性格尽现眼前,突然全台静了下来干唱“想到此羞红满面头难抬”,这时她作了少女羞涩的表情告诉观众,十娘是有思想地,不会想当然。这样既带观众进入剧情,又把杜十娘胸怀远大,才华横溢的一面呈现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李甲的出场,点燃了整个戏的导火线。当十娘听到李甲的伪辩时,从震惊、震怒到冷静的一系列变化,她用急切的语气追问,证实不是他的主意(卖与孙富)。但是当听到这个事实时,她连退数步,撑住前后晃动,异常冷静,惨笑几声。这段戏虽没有什么大动作,张怕凰却以细腻、传神的表演把杜十娘此时此刻的心情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既而当李甲下场时,她快步追出船仓,用几个大幅度的车轮袖,唱“是梦不是梦,是假却是真”,她除了用跺脚和颤手之外,更用她那高亢的声调呼唤着,根本不敢相信这个社会。这样既能表达杜十娘希望破灭、爱情破碎的心情,又能看出大浪拍天,而十娘对自己的遭遇和李甲的虚伪用她那圆润的歌声诉说着,只到了“我岂甘转来卖去再为娼”,她用了双水袖花,既表达杜十娘的怒,同时也寄意杜十娘对邪恶的斥责和与社会制度的抗争。

哀的是自己,哀的是社会。当晨钟三响时,她再次用委婉缠绵的唱,向观众诉说苦情,特别是唱到“迎来送往十余年”,张怡凰在唱那“半音”的旋津时,用气托声,行腔自如,声情并茂,唱出了十娘的辛酸苦楚——怪自己太轻信李甲,太轻信这个社会。她在道白时,更把杜十娘的痴心、善良表达出来,开始用较轻的语气自责,在道“我若早早与他言明,他焉能舍得卖我”,除了加重语气之外,还用希望的眼神,一转念“日后无有这些珠宝,他…岂不照样卖我!”,再一次强调把希望、思虑、惊恐、失望的眼神逐一表达出来。在念“他”之时,她用了颤音,由轻到重、由慢到紧、由远到近,对李甲所作所为的再现地表达了惊恐、无奈、悔恨之心。这时晨钟四响了,更深夜静,孤单无助,此时十娘已彻底绝望,闪出了“求一死”的念头,这一段戏张信凰主要是以轻唱、沉稳的表演,上人感到死是十娘的一种向往、解脱,以至用“洁白之身”走向另一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太肮脏了,这正是杜十娘对社会的一种控诉。

当她唱到“晨钟啊,你春夏秋冬长警醒,却为何敲不醒世间见利忘义人,长江啊,你滔滔不绝涤万物,却洗不清铜臭污染利欲之心”时,张恰凰用了一个交叉向后双冲袖,然后双抛袖,开门,刀绞袖,前弓步,整个人向前伸……拂袖,抓袖,立身,这一系列大幅度的身段,加上那如泣如诉的唱腔。把十娘“天地之大竟无立身之处”,以至对晨钟、长江的种种呼唤,对封建社会制度和这种制度的产物(李甲、孙富)的悲哀表达得至情至理,淋漓酣畅。

钟响五声,在低沉悲怨的音乐声中,十娘拖着红色的斗篷,看着天已亮了,道出“我要回家,我该回家了”。只见她面无愧色,安祥地披起了斗篷,双手撑开,左右挥舞,活象一只蝴蝶,自由自在地飞翔着。“飞”到相伴多年的朋友“菱花镜”前,仔细端详;她调头掩镜,不敢再看,万分痛楚地与它道别;举起玫瑰花,一片一片地撕开,抛向江中,抛向苍穹。这时舞台落下飞舞的花瓣,一片温馨,悲壮的音乐声中造形亮相。杜十娘走了,怡凰流泪了,她还沉浸在角色之中,这是她的心血所在。

全剧二十多分钟,通过张怡凰娴熟长水袖,优美的身段,富有激情的唱腔和她对节奏的准确把握,用真性情把一代名妓杜十娘刚毅、正直、善良的本性栩栩如生地呈现在观众眼前。真是:唱、念、做、打功夫深,喜、怒、哀、乐皆真情。

原载《汕头都市报》202/8/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