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唱念做舞的完美和谐(二)

——谈张怡凰的表演风格

郭丹虹

人物的言语不是越多越好,有时多了反而难以将其心理活动深刻地提示出来。甚至还会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具有细微念感的艺术氛围和对观众心灵的冲击力。在《东吴郡主》中,张怡凰充分运用肢体语言的艺术元素,更直接、更生动地表现出人物内心的矛盾冲突,让观众去领悟人物细腻真挚的内心世界,带给观众无比震撼的心灵体验,丰富了观众视觉的感染力。

张怡凰在展现孙尚香“离别难说离别的话,满怀心事托春花”这种跌宕起伏的情感及矛盾复杂的心理时不流于形式,而是以自己内心的体验,通过肢体语言营造艺术空间,做到内外交融。孙尚香徘徊于宫妇女手中捧着的几盘鲜花,没有一句唱词、没有一句念白,其“心儿颤来花儿抖”的心境全靠肢体语言来诠释,只见她拿起花朵又放下,看了花朵又摇头……,技与艺、情与理、真与美的和谐,极具艺术的真实性,达到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效果。

孙尚香重回西蜀时,刘备命武士列阵,夫妻于关羽灵堂相见。就孙尚香的要格力量而言,幻想以自己的真诚和热泪唤醒陷入战争狂迷的双方,这样的精神境界令人感到叹和折服。所以,张怡凰以肢体评议构成一个视像符号——昂首阔步、娇健稳重地穿越刀枪丛林走进灵堂。台下的观众看到,壮志成灰的孙尚香又振作起来,她的人格力量有了新的支柱,她肩负着“和平”的使命,气宇轩昂地呈现在舞台上,产生了很强的撞击力,观众从张怡凰的肢体语言中感受到悲剧之美。

孙尚香与刘备的性格冲撞,实际上是两种意志的较量,而意志冲突又与夫妻关系纠缠在一起因此,在人物的表层言行中,潜藏着十分丰富的深层内心活动。她问刘备“为尚香你可愿改弦更张息战端?”她劝刘备:“莫被仇恨迷双眼,战事一开两败俱伤”。她责刘备:“天下大义你丢一旁”。然而刘备却被仇恨迷心,难收称霸的野心,而孙尚香魂系故土,只想回归与东吴共存亡。分别时,她与刘备紧紧相拥,她用手捶着刘备的肩膀,就是这个不经意的肢体语汇,在“十载苦相思,相逢不相知”的特定情境下,传达出孙尚香因孙吴联盟破裂,成为可悲的政治斗争工具的必然结局。

戏曲的舞不是穿插在戏里的独立的舞蹈表演,而是舞蹈化的身段动作,当这些程式技巧与情节相结合时,就有助于刻画人物,阐释剧情。演员必须把戏曲程式的身段动作溶化在整体和谐的音乐节奏和韵律之中,以解释舞台行动和戏剧逻辑。张怡凰饰演的孙尚香,就是把服装、道具等转化为演述故事的语汇,实现美化和舞蹈化,给刻画与外化人物心理增添了手段和张力。

《东吴郡主》的故事出于东汉末看,那个年代女贵族穿的是没有水袖的服饰,代之如海鸟的翅膀一样宽大的袖口。张怡凰充分抓住这“宽大袖口”的可舞性,以诗化的方式去表达角色对生活的独特感受,去展露人物的个性和心态。特别是在新婚喜庆这一场,宽大的衣袖左右摆动很是飘逸,随着张怡凰轻盈的步态摇曳生姿。孙尚香的飒爽英姿、新婚少女的羞喜、“慰平生当嫁盖世英雄郎”的欢快……都是通过“宽大袖品”突出形体造型美,达到戏剧化、舞蹈化、节奏化的有机统一,构成人物心理与行为表述的整体。

戏曲舞台上的扇子不仅是扇凉工具,而且是特殊的道具,演员常常借助扇子表达人物的情感。孙尚香手执宫扇与刘备筵席前听歌赏舞,张怡凰的用扇不是纯技巧的卖弄,而是配合身段衍化出各种动态美,以表现出孙尚香担心刘备锦衣玉食消豪气的情绪,达到了“有扇如无扇,用扇不见扇”的境界,随着那情、那景、那舞、那唱,潮剧舞台的那种优雅油然而升,潮剧的意韵之美也在张怡凰的手中那把扇子的创造下,紧紧抓住观众的眼球,对观的心灵进行艺术的撞击。

张怡凰饰演的孙尚香还着重于多元化、多层次的雕琢人物。比如,她将斗蓬为舞台道具,深层次地挖掘人物丰富的心灵世界,细腻地捕捉人物瞬时的内心情感变化。在孙刘这门政治姻亲维持三年之后,孙权乘刘备发兵西川之际,命吕范潜入荆州,谎称国太病危,把孙尚香骗回东吴。途中,孙尚香“急惶惶回吴泪飘零,舟行恨迟连嫌慢,换乘飞骑奔吴宫“的心情,都被张怡凰身上披着的斗蓬融化在和谐的韵律节奏之中,翻、甩、搭、舞形成舞蹈化身段组合,产生出精彩的舞姿,表达了孙尚香因母后病危,内心世界翻江倒海,构成富有表现力的舞蹈语汇。

孙尚香这个艺术形象标志着张怡凰造诣的一大提升,她以唱念做舞的和谐,将《东吴郡主》中美轮美奂、刻骨铭心的一幕幕,淋漓尽致地呈现在观众面前,让人领略到一个时代的声音和历史的悲壮。由此,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诞生于1983年的中国戏剧“梅花奖”会因为张怡凰的出色表演而花落潮剧,这项我国戏剧界优秀中青年演员的最高奖会因为张怡凰的出色表演而增补潮剧女演员“梅花奖”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