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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清水出芙蓉 ——记广东潮剧院青年演员张怡凰 董建伟
都说，如今看潮剧的人越来越少了。可是，有一部叫《烟花女与状元郎》的潮剧电影，却叫许多潮汕人津津乐道。而且，一谈起该剧，就要提到张怡凰。因为张怡凰，在剧中主演了那位善良美丽、刚毅勇敢的风尘女子李亚仙。甚至该剧艺术指导、著名电影艺术家王为一也这么说：“张怡凰，为汕头塑造了一个美人！” 其实，卸掉艳妆，走下舞台的张怡凰，更有一种令人愉悦的美。这种美，自然、清新，犹如清水芙蓉，由表及里，浑然天成。 你看，当她穿上一袭自已缝制的碎花长裙，袅袅娜娜走在乡间的小路时，简直就像一位调皮而纯朴的村姑；当她跟一帮朋友到歌舞厅玩，并以其甜美婉转的声音高唱一曲流行歌时，简直就像一位潇洒而前卫的都市女郎；而当她在某种场合突然遭遇到生人时，她那张微微涨红的秀脸和掩不住的羞涩眼神，则叫人想起一位邻家的小妹，是这么的腼腆，腼腆又温顺。而所有这些，都是一种美，形态的美，气质的美，也是一种与生俱来、自然流露的美。 那么，拥有了这种美的资源和潜质之后，张怡凰演起戏来，又自是一番风景和韵味。 如她演《嫦娥奔月》中的嫦娥，首先就是得益于她线条优美的身段和姣好的容貌，当然还有她对创造角色的深刻理解和悟性，因而在短短一段戏中，便把一个心灵与外表一样美丽的戏剧形象，演绎得那么有血有肉，从而产生一种扣人心弦的艺术效果。 她演《春草闯堂》中的春草，则得益于她先天的灵气和聪慧，再加上后天扎实的艺术功底以及她对剧中人物特征准确的把握，因而把一个刁钻泼辣、却又机灵可爱、极富正义感的相府丫鬟演活了，演绝了。 当然了，张怡凰真正把身上潜藏的美挥洒得淋漓尽致的，还应是她主演的《烟花女与状元郎》。在这部后来引起社会极大反响的潮剧电影中，张怡凰以其日趋成熟的表演技巧以及站在更高审美层次上去把握戏份的艺术天赋，极其成功地为我们塑造了一个令人怜爱又敬佩、同时又美丽绝伦的烟花女。 而人们往往还忽略了，其实张怡凰演现代戏，也自有其特点和亮点。如她演《红灯记》中的铁梅，演《江姐》中的江姐，不论从唱念做都极其到位，且扮相也十分健美，从上到下洋溢着一种现代人的激情和活力。假如把它们与上面提到的那几个古代角色作一番比较，那么，前者就像一支委婉而悠远的小夜曲，后者则似一幅明丽而淡雅的山水画，各有各的动人之处。而张怡凰，正是通过对这一系列不同角色的塑造和探索，融现代于古典之中，糅时尚于传统里面，然后在反差中寻求和谐，在对应中寻求统一，并以此接近一种艺术的大圆融、高境界。 于是，也就有了许多潮剧界老前辈对张怡凰的一番赞誉和关爱。如著名潮剧表演艺术家张长城，在与张怡凰合作主演《春草闯堂》之后，掩不住喜悦地说：“我演《春草闯堂》至今接近２００场，和三代春草配过戏，张怡凰是第三代，她在吸收前两代演员优点之外，本人聪颖有灵气，对春草这个人物比较深入理解和把握，因而在表演上更有其特色。”著名潮剧名丑、国家一级演员方展荣则说得更直截了当：“张怡凰不但事业心强，还有严谨的台风，人又聪明灵气，我们这辈人认准她是潮剧接班人。” 还有，著名潮籍剧作家郭启宏，在看了张怡凰主演的《烟花女与状元郎》之后，也这么评价说：“张怡凰是个既有悟性又肯投入的演员。她的表演既有抒情又有激情，难能可贵的是她能做到抒情委婉而不沉闷，激情澎湃而不过头，因为她掌握住表演的度！”而上海著名昆曲表演艺术家岳美缇，对张怡凰也有一番偏爱，不但称赞她基本功扎实，表演有亮点，比较注重戏剧的文化内涵，还特地建议著名潮剧表演艺术家姚璇秋收她为徒。 也曾有这样一位潮剧迷，在看了张怡凰主演的《嫦娥奔月》之后，难抑一腔激情，于是撰文发表于地方报纸上：“戏份十足、天赋独厚的张怡凰，在表演奔月这一美丽神话情节时，吸取了舞蹈艺术的营养和技巧，以白绸子舞蹈姿态融入潮剧程式化的做科，使奔月的整体氛围达到浑化、曼妙，用轻灵愉悦与新奇的感觉表达嫦娥的解脱与胜利，使之升华为一种怡人心境的美。她晃动着盈盈的绸子在片片白云之中的美丽身姿，真令人飘飘欲仙，给人一种艺术美的享受。” 够了，就凭着这些来自社会或行家的盛誉和爱戴，更凭着张怡凰自己的艺术实力，张怡凰无疑已成为继潮剧界“五朵金花”之后，潮剧青年演员中最为突出的一位了。这些资本，也足以让张怡凰在剧团过上较舒适的日子了，而接手一般的戏更是不在话下了。然而，张怡凰自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和认识，她总觉得成绩只能代表过去，总觉得自己从表演到唱腔等方面，仍大可雕琢，更有待进一步完善。一句话，就是自己的艺术高峰，倘未真正到来。因而她必须继续努力下去，以迎接新的挑战，迎接新一轮艺术高峰的到来。 只是，摆在张怡凰面前的路，也是极其严峻和现实的。 如今潮剧不景气已是尽人皆知的事实，有些原本潜质不错的青年演员，在商品经济的大潮中，也相继改行下海了。也曾有不少人奉劝张怡凰，趁现在还年轻，及早改弦更辙还来得及。而张怡凰自己呢，她何尝不这样想过，演戏受苦受累不说，收入也偏低。而且更难堪的是，如今潮剧在城里上演得少，一年倒是有半年要到乡下去演出。乡下的条件相对还是较差，有时连洗澡都不方便。尤其盛夏酷暑，却要穿着厚厚的戏服，同时还要忍受舞台强烈灯光的照射，原本有些纤弱的张怡凰，经常是在汗流浃背、眼冒金星的情况下硬是把戏演完。记得有一次，当她演完戏回到后台时，竟因虚脱而晕了过去，连卸妆都只能由别人代劳了。还有几次，她一边生病一边输液，可是输完液拔掉针头，她又继续出现在舞台上。用她当时的话说，就是她不能辜负台下那些热情的观众，只要台下还有一个喜欢她的观众，她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去把戏演完、演好…… 是呀，每次只要想到这些，张怡凰的心里就会升腾起一股神圣的感情，记忆的闸门也会慢慢打开—— 张怡凰出生在美丽的南澳岛。也许是岛上那苍郁的林木，抑或是大海那蔚蓝的波涛，孕育了她的灵气和丽质。所以小小年纪的张怡凰，便已出落得水灵俏丽，且能歌善舞。张怡凰的母亲是一位教师也是一位潮剧迷，记得那时岛上一有潮剧演出，母亲必带小怡凰去看。而每次回来，张怡凰就会照着那剧情，在家里有板有眼地表演起来，看那一招一式，也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张怡凰的心头也在慢慢地滋生一个秘密：那就是有一天她也能登上舞台，做一名令人羡慕的潮剧演员。 机会终于在张怡凰十四岁那年，如春风般叩开她的家门。这一年，汕头戏曲学校来到南澳岛招生，张怡凰刚开始仅仅是为着试试“场胆”而报名，没想到这一试竟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她的一曲模仿姚璇秋的《盼亲人》，以其维妙维的肖的唱腔，使她从几百名考生中脱颖而出，从而被主考官一眼相中…… 张怡凰的梦想终于成真。而从南澳岛来到汕头戏曲学校，张怡凰犹如一只出笼的小鸟，快乐地飞翔于梨园的花丛树下。在林蕴育、张再盛、黄少妮等知名老师的悉心栽培下，张怡凰的艺术潜质得到全面的发展，除基本功日趋扎实外，行当表演上也有着长足进步。其间她曾排演过《盗仙草》中的白素贞，《三击掌》中的王宝钏，《穆桂英》中的穆桂英，《白狐仙》中的白狐仙，《风花雪月》中的西宫娘娘等，并以其委婉细腻的表演、清晰明丽的唱腔，而赢得行家的肯定和看好。 花开花落，转眼间四年过去，张怡凰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汕头戏曲学校，并分配到南澳潮剧团。但在南澳潮剧团仅仅呆过一段很短的时间，广东潮剧院一团就把她挖走了。这对张怡凰来说，又是人生的一次大机遇。而她也深知这机遇来之不易，所以到潮剧院一团之后，她以更加勤奋的姿态，虚心地向黄瑞英、林舜卿等前辈艺人学习，从闺门旦到武旦，从花旦到童生，张怡凰不断地拓宽着戏路，为她日后在舞台上塑造一个个性格不同的人物形象，打下坚实的基础。而为了提高自己的唱腔水平，她又特地拜潮剧知名唱腔指导老师朱绍琛为师，并在其悉心指导下，使唱腔艺术更趋圆润、成熟。这期间，她先后饰演了《告神》中的焦桂英、《桃花过渡》中的桃花、《闹钗》中的小英、《井边会》中的刘咬脐、《柳玉娘》中的柳玉娘、《徐九经升官记》中的李倩娘、《终南魂》中的文监娘、《陈三五娘》中的益春、《陈太爷选婿》中的彩銮、《汉文皇后》中的芙蓉、《武则天》中的上官婉儿等等，尤其以塑造《春草闯堂》中的春草、《嫦娥奔月》中的嫦娥、《烟花女与状元郎》中的李亚仙这几个传统艺术形象，获得较大成功，并奠下她在潮剧界的地位和知名度。其中的《烟花女与状元郎》，还获得广东省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而张怡凰本人也因饰演烟花女一角而获得汕头市委市政府授予的“希望之星”工程奖、汕头市“文艺奖”表演一等奖等。接着，她又以在《嫦娥奔月》中的出色表现，夺得１９９８年广东省潮剧中青年演艺大赛一等奖，并婵联１９９８年广东省第二届演艺大赛金牌奖、１９９９年广东省潮剧院中青年唱腔大赛专家奖一等奖…… 回忆是悠远而甜蜜的。只是甜蜜过后，也有不少苦涩。而这种滋味，往往只有自己最明了，最清楚。 那么，张怡凰，你到底还有那些苦恼，还有那些困惑呢？要不，你的那双明丽的眼睛，为什么偶尔还会闪过一缕淡淡的忧郁；你的那张妩媚的脸庞，为什么在不经意间也会荡过一丝轻轻的无奈？ 是想起踏进潮剧这道门坎十几年来，在舞台上摸爬滚打落下一身伤的苦和累以及为此而付出的代价吗？还是担心潮剧这种古老的艺术，也许有一天会在现代社会日新月异的各种娱乐方式的冲击下，而濒临崩溃乃至绝迹…… 唉！几乎与此同时，张怡凰轻轻地叹了口气。而这一声叹气，更显她的一番楚楚女儿态。这不由让人又想到她饰演的那个“烟花女”、那个“嫦娥”、那个“春草”。在这些角色身上，都无一不流露出张怡凰个人的略带忧伤的气质和张扬美好心灵的人格魅力。因为张怡凰把她身上的灵慧之根，毫无保留地赋予了她所塑造的角色，她可以跟她们同爱同恨，同歌同哭，甚至常常达到水乳交融的境界。如她在演到嫦娥满怀善良愿望劝阻后羿自私残暴的劣行时，她是这么的情意绵绵、委婉动人，给人以一个美丽、贤淑的形象。但面对后羿的屡劝不改、乃至恩断义绝时，她则表现得异常勇敢，毫不畏惧，显示出刚强不屈、渺视邪恶的禀性。这种寓刚于柔、刚柔相济的表演手法，张怡凰无疑已深谙其中三味，并从手里的戏真正过渡到心里的戏。至于她在电影中饰演那个风尘女子李亚仙时，她更是以全身心的投入。这种投入除了深刻、准确地理解剧情，还需让这种理解直抵人物的内心深处，以至真正体会人物的思想感情。张怡凰在这一点上无疑也是做到了，她已经学会从文化内涵方面，学会从更高审美层次方面，去理解和把握她所要塑造的人物。因而她才能那样成功地，把一个虽然沦落风尘但却忍辱负重、心存高洁的烟花女那复杂缠绵的内心世界，表现得迭宕起伏、淋漓尽致。尤其当她演到“毁容劝学”一幕时，更是柔肠百转，云低月暗，那声声泪，字字情，犹如秋风，又若春雨，直教人心魄震荡，思绪翻飞，从而带给人一种丰满厚实的艺术享受。 还有，值得再一次提起的，还有她在《春草闯堂》中饰演的那个春草。据说，张怡凰原先是演小姐李半月的，后因演员变动，导演决定让她临时改演春草。春草和李半月这两个人物，性格截然不同，前者为花旦，是一个聪慧、机灵却又泼辣的小丫鬟，后者为闺门旦，是一位温文尔雅、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人物特点反差强烈，要由演小姐一下改为演丫鬟，难度无疑极大。然而，张怡凰通过一番思索之后，当即接受剧团安排，她明白这是对她艺术造诣的一次挑战，她必须学会在较短的时间内，随时适应任何一个角色，以便不断调整自己未来的戏路。虽然由小姐李半月一改而为丫鬟春草，演唱风格、舞台程式、动作规范乃至手、眼、身、法、步等，都有一定变化，但聪明的张怡凰，又一次发挥了身上潜藏的灵气，开启她超人的悟性，从而极其准确的抓住了春草机灵、泼辣、富有正义感这一性格特征，恰如其分地处理好春草和周围诸多人物之间的感情尺度。如她演到游华山路遇薛文庭时，她表现出来的是敬重而非爱慕；闯公堂面对胡知府时，她高傲却不轻狂；遭遇吴夫人的对质时，她泼辣而不刁蛮；回相府面对李小姐时，她亲热而非撒娇；上京城面对老相爷时，她恭敬但不自卑……这一串串充满个性语言的表演，都是艺术的亮点，更是一个演员整体素质如何的直接检验。 张怡凰无疑已进入艺术的佳境，而随着对更多不同人物的塑造，她的演艺生涯，也在不断的走向成熟，走向高峰。前不久，由韩江影视制作中心制作并推出的《张怡凰演唱专辑》，在社会公开发行后，反响强烈，深受许多潮剧迷及至青年朋友的喜爱。这似乎也是对张怡凰，十几年来深情献身潮剧事业这种精神的一番回报…… 在这个春风轻拂的早晨，张怡凰娇美而匆匆的身影，又一次融入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是急着赶去排演一部新的戏吗？还是到这个都市寻找另一道属于她的风景？也有人说，花容月貌，金腔银曲，是潮剧事业造就了张怡凰。那么，我们是否也可以这样说，正是因为有着许许多多像张怡凰这样愿意献身潮剧事业的人，才使潮剧这一古老的艺术，时至今日依然闪烁着熠熠的光辉。尽管时代的潮流滚滚而来，谁也不敢轻言潮剧未来的命运。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张怡凰和她的伙伴们，会经受住未来的风霜和雨雪，会使潮剧的艺术园地，生长出新一轮的生机，新一轮的葱郁。而张怡凰，就是这个园林里面一朵芬芳怡人的芙蓉。 春风过处，新一轮太阳也已在远方悄悄升起。那里不但有散发美丽的阳光，也有荡漾芳香的月光，更有一片闪烁着星光的天空。 张怡凰在这个早晨遥望着那片天空，心头似有花雨纷纷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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