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近拓宽

——试析张怡凰潮剧成功之道

陈学兵

“都什么年代了，还说什么看潮剧？”这是我有时同友人提及去欣赏潮剧节目时常听到的回答。对于京剧、越剧、黄梅戏等其它名声显赫的大剧种，人们也都习惯了用类似的简单得让人觉得没什么回旋余地地话语把话题打住，何况是潮剧！敷衍以这句话也就好像更自然了。

社会的进步，经济的发展，人们生活方式、节奏、内容的不断变革，使好多年来许许多多的中青年、少年观众觉得古老的传统戏剧同我们相去甚远，甚至认为传统戏剧只能为寂寞无聊的长者之所爱。好多年前我也这么认为。然而几年前的一次潮州之行，从友人处获得《潮剧新秀张怡凰》VCD，回来一看，眼前一亮，原来潮剧历经多年磨砺，早就今非昔比、异彩纷呈了：题材多样化，古今兼容，不再都是记忆中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之类；弦乐在保持传统特色的同时，也发挥部分西洋乐器的作用，更加丰富活泼，悦耳动听；舞台灯光也新意迭出。于是再三播放，着意欣赏，愈感韵味无穷，妙不可言。尤其是张怡凰的出色表演，十几个片段中一腔热血的江姐、手举红灯的铁梅、用聪慧敏智折服权贵的春草、走出窘境的阿仙、以高难度舞蹈动作见长的嫦娥等众多不同性格特征的角色，伴随着她那清新畅逸、优美动听的唱声，传统与现代兼有的舞台动作，各显亮点，风情万种，栩栩如生，鲜活地观众眼前。一切都使人顿生好感，恍然大悟，彻底改变了对传统戏剧的简单而片面的看法。

后来方知张怡凰作为广东潮剧院崛起的新秀，已是获奖累累的颇具影响的实力派著名演员。我认为她的表演彰显了她雄厚的功力和高深的艺术造诣：吐字清晰明朗，让人用不着跟着字幕走，便能字字入耳；声音亮丽，甜润畅逸，张弛有度，演唱高音时，饱含激情，宏亮晶莹，升腾自如，而不唐突嚣张、教人无所适从；演唱低音时音域宽阔沉实、质感丰富而不混浊粗糙，且能科学、巧妙地处理声韵高低变化过程的微妙关系，峰回路转，波澜跌宕，美意延绵。加之清爽悠扬的潮州弦乐锣鼓的陪衬装点和姚璇秋、张长城、方展荣、陈秦梦等著名演员的助阵，更让人感受到绕梁三日的无穷韵味。张怡凰潮剧作品在体现高标准的专业风范的同时，又能少一些过于追求高难度唱腔唱法的学院派做法，因而使人倍感作品温和亲切，既可作为精品佳作予以认真欣赏，也可作为学习、效仿、参与的范本。

我周围的人时常在欣赏一二次之后，也就跃跃欲试，跟风而上，自觉或不自觉地进入作品的艺术境地之中，先是轻声和唱，后来取消主唱，只要弦 乐相伴，卡拉OK，表现自我，一展歌喉，不经意间成了张怡凰的学生、“搭档”，渐渐成为潮剧艺术爱好者、参与者、拥趸，享受到了拥有悠久历史和浓郁地方色彩的传统戏剧的精神大餐。

我们常把张怡凰潮剧作品在亲朋好友间互相传接，有时将之作为珍贵礼物馈赠亲友，有些海外亲友还当作回乡的重要收获，有时将之作为聚会沙友时大家共同欣赏的一道风景，作品就这样在社会上静悄悄地广泛流传、传播，围绕着潮剧的人的圈子也在慢慢扩展，一些热衷于流行音乐、英文歌曲、现代影视、现代舞蹈、网络游戏的年青人，也会逐渐觉得对于传统文化的这一课应该补一补，而且也是对现代娱乐方式的一种有益补充。我正在念初中的女儿（广州土生土长）在完成繁重的课余作业以后，有时兴致所至，也会放开嗓门，手舞足蹈：“关闭城门啊……猛听着歹徒叱喝语声声（江姐上山唱段）……”

共享——这正是当今最为推崇的强调艺术共享性的历史潮流。台上有成就的艺术家们的精彩表演，很快地融入我们生活着的社会，成为台下观众学习的榜样，让观众寻找到学习、参与、提升、享有的机会和乐趣，上下互动，相得益彰，以点连线，以线织面，辐射一片，形成作品更为强大的影响力、感染力、推动力，共同构建丰富多远的精神家园。

把传统戏剧同现代观众的距离拉近，无论编写剧本、选定曲目，唱腔设计、舞台动作、演绎手法与风格、还是音乐、舞美、灯光，一切都顺应现代人的生活方式、审美兴趣和意识、审美标准、欣赏习惯、价值取向，以充满新意和现代气息的表现形式迎合时代潮流，那么作品也就能凸显超强的生命力，获得宽广的发展空间。我想这正是张怡凰潮剧作品能多年来深入人心、赢得市场、经久衰的最根本原因。

越有地方性，就越有世界性；越有生活味，就越有文化味。一些剧目演出之所以再现观众稀缺、市场冷对的窘境，根本的原因，不是观众忘记了演员，而是演员（编剧、导演等）忘记了观众。要相信观众是会看戏的，他们也需要看戏，关键是有没有他们想看的戏。断言包括传统的地方戏剧、民间工艺艺术在内的传统文化已走向衰亡显然为时尚早，但传统文化需要凤凰涅磐、浴火重生却是不争的事实。从去年年底在广州军区礼堂张怡凰等主演的潮剧《东吴郡主》的备受追捧，到今年2月23日潮剧界献给两会的《春满花城潮剧晚会》的座无虚席，张怡凰和其他艺术家们小梅花艺术团的小艺术家们的高水平表演，赢得观众们发自内心的长时间雷鸣般的掌声，正是观众、社会、市场对倾情致力于发展地方戏剧文化事业的艺术家们的专业探索、苦心经营、卓越成就的明确肯定。

摘自《汕头日报》2006/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