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菲
在这次广东潮剧团赴新加坡演出的女演员中,郑健英是早已为海内外观众熟悉的名青衣,郑健英自1968年进入潮剧界,已有二十四年的艺龄,开始的几年,她是默默无闻的,六十年代后期,她演过几个现代戏,初露头角。但不论从唱工或做工来说,那时还是处于较幼稚的状态。广东潮剧院恢复建制以后不久,郑健英在三团主演的《美人泪》一剧,这个戏,可以说是郑健英在艺术道路上的一个转折点。郑健英开始接触到性格较为曲折、复杂的人物。在唱做艺术上,从性格单一的现代的“英雄人物”到心理、情绪都诸多变化的古代女子,那种“慷慨激昂”的表演方法,不但需要加以约制,而且还要变革,创新,这就迫使她不得不锐意探索,从多方面去吸取营养,提高自己的表演能力,可以说,郑健英在《美人泪》中的表演是比过去丰富了、成熟了。
郑健英在《美人泪》之后,又演了《王熙凤》中的凤姐,《告亲夫》中的文淑贞,《袁崇焕》中的袁夫人,《六月雪》中的窦娥等许多角色。在《六月雪》中,唱做艺术有了显著的提高,她从过去以表演风格刚健、激烈而见长,转变到同时也能表演窦娥这样一个在双重的恶势力压迫下,既有委婉、哀婉的咏叹,又有愤怒、绝望的控拆的古代女性,令人耳目一新。此后,郑健英又演了《审皇后》、《大脚夫人》等剧,接触更多类型的角色。
在此次赴新演出的剧目中,郑健英同时扮演了《救风尘》中的赵盼儿、《血溅南梁宫》中的毕皇后等四个截然不同的角色,七台长戏中占了六台,工作量是很大的,然而更令人可喜的是对这几个截然不同的角色的表演都各有特色,没有丝毫雷同之处,这就可以看出,郑健英在掌握不同类型的角色,充分发挥唱做艺术方面,已有了相当的成就。
赵盼儿是一个饱受风尘之苦的歌妓,她尝尽了非人生活的痛苦,虽想早日脱离这种生涯;然而,她又从生活经历中熟悉了来往于歌台妓院的各种人物,她从来不为这些人的甜言蜜语所打动,因而,她也不肯轻易下嫁于人,可是,她的同行义妹宋引香,却因阅历浅,不易辨别人的好丑而为纨绔子弟周舍的虚情假意所动,宁愿抛开原已情投意合,却又穷途潦倒的秀才安秀实,而嫁给周舍。当宋引香在婚后因受到周舍的凌辱虐待而求助于赵盼儿时,赵盼儿以她自己在风月场中多年的经验,投周舍之所好,使周舍陷入她预先设好的圈套,人财两空。
塑造赵盼儿这样一个其貌艳丽,其心善良的烟花女子,在郑健英来说是一个新的课题,赵盼儿一上场,正赶上周舍迎聚宋引香,赵盼儿明知木已成舟,无法挽回,但还是苦口婆心地作最后的规劝。郑健英在这场戏的表演中,先是故意赞说宋、安两人的爱情,来一个“张冠李戴”,这是佯装不知的正面规劝,在这里,她是以青衣的程式为主,但又颇有“出格”的表演,使赵盼儿一上场,就给人一个明快利落的感觉,然后,当宋引香直述今天要嫁的不是安秀实而是周舍的时候,她又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周舍?也好……好呀!”然后,她对周舍的身世为人,来了一个泻千里的“夸”,这个“夸”,是对周舍气愤的鞭挞,也是对宋引香尖锐的批评,一直到宋引香忍受不住,截断赵盼儿的话头为止,这时,万分惶惑的宋引香,忍不住下泪了,这也打动了赵盼儿的真挚感情,拉住宋引香,不禁下泪,然后,又来一个切肤之痛的陈述,对宋深表“同病相邻”。这场戏中,郑健英嬉、笑、怒、骂、变化多端,把一个赵盼儿,活生生地展现在观众面前,把观众带入戏中。
在第四场中,郑健英也有精彩的表演,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来到了周舍诱骗良家女子的陷阱——周家客店,来一个“诱敌深入”如果不是赵盼儿有过人的聪慧,如果不是赵盼儿深悉周舍的弱点,她是决不敢这样做的,郑健英在这场戏里,又有了精彩的表演,可以说,赵盼儿之能够引周舍上当,固然有其本身职业的“功夫”,但更重要的,她完全能够操主动权,把周舍这样一个贪财好色的纨绔子弟,玩弄于股掌之间,对“卖弄色相”有一恰到好处的表演,通过嬉笑怒骂,使观众对于周舍这个丑恶的人物,时时发出鄙夷的笑声和尖刻的责骂,这是郑健英在全剧精彩的表演,也为第七场她正公堂上指挥若定,彻底打败周舍奠定基础,在第七场中,她的表演是干净利落的,几个解数,就使州官落入她的圈套,为她和宋、安等效劳,彻底宣告周舍的孤立和最后的失败。我们从郑健英在《救凤尘》的表演中,欣喜地看到,潮剧舞台上,又出现了一颗光亮的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