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惠鹏

往昔《红楼梦》的戏，写的总是卿卿我我、木石情缘，演绎封建的伦理道德，人物也离不开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贾母、王熙凤……而广东潮剧院二团最近上演的《葫芦庙》却出人意料地作了突破，以贾雨村仕途的顺逆为情节主线，带动故事的发展，带出了娇杏、小沙弥、冷子兴、甄士隐等这些人物，从特殊的视觉揭示出封建社会为官者沉沉浮浮、漂漂泊泊的命运和官官相辅、狼狈为奸的现象，借古喻今，耐人寻味，甚受启迪。笔者认为这出戏表现的虽是贾雨村的风雨生涯，却从本质上抓住了《红楼梦》的思想精髓，以小见大，颇具张力，是一出难得的好戏。

著名演员方展荣在戏中饰主角贾雨村。令人振奋的是他开拓了新的戏路。过去习惯于台上腾挪跳跃、引人发笑的他一改常态，竟能以精细有度的言行表现一个旧书生、旧官僚的丑恶嘴脸。坏人并非都是浑噩迷糊的，他们有昏、醒之别。贾雨村追求名禄之初，还想秉公执法，可是一经小沙弥的罪恶“点拨”，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悖着良心，包庇恶棍薛蟠，陷害好人，贪赃枉法，攀附权势。方展荣将这样一个“清醒”的坏官表演得很有分寸。他一举手，一投足，一个眼神都表现出他的伪善，他的贪婪和阴险，将贾雨村宦海浮沉的图景活生生地再现出来，其潜台词更是令人回味无穷。

著名青衣郑健英饰演娇杏也是十分成功的。郑健英通过那娴熟的艺术技巧，将娇杏的善良但又是非分明，柔弱但又刚直坚强的矛盾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而她那圆润嘹亮而带着鼻音的唱声更是余音不绝，令这个角色更为感人。

这出戏以《葫芦庙》为名是颇为精当的。重要的是它体现了《红楼梦》的真谛。红楼一梦也就是甄士隐与贾雨村分别走向神俗葫芦庙所象征的“葫芦大梦”。王希廉云：“葫芦虽小，其中日月甚长，可以藏三千大千世界，喻此书虽小，而包罗万象，盛衰善恶，有无数感慨劝惩”，贾雨村谐音“假语存”，甄士隐谐“真事隐”，包含在梦幻之中的内蕴又可归结于“真”、“假”二字。梦为假，醒为真；变形为假，本源与同归为真。葫芦庙和贾雨村、小沙弥在戏中首尾呼应，这种重复描写法有着丰富的内涵，戏已尽而意无穷。这也是对《红楼梦》主题思想的一个深化。

笔者还认为，戏中对于“护官符”的强调也是十分必要的。“护官符”使相勾结的封建官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护官符”的庇护下，害死一条人命如同儿戏，尚存一丝正义感的官僚彻底堕落。“护官符”的出现使这出戏具有更为广阔的社会历史内容和更为深刻的社会批判力量。

剧本对娇杏与雨村的初晤似乎写得太仓促，对于“情”的渲染仍嫌不够，但这是稍添笔量就可以补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