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国际潮剧节25日晚降下帷幕，在短短5天中，潮汕大地始终洋溢着———

　　潮剧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是以潮汕地方方言表演的戏剧，但由此来界定潮剧的影响范围，这无疑是眼界太窄，因为对于有着1000多万海外潮汕籍侨胞的潮汕地区，这个剧种已经超越国界，播种到世界上每一个有潮汕人的角落。近日在汕头举行的’99国际潮剧节汇聚了潮剧团体31个，其中海外团体11个，他们来自美国、法国、新加坡、马来西亚等8个国家和地区。在几天的采访中，记者在一个掺杂着潮汕话、普通话、广州话和英语的世界里，感受到这种地方剧种的独特之处……

有潮汕人的地方，就有潮剧，“老外”也是“自己人”

　　在国际潮剧节的开幕式上，一个长着典型白种人面孔的姑娘吸引了观众的目光，虽是短短几分钟的过场，但她的动作看起来还是挺有功底的。看着她背后打着“美国南加州业余潮艺团”的旗号，记者心想她准是“半唐番”（华人与白人的混血儿）。跑到她的驻地一聊，才知道她是“货真价实”的纯种白人，不过唯一与潮剧搭上界的是她的名字，MelodySteinberg（Melody英文意为音乐旋律）。

　　Melody喜欢上潮剧是因为同事周宝珠的极力引荐。偶然的一次，周宝珠给她放了一出潮剧的片段，她就喜欢上了潮剧。她开始学的时候的确很辛苦，因为得学潮州话，不过也因此“发明”了自己独特的英文－潮州话注音法。其实，作为潮汕人的周宝珠学潮剧也不是特别容易，因为她从小就移民美国，不懂中文，台词都要经过翻译。像周宝珠这样只会潮州话，不懂中文的海外华人在这次国际潮剧节的海外团体中比比皆是。但每当问他们为什么要学潮剧，他们都几乎给出同样的答案：学潮剧可以保存潮汕文化，找到自己的“根”。马来西亚颍川陈氏公会儒乐团创办至今满十载了，由最初成员“10个指头数得完”发展到现在有近百人，也是出自对家乡文化的热爱。尽管在海外学习潮剧只能通过模仿录像带、卡带，公开演出时曾经闹过帽子掉了，自己茫然不知的笑话，他们都坚持下来了。

　　据国际潮剧节筹委会介绍，这次来的海外演出团体上演的剧目多、水准高。假以时日，海外潮剧“票友”们的水平一点不可低估。

　　400年潮剧长青不衰

　　潮剧历史已逾400年，海内外3000多万潮人则是潮剧发展的土壤，但如何使这个“高寿”的戏种在快速的当代生活节奏中继续吸引观众，这对于专业、业余潮艺团都是个难题。

　　广东潮剧院院长、国家一级演员陈学希认为利用现代传媒手段推广潮剧是个良方。他曾经有两部潮剧作品被拍成电影，眼下他正在筹拍潮剧电视。除了让潮剧“触电”外，陈学希还觉得改革潮剧的音乐和表演，对于潮剧适应现代生活都有裨益，因为现代人已不再是像以前那样坐在茶馆里优哉悠哉地欣赏戏剧，潮剧若变得“精、快、优美、浓缩”，应该是可以与现代生活“接轨”的。不过陈学希并不认为潮剧在内容方面需要“动大手术”，因为欣赏传统潮剧，可以使海内外观众获得中国古典文化的熏陶。

　　记者曾了解到，香港的一帮粤剧爱好者为了向西方人推广粤剧，他们把唱词翻译成英语，以英语演出粤剧，不少在港的外籍人士还真因此爱上了粤剧。来自美国的周宝珠说，在平时排练中，她们也曾用英语唱戏，觉得非常好玩。Melody以莎剧为例认为语言不是一个太关键的问题，莎士比亚写剧本的时候是用中古英语，这种语言今天已没有多少人懂得，但莎剧随着中古英语发展成现代英语也得以保存下来，潮剧也应该借鉴。

　　谁是潮剧未来的“票友”

　　每一种传统戏种都面临一个观众流失的问题。老一代的观众自小生活在潮乐、潮韵的氛围中，爱好潮剧就像阳光、空气一样自然；但对于年轻一代的观众，在一个充满各种信息、各种诱惑的世界里，让他们喜欢上潮剧可能还要“过五关，斩六将”才行。不过，让人欣喜的是这次潮剧节上出现了一批颇受瞩目的娃娃面孔，他们举手投足的老练中仍稚气未脱。10月21日的开幕式上，这群天真活泼的小朋友上演了《穆桂英》选段，其中表演小穆桂英和小杨忠保的是汕头市的两位幼儿园小朋友。这群小演员只是在广东潮剧院通过3个月的训练，就已经取得了这么好的效果。美国南加州业余潮艺团的郭喜是个大学生，他与这群小演员同台演出，认为他们是整个开幕式最抢眼的亮色。

　　但在专业人士眼中，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突破”，而是一种水到渠成的长期努力。潮剧专家陈学希介绍说，他们一直注意对观众的培养，广东潮剧院与汕头市教育局合作编写了潮剧欣赏教材《多彩的乐音》，并在各中小学的音乐欣赏课上介绍潮剧，“送戏到校”是各潮剧团体除正式演出以外的一个重要内容。多年的培育现在已得到了回报。据记者了解，汕头的年轻人中已出现了潮剧演员的“追星族”。汕头市（鱼它）岛影剧院的一位售票员对记者说，潮剧的上座率非常高，其中很大一部分“票友”是年轻人。

　　在海外，也有这样的年轻票友。来自美国南加州的范宝宝只有11岁，她腼腆地说是为好玩才来这里的，来了也真觉得好玩，早上6点多起来吊嗓子，练身段……如果任何一个传统戏种都能像潮剧一样穿上“好玩”这件外衣，相信它们都能够代代相传，何惧岁月变迁！

上图：世界各地的潮剧团欢聚汕头，下图：来自美国的Melody对潮剧倾情投入，黎旭阳摄。

　　本报记者　李凤荷　杨应森

自《华南新闻》1999-1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