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园区潮剧团——粉墨人生 苦甘无悔

林琳 邵建生

汕头老市区红亭昨夜又有潮剧演出。

傍晚时分,汕头市金园区潮剧团的阿伯阿婶们就已忙开了:他们从仓库里搬出一千多张椅子,洗净、抹干,再一排排摆好。这时候华灯初上,四面八方闻讯赶来的市民络绎不绝。潮剧团团长张章荣率领大家维持秩序,将一些高龄的戏迷搀扶到前排位置———

红亭的潮剧演出已延续了十二个年头,无数潮剧迷喜欢到这里看免票戏

开场锣鼓“锵锵”响起,观众即报以热烈掌声。家住三洁巷的陈阿姆来得慢,坐在后排手搭凉棚翘首观看。陈阿姆说,“来红亭看戏好多年了。以前真好,每星期两次。现在不定期,但演的都是新戏。” 金园潮剧团昨夜演的是《薛江闹花灯》,刚排的一出大戏,连夏桂埔、内充公的戏迷都赶来观看。团长张章荣告诉记者,达濠、潮阳等地的戏迷也时常来,每场演出都吸引近2000多名观众,12年来,他们已经在红亭戏台献演1000多场。“红亭看戏免用钱”,早已是人人皆知的事儿。

12年前,一帮票友自组剧团,几经搬徙扎营红亭,将自娱自乐扩展为服务群众文化生活的活跃阵地

后台一片忙碌,等待上场的演员在补妆、换戏服;工作人员则忙于准备道具、煮茶水、换布景……工作人员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家,年纪最大的是杨秀章阿伯,82岁,平时有事没事都爱到团里来,帮点小忙、出点主意,逢有演出更少不了义务帮工。70岁的道具师傅方明钦,是潮剧名星方展荣的兄长,退休前在潮剧院二团工作,演的多是俗称“乌面”的武生。现在,除负责管理剧团道具、布景外,还常常教年轻演员们学艺。

他们在团里工作,没领一分钱工资,凭的是对潮剧艺术的热爱和服务群众的一颗平常心。12年前,他们在人民广场树荫下拉弦丝唱潮曲,偶尔演几段折子戏,图的是自娱自乐。围观的市民越来越多,一帮票友商讨:不如组建一个业余剧团,让大家看个够。于是,金园区退休职工联谊会潮剧团(后改称金园区潮剧团)由此诞生,演出场地也常设于原工人文化宫。但不久文化宫改建,他们只得搬往码头废弃的“轮渡一号”船上。前来观看免票戏的老人很多,渡船既挤且滑,出于安全考虑只得迁往中山公园旁的省二建包工队队部,后又经两次迁徙,直至在红亭戏台“安家”。 12年义务演戏,该剧团献演的潮剧从折子戏的《苏三起解》、《井边会》到大剧目的《秦香莲》、《陆文龙归宗》、《狄青会姑》等已达100多部,使红亭戏台真正成为市民喜爱的文化阵地。

团长张章荣,从戏院“撕票员”成为票友,以乐于奉献的热诚影响团里每一个成员

在红亭戏台后简陋的工作间里与张章荣拉家常,这位60岁的省二建退休职工打开话匣子来滔滔不绝。

19年前去援藏,他是全市第一个主动报名的“先锋”。那一年夏天,他带着工程队到了西藏泽当镇,参与建设当地的艺术馆、医院、饭店等3个工程项目,不仅在工作中打先锋,起带头作用,还经常帮助藏族兄弟,用土方法和多年积累的经验给他们治病,与藏胞们结下深厚的情谊。

问张章荣何以会成为金园区退休职工联谊会会长并担任该潮剧团团长,他开心地笑了:“我年轻时每逢夜晚不用上班就到工人文化宫把守演出场地大门、监票,这义务守门员一守就是21年,也结识了一帮票友。”票友们组建联谊会潮剧团,投票选举热心肠的他来当“头儿”。他一如既往地热诚投入,觅场地,找演员,争取社会捐助,轰轰烈烈搭起了红亭戏台。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跪姿转”磨破膝盖皮,一句道白学了上千遍,演员们不计报酬、不嫌条件简陋刻苦排戏

到剧团演员的驻地———内充公敬老院大戏台采访,正值午后时分,演员们在导演的指导下,和着曲牌在排演《薛江闹花灯》第五场。薛江怀揣双锏,出陈州城来接失散13年的妻儿。浓眉大眼的“薛江”唱腔浑厚,招式到位,颠前跑后的“马僮”则生龙活虎、动作协调。 潮剧唱、念、做、打十分讲究,生、旦、净、丑不同角色有不同的表演风格。教戏的老先生蔡江通说,食“戏饭”很不容易,他本人13岁就被卖入戏帮,于其中滚爬摸打60个年头,而今教着这帮后生仔,感慨良多:“大家都很刻苦,有时候刚吃完饭就跑来问戏。”20岁的李惜鑫排演《白高粱》时学做高难动作“跪姿转”,以表现女主角荒山野岭生子遇虎,极度惊慌急转倒跌的情形。她天天观看影碟,学习潮剧名旦张怡凰的表演,十几天里磨破了膝盖。“台柱”林红妹来自福建诏安,10年前就是金园潮剧团的演员,如今,她与演丑生的丈夫一同坚守在团里,将5岁的儿子撇在乡下家中,为的是一心一意演好每一个角色。

记者在该团驻地梭巡,大戏台上的宿舍里,10几个人一间席地而铺,没有空调,没有桌子,他们都趴在地上看剧本、念道白、学唱腔。晚饭时间,5个人一桌的菜式是一盘青瓜、几条小鱼和一大碗冬瓜肉碎清汤。副团长郭来添告诉记者,全团60名演员,职员没领工资,演员每人每月补贴生活费100~200元。生活非常清苦,但他们毫不言悔。即使是“跑龙套”,一句“领命”的道白和站姿,都要严格要求自己,练上千遍也心甘情愿。

剧团经费难以为继,使“红亭做戏”每周两次减少为现在的不定期,大家心里焦急 张章荣介绍剧团经济情况时用了一句话:“众人钱众人用”。当初是大家合股组建,其后全靠政府有关部门与社会热心人资助,12年间,共接受各界捐款几十万元。张长城、范泽华、方展荣等名演员也曾到剧团给演员们义务教戏。作为回报,他们不仅在红亭义务演戏,还到福利院等机构演出;请130多五保户老人坐车来红亭看戏;连年收集旧衣棉被,包车发送往江西贫困山区;而红亭戏台一侧常年风雨无阻免费供应凉茶、开水。

近年汕头经济出现滑坡,社会捐助也随之锐减,剧团经费捉襟见肘,原来每周两次的“红亭做戏”也难以为继,不得不压减为不定期。这可苦了那批老戏迷。有一位80多岁的芫荽姐,每逢红亭有戏必到,每次看《败家仔》、《秦香莲》都触景伤情,感动得直掉眼泪,红亭戏台几乎成为她们一处精神家园。

观众的需求感染着剧团的每一个人,他们打起背包下乡巡回演出,这几年足迹踏遍潮汕大地诸多边远山区,靠一些微薄的收入维持剧团生存。

剧团以提高演出质量保障生存,为观众奉献更多好戏,使红亭戏发扬光大

据统计,目前活跃在潮汕及福建地区的专业、业余潮剧团体大大小小有270多个,而潮剧迷的人数并未迅速扩大,这使得各剧团之间的生存竞争尤为激烈。 金园潮剧团面对挑战及时调整演员结构,赶排新戏、重头戏,仅今年就排演了《五子挂帅》、《白高粱》、《薛江闹花灯》三部新戏,大家苦练功夫,不断提高艺术质量以期获得更多的演出机会,赚钱养活剧团,再恢复红亭戏台的定期演出。

潮剧界人士及许多戏迷谈及金园潮剧团赞不绝口,认为该团人员的敬业与奉献精神营造起来的“红亭戏”这样的街头文化,正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一处青翠园圃,应加以精心呵护。据悉,香港一位姓侯的老先生受剧团感染,准备投资改组剧团,目前此事正在进一步协商中。

原载《特区晚报》2002/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