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凌

潮州工夫茶和潮州音乐，是中国古代工夫茶和古代音乐的“活化石”，二者同为潮州独具特色的地方文化，且有密切的关系，可以说，凡有演奏潮乐的地方，皆有工夫茶。

潮州工夫茶，以其茶道讲究而闻名于世。清代俞蛟《梦厂杂著·潮嘉风月》中“工夫茶”条，就有“工夫茶，烹治之法，本诸陆羽《茶经》，而器具更为精致”等的记载。近人翁辉东在《潮州茶经·工夫茶》中说，潮人“对于茶质、水、火、用具、烹法着意研求，用以陶情悦性”，以为潮人之饮茶，是“特别中之特别”，且无论“世家巨族，野老诗人”，皆“群已饮茶相夸尚”，因而使“工夫茶”“驰誉域中”。潮州音乐则以其韵味浓郁浑厚，曲调委婉柔润、曲雅优美而著称于世。它形式多样，有弦诗乐、细乐、外江乐、庙堂乐、锣鼓乐、笛套乐等；曲目丰富，仅弦诗就有几百首，加上各类牌子、佛调、笛套、小曲等，至少有千多首；曲谱独特，以“二四谱”记音，调有轻三六、重三六、活五、反线等；承袭古风，有不少音乐名词、演奏姿势和演奏法可以上溯唐宋，有“唐宋遗音”之称，因而影响深广。

《潮州茶经》中又指出，外地人莅潮，往往为工夫茶所吸引，觉得“潮人习尚风雅，举措高超，无论嘉会盛宴、豆棚瓜下，每于百忙当中，抑或闲情逸致，无不借以泥炉砂铫，擎杯提壶，长斟短酌，以度此快活的人生。”同样，潮人的习尚风雅，也表现于潮州音乐上。可以说，过去的潮州，举凡城镇乡村，几乎皆有乐社弦间，擅长演奏者则聚而同乐，外行者则静听欣赏，每逢闲时或节日，几乎随处可以听到典雅古朴、幽婉悦耳的弦乐之声。

而饮茶赏乐，更是潮人习尚风雅的一种表现。潮州工夫茶与潮州音乐早就结下了不解之缘，过去不论弦间乐社，以及其他潮乐演奏场所，都有工夫茶座。在那里，人们或饮茶而奏乐，或品茗而赏音，真是风情别具，雅意盎然。

不仅如此，在奏乐、赏乐和饮茶中，还有不少规矩和趣闻呢。

在弦间中赏乐的人，饮茶时不能有声；招人同饮，也只能以手示意，否则将大扫演奏者的意兴。不但这样，烹茶的司炉者，举扇煽炉时，不能有声响，即微有声响，也应符合节奏，使扇声若击板节奏者。而奏乐的人，演奏时一般是不饮茶的，因此，司茶者须熟悉乐曲，晓得何时曲将终，才提壶冲茶，至乐曲终了，茶也冲好，然后捧与演奏者饮。偶有在乐曲演奏过程中就冲茶的，演奏者如想饮，那就要看其技艺本领了：司茶者把茶冲好后，至乐曲稍为停顿时，捧至演奏者之前，而演奏者则须以右手护提定琴身，腾出左手把杯而饮。如果没有这种本领的，就只能示意捧茶者把茶拿到别处。

还有这么个传说：某处有个三弦高手，不但三弦弹得好，且练就一手好功夫，弹奏时，右手手指弹弦，手腕却为之不动，在琴身上平稳如固。有一次演奏当中，有人捧茶给他，恰乐曲正进入快速催奏阶段，不能停顿，他于是示意捧茶者，把茶放在其手腕上，他仍继续弹奏，不但茶杯不会掉下，就是杯中的茶水，也一点不会溢出。一曲终了，他悠闲地用左手把杯拿起，一饮而尽，在场的人无不喝彩称奇。当然，这已不只是显风雅，更是献绝技了。

摘自《潮州日报》2005/1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