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潮剧事业的明天
编者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在粤东已渐成关注的热点,作为潮汕文化瑰宝的潮剧,其传承的工作也列上了议事日程,这是潮剧界乃至文化界的大事,潮剧虽已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但是大量的工作还须行内行外各界人士的长期努力。为此,本报在岁末辞旧迎新之际,应潮剧传统艺术保护传承培训中心的邀请,于近日专访了潮剧著名表演艺术家、广东潮剧院名誉院长、潮剧传统艺术保护传承培训中心主任姚璇秋,一起关注潮剧的传承及发展新动向,一起为潮剧事业的振兴鼓与呼。今天,我们隆重刊出姚璇秋《为了潮剧事业的明天》一文,以飨读者。
2006年,潮剧艺术经国务院批准、文化部确定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潮剧艺术入选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地方党委和政府历年来对潮剧艺术高度重视和真切扶持的结果,是潮剧界同仁经过几十年努力所取得的成果,更是对潮剧先人的告慰。如何保护好潮剧传统艺术这份遗产并使之延绵不断、发扬光大,是我们今天应该做好的课题。
保护振兴潮剧传统艺术,是把它作博物馆式静止、固定不变的保护和展出呢,还是作动态的保护,使之既保住自己的艺术特色又随时代不断发展?这方面广东潮剧院在长期的实践中不但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还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如被誉为潮剧经典的《辩本》、《扫窗》和《闹钗》就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由老艺人和新文艺工作者合作发掘、整理而来的。当其时,不单好戏多,好演员也多,无论传统剧目、丑戏、旦戏都具有汇演的规模,好戏好演员连台竞技,极大地满足了城乡各界人民的文化需求。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还有一大批失传或濒临失传的剧目、表演片段经过挖掘、整理成为演出剧目。其中《告亲夫》、《柴房会》等还成为经典剧目。当其时,从各级领导到平民百姓,喜爱潮剧者大有人在;潮剧院院、团的领导既是有为的组织领导者又是虚心好学的“学生”;老艺人们因为真正当家做主而焕发了艺术的青春,抢救传统、扶持后人自发自愿,倾囊相授;年轻的文艺工作者人人争先向学,传、承、帮、带自动互动。潮剧事业就是这样在党和政府的重视扶持下,在社会各界的关心下,成就了“文革”前繁荣昌盛的金色十年。广东潮剧院各艺术门类人才济济。
文革”中,潮剧也和其他戏曲剧种一样,受到了严重的摧残,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打倒“四人帮”以后,广东潮剧院恢复了建制,在政府的支持下,潮剧传统艺术的保护、抢救工作首先得到重视,短时间内,潮剧院恢复排演了一批优秀传统剧目,如《闹钗》、《刺梁骥》、《井边会》、《闹开封》、《告亲夫》、《柴房会》等,还整理了《梅亭雪》、《六月雪》等一批传统折子戏。传承工作也同步进行,培育了一代新人,潮剧院再次勃发生机,花繁叶茂。
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纵深发展,广东潮剧院近年来进行了两次体制改革,由于缺乏对人才资源的有效保护和合理使用,使许多专业艺术人才退了便休,有的甚至提前退休。人才的闲置和流失,造成专业艺术力量不足,艺术传承缺少母体,亟待抢救的工作无法开展。许多潮剧传统表演技艺、大量倾注着前辈艺人心血的精彩片断、唱腔、唱法、主乐句未能有效传承,便随着身怀技艺者的过往而失传了。
今天,因为“申遗”才把保护潮剧传统艺术这个课题提起,如果国家不把潮剧列入非物质遗产保护名录呢?重拾这个课题,显得格外沉重。
中国有三百几十个地方剧种,每个剧种都以自己的表演特色安身立命。这些特色是经过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由剧种形成产生地域表演者与观赏者共同创造形成的,这就是传统。保护传统和丰富传统是各剧种的本分,也是剧种赖以生存、发展的根本,是一项长期艰苦细致的工作。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潮剧院在相当一段时间以来,把这项长期艰苦细致的工作变成了突击性的赛事。本来,通过组织比赛鼓励青年学艺是一项有效的措施,开始的时候也收到一定的效果。但是,一旦被某种不健康的因素渗入,事情就变了味。连年来潮剧院赛事不断,每次比赛都产生批量的奖项,仅2006年一年之间,就组织了3项名目不同的大赛,胜出奖项无数。奇怪的是,潮剧的传统技艺未见传承、演练,一批批青年演员就已经在“潮艺大赛”中脱颖而出。以致有应邀前来当评委的外地专家有“看不到潮剧”的惊叹!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怪现象:“大赛”所设奖项从不落空,剧团却缺乏有票房号召力的演员,行当也不齐全。
2003年,潮剧院虽然也搞过一次“青年演员继承传统剧目展演”,但是由于重“项目”,轻过程,不仅传承工作必须遵循的原则难以落实,连“传承”的时间都无保证,这些问题不可避免地影响了该项工作的质量。非但如此,仓促合成的“剧目展演”还被当作“成果”,制作成音像制品抛向市场,造成谬种误传,妨碍现有的工作。
为奖励而奖励的比赛,不仅未能提高潮剧的品位、丰富潮剧舞台的表演,反而,生吞活剥的“吸收”使潮剧丧失了个性、风格、特色。这种现状在某个剧目演出时,当时市委的一位领导观后曾作过“如果不是听见潮汕话,根本就不知道是在看潮剧”的中肯批评。堪忧的是,剧种一旦丧失自身的艺术个性便会丧失优势,没有自身的优势就会失去市场。潮剧舞台上的“大杂烩”既争取不到新观众,还疏离了老观众,因为“听无好曲、甚少好角色”,潮剧的戏迷在声声叹息中渐行渐远,一去几回头。变样意味着没落。事实说明:耐不住寂寞,把长期艰苦细致的工作捆绑上政绩的战车,不利于潮剧传统艺术的保护。
山不言高自高。历史上,潮剧院对潮剧传统艺术保护的成功经验和丰硕成果就是一份沉甸甸的遗产,这份遗产的价值已通过“申遗”得到国家的确认。无视或低估这份遗产的价值不是无知便是糊涂。故意抹杀先人业绩剽窃先人劳动成果既无耻又可恶!而承担保护潮剧传统艺术的责任却不尽职尽责又何止是不作为?
我在潮剧舞台上生活了一辈子,党和人民给了我许多荣誉。退休之后还让我担任一些没有任何压力的荣誉职衔。古稀之年又被任命为“潮剧经典艺术保护传承工作委员会”副主任,襄助主任、汕头市文广新局局长并兼任下属培训中心的主任。这次任命虽然没有任命书,不发聘书,也不要求坐班办公,但我确确实实感觉到了这副担子的沉重。保护和发扬潮剧传统艺术,要靠我们身体力行,还要靠相应的政策、制度保证和切实可行的有效措施,更要靠政府的支持;不仅要有一群耐得住寂寞、不做表面文章、实实在在做事的人,更需要社会力量的广泛参与,无论行里行外。为了做好这个课题,为了潮剧事业的明天,我呼吁潮剧界的青年从业者拜师学艺,认真学习研究潮剧传统艺术;老艺人不论返聘还是赋闲收徒传艺,诲人不倦;更希望社会各界人士关注潮剧传统艺术保护工作积极参与。不胜感激。
摘自《羊城晚报》2007/1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