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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目评论 >> 正文 潮剧晋京专辑 >> 正文 读 解《 葫 芦 庙 》 杨联源
广东潮剧院创作演出的新版《葫芦庙》,经过近一年的修改,即将展示在舞台上。新版《葫》剧容貌若何,令潮剧观众跷首以待。这里,仅就《葫芦庙》剧中几个主要人物试作解读评析。 该剧取材于古典名著《红楼梦》里贾雨村错判葫芦案,围绕贾雨村宦海沉浮,铺衍成章。这是一段观众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事。熟悉的是有关红梦作品不在少数,但仅从贾雨村判葫芦案结构全剧,则不多见,可谓陌生。诠释“红楼”,已成一学,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对于如何认识一个在红楼里本非主线人物的贾雨村,更是众说纷纭,无一断论。 潮剧《葫芦庙》撷取这一节段,独立成章,自成系统,给人以一新的视点,审视社会人生。剧述落拓书生贾雨村因囊涩困顿于葫芦庙中,幸得甄士隐资助,并与甄府丫环娇杏邂遇。后贾雨村高中任姑苏令,娶得娇杏为妻。贾雨村初登宦途,公正廉明,力判前几任累下的积案,深得百姓拥戴,却遭人陷害丢官。幸得故友冷子兴点拨,重新以扬州盐政林府林黛玉业师为起点,继而走贾府门路,当上了应天府正堂。所办第一件案子,是薛蟠打死人命案,苦主仍恩人甄士隐早年丢失女儿英莲,贾雨村为了升官,听从门子暗示,屈于“护官符”网威,将恩人之女英莲推入薛潘之虎口,后被薛凌迟而死。贾雨村借此荣升,贾夫人娇杏发现其夫的恶劣行径,自诀于夫,迳归乡林。后,皇上借贾雨村之手查抄荣宁二府,又将贾雨村革职充军。葫芦庙中,孓然一身的贾雨村又与葫芦庙故旧小沙弥邂逅,故地故人,物是人非。两人抚思感慨,叹宦海险恶,吁人生无常。这是一个充满人生意味的结局。 纵观全剧,令人掩卷沉思,“葫芦”里演的是什么戏?人物是剧作的灵魂,让我们走进剧中的人物,去触摸剧中的涵意。 贾雨村,这是封建时代的一个知识分子,他饱读诗书,熟谂孔孟,又怀才不遇,一心只想为官出仕,出人头地,从不甘为人之下人。在他的世界观里,“天生我才须尽用”,为官乃是唯一体现人生价值之路。为了保官、当官、升官,惟官惟大,什么仁义道德、恩情爱恋,皆可抛也。当然,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是一个丑恶之人,当他凭着才干为姑苏令之时,初生牛犊不怕虎,把姑苏三任积案一一了断,深得百姓拥戴,本以为为民办事得以升迁,却莫名其妙地落得个革职为民的结局。这是他的第一次宦途挫折,如冷子兴说的,干了件亏本生意了。在冷子兴的点拨之下,他走上贾府的门道,又开始了宦海冲浪。在应天府任上,经小沙弥(门子)的诱导,坠入“护官符”的罗网,违心把恩人甄士隐早年丢失之女英莲错判给薛潘,致使英莲屈死。这是剧中贾雨村最卑劣的一个重大事件,也是贾雨村人格扭曲的一个转折点。此后,贾雨村又经历了几次兴衰荣辱,直至妻离官失,孓然一身,重回到他当初的起点葫芦庙中。剧中为我们全景式地展示了贾雨村良心佚失、道德沦丧的过程,描绘了封建社会的官宦丑图。贾雨村为求官、保官、升官,走上了有悖于初衷泯灭道德良心的不归路。剧中通过表现贾雨村道德堕落过程,将贾雨村这一特定人物放置于剧中情节事件之中进行一场灵魂的斥责和拷问,揭示了封建官场的虚伪性与人民利益的不可协调的矛盾,揭示了封建知识分子出仕为官的价值追求与人伦道德相悖的两难的悲剧性。 应当指出,如果该剧只是停留在揭露封建官场的虚伪丑恶、揭露贾雨村道德沦丧的过程,那必将使剧作意味流于直露浅薄。我们欣喜地看到剧中另一主要人物娇杏的形象意义。 娇杏,这是封建社会中一位极为普通的女子。她原是甄士隐家中的丫环,深受甄老先生的道德教化,她纯朴善良,充满着同情心和正义感,与所有封建社会弱女子一样,嫁夫从夫,相夫教子是她的价值体现。当她在葫芦庙中邂遇落拓书生贾雨村时,因同情心而对贾“无心也牵挂”,祈望他“早日得志展才华”,不想因此而深得贾雨村的爱恋,从此她随夫至任,夫荣妻贵。当贾雨村为民办事而丢官之时,她临变不惊不惶,只劝贾“莫悲惶,当个平民心自宽......夫唱妇随度时光”;当她发现贾雨村为了保官升官而昧着良心忘恩负义将恩人之女英莲送入虎口之时,怒愤交加,一方面痛斥其夫的不义,一方面又苦劝丈夫放弃罪恶官场。没想到与她相濡以沫的夫君,竟如同陌路之人,固恋着官场,无法理解她的纯洁善美之心。这一切,使她彻底失望彻底绝望了。她婉拒着甄士隐点化的遁世之路,终于勇敢地卸下紫衣金钗,换上布裙素衣,抛下那荣华富贵,诀别了执迷不悟的丈夫,回归清纯乡林。这一难能可贵的举动,使这个人物得到了升华。我们听到一首清新优美的“归去”歌,这是一种对人生精神家园至善至美的呼唤。 通过对这一人物的刻划,我们感受到作者的匠心所在。她是剧中的一抹亮色,是社会良知的化身,也是编导者着力追求的力点。从某种意义上说,娇杏这一人物,也是贾雨村内心原本善良与邪恶冲突的正面的写照,当贾雨村未与恶势力同流合污时,他得到了娇杏,当贾雨村抛弃人性善良之时,娇杏就离他而去。全剧的落点,是贾雨村又一次听到了娇杏那悠远的“归来兮......",对贾雨村来说,宦海沉浮并不可悲,可悲的是,钟情于他的爱人娇杏离他而去了。 剧中另一人物,我们不得不提到,那就是小沙弥(门子)。小沙弥出身低微,因父死母改嫁,不得不出家当个小沙弥,但世俗之心不泯,身在空门,心系凡间,只把佛门当“苦海”,终日指盼着回头早上岸。好不容易傍上贾雨村这位官场大款,倾其所知所能,为其出谋出策,公堂之上献上“护官符”,官渡码头巧施“掉包计”,本指望大树底下好乘凉,没想到落得个充军走疆场。投机钻营绕一圈,又回到了葫芦庙中苦度余年。至此,他终于悟得个“尘世”是“苦海”,还真须回头是岸。他使得贾雨村走上邪路,是个帮凶。不过我们会想,如果没有他,贾雨村难道就会从善吗?结果一定是未必,没有小沙弥,在封建社会的官场体制之中,一定会有“中沙弥”或“大沙弥”之类的人物出现在贾雨村面前。这是一个饶有兴味的充满悲剧意义的喜剧人物。悲乎喜乎?抑或悲喜交半。 剧中的甄士隐与冷子兴。一虚一实,一雅一俗,相得映照。在剧中不但承接矛盾事件的发展,铺垫推进了剧情,而且还对主要人物的内心变化发展起到了点拨渲染映衬的作用。因限于篇幅,不一一赘述。 通过对以上剧中人物的分析,我们似可揣摸到该剧的题旨所在。毫无疑议,这是一部揭露封建官场虚伪罪恶,表现人生价值追求与道德取向,歌颂真善美,鞭挞假丑恶的剧目,也是一部充满现实意义的警世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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