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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谈潮剧新作《葫芦庙》
吴二持
潮剧新作《葫芦庙》取材于家喻户晓的古典名著《红楼梦》,从中撷取一个在原著中只作为穿针引线以衬托主要人物形象的贾雨村来作为本剧的主要角色,把这一人物在原著中或明或暗出现的情节场面加以有机的集中浓缩,编织成首尾完整的一出戏。这种处理已可见编剧手法之高妙,更难得的是整出戏的构思处理既符合《红楼梦》原作的内在精神,又能对现实生活有启示作用。
《红楼梦》原作的主线应该是集中于贾府的少男少女们追求纯真美好爱情,追求人性之完美、之自由的那种丰富多彩的生活过程,以及他们的理想被摧残、被扼杀的悲剧。而与这一主线相互交织,即作为其内在背景,又作为摧残者、扼杀者的是末世统治系统的思想意识和运行轨辙,以及他们的一些代表人物。贾雨村本只是一个落漠的穷知识分子,在追求科举进身中投入这一系统,一步步地在这一运行轨迹中人性的本真被逐渐地扭曲异化。本剧的最可贵处就在于挖掘出贾雨村在这一过程中内心矛盾、痛苦,但又一味往前冲甚至不惜牺牲恩人之女那种似自觉追求又似身不由已的性格的丰富性。正因为挖掘了这种丰富性,没有把贾雨村简单化写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官,避免了诸如截取葫芦僧乱判葫芦案那类"红剧"的某种程度的断章取义,使人物有了真实感,体现了人物的复杂性和生活的深刻性,从而也对现实生活有更多的启示意义。我以为这是该剧成功的关键所在。
围绕着这样的创作思想和主要人物刻划的意图,剧中对另外两个较为主要的人物娇杏和小沙弥(门子)的刻划,也处理得颇符原著精神,又能相当程度地加以丰富,可以说是恰到好处。小沙弥从不满足于在小庙念经礼佛到跻身公门,充当门子,得遇故人,献上他的官场奴才心得"护官符",自认为协助老爷晋升有功而志得意满之时,突遭厄运,被得益于他的"故人老爷"发配充军,最后悟出人情世事的沧桑而回归于另一遥远地区的小庙,人物性格的逻辑发展顺畅而自然。娇杏是剧中着力塑造的另一主要人物,这是一个善良纯朴、忠实于家主而深明大义的下层人物。她因常听家主员外夸奖贾秀才,又见贾果然器宇不凡,人才出众,敬佩,同情,怜惜的心情使她频频回首眷顾贾雨村,这正是善良纯朴的年青女子的"人"之常情。而贾雨村落魄时见有这样清秀的女子频频回首眷顾,自以为遇见"红颜知己",正所谓"风尘怀闺秀",是再自然不过了。此后贾雨村金榜题名而践愿迎娶,有了政绩而娇杏心喜,违心升官而娇杏心苦,娇杏这善良明理而又无力左右老爷行为的弱女子的性格也自然地发展和展现。但娇杏弱中有刚,悲中有愤,她与贾雨村的矛盾随着剧情的发展、性格的冲突而逐渐地尖锐和深化,以至终于决然离开贾雨村而去。她的离去是回归于平淡,与甄士隐、门子各有不同的解悟和人生态度。
娇杏这个人物在原著中只是信手拈来,《葫芦庙》则作了较为浓墨重彩的塑造,但没有违背原著的精神而只是加以适当合理的丰富和延伸,这个形象的丰富有力地参照出贾雨村这个人物在宦海中权欲熏心的心态和蜕变扭曲的心灵。我认为剧本这样处理是相当成功的,它增加了剧情悲喜交集的复杂性,衬托了主要人物贾雨村性格的丰富性。当然,它应该也寄托了作者某种生活理想和创作理想,同时也增强了该剧的社会意义和人生况味。
以上是我对这部取材于古典名著的潮剧新作的粗浅看法,作为观众和外行人,因喜欢此戏而挥笔凑热闹,不当之处,敬请行家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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