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剧目评论 >> 正文
潮剧晋京专辑
>> 正文
腔讴真情性,曲唱警世歌
--浅谈潮剧《葫芦庙》的音乐创作
郑志伟
潮剧《葫芦庙》取材于古典小说《红楼梦》,以贾雨村在官场二起二落为故事主线,跳跃式地展开一幅宦海浮沉,撼人心扉的戏剧性画图,敲响一声警世洪钟。《葫芦庙》剧本的艺术构思、超越了对真实事件的追求,也超越了对道德善恶的裁定,着意探求一种深邃含蓄的哲理化的意蕴。音乐创作李腾波先生,在深入领会文学剧本提供思路的基础上,发挥音乐唱腔的特殊功能,使剧本人物的生态得到准确呈现,主题得到较好的深化,产生了撼人心力的音乐戏剧化效果。
《葫芦庙》的音乐创作,有如下几个特点值得说明:首先,运用曲牌和板腔结构混合编创唱腔是其特点之一。潮剧曲牌唱腔具有鲜明个性和善于抒情的长处,但其程式化和缺少变化是它的短处,而板腔体唱腔则具有灵活多变性,善于戏剧性地表现人物。作曲者吸收了曲牌和板腔的长处并加以融合,创作出《葫芦庙》中人物的个性唱腔,即不同人物各都以一个曲牌腔句作为这个人物的"底腔",这样,就使人物的唱腔有一个基本的音乐个性色彩,也可以叫做基调。如贾雨村的基调是[石榴花],娇杏的基调是[黄龙滚],英莲的基调是[一枝花]等。当唱腔进一步延伸时,曲牌腔句就被导入到板腔的节奏之中,产生了夹抒情以叙事,在叙事中抒情的音乐效果,这既符合了剧中人物的情感发展,也恰到好处地表现了人物性格。如贾雨村和甄士隐的一场对仗戏、甄士隐以"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两句隐语加以明示,而贾雨村则不以为然,认为:船到中流,马发千里,未到终极,怎肯回头",其引发出来的"你看哪红尘滚浊浪翻"一段唱腔,人物的主腔在板式变化中延伸,通过散极,三板慢,二板、三板尾等的板式连接,使整段唱腔起伏跌宕,节奏多变,把一个贾雨村那种"天生我才须尽用,当世重利笑空谈"的憎恶咀脸和伪人生价值观抒写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贾雨村这个人物内心世界的真情性。善于运用犯腔转调手法是《葫芦庙》音乐创作的又一特点。潮剧腔调有多种,以轻快抒情见长的有轻三六调,以端庄肃穆深情见长的有重三六调,悲怆凄楚的有活三五调等。大胆突破传统唱腔曲调的限制,运用一人一调,使人物唱腔的性格冲突更加突出,情感口吻更鲜明。如在《葫芦庙》的第五场中,娇杏以活三五调唱出"骂一声你这无义书生狠心汉,天良丧尽为哪桩?"义正词严、悲愤填胸与腔俱来;而贾雨村则以重三六下徵调唱出"夫人呀,人生短暂官场险,紧要关头莫执偏",为自己错判害死人命案辩护,闪烁其词,理屈气虚,声调诡谲。这种同腔不同调的巧妙运用,使人物的音乐形象对比鲜明,既符合人物感情发展逻辑,又深化人物性格。《葫芦庙》音乐创作的又一特点是后台歌腔调的歌化。潮剧唱腔能不能向歌体化发展,这既是理论问题,也是实践问题。《葫芦庙》有多处后台歌,这些后台歌既是交代人物事件情节的画外音,也是塑造人物音乐形象的重要表现手段。因而要求后台歌也需要有性格化的音乐语言。作曲者在《葫芦庙》后台歌的创作中,在探索歌与曲两个不同体裁的结合上,颇费匠心。在后台歌的曲式中,选择具有可塑性的三板慢曲体为主,同时在运腔中融入歌调,使曲与歌的结合天衣无缝,揉成一体。因而《葫芦庙》的后台歌,给人以清新优美的感觉,具有摄人的魅力。如娇杏的后台歌"员外常将秀才夸",含情脉脉;英莲、娇杏相会后台歌"幼年情意依稀在",悲喜交并;英莲上船后台歌"孤零零辞别亲人上船台",让人心浮恻隐;娇杏离去的后台歌"归去兮、归去兮"让人神思震荡,思绪盈胸。另外,在《葫芦庙》的音乐创作中,打击乐也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特别是全剧有三记冷锣的运用,收到十分强烈的音乐效果。如当贾雨村得意洋洋读上颁布文"查姑苏县令贾雨村勾结乡绅……"的"勾"字时,面色大作,此时打击乐配以一记冷锣,以下的部文由冷子兴读出,"循私贪酷,不堪为用,部文到日,即行革职。"空泛的锣声,正衬托出贾雨村惊魂出窍,内心震战的一刹那;另一冷锣是在贾雨村任应天府天堂,审理冯渊一案,由门子的再三"启发",他权衡再三,最后认定:护官符能把官身保,天理人情且丢下,顺水推舟把山傍。"把惊堂木一拍--退堂。此时喊冤人声和冷锣声齐鸣,情哀哀,闷悠悠,正描绘出此时贾雨村已昧天良的心态;第三记冷锣就在娇杏追寻英莲,贾雨村出面挡住,念出:"菱花已遭六月雪,香消玉殒魂归天。"娇杏白:英莲死了!雨村白:死了。此时一记冷锣,一片空寂,舞台好似凝固了,人物内心的激烈震撼,全在一声冷锣之中。
潮剧《葫芦庙》的音乐创作,以燥动不安的笃笃笃……的木鱼敲击声,引出一段关照人生,震撼人心的"葫芦案",又以十分宁静萧寂的木鱼声,伴以"归去兮,归去兮"的后台歌,让人们在戏剧性的音乐氛围中,回到心灵的归宿处,并引向人生出世、入世和警世的无限境界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