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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戏剧家谈《葫芦庙》

柏  荣   小  于

　　大型潮剧《葫芦庙》（范莎侠作）在《剧本》月刊1997年9月号发表之后，引起首都戏剧家的关注。中国戏剧家协会研究室于1997年11月2日邀请首都部分戏剧家举行《葫芦庙》座谈会，现摘要发表部分戏剧家对《葫芦庙》的看法。 

　　沈毅（中国剧协研究室主任）：范莎侠本来是潮阳市潮剧团一名扬琴演奏员，多年来从事业余戏剧创作，1993年调往潮阳市文化馆，陆续有作品问世。1996 年到中国艺术研究院进修戏曲编剧之后，刻苦学习，勤奋写作，1年来先后在《剧本》、《新剧本》杂志发表3个剧本：《蜢舍投江》、《拉藤记》（与潮州市潮剧团郭克贵合作）和《葫芦庙》，前面两个是小潮剧，《葫芦庙》是大型潮剧。为了扶植新人新作，帮助《葫芦庙》在舞台上更好立起来，我们召开这次座谈会。 

　　蔡体良（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中国舞台美术学会副会长）：读《葫芦庙》，我原以为是一位成熟作家的作品。这是一出传统与现代相结合、相揉搓的戏，轻快戏谑，赏心悦目。传统的戏剧架构，剧作者操作得游刃有余，轻松自如。贾雨村是中心人物，以他为情节主线，带动整体戏剧行动的走向，其他人物则“ 招之即来，挥之能去”，行云流水，梳理得清清楚楚。剧中贾雨村在宦海中沉沉浮浮、漂漂泊泊的历程，是今人也能描述和体味的。小沙弥更贴近普通人，虽是贾雨村的陪衬，也不亚于贾雨村形象给人的启迪。第六场贾雨村与甄士隐的对唱很精彩，是他们各自心灵的真实写照。娇杏这个人物，还可“加色”，应有点棱角，可使贾雨村在每一步心灵“滑波”中撞击出火花。 

　　颜长珂（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这个戏取材于《红楼梦》，但作者在《红楼梦》基础上做自己的文章，有所发挥。两个主要人物贾雨村和娇杏贯穿全剧。贾雨村的性格是变化着的，而冯渊事件、贾府抄家等对他是一个考验，使他逐渐发生了变化。和贾雨村相对应的人物是娇杏，她对贾雨村从有情到无情，开始是有情，随着贾雨村的变化，她的感情从淡漠到无情，从无情到离开，显得很合理。戏的唱词不错，搬上舞台一定很好看。有几点小意见：一、第一场娇杏与贾雨村初次见面，可以再渲染一下，强调有情；二、有几场戏有点“跳”，如果舞台上演，应注意衔接，避免给观众不必要悬念；如果改成戏曲电视剧，应该加戏。三、贾雨村在公堂上与小沙弥见面，潦倒后与甄士隐见面都有戏剧性，应充分渲染。 

　　周明（《剧本》月刊副主编）：读了范莎侠编剧的《葫芦庙》，由衷地感到高兴。在数十种红楼戏中，这一个剧本取材角度是独特的。文学语言也流畅有分寸，表明作者有一定的文化素养。视角显目光，语言见功力。《葫芦庙》并不惊世骇俗，但让人觉得难能可贵。作者的创作心态是平和而沉潜的，在举世攘攘皆为利往的氛围中，看得宽，想得深，说是好学深思不为过。《葫芦庙》以贾雨村的身世来作舞台的具体呈现，反映的却是《红楼梦》思想的精髓，是曹雪芹对功名，科举的深刻认识和艺术体现。编剧者没有借题材来张扬自己的理念，而是力求体现《红楼梦》原著精神，含藏自己的理解和感悟。通过贾雨村、门子，娇杏三个人物展开剧情，在宦海浮沉、人情涨落上，还有开掘的潜力。事业需要优秀作品，更呼唤有为人材。愿作者执着精进，坚持努力。 

　　王安葵（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作者在《红楼梦》基础上进行了再创造，将贾雨村及甄士隐、冷子兴、小沙弥这样一些小人物的社会内涵充分发掘出来，贾雨村有功名利禄思想，一心追求功名，开始还想秉公执法，经小沙弥点拨，一步步攀附权势，最后在官场上他没有被利用的价值了，也被革职为民。这个剧本，如果上演，或者搞成戏曲电视剧，都很有意义，也很有条件。贾雨村这个人物可以再厚实些，再复杂些，他开始是不是也想有所作为，有些济世安民的思想，另外他对恩人的女儿香菱不应完全良心混灭，可以更具体些写出复杂的社会关系网及强大的压力。如果搞成戏曲电视剧，出场人物不需要增加多少，可将现有人物、情节进一步扩充、丰富。结尾的“好了歌” 是曹雪芹给《红楼梦》的结局，用在这个戏是否合适，能否从贾雨村这个人物本身得些结论？ 

　　吴毓华（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看这个剧本，第一遍就感到很好，从特殊角度揭示封建社会为官者的人生发展过程；再读又产生许多思考，这个戏的内涵和意蕴究竟是什么？我认为这个戏独特巧妙之处，是把《红楼梦》中别人没有注意到的、次要的内容提炼出来，同时与《红楼梦》的主要内容融合在一起。这个戏有些地方两次出现，一是开始的葫芦庙和最后的葫芦庙，一是最初在葫芦庙的贾雨村和小沙弥及最后回到葫芦庙的贾雨村和小沙弥，这种描写绝不是简单的重复，而包含了丰富的内涵和对人生的思考。我觉得戏的中心事件是香菱之死。贾雨村在处理香菱事件中体现了他的性格，娇杏离他而去也源出于此。似应突出贾雨村在处理香菱事件中内心的痛苦，贾雨村在仕途中一边在犯罪，一边有认识。他对两个恩人都恩将仇报：一是香菱，一是贾府。戏的结尾很好，意蕴丰富、含蓄。 

　　王文章（《中国文化报》社长、总编辑）：《葫芦庙》有很深厚的思想意蕴，有认识价值和警世作用。我们不仅可以看到封建社会的官场黑暗，也可以从贾雨村在仕途波折沉浮中的内心思想情感变化历程和所作所为，得到许多反面的人生启示，由于作者对贾雨村人物形象塑造得比较丰富、真实，对其所处的特定历史环境的烘托。描写也给人真实感，因此，由这一人物形象和戏剧情节而引发的读者的联想，是自然而然的，不是那种简单影射带来的牵强联想。作者很有艺术功力：一。剧本结构完整，情节发展清晰顺畅，但又不显单薄；二，作者有很好的戏剧文学修养，语言看似平淡，但简洁凝炼，符合这一个特定题材、人物的语言特征，把这个剧本搬上舞台，我想会是一部有看头的受观众喜爱的戏剧。从进一步加工修改的角度看，有两点似可考虑：一、人物、情节过分拘泥于原著。在不违背小说人物基调的情况下，对贾雨村的形象可再补充、丰富和发展，娇杏的思想脉络也可理得更清晰些；二、剧本结尾，不是（葫芦庙》结局，是《红楼梦》的结局。现在的结尾显得陈旧。 

　　 刘厚生（中国剧协副主席）：这是挺好的一个戏，很有特点。过去舞台上改编《红楼梦》的戏，多在生、旦上下功夫。这个戏在《红楼梦》基础上，从某个角度，抓住一点东西开发出来，有很高的现实意义。戏写出了几个人物，体现了深刻的思想。作者文学上很有功力，语言也很好。作者在掌握戏剧创作手段上，还可再下功夫。现在主线围绕贾雨村，次要线索不多，虽然塑造人物不错，但在抓住观众方面，显得力度不够。戏的前半部有戏，后半部抒情多了，娇杏与贾雨村的戏剧冲突不够，娇杏只有内心痛苦，在舞台上呈现，就显得不够了。如果要搞成戏曲电视剧，每集都要有高潮，需要继续丰富人物和情节，当然这些较难，《红楼梦》没有提供多少东西，需要动动脑筋。 

　　黄维钧（《中国戏剧》副主编）：这个剧本文学水准较高，人物性格也把握得不错，有些场面设计得很巧，显示作者有才气。这个戏对知识分子和做宫的人都有教育意义。贾雨村是个清醒的坏人，不是糊里糊涂地干坏事，而是自觉地犯罪，在冯渊事件上，有意制造一个大冤案，贾雨村为了升官而不择手段，写得很鲜明、很集中，弱点是写得比较简单。从现在审美要求看，创造性的东西还不够，人物可以更丰富些，另外，这个戏的戏剧结构靠陡转来构成戏剧情节，如果搞成戏曲电视剧，有些情节是绕不开的，例如贾雨村当县令后因为贪酷而被革职，应当补充进去。 

　　胡可（中国剧协副主席、创委会主任）：这个戏借用《红楼梦》中的小事件展开，描写了封建社会官场的黑暗与险恶，也描写了普通百姓的悲惨生活，如卖儿卖女、恶霸行凶等，很有思想性。把名著中某一点拿出来加工改编，这也是戏剧创作的一种方法。这个戏把《红楼梦》中的贾雨村、小沙弥等有关人物拿出来，开掘进去，构思成一个很奇巧的戏。尤其我了解到作者才40多岁，这么年轻，能写出这样好的本子，我很高兴。我从戏剧性的角度提出几点建议：一、要着重写好3个人物：贾雨村、娇杏、小沙弥。不要把贾雨村写得太简单，他的思想应当有矛盾，包括对家庭生活的处理。娇杏在人格上是贾雨村的对立面，在第一场中娇杏与贾雨村第一次见面，贾雨村应婉转地流露出对娇杏的兴趣，娇杏也应有所流露，为两人成婚作铺垫，另外，娇杏与香菱是主仆关系，比较密切，香菱是贾雨村恩人之女，娇杏和贾雨村对香菱被拐走一事都应有较强烈的反应。二、第二场中冷子兴述说荣、宁二府，在这个戏中没太大必要，这段话可以作为贾雨村向娇杏做工作的说辞。冷子兴这个人物不那么重要。三，第四场门子与贾雨村的对话，贾雨村应很有心计，不露声色，并对门子品质有所认识，觉得又需要他又讨厌他。后来贾雨村要把门子发配掉，门子应去见娇杏，把贾雨村的所作所为抖了出来，可考虑增加门子见娇杏的戏。四、娇杏认出香菱应放在明场处理，这里缺少娇杏与香菱的一场戏，如果娇杏找香菱，娇杏的戏就多了、重了，人物也丰满了，现在通过鬼魂托梦表现出来，显得不足。五、结尾用“好了歌”不够相称，放在最后给人以点题的感觉，今天用这个解释社会矛盾显得陈旧，可考虑构思一个寓意更深刻的结尾。 

　　杨雪英（《剧本》月刊编辑部主任）：我认为作者是有感情的，作品包含了对现实、人生的思考。从潮剧特点看，注重情节，抒情性强，唱多。贾雨村从葫芦庙开始，最后回到葫芦庙，作者是有思考的，但还没有充分表达出来。这个戏情节的流动性比较强，选取了贾雨村人生转折的几个关键片断开发出去，但人物内心转折还揭示不够，对贾雨村的鞭挞还不够，不少转折是别人起作用，应更强调他自己的攀附、钻营。这个戏比起作者以前写的戏，已是一个较高的超越。作者是有才情的，期望能作出更大的成绩。 

　　郭汉城（中国剧协副主席）：剧本给我的印象不错。对原著进行了改编，与今天现实比较接近，意图是好的，年轻的作者有一定的功力，像《红楼梦》这样一部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品，应该体现原著精神，并在原著精神基础上有所发展。在《红楼梦》中，贾宝玉是反封建的典型，贾雨村是贾宝玉的一个对立形象。《葫芦庙》中的贾雨村间接地害死了甄士隐的女儿，目前贾雨村与甄士隐之间的戏显得不够。不能把贾雨村写得像现在这样坏，这样典型性不足。其一，贾雨村在判香菱案时应更想维护恩人的女儿，但在贾府压迫下非常矛盾。其二，娇杏应对此有所干涉，开掘她的性格。其三，娇杏应与香菱见面，剧本有的跳跃应改为实写。这个剧本如果要在舞台上演，可以基本按现在这个样子，并尽量改得更好些；如果要改成戏曲电视剧，就要把许多暗场处理改为明场处理。（根据录音记录整理，未经本人审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