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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困难解的贾雨村

--评新"红楼戏"《葫芦庙》

冯健中


    广东潮剧院创作演出的潮剧《葫芦庙》,虽也取材于我国古典文学名著《红楼梦》,但这部"红楼戏"却不注目于贾、王、史、薛四大家族的共荣同衰的历史变迁悲喜剧,不青睐于宝玉黛玉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也不猎奇于金陵"三十六钗"的悲欢宠辱,而是另辟蹊径,从原著的次要人物中选取贾雨村作为剧中主要角色来体现编导的现再创作意图。
    本剧从贾雨村困滞姑苏葫芦庙、中秋夜得员外甄士隐赠金上京赴考入戏,让贾雨村历经身困彷徨空嗟叹--初入仕途显露才华,扫清前任积案深得百姓爱戴却得罪了贪官豪强获罪开革--攀附上荣、宁两府复出为应天府尹,从此徇私枉法得以步步高升--位列朝班终被革职充军--最后遇赦在递藉途中巧遇原是葫芦庙僧人、应天府门子的军犯于"葫芦庙"而引起人生无限感慨这样的宦海浮沉和心路历程,意在展现封建社会一个读书人在"仕进"和"良心"之间的灵魂搏斗。以及在封建官场中,贪赃枉法人性泯灭与保持人的真情至性之间的人性冲突,从而体现了编导对现实、对人生的某种思考。这个立意,自有其特别的人生警示意义。
    封建社会里,读书人一般都具有双重人格,即知识分子的清高善良与仕宦之身的污浊卑鄙两种人格。在以科举取士的政策下,"仕进"几乎就是知识分子谋取生计的唯一道路。而一旦入仕,官场恶习的熏染以及在险恶奸诈的仕宦场上挣扎求存,其人格很难不被改变。谁违背往上怎么爬的游戏规则,谁就得出局。《葫芦庙》中,贾雨村初涉官场,处理积案反获革职,正是对他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一个警告,也从此种下了他昧着良心保官身的孽根。他的"身困"得以解脱,却陷入了不解的"心困",在孽海中迷途不返了。他本是"宦门之后",血液自然不象"田舍郎"那么单纯,更易在宦海中受到邪恶的浸淫。二十年间,他果然"借好风直上青云霄",为飞黄腾达不择手段,直到他自己也被皇帝铲除,"急流津觉迷渡"口反思仕宦人生,才恍惚间似有所悟。但戏的末尾一段幕后伴唱,暗示着这个灵魂污损权欲熏心的官场失意客,并不会就此罢休。
    贾雨村的由清转浊,除了宦海浮沉带来的经验教训,小沙弥(即后来的应天府门子)、冷子兴是他的心魔孽障。一个是不甘佛门寂寞的小狐狗,一个是混迹官商两场谋利的奸商。他们的"指点"、"帮助"促使贾雨村在昧下良心换官身的泥潭中越陷越深。而作为这些心魔孽障的对立面,对贾雨村作着人格劝谕的,有娇杏、甄士隐两种不同的性格类型。剧中正是以这两种对立的人格冲突揭示其人性搏斗的主题的。
    "红颜知已"娇杏,对贾雨村的矛盾性格及其变化,作了全方位的介入。娇杏对穷困中的贾雨村的回首眷顾,体现了她对这个有才华的穷书生的好感,也体现了她的善良和同情心,她希望贾雨村"早日得志展才华"。娇杏成为官太太后,仍是洁身自好,善良正义,在与贾雨村的矛盾冲突中放射出理想人格的光辉。而甄士隐在"人格选择"上,从另一个角度助了娇杏一臂之力,给贾雨村以另一种警省。甄士隐是另一种形态的人生观和正直人性。甄士隐的人生哲学与娇杏的鄙视荣华富贵、保持人性清白的人生观是互相补充的。贾雨村听不进娇杏"舍弃金钱权势"的规箴,甄士隐"孽海回头"点化也就当然难解其心困。
    《葫芦庙》以贾雨村宦海浮沉的人生历程为情节主线,戏剧冲突的主体放在人性搏斗即人生观的选择劝谕上,这正是这部独特的"红楼戏"的过人之处。由于体现出对人生的思考和人性的选择,使得这出新编潮剧具有它独特的认识价值和很强的哲学思辩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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