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情仇

郑暹发 黄月金

时 间 明代嘉靖年间。
人 物 翁万达　三边总督，兵部尚书。
翁从云　万达义子，明军将领。
梅　竹　翰林院士，监军。
俺　答　番邦汗王。
孝罗兀　番邦部落头领。
朵　兰　孛罗兀之女。
柳　氏　孛罗兀之妻（汉族），朵兰之母。
明世宗　嘉靖皇帝。
孙夫人　翁万达继夫人。
姚　妃　嘉靖妃子。
钦差、太监、兵上、宫女、俺答兵将、男女边民。
［明大同重镇。长城断续。关外，风草萋萋。关内，可见
零落田陌，散扎营帐，隐约传来圩集的喧嚣和卖唱的鼓
　　　　 乐。
［随着一声凄厉的号角响起，一阵马蹄声如疾风骤雨由隐
渐显，俺答率番兵追逐边民，抢劫财物掩杀而过。
［狼烟冲天，战鼓动地。翁从云率明军追杀罗兀、朵兰
上。朵兰女扮男装，与从云开打。见从云英俊非凡，朵兰
诈败，回首弯弓，把箭一抬，射中从云头盔。从云怒火是
烧，拍马直追下。
［翁万达戎装红袍，纵骑而上，见状，抽剑一挥，众军士兵
分两路奔下。
［番兵抱着抢来的物品，狼狈上。
番兵甲　翁太师来了！（逃下）
众番兵　啊？真个是翁万达！逃命要紧！
［众番兵欲下，孛罗兀捂着腰眼趔趄上。
孛罗兀　哪里去？翁大师已断了我等归途。还不快快过来，护卫
于我，杀出一条血路！
［明军杀声大作，奔上。众番兵作鸟兽散。
［孛罗兀孤身一人，被明兵击倒，明兵正欲结果其性命，翁
万达率从云等上。
翁万达　慢！
翁从云　（见孛罗兀还在动，用剑一挑）嗬，看架势还是个头目哩。
孛罗兀　（昂然而起，趔趄，捂住伤口，泰然地）要杀便杀！
翁从云　（剑抵其胸）还敢嘴硬！
军士甲　（从一番兵怀里取出几块布料）总督大人，这是番贼抢来
的丝绸绫缎（又从他怀里掏出一包物件）里面是什么？
［军士甲解开包袱，一把铜制茶壶已被压变形。
翁万达　（接过，颤抖着向兀）草原上无这等器皿？
孛罗兀　一再求贡屡下准，通贸无门就须强索取！
翁从云　（爆发地）什么话？！
（唱）凭什么我大明家什任你取？
凭什么我大明妇人任你掳？
凭什么我大明边墙任你毁？
凭什么滥杀我边民村夫？
难道就为了这几幅绸缎？
难道就为了这破烂茶壶？
翁万达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嘛！——土蛮牛！
翁从云　（唱）我当将你来万剐千诛！
来人呀！
［军士将孛罗兀架往，一军士抡起大刀。
翁万达　（按捺下来）带回老营。
翁从云　大人，留此贼何用？！
翁万达　（独自沉吟）荀子曰：神，莫大于化道……
［翁万达一干人下。
［“呀——”朵兰悲愤地上。
朵　兰　（唱）草原平地起风暴，
雄鹰展翅无回头。
　 惊闻阿爸陷敌阵，
朵兰我，一腔悲愤向天吼！（欲下）
柳　氏　（上）朵兰，朵兰，你要去哪里？
朵　兰　杀回关内，救返阿爸！
柳　氏　女儿使不得！只恐那翁万达，早就把你阿爸……斩首示
众了。
朵　兰　翁万达啊翁万达，倘若不见了我爹爹，誓与你不共戴天！
母亲，上马！
柳　氏　朵兰，三思而行。
朵　兰　三思而行？（拔出匕首，唱）
我定要血刃翁万达——踏平长城！
［朵兰掖起匕首，两人策马下。
［暗转。月下长城。城楼雄峙，城门紧闭。远处，一豁口
正在修复之中。
［翁万达率从云巡视上。
翁万达　（向内）梅大人，这边请。
［梅竹上。
翁万达　（唱）长城逶迤万里长，
代代修筑年复年。
金汤梦常破，
烽火熄又燃，
何日再无鼙鼓响，
同上城楼看月圆。
梅　竹　想不到，这塞上风情，月下长城，如此令人心旷神怡，真个
是好景致，好景致呀！
翁万达　梅学士，你千里迢迢，从京城来到边关，也不歇息一番？
梅　竹　哎，总督大人连日征战，功高盖世，尚且亲自修筑边墙，皇
上派我来慰劳三军，岂敢独自偷闲。
［城墙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梅　竹　城外为何有市井之声？
翁从云　禀监军：那塞外胡人，城内百姓，无以通贸，便在城外集贸
成市，交换货物。
梅　竹　啊？这还了得！敌我交战，泾渭分明，岂可你来我往，资
敌坐大？
翁从云　大人容禀，这塞外胡人百姓，对我并无恶意，互通有无，早
已相沿成习。
梅　竹　大胆！小小裨将，竟敢为敌张目！并无恶意？为何屡屡
入侵，烧杀抢掠！
翁从云　这个……
翁万达　这个么，梅大人，我等何不轻装简从去看个究竟。
梅　竹　啊？不可造次，不可造次。
翁万达　怕什么？（执其手）走。（翁等人下）
［城墙外。胡人与边民若干人上。有的用蔬菜交换羊腿，
有的用布匹交换玉石。
胡人甲　（拿着一领裘皮，硬要与边民甲交换一把锄头）换不换？
换不换？
边民甲　（察看裘皮）倒也好货。（一拍他的巴掌）成交了！
胡人甲　（指着台内）岂要买马？
边民甲　你那匹大红马卖多少银子？
胡人甲　我这马，真是好牙口，你过来看看。
［两人亲热地揽肩下。
［翁万达、梅竹、从云便装上。
梅　竹　真不敢相信——昨日，这里还是两军厮杀的战场。
翁万达　此情此景，学士以为如何？
梅　竹　化干戈为玉帛，当然是件好事，只是恐怕朝廷不允。此等
是非之地，还是回去为好。
翁万达　是非之地？梅竹兄，老百姓喜欢的事，孰是耶？孰非耶？
（见胡人乙披着一肩羔羊皮过来兜售）这位兄弟，羔羊皮
什么价钱？
胡人乙　老爷要羔羊皮？好说好说，你有种籽来换最好。
翁从云　我等又不是农夫，哪有这物件？
翁万达　一盒火石，与你换一领羔皮，如何？
胡人乙　火石？使不得，使不得。两盒？
翁万达　（从从云身上又拿来一盒）一并贴补于你吧。
翁从云　大人，用不着两盒。你真不会讨价。
翁万达　（欲与胡人拍手成交，谁料他的一只衣袖里竟是空的）你
的手？
胡人乙　去岁随俺答大王入关，被翁大师的部将砍了。
翁万达　啊！（唱）
忽见得，一条断臂成空袖，
多少思绪上心头。
只可恨，俺答为酋据漠北，
求贡未成战不休。
扰我边民无安生，
喋血长城在金秋。（向乙，接唱）
兄弟啊，从今切莫做傻事，
自己种的苦果要自己收。
胡人乙　老兄你放心，别说我只有一只手，……（与翁叙谈下）
［梅竹见状直摇头，无奈地随下。
［朵兰与柳氏上。
朵　兰　（唱）乔装打扮关里人，
柳　氏　（唱）欲过长城意彷徨。
朵　兰　（唱）父亲大人呵岂安在？
柳　氏　（唱）苍天保佑一家平安。
［朵兰与从云四目相对。
翁从云　（旁唱）眼风逼人，这姑娘怎好生面善？
朵　兰　（旁唱）冤家路窄，他就是军阵中那英俊少年！
［梅竹倒退着上。
梅　竹　（作揖）总督大人，梅竹恕不奉陪了。
朵　兰　总督？！
（旁唱）一见那翁万达我目眦欲裂。
梅　竹　（见朵兰，窃喜，旁唱）惊鸿一瞥，蛮荒地竟有如此娇妍？
朵　兰　（暗按匕首，旁唱）大赐良机，拼将小命冲上前！
柳　氏　（死死拉住）朵兰！
翁从云　你二人欲作甚？
柳　氏　我女儿久闻总督大名，想欲一睹大人英姿。
翁从云　一睹英姿？你怀里藏的什么？
柳　氏　哪有藏什么？女儿家，不就是刚刚在夜市上换来的几颗
　　　　 玛瑙。（暗从自己身上拿出玛瑙，佯作从朵兰怀里掏出）
　　　　 这不是？
翁从云　嗯哼，脚手倒也利索。（向朵兰）过来！
柳　氏　（急护住她）你要作什么’
翁从云　我要查验。
朵　兰　（挺身上前）要查验？验呀，验呀！
翁从云　（作难）这……
梅　竹　哈哈……
翁从云　梅大人为何发笑？
梅　竹　少将军，未免草木皆兵了吧？（向母女）你二人何故到此？
柳　氏　阮本为中原商贾人家，只为这些宝石而来。
梅　竹　英雄爱良驹，美女惜珍珠，此乃情理之事。何不随我驿馆
　　　　 歇息？
柳　氏　（瞥从云）上好，上好。
梅　竹　那就行起。
（唱）私通边贸惹是非，
　 月下携将美人归。
柳　氏　（唱）女儿莽撞险闯祸，
　　 幸得学士来解围。
朵　兰　（唱）父亲下落尚未明，
正好向此人探原委。
翁从云　（唱）这母女心中定有鬼，
从云我暗中紧紧跟随。
［梅竹与柳氏母女，从云暗中跟随，下。
［总督府衙。翁万达上。
翁万达　（唱）马市归来意犹酣，
战场商场总不同。
有道是，自古知兵非好战，
两族百姓盼长安。
连日来，我示以大义孛罗兀，
遣其回番劝番王，
兵戎永消百姓乐，
农牧互利代代敦睦黄河间。
（向内）令官。
［传令官上。
翁万达　请孛罗兀。
传令官　有请番将孛罗兀。
［孛罗兀上，看得出腰伤还未愈。
翁万达　（趋前）这边请坐。不知近日腰伤可有好转？
孛罗兀　禀太师，吃了您叫人送来的山葡萄，这支腰已经可以走动
　　　　 了。
翁万达　哦，我这令官，有一手伤科骨术，待他为你按摩一番，舒舒
筋骨，如何？
孛罗兀　怎敢……
翁万达　躺下，躺下。
［孛罗兀俯身卧下，传令官按住其腰，一只手将他大腿往
上扳，疼得孛罗兀哇哇直叫。
翁万达　好点了吧？
孛罗兀　哎，舒服多了。再来，再来。
翁万达　不怕痛？那就再来几下。
［孛罗兀又喊起来，朵兰潜伏上。
朵　兰　（唱）夜幕下总督府灯火阑珊，
惨叫声一阵阵教人心寒。
（见状）啊？！
（唱）爹爹爹爹你遭此大难，
既被俘且受刑惨绝人寰。
翁万达你丧心病狂心狠手毒，
朵兰我定叫你先见阎王！
（拔出匕首）爹爹，女儿来也！
［一侍女端茶过场，朵兰随下，复上时，手中已端着茶具，
进厅。见其父已起身与万达携手而行，为禁驻足茫然。翁
从云急上。
翁从云　大人小心！
［朵兰茶盘与匕首砰然落地，从云死死抱住她。
翁万达　啊？（向从云）众目睽睽之下，堂堂督府之上，你抱这女子
作甚？
翁从云　大人，你还有心开玩笑，你无看她手中这把利刃！她……
孛罗兀　朵兰，你怎地到此？
朵　兰　爹爹，你、你降了？
孛罗兀　降也罢，不降也罢，女儿呀！
（唱）蒙太师不杀之恩恩重如山，
俺岂可一而再再而三形似豺狼。
且看我砍断这造孽的手，
从今后若是再侵扰天朝我誓不为人！
［孛罗兀挥刀欲落，被翁万达拦住。
朵　兰　爹爹！
孛罗兀　还不拜见太师。
朵　兰　太……师！（跪地）
翁万达　快快请起。
［柳氏与梅竹上。
柳　氏　（唱）恐女儿闯督府再酿血腥，
以卵击石我肉跳心惊！
梅　竹　（唱）忽听得翁总督开释敌酋，
糊弄我梅学上不灵不精，
天脚下岂有这等荒唐事，
不由人一头雾水疑云重重。
总督大人，你怎能放虎归山？
翁万达　梅学士，无须多话。（向柳）这妇人又是谁人？
孛罗兀　（唱）正是朵兰的母亲，我的梦中人。
翁万达　好一个梦中人。哎，看起来怎么下像你族人模样？
柳　氏　太师呀！（唱）
柳氏本是中原女，
昔年流落塞外行。
丝绸路上曾遇险，
天赐贵人救我命，
孛罗兀君显爱心，
从此与他结鸳盟。
生下朵兰此爱女，
一身结下两头情。
番王俺答命出征，
我心系中原苦难陈。
不敢盼他打胜仗，
也不敢想他败回程。
终日望断长城口，
提心吊胆战兢兢。
倘若一日修和好，
天下太平我家安宁，
偕夫携女关里去，
自将认祖归大明。
翁万达　（感动地）“倘若一日修和好，天下太平家安宁。”来人呀！
兵　士　在！
翁万达　将孛罗头领的披挂取来。
［兵士取孛罗征衣及弓箭上。
孛罗兀　（跪地）太师！
翁万达　快快请起。从云，送孛罗头领一家出关。
翁从云　这……
翁万达　怎么了？
梅　竹　这还用说？
（唱）从云他战阵中擒贼擒王，
一心想报朝廷好不风光。
谁料到太师你忽发奇想，
这功劳这荣耀尽付秋风。
翁从云　总督大人，从云军务在身，恕不为败军相送了。
朵　兰　什么话？想当初战阵中饶你一命，竟还有脸说我是败军？
翁从云　你饶我一命？真是笑话，从云我从不与女流交手。
朵　兰　哼！那日阵中——（作开弓瞄准从云状）看箭！
［从云一惊，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头盔，
朵　兰　小青头，想起来了吧。
翁从云　哎咋！
（旁唱）她、她、她——
她就是战阵中那英俊少年？！
（唱）百发百中穿杨箭，
一箭射中我心灵。
东边日出西边雨，
道是无情却有情。
翁万达　（向朵兰）这么说，从云也欠你的情。
翁从云　欠什么情，我看她纯属侥幸。有道行，敢与本将军一试
么？
朵　兰　（反唇相讥）哈，少将军不是从不与女流交手的么？
［翁万达若有所想，与孛罗兀耳语一番，两人看着从云与
朵兰，面露喜色。
翁万达　好了好了，但愿于今之后，你等永不交战才是。（拿出一
包物件）孛罗头领，你我相交数日，军中别无长物，这是我
叫人从家乡捎来的茶籽，权且收下。
孛罗兀　茶籽？
翁万达　正是。
（唱）你族居住无定所，
马鞍之上好坎坷。
飘忽无踪赋性悍，
见异思迁滋事多。
倘若以农为根本，
多种稻麦与果蔬，
根生大地有依傍，
东风化雨从此息兵戈。
孛罗兀　太师教化，恩同再造。兀此番回去，定当禀告汗王。（拔
下头盔上的箭一折为二）我等若再犯境，身同此箭！
翁万达　嘎好！从云，护送姑娘一家出关！
翁从云　领命！
［翁万达随从云送孛罗一家下。万达闻声复回。
梅　竹　走不得！番邦降将，岂能说放就放？
翁万达　依你说，该如何处置？
梅　竹　取其首级，功报朝廷！
翁万达　学士监军，就喜欢说一个“杀”字。（语重心长地）监军大
人，万达连年征战，虽亦屡获胜券，然血雨腥风，却愈演愈
烈，这个中因由，怎一个杀字了得？
梅　竹　哼，不如先禀报朝廷。
翁万达　老夫自当奏知皇上。
梅　竹　要是皇上不准呢？到那时，你总督大人的这顶官帽，恐怕
也戴不得了。
翁万达　哈！万达倘能解甲归田，真正是求之不得。
［草原。蒙古包外。柳氏做针线，朵兰操练武功。
柳　氏　朵兰，你就不要舞枪弄剑了，女儿家，还是学些针线活好。
朵　兰　哼，我从不做这些闷人的工课哩。
柳　氏　不学？将来嫁了人，还去关内抢人家的衣服呀？
朵　兰　不抢不抢。你无听翁太师说，要开禁设市，让俺与中原百
姓通商。到时，岂不现成？
柳　氏　你也欲穿关内人的服饰？
朵　兰　母亲，你不是还有几套年轻时穿的汉装吗？我去穿来看
看。（下）
［柳氏满心欢喜地看着她的背影哼起歌来。
女声伴唱 “渭城朝雨挹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在反复的咏唱中，朵兰着汉装上，随着母亲的吟唱起舞，
楚楚动人。
柳　氏　这才像我的女儿哩。
朵　兰　“西出阳关无故人”？母亲，你不是在关外遇到阿爸的吗？
柳　氏　哎，朵兰，阿妈为你找一个关内的夫婿如何？
朵　兰　呀！你、你别胡扯。
柳　氏　怎么是胡扯？阿妈好嫁你阿爸，你也好嫁关内人嘛。
朵　兰　咳！我不跟你说了。（拿起刀枪又舞起来）
柳　氏　不说就不说，将来勿怨阿妈就好。
孛罗兀　（上）嗬，朵兰穿起汉装来，更像你阿妈了，好看！
柳　氏　就是嘛，说不定你女儿要穿它一辈子。
朵　兰　（撒娇）你再说，我就永远不穿了。（扯下）
孛罗兀 （意会）哦，哈……朵兰，穿一辈子就一辈子嘛，想俺祖先，
当年入主中原，留在中原的，现在也不都变成大明的人
　　　　 了。
朵　兰　你二人同个鼻孔出气，拿我开心。
柳　氏　好好好，不闹了。（向兀）汗王答应了么？
孛罗兀　答应了！汗王听了我一番细说，委派我做通贡使者，不日
就要去朝见天子了。
朵　兰　好呀！我随爹爹一同去燕京朝见。
孛罗兀　哎，国家大事，岂可与你同行？
柳　氏　（向朵兰）你呀！就等着那个好日子到来吧？
朵　兰　什么好日子？
［孛罗兀与柳氏相视而笑，下。
［朵兰心猿意马，丢掉刀枪，拈弓搭箭，定睛一瞄，眼前浮
现从云横枪立马的英姿。
［“双棚窗”：长城内外。
朵　兰　（唱）连日里一弯弓心旌摇曳，
眼里头挥不掉那翩翩少年。
草原茫茫望不见长城短堞，
少年他竟如此撩人心弦！
恨不能变雄鹰乘风而去，
长城上再与你一比高低。
翁从云　（唱）数月间无战事一身轻松，
田畴绿牛羊壮马嘶人欢。
翁大人督三边恩威并重，
长城上望鸿雁春回边关。
朵兰你尚武艺舞枪弄棒，
岂曾记翁大人殷殷祝愿。
该播种时须播种，
切莫耽误了这大好春光。
朵　兰　（唱）大好春光当起舞，
就差你这个种田郎。
有心种好江南果，
无晓农事怎用功？
翁从云　（唱）从云在家曾种作，
戎装在身难帮忙。
倘若解甲归田去，
定教你采植桑麻间。
朵　兰　（唱）何人与你归田去，
彩蝶双飞在花丛？
翁从云　（唱）待等边关永太平，
朵兰你、你……
朵　兰　我怎么了？（隐去）
翁从云　（唱）唉呀呀，云山阻隔在梦中。
［翁万达与梅竹上。
翁万达　从云。
翁从云　（一惊）大人。
翁万达　你在看什么？
翁从云　（掩饰）我、我在……
翁万达　哦，看你心事恍惚，怕是在等什么意中人呢？
翁从云　哪里，哪里。
翁万达　从云。
翁从云　（惊惶）大人！
翁万达　你从家乡万里迢迢，前来投奔于我，不觉也有几个年头
　　　　 了。
翁从云　是啊！
（唱）从云双亲已早丧，
大人待我胜高堂。
带我从军习韬略，
教我经史写文章，
教我忠心为君国，
教我仁义待四方。
而今长成七尺汉，
栽培之恩不敢忘。
翁万达　（唱）你今长成男子汉，
也有心事胸中藏。
翁从云　不敢，不敢。
翁万达　（唱）男大当婚不思娶，
遑论齐家报国扬名四方？
翁从云　从云从军在外，成家之事，岂可妄想？
翁万达　我看中一个姑娘，不知你中意不中意？
翁从云　（下意识地摸头盔）哪个姑娘？
翁万达　孛罗兀之女——朵兰。
翁从云　使不得，使不得。
翁万达　不合你意？
梅　竹　朵兰乃番邦战将之女，与我朝兵戎相见，怎可联婚？
翁万达　此言差矣，岂不闻前朝有公主和番的美谈。
梅　竹　这……恐不能同日而语。
翁万达　岂不见孛罗兀娶我朝之妇，独不让从云娶他之女乎？（向
云）从云，你老实招来，对朵兰岂有爱意？
翁从云　大人！
（唱）朵兰实乃一女英，
豪侠爽朗又聪明，
只怕白日难成梦，
未敢人前吐心声。
翁万达　（唱）此时无声胜有声，
老夫一力来玉成，
化敌为友联亲谊，
世代相传一脉承。
翁从云　谢大人！
翁万达　大人大人，你岂知俺潮州话“大人”就是“父母”之意？
翁从云　啊？
（唱）“大人”一语尽爱意，
大人待我如亲儿。（跪）
翁万达　（唱）双手扶起孩儿你，
从今后，我是义爹你是儿。
待等朵兰心相许，
为你择吉定佳期。
梅　竹　总督大人，此事非同小可，还是……
翁万达　监军大人，我义子的儿女私事，你就不必过问了吧。（与
从云下）
梅　竹　可恨呀可恼！翁万达全不把我这个监军放在眼里，私设
马市，资敌通贸，擅作主张，释放番将；还助纵翁从云与贼
女眉来眼去，暗通关节。我如若不禀报朝廷，皇上怪罪下
来，岂不大大的失职么？（欲下）慢，先给我在宫中当贵妃
的表妹通个声气，对呀！（下）
［暗转。京城西苑，百花盛开。
［姚妃与宫娥上。
姚　妃　（展信笺）昨接梅竹表兄来信，埋怨翁万达独断专行，令其
　　　　 徒具监军之名，难得大展鸿图，何日指望高升？我须在万
岁驾前，为表兄多说好话。无奈皇上醉心斋醮，到此时还
不露面。
［幕内声：“万岁驾到。”
［众宫娥歌舞上。
伴　唱 洛水玄龟初献瑞，
阴数九，阳数九，
九九八十一数。
数通乎道，
道保元始天尊，
一试有感。
岐山丹凤两呈祥，
雄鸣六，雌鸣六，
六六三十六声。
声闻于天，
天生嘉靖皇帝，
万寿无疆。
［内侍上。世宗身着道袍，头戴香叶冠，手舞桃花剑上，口
中念念有词。
世　宗　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
律令……
姚　妃　我主万岁，万万岁。
世　宗　万岁？唉，富贵无所止极，所不知者寿耳，是故朕不胜惶
恐，真心奉道，乃希心于方外而慕长生也！
姚　妃　臣妾明白。
世　宗　爱卿，这些宫女，都是女儿真身？
姚　妃　启奏皇上，这些丫头，个个未通阴阳，臣妾俱已一一验明。
世　宗　好哇！待朕取其女儿红，炼就“先天丹铅（延生药）”，记你
头功。
姚　妃　呀，头功不敢奢望。适才这段曲子，皇上以为如何？
世　宗　好，好。清音妙韵，真乃仙乐。此曲系谁所谱？
姚　妃　谱此曲的么——
（唱）他本是翰林笔一支，
锦绣文章有奇志，
忠心报国不惧险，
投笔请命赴山西。
世　宗　你说的，可是翰林梅竹？
姚　妃　正是我的姑表兄长。
世　宗　琴心剑胆，实为难得。朕不是委他为三边监军了吗？
姚　妃　（唱）梅竹他徒具监军名，
任由总督乱施行：
去岁擅自释番将，
私设马市在边城。
世　宗　（唱）释放边将朕照准，
马市亦是民自营。
万达督边朕倚重，
谋国靖邦有名声。
姚　妃　（唱）他居功自傲无顾忌，
屡奏通贡违圣意。
如今又欲纳番媳，
暗中往来实可疑。
世　宗　（唱）封疆大吏多建功，
尾大不掉欲称雄。
居功自傲犹可忍，
别有异心不可容！
内　侍　（上）启奏万岁，今有番邦使者孛罗兀晋朝求见。
世　宗　唉，连赏赏桃花也不自在，叫他有事与首辅禀报罢了。
姚　妃　适才万岁说要查翁万达之事，这孛罗兀到来，正好对质。
世　宗　嘎好，传他进来。
内　侍　传孛罗兀值庐进见。
［姚妃退下。孛罗兀随二宫将上。
孛罗兀　汗王麾下大使孛罗兀拜见大明天朝皇帝万岁万万岁！
世　宗　平身。
孛罗兀　谢万岁。（递文牒）此乃我主俺答呈万岁之奏疏。
［内侍接疏，呈世宗。
世　宗　（览毕）求贡之事，前已不准。开禁通贸，大开关口，鱼龙
混杂，易生事端。你族连年寇边，罪逆深重。如今欲打开
国门，岂不要我大明引狼入室么？
孛罗兀　万岁！
世　宗　嗯哼？
孛罗兀　我主俺答，怵于天威，意欲痛改前非，纳贡称臣，永无再
犯，只请天朝开放边口，互易有无，农牧互补，南北得彰，
万岁何乐而不为？
世　宗　想你化外番邦，何物之有？我天朝赫赫，地大物博，无须
与你交道。
孛罗兀　万岁高高在上，不谙生民之需。贵朝三边总督翁万达也
力倡此举，故本使才前来恳奏，请皇上三思！
世　宗　这么说来，是我不解黎民疾苦了？你说，翁万达与你等有
何过往？
孛罗兀　翁太师？
（唱）翁太师高瞻远瞩有雄才，
豁达大度有口皆碑。
待我战俘乐教化，
侍我牧民父母怀。
近日里，遣义子，
欲与族女秦晋谐。
似这等好太师谁人不爱，
与他交往，真个是如沐春风心花开。
世　宗　（旁唱）听番使，赞万达，
一丝寒意袭心怀，
只恐他，笼络人心欲坐大，
暗通外族兵衅开。
这一来，朕的龙廷稳不稳，
祖宗的江山怎安排？
孬耍孬耍———
（唱）待朕堵死这条路，
不许番邦常往来！
（向孛罗兀）一道长城隔南北，通贡之议坚不准。复命去
吧。
孛罗兀　万岁！
世　宗　（拂袖）来人！
宫　将　（向孛罗兀）请！
［孛罗兀无奈与宫将下。
姚　妃　（上）万岁，我表兄所奏无假吧？
世　宗　朕即书诏，不准万达义子与番女通婚；三边军机大事，总
督须与监军共议一致，方得施行。
姚　妃　万岁英明，英明呀！哎，那边厢景致愈好，不知万岁兴致
如何？
世　宗　什么景致？快将那些宫女沐浴送来。“天门开，地门开，
千里童子送魂来……”
［世宗等下。
［山西边城。总督府内。
［红灯高挂，鼓乐齐鸣。翁万达上。
翁万达　（唱）红灯高悬满堂明，
鼓乐声喧喜盈胸。
俺答遣使进京求贡，
边境又闻牧歌声。
今日要迎番邦女，
朵兰从云结鸳盟。
化仇为亲长来往，
父仔公孙天伦情。
［鼓乐声渐近。
翁万达　从云，从云。
［从云新郎顶戴上。
翁从云　父帅，你看我这般穿戴使得使不得？
翁万达　哈哈哈，穿惯了征衣战袍，这新郎衣裳却不自在了。过
来，纽扣扣好，帽子戴正。哦，看这你头毛，无梳无整，坐　
下来，我给你扎好。
翁从云　（鼻子一酸）爹爹！
翁万达　怎么了？
翁从云　（擦泪掩饰）无……爹爹，免梳了吧。
翁万达　哎，终身大事，怎好潦潦草草？只可惜亲家孛罗兀晋京未
返，要不然，我还要与他大饮三杯哩。
翁从云　听说梅竹监军也进京去了。会不会……
翁万达　（自我安慰地）异族通婚，风气使然，监军喜欢也好，反感
也好，反正这门亲事已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鼓声愈近。家人上。
家　人　老爷，新娘子已到城门口。
翁万达　从云，还愣着做什么，快快去把新娘子迎进来呀。
［从云不知所措，竟然抄起枪架上的长枪就要冲出。
翁万达　哎呀，又不是叫你去冲锋杀敌，你拿这兵器做什么？（抢
回兵器）定定，去带新娘仔！
［从云愣头愣脑下。
［翁万达持枪在手，感慨万分。
翁万达　（唱）多少年枕戈待旦守朔方，
多少年冲锋陷阵铁金刚，
今日里欲饮交杯酒，
他竟然忘不了握枪在手中。
翁万达啊翁万达，你身系三边膺重托，
却不可喜庆声中失关防。
握枪在手中，
一刻不放松。
贡也备，无贡也备，
　 （唱）但愿那老百姓岁岁平安。（下）
［鼓乐声大作，从云引花轿（朵兰），送亲队伍上。
送亲队　（唱）抬花轿，送新人，
一送送到长城南。
城南城北吹唢呐，
欢锣喜鼓隆冬锵。
送亲队　（唱）隆冬锵，迎新人，
新人身着大红装。
偷掀盖头四处望，
眼珠溜溜寻新郎。
送亲队　（唱）新郎心内也着急，
几回欲把轿帘牵。
俺轿哥，加快步，
霎时抬到喜厅旁。
司　仪　新娘子到。
［翁万达及随从上。
翁万达　好、好。（问随从）我该做些什么？
随　从　做什么？红包准备好，请大家花厅坐。
翁万达　（拿出红包）红包在这里。　
随　从　拿出来干什么？待会儿新妇敬你甜茶，你再压在她的茶
盘上不迟。
翁万达　哦，知道了，知道了。
司　仪　新郎牵新娘下轿。
［从云揭轿帘牵红绸引朵兰进花厅。
众伴唱 挑起轿帘花一朵，
娘仔一步一婀娜。
踏进花厅行大礼，
　 宾客盈门来相贺。
宾　客　新娘子长的什么模样？能揭开看看吗？
队员甲　你着什么热？揭盖头是新郎官的份，只等进了洞房呀
——（唱）
揭开盖头见真颜，
美似牡丹迎春风，
两个酒窝浅浅笑，
一双凤眼媚倒这全屋的人。
［鼓乐大作。
［梅竹面带温色急上。
梅　竹　停！停！停！
翁万达　监军大人从京城回来了？
梅　竹　亏我来得及时。
翁万达　那就快入席吃喜酒吧。
梅　竹　吃喜酒？恐怕是乐极生悲。
翁万达　梅监军，此乃我义子大喜之日．你知这是什么地方？
梅　竹　我还未醉。这里是大明三边总督府衙，这番贼之女，因何
在此？
翁万达　明知故问，看来，监军是要搅散这喜筵了？
梅　竹　岂敢岂敢。（拿出圣旨）翁万达听旨！
［翁万达已有所料，默默跪地。
梅　竹　（展读）皇帝诏曰：“翁万达驱退鞑虏，功可褒奖；通贡之
议，不得再提。义子与番贼联姻，有辱圣朝，着即斥退。
钦此！”谢恩。
翁万达　谢……万岁！（接旨）
朵　兰　（掀掉盖头，猛抽明军腰刀，冲向梅竹）狼心狗肺你呀！
［梅竹躲闪，仆地。朵兰挥刀欲劈。
翁万达　住手！
朵　兰　太师！
翁万达 （沉重地）你且回关外去吧。
朵　兰　你说什么？！
翁万达　且回娘家去吧。
朵　兰　娘！（哭喊着奔下）
［翁从云欲追下，见翁万达昏然欲倒，急扶住。
翁从云　父帅！爹爹！
［灯骤暗。
［柳氏策马上。
柳　氏　（唱）又羞又愤气冲天，
家事国事成死棋。
我来质问翁总督，
为何逐回我女儿？（下）
［梅竹上。
［柳氏直闯进来。
柳　氏　梅大人，翁太师在哪里？
梅　竹　哎呀，这不是朵兰她母亲么？总督大人忧思成疾，卧病不
起。你有事，与我说也一样。
柳　氏　噢。我问你，皇上为何不准我女儿与少将军成婚？
梅　竹　这个……事关天朝与番邦的和战大事，焉可造次。
柳　氏　我女儿清清白白，无端受此大辱，这才是大事！今日，我
一定要见翁太师理论清楚！
梅　竹　站住！翁总督纵有恻隐之心，也无回天之力。柳氏，我看
你失身番贼，难以自拔，不如早日回归中原，梅竹我保你
穿金戴银。（拿出一玉手环）来来来，戴上，戴上。
柳　氏　（拨开，手环掉地）荣华富贵咱不敢想，回归中原，倒是日
思夜想。
梅　竹　既如此，何不带上你女儿朵兰。我虽有妻室，也可纳她为
偏房，如何？
柳　氏　原来如此！
（唱）好一个道貌岸然伪君子，
心怀鬼胎读圣书。
难道是，恶狼垂涎羔羊肉，
作梗来将婚事除？
越思越想越成理，
待我相告翁太师。
梅　竹　（拦住）想好了没有呀？美人儿。
柳　氏　早就想好了——梅大人，你口口声声汉人与番族不准联
姻，为何还敢看想我女儿？
梅　竹　这……嘿嘿，你本是中原之人嘛！这样吧，你也一并下嫁
　　 于我，那不就……
柳　氏　（一个耳光打去）贼人你呀！
梅　竹　呀！来人！
［军士上。
梅　竹　将这个贱妇拿了！
［军士将柳氏绑起来。
梅　竹　军棍伺候！
军　士　啊！（欲打）
翁万达　（上）嗯哼！
梅　竹　大人，这贱人乃朵兰之母，番贼之谍，我见她心怀不轨，又
欲行刺于你，故……
柳　氏　冤枉啊！翁大人，事因如此如此……
梅　竹　住口！竟敢信口雌黄，血口喷人！
柳　氏　血口喷人？这玉千环还掉在这里！
翁万达　梅监军，你也太失斯文了。（示意军士为柳氏松绑）
梅　竹　啊？你竟听信番谍的胡言乱语！
翁万达　刚才你一番丑态，早有人密报于我。来人，重打四十大
板！
军　士　是！
梅　竹　慢！总督大人，难道忘了皇上圣谕？
翁万达　什么圣谕？
梅　竹　三边军务，总督须与监军商议一致，方准施行。
翁万达　哦，既如此——这四十大板，不知监军大人意下如何？
梅　竹　万万不能！
翁万达　人证物证俱在，不行军法，恐不能号令三军吧？
梅　竹　学生孱弱之躯，怎禁得四十大板？
翁万达　那就减去一半，二十吧？
梅　竹　还是太多。
翁万达　十八大板，断不能再少了。
梅　竹　（哭丧着脸）轻一点。
翁万达　好！总督与监军商议一致。来人，（宣泄地）给我好生伺
候！
众军士　领令！
［军士将梅竹架下，梅竹嚎叫声。
翁万达　（向柳氏）夫人，孛罗头领进京求贡的事……
［万达请柳氏进厅，下。
　 ［俺答与一幕僚气急败坏地上。
俺　答　呸！呸！呸！嘉靖那小子还说些什么？
幕　僚　嘉靖帝还说，说我邦化外之番，何物之有？他天朝地大物
博，无须与我邦打交道。
俺　答　啊！嘉靖啊嘉靖！
（唱）想当初先祖烈烈，
起狂飚铁马金戈，
占中原，取欧俄，
威震四海，一路高歌。
今此时，你自恃中原肥沃，
轻看我鞑靼草多，
惹得我无名火起，
定叫你徒叹奈何。
来人呀！
番　将　在！
俺　答　兵发长城，直捣燕京！
幕　僚　大王。
俺　答　你也来碍手碍脚？
幕　僚　想先王显赫一时，入主中原，终也不能江山永固，元朝遗
民反被中华同化。而今辽东、青海诸王子残部，时时窥伺
我鄂尔多斯，如若大王一味冒进中原，后防空虚，恐腹背
受敌，进退无路。
俺　答　我何曾不想与中原和好。多次遣使，称臣纳贡，只望大明
朝廷颁我一个藩王名份，开关通贸，相安无事，未料想嘉
靖如此欺人太甚。事不过三，我这回定要教训他一番！
幕　僚　只是三边总督翁万达，文韬武略，其坚城厉卒，常备不懈。
我军元气未复，此时出战，断不能取胜。
俺　答　依你说怎么办？我咽不下这口气！
幕　僚　据燕京密札，翁万达已内定力兵部尚书，不日将割除总督
印缓，入兵部主事。
俺　答　你是说，翁万达不在长城之日……
幕　僚　（唱）就是咱长驱直入之时！
俺　答　哦——哈哈哈！（下）
［长城城楼。梅竹腰佩印信仗剑上，卫队随上。
梅　竹　（唱）云开日出见青天，
扬眉吐气风哩哩。
翁万达离职赴京去，
梅竹我大权在握寻杀机。
来人，将番邦派来的奸细孛罗兀推出斩了！
卫　士　遵命！
［翁从云急上。
翁从云　刀下留人！监军大人，孛罗兀是你请他来商谈通贡之事，
怎能失信于人，斩杀来使！
梅　竹　哈哈哈！我若不设局诱他进来，何以降此强虏。来人！
翁从云　监军大人，事关重大，何不禀过兵部，请尚书大人明示。
梅　竹　总督印绶在此，我看就不必惊动你义父了吧。斩敌酋功
报皇上。传首三边！
翁从云　哎咋！（急下）
［军士列队挑孛罗兀首级，沿长城鸣锣过场。
军　士　呔，今有番邦奸细孛罗兀，刺探军情，受死于此。鞑子听
着，若敢再犯，此头可鉴！
［京城西苑。翁万达怒气冲冠上。
翁万达　（唱）传首三边——
孛罗兀顷刻刀下亡！
可恨梅竹丧心病狂。
挟私报功小人伎，
边境欲酿大事端。
俺答他控弦十万虎视眈眈，
正愁无名好入关。
这这这，这叫兵部何处置？
和战大事如何周全？
顾不得皇上斋醮礼，
一头闯进这太液池畔。
臣翁万达叩见皇上。
［世宗龙袍不整上，头上还戴着香叶道冠，内侍随上。
世　宗　又有何事？朕炼丹正忙……
翁万达　万岁哪万岁，番邦使者孛罗兀被杀一事……
世　宗　我以为什么军机大事，不就是杀了一个鞑子嘛。
翁万达　皇上啊皇上！番邦求贡使者，连连被杀，此次必欲报复于
我，伏乞陛下将挟私怨报首功的梅竹绳之以法，昭示天
下。
世　宗　梅竹是挟私怨？爱卿，那孛罗兀说来也是你的亲家吧？
翁万达　这……启奏皇上，那孛罗兀之女与微臣义子订为终身，只
是尚未完婚。
世　宗　如此说来，爱卿也有挟私之嫌了。
翁万达　……臣不敢，臣督边多年，深知俺答脾性，请诛梅竹，实在
是为边关安全计。
世　宗　杀了一个梅竹，俺答就不滋事了吗？
翁万达　开关通贸，才是和平之根本。
世　宗　又来了又来了。翁万达，你乃敢听信求贡诡言，好生渎
罔。
翁万达　臣曾亲赴边外，侦勘番情，番族人不耕织，地无它产，不能
不仰中原之物产，是故俺答求贡，意也勤恳，臣不敢妄奏。
世　宗　大胆！还敢代为游词！
翁万达　（摘下官帽）罪臣纵肝脑涂地，也不得不据实而讲。
世　宗　好一个翁万达，真拿你无办法。如此耿介，真乃我朝第一
诤臣。朕非但不摘你的官帽，还要赐你一顶香叶冠，来来
来，戴上看看。（将香叶冠戴在翁头上）梅竹之事就算了
吧。
翁万达　（摘下香叶冠）臣凡胎俗气，入不得幽冥之境，清虚之界，
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帝愠。
内　侍　翁尚书，见好就收吧。你岂知有了这顶御赐香叶冠，先生
在朝任事，就可以先斩后奏，便宜行事了。
翁万达　啊？！（急忙捧冠于怀）如此，臣叩谢皇上大恩！
世　宗　去吧去吧。
［翁退下。世宁直摇头，与内侍下。
［西苑宫内，姚妃梳妆上。
姚　妃　（唱）春风又绿江南岸。
太液池边叹无奈。
皇上终日练丹汞，
姚妃憔颜对妆台。
宫　娥　禀贵妃，三边监军梅竹学士求见。
姚　妃　啊！外间等候——慢，请我表兄里厢来。
宫　峨　是。
梅　竹　（上）叩见贵妃。
姚　妃 （亲昵地）哎哟，折煞妹妹了。快快请起。
［宫娥奉茶。
姚　妃　我来就好。
［宫娥知趣退下。
梅　竹　表妹尚未完妆，我还是先退下，以免瓜田李下，招人闲话。
姚　妃　（猥亵）什么瓜田李下？有瓜你就吃，有李你就摘嘛。
梅　竹　（唱）感荷表妹冰心一片，
几回回梦里会婵娟。
今日只为仕途计，
大敌当前不敢缠绵。
姚　妃　啊！俺答又要兴兵犯境？
梅　竹　哪里？
（唱）翁万达入主兵部傲忠贤，
屡将梅竹来褒贬。
近日三边风声紧，
表兄我恐难食皇粮。
姚　妃　嗯！
（唱）大菜有徙才快长，
大石无搬难进前。
冥顽不化当须化，
表妹我为你作主莫慌张。
梅　竹　如此，表兄感激涕零……
姚　妃　流什么鼻涕？来来来——
（唱）白日放歌须纵酒，
青春作伴入醉乡。
［姚妃拖梅竹下。
宫　娥　（上）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皇上驾到！（下）
姚　妃 （上）啊？！（向台内）表兄，快从后门出去！
［世宗上。
姚　妃　叩见皇上。
世　宗　爱妃，如何穿得如此单薄？
姚　妃　这……妾身刚刚起来，还未梳妆嘛。
世　过　羞涩什么？这薄如蝉翼的霓裳，朕更为喜欢。
姚　妃　皇上终日修道炼丹，还记挂着妾身？
世　宗　如此撩人的尤物，朕何曾忘怀？你看，这是联刚炼得的仙
丹，送你一颗。
姚　妃　谢皇上。不知这仙丹，又是何物所炼？
世　宗　此乃取大地万物之精华，加上少女初潮经血炮制而成
来，朕看你服下。
姚　妃　（恶心）啊？妾身何德何能，敢受此殊宠，还是请皇上御
用，臣妾祝皇上长生不老，万寿无疆。
世　宗　爱妃如此乖巧，朕更欲赏赐于你，来，吞下，吞下。
姚　妃　（强吞下，欲呕）谢主隆恩。
内　侍　（上）启奏万岁，兵部尚书有紧急奏本，报称三边军情
　　　　 紧急，请皇上御览。
世　宗　（看也不看）这个翁万达，去年一味主张欲与番邦通贡，这
会儿又欲联调兵遣将，准备三边大战，真正是叫人头痛。
姚　妃　似这般飘忽不定，如何担当兵部大任？
世　宗　今早朝三边监军梅竹学士明明面奏了我，边境风平浪
静，翁万达何故空穴来风，信口雌黄！
姚　妃　（欲呕）哎哟。
世　宗　爱妃何事？
姚　妃　恐是适才那颗仙丹，在肚子里作……作法。
世　宗 这就对了，仙丹乃得道之物，入你腹中，岂能无动于衷？
　　　　 好事、好事。
［姚妃呕吐，秽物溅于奏折上。
姚　妃　（忙擦拭）臣妾罪该万死！
世　宗　哎，一纸奏章，一文不值。爱妃，你快进来，朕欲与你颠龙
倒凤，哈。（下）
姚　妃　（恹恹地看着奏折，唱）
腹痛难忍呕秽物，
星星点点满奏章。
少女经血难擦拭，
面目皆非字眼玄。
“大明”成“犬明”，
“皇上’变“皇止”，
这情形依稀有文章。
是了！
（唱）朝廷奏折出讹字，
罪重如同欺君傲上。
我待趁机来投石，
翁万达啊，你难逃这厄运一场。
世　宗　（内声）爱妃，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来？
姚　妃　皇上，你快来看，（将其拉出）你看一看嘛。
世　宗　看什么？
姚　妃 你看这翁万达的奏章，通篇尽是讹字：“大明”写成“犬
明”、“皇上”写作“皇止”堂堂进士出身，哪有连这两个字
　　　　 都写错的道理？
世　宗　啊，果然如此！翁万达啊，你竟敢待朕如此不敬！
姚　妃　真正是吃了豹子胆了。
世　宗　来人！
［内侍上。
世　宗　传旨——将兵部尚书翁万达革去官职，削籍为民。
内　侍　领旨！（下）
世　宗　爱妃，肚子不痛了吧？
姚　妃　不痛了不痛了。皇上赐给臣妾的仙丹，一落肠肚，真是妙
不可言啊！
［世宗搂着姚妃下。
［翁万达内唱：归去来兮！
［舟车路上。翁万达上。
翁万达　（唱）不明不白丢了官，
两袖清风回潮汕。
拳拳赤子报国志，
如今绞成一团麻。
想当初，峥嵘岁月安南行，
不战而屈人之兵；
曾几时，总制三边战鞑靶，
浴血搏杀卫长城。
身经百战知战苦，
欲为民族寻和平。
开边通贸和之道，
谁料触怒于朝廷！
可怜海内老百姓，
难逃战乱不聊生。
罢罢罢，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从来伴君如伴虎，
古来征战几人回？
我今得回堪可慰，
憾只憾义子夫妻陷水火，
望断长城天各一方，
从云啊朵兰，你俩于今怎守岁？
［翁万达望眼欲穿，幻觉——从云醉卧沙场。
翁从云　（唱）朵兰啊，你沙场一箭牵情丝，
两心相爱结永年，
只因皇上一道旨，
未进洞房先分离。
借酒浇愁愁更起，
此限绵绵无穷期。
未若来生变骏马，
飞越长城共奋蹄。
［朵兰上。
朵　兰　（唱）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缘薄命。
心随鸿雁何所寄，
雁声哀哀细叮咛。
从云啊，我亦黄河来养育，
一样水上蕊含英。
纵有长城来阻隔，
万水千山总是情。
［三人共舞。
伴　唱 万水千山总是情，
但愿广宇早澄清。
携妇将雏回故里，
同享人间天伦情。
［风云突变。俺答上。
俺　答　朵兰，你还在发什么痴？还不快快与我操练兵马，一俟秋
至，杀进长城，报仇雪恨！（强拉朵兰下）
［灯渐暗。
［灯渐亮，翁万达在卧榻上醒来。
［广东揭阳〓江都，翁家宅邸。
翁万达　（唱）归傲林泉在桑浦，
耳边犹闻擂战鼓。
翁万达啊，过眼云烟莫再想，
决意田园〓〓江都。（冲茶）
孙夫人　（上，唱）老爷长年守边关，
长城戎马伴朔风。
万里征战平安返，
烹茶侍奉妾心欢。
晨起汲来龙泉水，
备下香茗美凤凰。
工夫茶，伴茶话，
忘却烦恼换笑谈。
翁万达　（畅饮三杯）仔茶，好茶啊！多少年来，戎马倥偬，从未饮
过一盅正宗的工夫茶，如今归来，真该练练这工夫茶道
　　　　 了。
孙夫人　老爷真个要学工夫茶道？那就知看——
（唱）竹炉汤沸火正红，
提壶七步水温“〓”（恰到好处）。
翁万达　一开始就有讲究。
孙夫人　（唱）高冲低洒徐徐注，
莫破茶胆沿边旋。
翁万达　这茶也有“胆”？
孙夫人 （唱）茶沫浮白将盖刮，
再淋壶盖溢芬芳。
翁万达　闻到了，闻到了。
孙夫人 （唱）“关公巡城”去又返，
“韩信点兵”情尽倾。
［翁万达按捺不住，伸手取茶，孙夫人击其手背，翁孩童似
地缩回手。
孙夫人　（唱）举案齐眉敬如宾，
翁万达　（唱）此情此景难相忘。
［翁万达举杯欲饮，若有所思。
孙夫人　老爷，怎么啦？
翁万达　（置杯于桌）皇上自恃大国，侮辱番邦，俺答必欲报复。三
边危在旦夕，此时此刻，我还能瞻恋故园，苟安家室，细品
这工夫茶吗？
孙夫人　咳！
［忽听内传：圣旨到。内侍上。
内 侍　 翁万达接旨。
［翁万达跪。
内　侍　（展读）俺答犯境，边将无能，起复翁万达为兵部尚书，即
日入京主事。钦此！
翁万达　臣接……旨。（内侍下。欲起，背疽发作，踉跄）
孙夫人　老爷，你的背疽又欲出血了！
翁万达　（喃喃自语）俺答犯境，俺答犯境了！
［内声：金牌到！金牌手上。
金牌手　俺答犯境，溃我长城，着翁万达，即时登程！
翁万达　（接金牌）溃我长城，溃我长城了！
孙夫人　老爷，你莫激动，背疽一发，不可收拾。
［内声：皇上送帅印到！武将上。
武　将　俺答犯境，兵薄京城，着翁万达，即刻就道，挂帅退敌！
翁万达　啊！兵薄京城，兵薄京城了！（接帅印）
孙夫人　老爷，你找什么？
翁万达　我的宝剑，我的宝剑呢？
［孙夫人急持剑递过，翁万达佩上。
孙夫人　你的背疽，流血不止，如何走得？
翁万达　顾不得了！家院，备马——日夜兼程，赶赴战场！
［胡笳凄厉，杀声如雷。番邦骑兵如潮冲上。
俺　答　孩儿们！
番　将　啊！
俺　答　踏平长城，攻入燕京！
番　将　啊！（俺答等人下）
［朵兰内唱“拍马追风——”上。
朵　兰　（唱）征南朝，
怒恨满腔如火烧。
直取京城擒祸首，
定把嘉靖一枪挑！
柳　氏　（上）女儿！
朵　兰　娘，你来作甚？
柳　氏　在家担惊受怕，不如共赴沙场。
朵　兰　今番征战，非比寻常，母亲请回！
柳　氏　生不足惜，死亦何妨？莫再言语了。
［母女下。梅竹领明军上。
梅　竹　番兵破城，翁太师姗姗来迟。身为监军，硬着头皮来代
理。来，与我顶住，后退者死！（退下）
［翁从云挥兵上。从云勇武过人，连挑数番将。
［俺答上。朵兰、柳氏随上。
俺　答　朵兰，给我狠狠杀！
翁从云　朵兰？！
朵兰翁　翁从云，还不闪开！
［朵兰持剑连连刺杀，从云步步退让。
［梅竹上。翁从云诈败，朵兰追下。
［两军统帅分站两侧高处眺望。
［明军呐喊：少将军，勿走呀！
［番兵呐喊：朵兰，杀！杀！杀！二人复杀上。
柳　氏　哎呀，傻丫头，从云有意退让，你还连连追杀？
梅　竹　翁从云，你临阵脱逃，该当何罪？
翁从云　（唱）从云我，欲杀难杀让难让。
朵　兰　（唱）朵兰我，剑锋分明抖又颤。（与从云复杀下）
柳　氏　（唱）情急如焚怎调处？
俺　答　嗯哼！
（唱）剑锋相对箭在弦。
［忽明军鼓声大体，幕内传：兵部尚书领三边元帅翁太师
万达到！
俺　答　啊！翁万达怎么又来了？（退至一旁）
［翁万达由明军簇拥上。
翁万达　帅印在此，三军听令！
众将士　啊！
翁万达　左军。
将领甲　在！
翁万达　即速领兵，袭敌大营，烧其粮草，断其退路！
将领甲　领命！（下）
翁万达　右军！
将领乙　在！
翁万达　精兵五千，直取俺答。
将领乙　领命！（下）
翁万达　中军。
中　军　在！
翁万达　火炮齐轰，战鼓频催，压住阵脚，不许番兵越雷他一步！
中　军　领命！（下）
翁万达　先锋从云。
军　士　少将军正在阵上，与番女朵兰死战。
翁万达　啊！
（唱）一对恋人举刀枪，
两军喊杀声连天。
皇上啊，你自毁长城酿战祸，
俺答你，逼人太甚难收场，
忍看夫妻成敌手，
万达我五内俱裂难主张！
［从云、朵兰复杀上。
翁从云　诈败奔逃心难安，
朵　兰　我怎忍举刀将他残？
俺　答　朵兰，你若不杀了他，我将你母亲处斩！
［番兵拥上，捆绑柳氏。
朵　兰　哎喳！
梅　竹　翁从云，你敢不用命，辱没朝廷，定当军法从事！
［从云拍马举枪，又勒住马头与朵兰死死相对。
翁从云　欲待败走——
（唱）辱没父帅三军怒。
朵　兰　不将你杀——
（唱）无异杀死我老母！
翁从云　倒不如——
（唱）你一剑送我黄泉去。
朵　兰　倒不如——
（唱）你一枪送我见阎罗！
俺　答　朵兰，还不快快动手！
梅　竹　从云，还下杀了番贼！
翁从云　（唱）进亦难——
朵　兰　（唱）退亦难——
云、兰　（唱）进退两难难做人！
翁从云　（唱）何不你我相成全。
朵　兰　（唱）双双携手赴阴间！
［两人举起枪剑，抵住对方胸口。
翁万达　（振臂一呼）住手！鸣金收兵！
［锣声响起，从云与朵兰茫然回顾。
梅　竹　翁尚书！你临阵退兵，意欲何为？
［翁万达不语，凛凛然仗剑直至阵前。
翁万达　俺答汗听着：你真的忍心这对少年夫妻自相残杀吗？
俺　答　翁太师，我几番遣使求贡，朝廷竟然傲物于人，杀我使者，
是可忍孰不可忍！
翁万达　只要即刻退兵，我当冒死奏请皇上，允你称王纳贡。如其
不然，此一役定叫你有来无回！
梅　竹　翁万达，你……
俺　答　何以为凭？
翁万达　香叶冠何在？
［随从捧出香叶冠。
翁万达　此冠乃当今皇上御赐，允我先斩后奏，便宜行事。还不　
快下跪。
［众军下跪，高呼万岁。
俺　答　如此，俺答叩谢太师。朵兰，收兵回营。
翁万达　慢！朵兰与从云好事多磨，尚未完其大礼。我意欲在战
场之上，两军之间，为这对有情人完婚。
翁从云　父帅！
朵　兰　太师！
柳　氏　（上前跪）太师！
翁万达　（扶起柳氏）亲姆，来，新郎新娘听着！
（唱）一拜天地上苍明鉴。
［从云朵兰共拜天地。
翁万达　（唱）二拜高堂，炎黄同龛。
［从云朵兰共拜万达、柳氏。
翁万达　（唱）夫妻对拜白头偕老。
翁从云　爱妻！（作揖）
朵　兰　夫君！（作揖）
翁万达 （唱）千秋万代永沐神光！
［两军欢呼声震山谷，久久回响。
［幕后歌起：果真是——
来年皇上圣旨颁，
三边通贸长城间。
刀光剑影烟云过，
化成人间市井喧。
黄河滔滔纳百川，
兵部主婚美名传。
但愿得中华民族情永在，
天下水土共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