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剑

连裕斌

人物:
林时来——无畏的潮汕抗日游击队战士。三十岁左右。
林妈妈——满头白发,坚强而又善良的老人,林时来的祖母。
李 贞——一个神秘的人,他的表面职业是伪公所的助理员,他来这里却负
有另一特殊的任务。年近三十岁。
林发德——人称“林缺德”,日伪大东山某乡乡长兼保安队大队长,五十岁
左右。
吴 才——大东山某乡伪保安中队长,林发德的第一助手。四十岁左右。
保丁众。
时 间:一九四三年春寒时节。
〔大东山,山边古道,道旁有古榕树,树下有破碎雨亭。舞台左角有
巨大的岩石。
〔青藤蔓蔓,远山
〔在庄严壮阔音乐声中,幕启,寒风细雨。
(后台女声唱)
风凄凄,雨丝丝,
凄风苦雨又一年……
保 丁: (内声)快走!(保丁甲乙手执皮鞭上,又向台内大叱一声)快走!
(林妈妈步履踉跄上,在她后面还跟着一个手拿大锣的保丁)(续唱)
老人有何罪?
深山受鞭笞!
提锣的保丁: (向山谷高声喊)林时来听着:皇军有令,限你二天内出来自新
不究既往,可得高官厚禄;二天不出就要处死你的祖母,搜山烧
山,如被拿住,斩杀不饶!(锣响三声)
保丁甲、乙: (把鞭一扬)走!(半圆场)
提锣的保丁: 众山民听着:皇军有令,献出林时来有赏,知机报讯有赏,窝藏
者杀,资助者杀,知情不报者杀!(锣又三声响)
(一阵风雨声)
保丁甲: (打了一个寒抖)老弟,天乌地暗,我……我有点怕。
保丁乙: 你怕什么?
保丁甲: 听说那林时来,神出鬼没,会飞山越岭,本领高强,若是衰鬼去遇着
他,你我就着无命!
保丁乙: 是呀!天地父母保佑,千万不要去遇着他。
保丁甲: 哎呀!雨愈落愈大还是到雨亭内歇吧!
保丁乙: (推林妈妈)进去!进去!
林妈妈: 死尚不怕,怕什么风雨,我不进去!
保丁甲: 不要理她,我们进去!(保丁入雨亭)
林妈妈: 天——(唱)
乌云盖半岭,
风起雨花飘,
山村里,闻不得鸡鸣狗吠,
东山上,再不见战旗飘飘。
墙颓屋破炊烟少,
田生荆棘断秧苗,
大东山,有的是流不尽的血和泪。
(后台男女声合唱)
啊……。
大东山,大东山,
苦难的岁月何时了,何时了?
林妈妈: (唱)
      亲人呀!临别时,
乡亲们谆谆嘱咐速回返,
    为什么一年已过杳无音?
    时来哙,我的孙儿哙,
有道你生死无确讯,
    敌人迫我把你寻。
     你若活着么,
   千万不要把家临,
你若死了么,
夜夜梦魂来见老祖亲。
  敌人凶狠虽足戒,
   只是孙儿呀,
  祖母思你想你碎了心!
(林妈妈举手遮额,下场)
保丁甲: 喂喂!他妈的,叫你行你不行,叫你歇你偏要行!真是……(见林妈
妈已下,无可奈何)追!(众下)
(李贞抢上场来,他穿付素色中山装,身披斗蓬,一双耿耿有神的眼
睛,表明他的果敢和精细)
李 贞: (遥望林妈妈的背影)唉!
(念)大火燃眉睫,短剑何处寻?!
(林发德、吴才匆匆随上。他们都身穿雨具,几个保丁跟随在他们
左右,一保丁还与林发德撑伞,在舞台上他随林发德的活动而活动
。)
林发德: (唱)一把刀,一把火,治政良方,
坑万人、杀千户,纵横东山,
为晋升、苦经营、殊勋创建,
恨只恨,风未停、雨未歇,
举步艰难。
李 贞: 乡长,你看日已将晚,满山风雨,还是回去吧!
发 德: 回去?难道要我等到后天,等到我的人头落地,方叫我的阴魂到来查
山么?
李 贞: 这……这样匆匆忙忙,真叫人不解!
吴 才: 都是为着那个抓不到的林时来。已经搜山二日了。没有搜到,今天皇
军司令部开会,肯定人就藏在我们这一带,要大队长三天内搜出来,
否则就要……
发 德: 就要杀我的头!唉!苦心经营,眼看功亏一旦!(拉着李贞,指着遥
远的地方)李贞,我问你,那一片焦黑的地方是什么?
李 贞: (附和,而又尽力抑住愤慨的感情)是乡长经常说的,你亲手烧光了
的赤崩村!
发 德: 那一丘黄土的地方又是什么?
李 贞: 是你亲手挖的万人坑!
发 德: 我清乡岂清得彻底?
李 贞: 彻底!赤崩村的毁灭是可靠的见证。
发 德: 我移民岂移得干净?
李 贞: 干净!大东山的民众有眼共见!
发 德: 可是,皇军还责我办事不力呢?
李 贞: 就因为那什么林时来么?
发 德: 着哇!
李 贞: 这真是冤枉乡长你了。乡长,此事未免有点捕风捉影,我虽刚来不久
,听说乡长以前搜山已搜了好多次,山乡里剩下的老老少少,也都经
过详细审查了。
吴 才: 以前是以前,现在的事是被抓到的游击队员自己说的,不能不信!
李 贞: 自首的流寇说的话,未必可靠。
吴 才: 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老弟!你可曾听过,那帮上山割草的乡民,
常常在山里留些饭包熟茨,难道这不是留给藏在山里的那个游击队吃
的?
李 贞: 这也未必,再说乡长已迫使林时来的祖母天天游山招降,林时来如果
真在山上,看他祖母受苦,难道是铁打心肠,还不出来?
吴 才: 这更未必,他既久藏不出,必有特殊任务呀!老弟!
李 贞: 中队长真是个精细之人!
吴 才: 助理员,我看你却是过份忠厚了!
发 德: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要争吵!中队长,你的人马
……
吴 才: 保安中队全体官兵整装待命!
发 德: 好哪!今晚我要搜遍山上一草一木,看你林时来哪里逃!哪里逃!
  (远远三声锣声)
发 德: (一望)来!去把那老乞婆抓到这里来!
保 丁: 是!(下)
  (林妈妈被带上,原押着她的保丁也随上)
发 德: (向保丁)怎么样了?
保丁甲: 报告乡长,叫她行她不行,叫她歇歇她不歇,一路上半声不响。
发 德: 哼!(走近)老乞婆,当初你不是说你孙儿已经死了?
林 妈: (冷冷地)如果他还活着,大东山还有你林缺德!
发 德: 你……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林 妈: 我看你将不得好死!
发 德: (怒极)我把你……
林 妈: (冷笑)嘿嘿!
发 德: ……
林 妈: 林缺德!(唱)
我笑你作恶多端心内虚,
问生问死装糊涂,
何不抚心自问,
几多村里遭沉沦?
几多乡亲死无辜?
大东山,
因什么只剩下孤儿寡妇?
因什么田园陇亩尽荒芜?
高山顶朝朝暮暮,
因什么尽都是那吹不散的愁云惨雾?
须知天理在人心,
一个时来你何须惧?
大东山的百姓,
要把你这纵火犯、刽子手、纵火犯、刽子手,你,你这万恶的汉
奸诛!
发 德: (越听越怒,猛然一拳)你这死不去的老乞婆!
林 妈: 哎呀!(倒下)
发 德: (拔出手枪)你既是活得不耐烦了,我大爷就送你上西天!(发德开
枪,李贞一手扣去他的手,“膨”的一声,子弹向空中飞去)李贞你

李 贞: 乡长,你这就稍欠明智了,你不是要以她作饵放长纲捕大鱼吗?
发 德: 没有她,我也能够翻山倒岭,斩草除根!
〔当发德又要开枪的刹那,忽然一声辟历,雷电交加。高高的山岩上
,出现一个长发蓬蓬,满面胡须,腰佩短剑的人,在雷电中显得异常
威武。
〔此时山岩的人,举起一块大石掷了下来,提锣的保丁被石掷中,他
“哎呀”一声,倒地死了。
〔此时,李贞兴奋地,举右手向岩上一挥,人们看见他手臂上挂个黑手
圈!而他的这个动作,什么人也没看见。
〔此时,林发德猛回首,惊叫一声:什么事?
〔众仰首望山岩,山岩上已经没有人了。
  〔巨雷又响,山岩顶上的另一块更大的石摇摇欲落。
保 丁: (惊叫)雷炸山石,山要崩了。快走呀!(众想继奔下)
〔被惊起的林妈妈躲入亭后。岩上的人在大石后站起身来,他抓住一
条青藤从岩上荡了下来,人们从他的亮相中可以看出,这是个饱经风
霜,坚韧不屈的人物,他就是潮汕抗日游击队员林时来。
(静静的音乐引起沉沉的后台歌)
利刀斩不断东流水,
风雨阻不得骨肉情。
林时来: 祖母,祖母!
祖母,祖母你在何处?
是风雨送来了你的亲人。
(望了望四周,激情地)一年了!这一年来呀,我经得起酷热的熬煎
,经得起严寒的冰霜,敌人的山火烧不死我,山里的瘴气病不倒我,
饥饿困不死我,蛇虎吓不走我,可是一份轻不上斤的档案啊,此刻却
重比千斤担子,它它它把我的腰压弯了,敌人搜山了,王队长啊,你
要我用生命来保护它,可是敌人的枪打响了,我可以牺牲,而这文件
啊,我怎能交还抗联总部呢?短剑啊短剑,什么时候才是剑归鞘亲人
到呀?!
〔亭后的林妈妈探出头来。
林妈妈: (凝视良久,轻声地)你?!
林时来: (回头,见是林妈妈)啊!(奔上前去)
〔幕后人声噪什,林时来见有人来,忙退走。
〔林发德率原班人马,匆勿上场。
林发德: 搜!
众保丁: 喳!(四处搜查,推出林妈妈)
保丁甲: 除了她,没有别人。
林发德: 中队长,刚才你岂看得清楚?
吴 才: 我明明看见一个满脸胡须的人!
李 贞: 我看你是白日见鬼吧!
吴 才: 你……
林发德: (对林妈妈)刚才你在这里看见什么人吗?
林妈妈: 除了我。
吴 才: 还有谁?
林妈妈: 还有你们这班狗!
吴 才: 他妈的!(要打她)
林发德: 中队长,即刻搜山,带着联防大队,把山团团围住,你与我搜搜搜,
把人搜出来!
吴 才: 是!(下)
林发德: 老乞婆,现在我不单要你满山行,还要你满山喊,喊!把时来喊出来
,劝他到乡公所写一张自新书,大爷就给你妈孙团圆,若有功,还可
获得重赏。
林妈妈: (冷笑)嘿嘿!
林发德: 喊不出来么……哼哼!(对保丁)来!押她走,叫她三步一呼,不呼
就与我打!
保 丁: 喳!
李 贞: 乡长!
林发德: 难道你又不赞成?
李 贞: 不……不是(指着那些保丁)我看这些人成不了事。我想跟他们一起
去。
林发德: 哈哈!难怪县府李秘书长把你再三推荐,果是个精细之人,好!李贞
,青年人有万里鹏程。就看你这一着了,去吧!(又向一保丁招手)
走!(保丁跟下)
保丁甲: (推林妈妈)走!一、二、三喊!
林妈妈: 乡亲们!林缺德搜山了,走呀!(快步下场)
保 丁: 他妈的!(追下,李贞跟下,林时来从石后出来)
林时来: 你……你这个挂黑手圈的人啊!(凝思追下)
(灯暗)
〔再现景时,当天晚上。山坳里的小村。
〔舞台的一角是茅屋的内景,穷人家的设备。舞台的另一方是茅屋的
门口,广阔的天地。
〔保丁押林妈妈上。
保丁甲: 老乞婆,又给你骗了一天,哼哼,如果明天喊不出来,你就休想活命
了!
李 贞: 我们也回去休息吧!
保丁甲: 李先生,乡长还要我们监视她。
李 贞: 一个老婆子怕她飞去?好吧,我来看守,你们休息去吧!
保 丁: 这……谢谢李先生!(下)
李 贞: 老妈妈,你也休息吧!
〔林妈妈不理他,李贞下。
林妈妈: (支撑着疲累了的身躯,慢慢扬起头来)
(唱)月亮云里藏,老天脸无光,
狼狗当道,苦了善良,
啊!
猛想起,今天风雨里,
半空飞来打猎人,
他呀!
长发蓬蓬,胡须满面,
宝剑胸间插,威武似金刚,
浓眉之下双大眼,
为什么晶晶的泪水溢眼廉?
这个人啊!
莫不是,
当年游击队的英雄好汉,
匿迹在深山?
风吹雨打腰不弯?
啊!乌云纵欲把山封,
山里头却藏有星星之火一点红。
待有日要烧遍大东山!
      好呀!
    明天纵把老妇杀,
    杀了老妇有何妨!
     (越想越兴奋)林缺德哓林缺德!杀了我这无用的老妇又怎么样?大
东山终归是我们的?
(心情慢慢平静,进门,准备就寝,忽然感到窗外似乎有人在听她的
话)谁!(又走出门来)谁啊?!
    〔林时来在屋后走出来,猛然走入屋,林妈妈忙随入,来人反掩上门

林时来: 祖母!
林妈妈: 你是……。(细看来人,静默一刻)
林时来: (情不自禁地跑到老人面前跪下)祖母!
〔林妈妈扶起林时来的头,凝视良久)
林时来: 祖母,我是你的孙儿林时来啊!
林妈妈: (老泪纵横)孙儿啊!(把他搂在情里)
林妈妈: (唱)盼星盼月无消息,
得来却在深夜时。
    想当年,
   你本是一员猛虎将,
   沙场杀敌
    有多少英雄豪气。
   才一年啊,我的孙儿,
   你叫祖母认也认不得,
   想也想不直,
   你那似我孙儿当年时。
林时来: 祖母!(唱)
风摧雨打锻筋骨,
   烈日霜露炼金身,
祖母呀!
认孙莫认孙容貌,
林家种,
有的是一颗亮堂堂红丹丹的心!
林妈妈: (引起了一种自豪感)是呀!当年你祖父因反清坐牢而死,你父亲随
游击队攻打沙畔镇日寇战斗而死,你那可怜的母亲,不幸被捕,她在
临刑之前,曾经对你说过……
林时来: 儿啊!报仇雪恨,就要靠你们了!
林妈妈: 是啊!你母亲的话,你若是忘记了,就不是我林家的后代。
林时来: 孙儿永远不会忘记,就是剩下最后一口气,我也要为祖国战斗而死!
林妈妈: 我的好孙儿!这一年来,你藏在那里?
林时来: 云雾山上,石洞之中,是你孙儿藏身之所。
林妈妈: 你为什么不来看看你的祖母,叫祖母日夜为你操心。
林时来: 敌人经常为难祖母,监视我家,孙儿回来,倘被发现,岂不误了大事

林妈妈: 那……今晚难道敌人就没有监视,你回来做什么?
林时来: 敌人围山搜山,情势危急,孙儿可能被发现,故特冒险来看看祖母,
向祖母了解一个人。
林妈妈: 外面的岗哨……
林时来: 彻走了。
林妈妈: 你要了解的那个人……
林时来: 就是那清瘦俊秀,手臂上挂着黑手圈的人。
林妈妈: 他么?他是乡公所的助理员,名叫李贞,表面上象是个好人,不过…
…唉!毒蛇窟里那有什么好货色,依我看不过是只笑面虎!
林时来: 祖母,你知道他为何挂个圆手圈吗?
林妈妈: 听说是为他死去的母亲挂孝的。
林时来: 啊,啊!
〔一个黑影从山后一闪而过,林时来警觉地走到门口望望,见没动静
,回头。
林时来: 祖母,敌人凶残,东山居留不得,孙儿想……
林妈妈: 林缺德到处搜掠你,孙儿你须离开东山。
林时来: 孙儿是想请祖母离开东山,到潮阳老舅舅家中暂住。
林妈妈: 祖母年老了,我不走!是孙儿你该走!
林时来: 是祖母该走!
林妈妈: 孙儿呀!(唱)
敌人凶狼如豺狼,
寻儿不在要放火烧山,
孙儿你只身在虎穴,
虎穴里难保身平安。
林时来: (唱)祖母!
大东山山深林又密,
孙儿往返群峰自安然。
敌人纵欲把山铲,
铲不倒这千重万重山。
祖母!
刀斧临头我不怕,
只不忍祖母受熬煎。
林妈妈: 好没志气的孙儿呀!
(唱)国有深仇家有恨,
报仇雪恨靠你青年人,
你就该速走他乡去,
寻来大军解救东山。
林时来: 报仇雪恨自有日(唱)
孙儿有重任压在肩。
纵若身在虎穴龙潭,
也不能离开此间。
林妈妈: 孙儿有什未了事,
祖母岂能相帮忙?
林时来: 重要机密此间留,
孙儿须与它共存亡。
林妈妈: 啊!
林时来: 祖母,这里尚有比孙儿的生命还重要的东西,抗日游击队的重要文件
,牺牲了的同志临死的时候把它交给了我,要我用生命保护它,一直
等到部队派人来取……
林妈妈: 啊!如此说来,孙儿是真的不能离开这里了!
林时来: 孙儿正是一刻也不能离开,可是祖母你,你就听孙儿相劝吧!
林妈妈: 祖母活在东山,死也要死在东山,我不定,帮帮你打听消息。
林时来: 祖母!
林妈妈: 明天待祖母为你了解那个李贞。
林时来: 我的好祖母!
(李贞突然闯进来)
李 贞: 林时来好大胆!
林时来: 啊!(回身抽出短剑,向李贞刺去,李贞一闪;又一剑,李贞叫声“
好啊”!忙抽出剑鞘,当林时来第三次刺来的时候,李贞忙用剑鞘架
住。)
李 贞: (大叱一声)住手!
林时来: (发现剑鞘,一怔)啊!
(念)来者究是哪里人?
李 贞: (念)祖籍本是黄陵庄!
林时来: (念)身入虎穴为何事?
李 贞: (念)寻亲访友到东山!
林时来: (念)见面岂有旧时约?
李 贞: (念)联系暗号记胸中!
林时来: 讲!
李 贞: (念)做骨凌霜雪,
留得寸心丹,
短剑归鞘日。
二 人: (同)亲人到面前。
(紧紧抱住)同志呀同志!
林时来: 盼星盼月,到底是剑归鞘,亲人到!(热泪交流)
李 贞: 一年了,我的好同志!这一年来,总部为了寻找失踪了的同志,不知
花了多少心血,好容易才把我打进来,今天终把你找到了!
林妈妈: 李同志!
李 贞: 好妈妈!(转向时来)时来同志,这柄宝剑怎么落在你的手里?王志
亮同志他……
林时来: 警卫队长王志亮同志在突围的战斗中牺牲了,临死的时候,他把短剑
、暗号交给我,要我坚持在东山,等总部派人到来!
李 贞: 他除了交给你这把短剑?
林时来: 还有另一把短剑!
林妈妈: 短剑?
李 贞: 短剑!第三号档案的代号。那里头尽都是抗日的秘密文件,它是我们
的命脉,我们以后在潮普惠一带的行动指南。
林时来: 它也将是我们致敌人死命的一把利剑!
林妈妈: 啊!
李 贞: 档案呢?
林时来: 藏在附近安全的地方,我就去拿来。
李 贞: 慢!敌人时刻监视这间房子,刚才是我把哨兵引开了。此地甚是危险
,不能久留,半夜后你带同档案到北面山后等我,待我带同妈妈,一
同逃出东山。
林时来: 好!我就走了!
李 贞: 小心!
〔林时来要走,吴才突然从屋后冲进来。
吴 才: 哈哈!可是你,你们已经走不出了!(对李)好啊!李助理员,怪不
得你处处阻拦搜山,今晚还撤走岗哨,原来是一条双头蛇!走!统统
与我走!(扬枪)
林时来: 看剑!(一剑向吴才射去)
吴 才: 好家伙!(一闪,剑插在壁上)还敢反抗!(吴才正想向时来开枪,
“嘭”的一声,自己已先中一弹,他哎呀一声强支住身体回过头来,
只见李贞的枪正在冒烟)好!可是……你们已是纲中鱼,休想走脱!
(倒地而死)
〔内枪声响处。
林发德: (内声)众团丁!
众团丁: (内声)啊!
林发德: (内声)与我搜进林家茅房!
众团丁 (内声)啊!
(同时)哎呀!(唱)
一声枪响引豺狼,
茅屋毁灭倾刻间,
敌人脚步声声近,
欲想逃脱难又难……
李 贞: (四望)啊,时来同志!(唱)
快带妈妈北面走,
破晓相会北岭旁。
林时来: 好!祖母,走!(唱)
手扶祖母往北窜……(内众声:“掠啊!”)哎呀!(接唱)
北面敌人已上山!
李 贞: 罢!(唱)
事急难得万全计,
瞒敌一时再主张!(往自己手臂开了一枪,踉跄欲倒)
李贞同志……(扶住他)
李 贞: 还不快走!
林时来: 好!我就走了,万一我冲不出去,档案就藏在村后(发德率众冲至门
口,林时来忙跳窗逃去,李贞倒地,敌人入屋)
林发德: (见状)啊!
〔保丁扶起李贞,一保丁拿手帕为李扎伤口。
林发德: 人呢?
李 贞: (断断续续地)我听见枪声,搜进来,他……他就开了一枪,向……
林发德: 向哪里逃去?
李 贞: (指着与林时来走的相背方向)向……向那边逃去!
林发德: (冷笑)嘿嘿!任他有三头六臂,也难逃出如来佛的手心了!
〔外面枪声四起,一排灯火从左向右穿过山路,又一排灯火从右向左
穿过。
林发德: 把大队副的尸体扶下去!
保 丁: 是!(扶尸下)
林发德: 嘿嘿!我要把整个村烧成平地,看你那里藏?那里走?出来不出来?
来!把这老乞婆关在屋里,从这茅屋开始与我烧!
保 丁: 喳!
李 贞: 乡长,大鱼钓未着,连饵也不要了?
林发德: 你休管我,来!与我烧!烧!烧!
保 丁: 喳!
林妈妈: (拉住林发德猛咬一口)你这个林缺德!
林发德: 哎呀!(甩开她)来——啊,起火!
保 丁: 喳!(反掩上门,准备起火)
林时来: 慢来!(从岩后走出来)
   众: (一时愕住)啊!
林时来: 冤家有头债有主,不准欺侮老人,烧杀无辜百姓!
林发德: 好!林时来,你也是条好汉,既然你愿出来自首,我就不烧村了。来
,与我带走!
保 丁: 喳!(推时来)走!
林时来: 慢!
林发德: 你敢反抗?
林时来: 我要与祖母告别。
林发德: 嗯……好!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行个方便,快些。
(乐起)
林时来: (扶起林妈妈)祖母!
林妈妈: (张开眼)你……你怎么又回来?
林时来: 祖母,孙儿是来与你老人家告别的。
林妈妈: 我看你是来为你祖母送丧的!你呀!
林妈妈: (唱)有道是好马不吃回头草,
你比畜生还软骨头!
林家种、有的是粉身碎骨沙场死,
那一代象你自把罗网投?
林时来: 祖母!
又道是老马识途道,
该回头时得回头,
一人生死平常事,
何忍全村遭火烧。
林妈妈: 你有利剑身边带,
深仇未报怎能把剑抛?
林时来: 人纵难逃深仇记,
为留短剑走回头。
林时来: (拿出剑鞘)祖母,祖辈留下的那把短剑,爹曾带它杀日寇、诛汉奸
,可惜爹死时我把它随爹的遗体葬进墓里……
李 贞: (会意)啊!
林时来: 存下这个剑鞘,孙儿时刻留在身边,如今就留给祖母你做个纪念吧!
林妈妈: (接过)孙儿呀,你,你这才是我林家的儿孙啊!
(悲不自制)
林发德: 拿来!(抢过剑鞘细看,见没有什么可疑,扔下)他妈的!还想记仇
记恨。(用力踩剑鞘)
李 贞: (抚摸伤口)啊、啊!
林发德: 李贞,人已捉到,你歇息去吧!
李 贞: 是!(下)
林发德: 时间不早,休再罗嗦,快走,快走!
林时来: (跪向祖母)祖母!
(唱)林家三代为祖国,
该献身时尽献身,
孙儿未负你教养,
舍命只为献丹心。
祖母呀,
送孙只能用笑脸,
敌人面前泪莫淋。
祖母呀,
要学那高山松柏挺腰立,
莫忘了乡仇家恨似海深。
林妈妈: (强抑住痛苦,扶起他)孙儿呀,祖母没有流泪,你就安心去吧!
林发德: 来!与我带走!
保 丁: 啊!(拉开时来)走!
林时来: 滚开!(对妈妈)祖母珍重!(向保丁)走!(昂扬阔步下)
林妈妈: (凝视他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仍呆立台前。少顷,幕后传来时来的
声音:“乡亲们!永别了!”随后又是敌人的吵声:“他妈的,跳下
去了,跳下去了!”接着是几声枪声,林妈妈一个踉跄,几乎跌倒,
李贞匆匆进来扶她。)
李 贞: 妈妈!妈妈!
林妈妈: 啊,啊!
李 贞: 妈妈,时来同志他……他跳崖牺牲了!
林妈妈: 那……那档案呢?
李 贞: 我已在你的儿子,烈士林勇同志墓中拿到了。妈妈,你看!(从怀里
掏出了档案)
林妈妈: (拿它搂在怀里)儿呀!
李 贞: 是呀!这是烈士们用鲜血换来的呀!妈妈,时来同志是祖国的好儿子
,他牺牲了,可是他保护了我们的游击队。妈妈,你丧失了一个孙儿
,可是你将有千万儿孙,起来继承烈士们的事业,胜利终归是我们的
!祖国一定要重光!
林妈妈: 祖国一定要重光!
李 贞: 妈妈,我们走吧!
林妈妈: 走!
李 贞: 〔在轻幽的音乐声中,后台歌起——
忍将酸泪肚里流,
相扶相将下山丘,
火红杜鹃血染就,
已见曙光在前头……(李贞扶着妈妈向朝阳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