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三迁
林澜 洪潮
发表刊物 论潮剧艺术 发表时间 1987.12
人物
冯福北６０岁 龙潭大队山林组长。
冯巧梅２９岁 其女，水库迁安组长。
冯多妮２０岁 其次女。
冯钱骨５９岁 福北的堂弟，山林组组员。
黄 耿３４岁 巧梅的未婚夫，水库技术员。
刘 鹏６０岁左右 县委书记
王大力２５岁 工地工人。
医 士２５岁 （女）
冯镇坤６２岁 老地主
第一场
时 间：一九六０年春
地 点：燕子峰上
序 曲
虎占山
鱼恋滩
谁人不恋故乡土
俗话说：家无三搬
这是茶余饭后说闲话
建设社会主义
却不能无立无破
花不脱颖不算开
芥不打烂不见辣
想食得净水雪白香线面
就得将新收珠麦子细磨
为社会主义牺牲小我
顾全大局你奖我夸
〔幕启：山花烂漫，天高云淡，燕语呢喃。有顷
飞鸟掠过蓝天，寂静一下，梅轻步追锦鸡，以
手作势引黄耿上。
巧 梅：（手语）来来来！在这里，在这里。
〔黄手持树枝随上沉着气。
巧 梅：（手语）你包围过来！
〔黄按她意思进行，梅用草帽、黄扬树枝同扑向一株
山花，锦鸡已飞走。
黄 耿：哟，又让它飞走了。
〔福北大笑上。
巧 梅：爹！
福 北：哈哈哈！真实是痴人捉呆鸟了！……
梅、耿：（有点不好意思）哈哈哈！
福 北：黄技术员，你看我们山区真好啊！
巧 梅：爹，叫他的名就好。（向外看）
福 北：吓，过门是客，待你们办过喜事，阿爹自然会改嘴。
黄技术员呀！
（唱）人道山不如海
我说海怎比山有气派
你看啊，我们这里
无风也弄涌
一片茫茫，三面无岸
勿嫌山中无船又无桨（读只）
却有清香阵阵扑鼻来。
您闻，真香呀！
黄 耿：（一嗅）是呀，真香。（对梅）是什么味这样香？
巧 梅：杜伯花？
福 北：不是！
巧 梅：龙船花？（自问自答）龙船花无这般香！离山区久
了，想不起来。
黄 耿：（深深又吸一口）又轻又清，比花露水还香哩，真是
人工胜天工，天工有时也胜人工。
福 北：我早就说住山区不输住平洋吗！
巧 梅：人说近海惜龙，近山惜虎。爹！你都是说山区好啦。
福 北：自然呢，哈哈……
〔传来山歌。
（女声）采春茶哟唱山歌
歌声飞过燕子窝
一朵茶花一点白
一片茶叶一句歌
（男声）要对山歌我会唱。
妹子好象云中坐
小心摘茶莫摘错
勿将云锦扯下箩
巧 梅：（突然兴起）
会唱山歌歌对歌
妹有心思哥有意
茶筐当船渡过河
〔音乐把山歌调继续下去。
黄 耿：哈哈……（走近梅）啊，梅，想不到你是个山歌手！
真有意思啊！
福 北：哈哈，人人称阿梅是我们龙潭村的银喉咙呀！
巧 梅：山歌离开山地就无味，自从落平原，我就不曾唱了。
福 北：哈哈哈！（心情好极了）黄技术员，刚才的香味就是
茶花，茶到秋天花最盛，春茶哩上等香。
黄 耿：啊！（似有所悟）茶花……（又嗅一下）真有意思。
巧 梅：哪！你看（指出去）茶园就在那边。
福 北：这片是新茶园，合作化后才开的。那一片是竹林，土
改时没收地主的。这边柿园是大社的时候发展的。哪
哪哪！上顶是菠萝〓，热天来看，好象元宵夜迎神提
灯一样。真热闹啊！
黄 耿：真有意思，真有意思！（走出来一看）
（唱）春来茶尖绿
夏来菠萝红
秋来柿子熟。
冬……冬来……
福 北：（接唱）冬来柴炭满山间
黄 耿：阿伯，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呀！
〔多妮赶来，在半山上叫唤。
多 妮：爹——啊！爹——啊！
福 北：啊……
〔多妮提虎叉呼呼地上。
多 妮：爹！大姐！阿郎（急住嘴暗笑），爹，伊二人衫包放
未落，你就拖伊人来爬山。
福 北：是伊人叫我邀来的。
多 妮：虎叉也不带？你不知这两天有人在山顶发现虎足迹？
黄 耿：唬？有老虎！
多 妮：是呀，深山当然有老虎。
福 北：啊！（开玩笑地）哈哈哈！老虎，老虎未是欲来舐你
阿爹的脚毛，阿爹还共老虎交过朋友呢。
黄 耿：（惊奇地）有这等事？！
福 北：在巧梅正出生那一年（回忆地）地主冯镇坤，借口我
父亲欠他一笔阎王债，将我扫地出门，钉门锁厝。那
时间啊！
（唱）你妗背你哥求乞未回返
我气得地黑又天昏
抬头一见门被锁……
（白）拚将气力撬走门前踏脚石
（唱）担着破筐离家门
前面装着巧梅和破被
后面装着石板甲柴盆
踏出多里当天来发誓
若不讨回这间厝
不是穷人子孙
梅、妮：爹！（走近前扶他）
福 北：后来一家人就搬在那边山寮！（指着）
黄 耿：阿伯，又怎么会同老虎做朋友？
福 北 啊！哈哈哈！（又高兴起来）
（唱）那时间
山高飞鸟绝
百里不见人
巧梅有如出壳鸟
扒砂摸土在石旁
然然大风呼呼乌云过
天无光地无光
石后跳出一只白额虎
双目好象一对大灯笼
我连跑又带跳
抱起巧梅钻入山寮中
翻身就将虎叉拿
正想当头一叉
送它见阎王
黄 耿：好呀！（有力地）
福 北：（接唱）身刚出寮门
心思又想转
虎口如刀虽可怕
却可用它来
吓住地主狗腿不敢上山岗
因此上
停叉不把老虎刺
留它为邻交朋友
镇住山下二脚狼
哈哈哈！
黄 耿：真有意思。不单说明“苛政猛于虎”也说明阿伯用意
深长。
福 北：解放后斗倒地主，我搬回老厝，老虎朋友也被民兵伙
打死，我当时带有点仔心酸。
多 妮：爹，当时你是打虎将，当今你（比拟他留了须老了）……
福 北：哟，我老？来！虎叉！
多 妮：接！（把虎叉掷过去）
〔北拿叉比划一下，不错，但有点气喘。
巧 梅：爹，你还忆得这撮步数！
多 妮：爹，（笑）会圈猪〓吹火！
福 北：啧！娇惯你呢！
巧 梅：爹，你歇息一下。
福 北：吓！是有点老了。回想当年红军到过俺这山顶，我认
识了刘政委。
多 妮：就是现在县委刘书记。
福 北：（一笑）当时他对我说：“老冯呀，龙潭村要过好日子，
一来着革命打倒地主，二来着修建山塘。”
黄 耿：哟，刘政委真有远见。
福 北：你们来看，（引黄奔上高坡）俺企这里是燕子巢，窝
底是燕子泉，对面是虎跳石，向畔是燕子翼，再过
去，哪哪哪，在那云底是烈士岗，这畔是卧虎岭，岭
下是俺个乡里——龙潭村，乡里脚那一点白点，就是
俺的新厝。
黄 耿：啊！啊！
巧 梅：爹！你看水库欲怎么筑才好！？
福 北：山塘〓，（没听清梅的意思）唉，这块缺嘴留须无地
场，来，落来去〓。（众下坡）要筑山塘，我比你们
看：（用烟筒比划地上）这块是虎跳石，我同意刘政
委的意见，在这块建山塘。（用烟筒，颤巍巍而又有
把握地放下去）坝就在这块！
巧 梅：这！
（唱）爹爹他
刘政委吩咐不敢忘
一心一意建山塘
只是这支烟筒里
装满着小农心眼
他只着眼一村一户小饭碗
看不见千村万户大谷仓
福 北：梅呀！山塘建成，龙潭三、五年后，猪母好带金耳
环，哈哈！
巧 梅：（对耿唱）
爹爹他
想的是龙潭说的是龙潭
不想站高望远看四方
燕尾泉小收益少
怎比得受益全县锁龙江
黄 耿：梅，这也难怪。
（唱）社会主义建设
俺也是逐步明确
何况他
久居山区老年人
多 妮：大姐、哥哥你们想怎么建呢？
巧 梅：二妹！（暗暗与她耳语）
多 妮：锁龙江……县委决定筑水库锁龙江……
巧 梅：是呀！
（唱）待将说出大计划
爹爹可能心不安
尤其是筑了水库坑田欲浸没
他听后哪能不心慌……
〔多妮听后沉思。
黄 耿：梅，还是说了才对！
巧 梅：嗯，二妹，拿虎叉来！（多妮交虎叉）爹，水库应该
筑在这里（把虎叉一放）烈士岗！
福 北：（抓住梅的手，一怔，三人愕然）（忽然大笑）哈哈
哈！筑在卧虎岭前到烈士岗，好呀！
（唱）真不愧是虎生虎子
豹生豹儿
小巧梅
不愧是冯家好后代
又不亏我苦养廿余年
哈哈哈！你们有这样大志气，阿爹也欢喜！
巧 梅：好，爹爹高兴，我刚才还怕爹不赞成大计划呢？
黄 耿：阿梅，你可真是把阿伯觉悟估计得太低了。
多 妮：我也共众人一样。（四人大笑）
福 北：（一想之后）梅呀，你们可知从这里到烈士岗多远？
巧 梅：爹！
（唱）三十公里好风光
福 北：你们可知龙江江面是多阔？
黄 耿：（唱）按其测量三百米宽
福 北：嗯……（不懂，弄错了）笑话！
（唱）龙江只有三百米粒阔
你是包爷在做掠帽风
桑浦山，看做三担一头涂
真是鼠目寸光
三 人：哈哈哈！
黄 耿：阿伯呀，一米是三尺，三百米是九十丈阔呀！
福 北：啊，是用新名词呀！（对梅）那怎得有这么多民工和
本钱。
多 妮：爹，你勿单单看见一个阿姊！
巧 梅：县委已决定民工由各地调派，钱由县人委会出。
福 北：好政府，好政府！
黄 耿：阿伯，水库筑成，俺全县有十万亩田免烦恼无水灌溉。
福 北：十万亩，共产党，真是神仙呀！（走出来望望平原一
带，十分感慨）
巧 梅：（唱）山不老
人不老
老爹爹志气依旧高
解除了，小巧梅
多少烦恼
爹呀
筑水库是俺心愿
只是……
福 北：怎呢？
巧 梅：（接唱）龙潭坑田五十亩
一概要被水淹泡
福 北：你说什么？
多 妮：我父！（也一惊）大姐〓俺五十亩坑田，着浸在水库
底呀！
福 北：啊！
（唱）龙潭坑田是“膀坛田”
不愁水旱土质松
白白将它来浸掉
叫我怎得心会甘
黄 耿：伯呀，水坝筑起来七十五高程，蓄起水来，水位正好
浸到半山腰。
（唱）锅中无米难为妇
怀中无乳难为娘
巧 梅：爹呀，口粮不足由政府补足。
多 妮：爹，免作田，领做米票。
福 北：（唱）听来水库利益大
使我进退两为难
福北千关万堑也渡过
这一关容我细思量
巧 梅：爹，俺少种水稻，但可以多种山林。
黄 耿：经济收入大，政府又照顾，我看无问题。
福 北：对呀，扒高补低，取山顶补山下，几十亩水田，无问
题，梅呀，爹赞成这个计划，筑个大的。
巧 梅：（过了一关，高兴得不知如何说好）爹，你个人真好！
〔钱骨背市篮拿〓笠上。
钱 骨：啊，哈哈哈，觅着了，觅着了！丈人、走仔、仔婿，
猪头肉甲着酸咸菜。
多 妮：四叔呀，你个脚真长，人正说到欢喜你就来。
福 北：老四，什么事？
钱 骨：吓，我上市回来，来共我们山林组长汇报。老三兄呀
老三兄：
我从城内返回来
一切安排顺当哉
林局长
批准果苗杨桃橄榄柿
良种增城荔枝邹堂梨
畜牧场
卖给俺狮头鹅仔五百只
还有十只瑞士杂交乳羊崽
人缘经济样样好
一枝花蒂两朵开
多 妮：四叔呀，现在欲全力作水库，无闲工搞果林牧业了。
福 北：哎，水库欲作，果林欲搞。
钱 骨，对对对，怎可放掉面桃去抢饼，应该两条腿走路！
（多妮笑，装鬼脸）
福 北：老四，阿兄今夜请你食酒。
钱 骨：五加皮？
福 北：自然〓！梅呀，做勿你大哥去兽医训练班学习，俺全
家便大团圆了。黄技术员、阿梅，落来去！
多 妮：老太君，我来搀你！
福 北：奴仔种！（一指指到多妮的鼻梁上）
巧 梅：钱骨叔头前。
黄 耿：真有意思。
（幕下）
第二场
时 间：上场半月后
地 点：冯福北新厝前
〔幕启：下山虎新厝门楼，贴着新对联：“解放翻身归故
里，互助合作换新居。”横匾：“劳动致富”。
〔福北搬东西上。
福 北：（唱）进宅好日子
愈想愈欢喜
不宽不狭恰恰好
不高不低合我意
犁耙水车易出入
住人放物两相宜
论俺这中户人家，来企这种厝，想也无人敢嫌。我老
人也会知足了。
钱 骨：（匆匆上）
（念）买琴条
作贺礼
又便宜
又新鲜
内畔请人写有四个字
乔迁志喜
三哥呀，今日你进宅，阿弟（笑）来共你贺喜！来来
来，贺喜贺喜！
福 北：勿行老例
钱 骨：呃，应该应该！三兄弟！
（念）你这座下山虎呀
可比竹尾吊鱼渴死猫
众人嚷好人人称赞，
砂多灰咸好质量
楹大角密坚如铁条
墙壁灰工磨到好照镜
四面八方觅无一丝皱
天上玉宫不能比
十里山村呱呱叫
说好块块好
称妙处处妙
三兄呀
你老人住了变后生
快乐又逍遥
三哥呀，说了不怕大家见笑，我钱骨也有能力建这座
下山虎，四脚踢直也凉凉！
福 北：老弟呀，一人上山难为王，都是党个好领导，打帮农
民兄弟力量，正有今日。你比到天上王宫，太过分。
老四呀，实不相瞒，嘿嘿嘿，这间厝的墙铁钉钉不
入呢。（对内面）多妮呀，收拾好未？
多 妮：（内应）乞食过溪行李哆，拚终日，转未直！
福 北：奴呀，有社会主义，才有这撮家私，有鞋穿就好，怎
好怨路不平。钱骨，你看我这块门脚石怎生？
钱 骨：（看了又看）三哥，我看不懂，论这石哩花纹也是粗
俗粗俗，三哥，我看哩是阎罗王寨墙，几成几成。
福 北：我不是叫你看质量，〓花草，我是说它的意义。
钱 骨：啊，就是你说过那块老门脚石呀，好！好！打倒地
主，算你翘楚！
福 北：老四，入内看看房间。
钱 骨：头前头前！
〔骨与北下。巧梅穿工人装上。
巧 梅：（念）民工宿舍不足用
诊所无法觅地方
今欲向爹借新厝
恐他老人心不甘
钱 骨：（与福北复上，唠叨着）三哥，论老话，分金正，面
堂雅，说新话，空气好，阳光足。
巧 梅：爹，四叔！
骨、北：阿梅！
巧 梅：爹，俺这座新厝……
钱 骨：（紧接）百里数一、远近无匹。
福 北：（点头微笑）梅呀，新厝今日入宅，快去搬来，全家
住做一起，说句话也容易。
巧 梅：爹呀，我这个人四海为家，你免操心，我是……
钱 骨：（紧接）你是党员怕影响不是吗？人道树高千丈，叫
落归根，平时没法返来，如今来在门脚筑水库，住自
己的厝，又不是闹特殊，畏什么？你搬来住你爹才欢
喜。
巧 梅：（试探地）爹呀，我们暂用你的新厝，你老人家愿
意吗！
福 北：哈哈，说什么暂用，阿爹十余年咬姜蘸醋，建这座新
厝，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妹仔，你们愿来住一世人，我
愈欢喜，说什么暂用。
钱 骨：田螺都是为仔死哪！
巧 梅：爹呀，我是欲来借……
钱 骨：怎用借，别说阿四叔嫌你，去做不上两天干部，就贩
来一肚客气话。
福 北：大妹，阿爹安排好了！
巧 梅：爹，左房？
福 北：给你大兄学兽医返来做新娘房。
巧 梅：右房？
福 北：（小声地）窗向南，最通风，专留给你与老黄二人。
钱 骨，哇呀，腰佝（龟）梨，个心生大细畔！
巧 梅：二间过水。
福 北：一间建灶做厨房，一问留给多妮才免和别人掺杂。
巧 梅：中厅？
福 北：放犁耙水车和住你爹。
钱 骨：哇啊，父儿嬷仔，打折到无空无隙，我建议中厅还着
放副茶钟家伙，我方好长来行企。
福 北：哼！暗宝斗，开嘴就要食，
医 士：（匆匆上）冯老伯！
福 北：坐坐。
医 士：巧梅姐，林主任有封信给你，哪，我还欲等你回消息。
巧 梅：（接信暗念）巧梅同志，借你爹新厝做保健站一事欲
尽快与三伯耐心说服，以便开展工作。
福 北：什么？
巧 梅：林主任叫我借厝。
福 北：啊！（若有所悟）
钱 骨：（拉北一旁）三哥呀，不对，不对。早头说了半日牛
头搭不着马嘴。你入宅，他们来借厝，糙米对空臼！
巧 梅：爹呀，这次民工来了二万外人，满山遍野住遍了，林
主任意思，欲觅一、二间清静的，好做保健站。
福 北：阿梅，你们这样做就不对了呀！
（唱）篷寮草厝未建好
调集民工理不该
一朝刮风共落雨
二万民工怎安排
巧 梅：（唱）爹对民工多疼爱
对众人健康关怀
女儿敬重爹爹意
定将住宿妥善安排
钱 骨：对呀！未行兵么着先行粮，着搭好工棚正好调民工
嘛！
巧 梅：爹，先搭棚然后调民工，太慢了。四叔呀！
数万人住厝非等闲
杉木竹篷一时筹不来
人力钱财暂不说
请问这
水库何时才能把工开
机不可失
时不可再
故因此
住厝不够先暂借
然后慢慢补上来
福 北：嗯，对，要先安排安排！
巧 梅：爹呀，我是迁安组长，就是负责居住搬徙的事。借厝
做保健站的事，请爹着来相辅？
福 北：这……
钱 骨：三哥呀，不要〓嘛，准，是你人情，不准，也是本
等。三哥，我着上工地了。（欲下又止，旁白）新新
厝，今日才入宅，我父哙……（下）
福 北：好，巧梅呀！借！
你们即时可安排
巧 梅：（唱）早间我已打扫好
借作民工妇女间
福 北：（唱）东巷福嫂有闲厝
人少厝宽可让一间
巧 梅：（唱）今天民工才来到
福嫂立刻让出来
福 北：（唱）西巷牧伯有间巷头厝
用在放草堆灰可惜哉
巧 梅：（唱）昨夜牧伯已打扫
今日通间堆器材
福 北：（唱）队间暂时勿开会
巧 梅：（唱）今早水泥已经堆满间
福 北：（唱）寨前有间俱乐部
巧 梅，（唱）已作工地广播台
福 北：哪还有……
巧 梅：爹，还有俺这座新厝？……
福 北：嗯……
〔多妮在屋内出来。
多 妮：爹，听说欲来共俺借厝是么？
福 北：〓……
多 妮：爹呀，阿大兄去学兽医无向猛返来，借就借哩！
巧 梅：爹，我想也是应该借出来。
医 士：是呀，三伯，也是有你这新厝来做保健室，去哪里找。
福 北：这……
巧 梅：爹呀！
（唱）我的好爹爹
水不下滩一样平
人不离乡各有家
众民工
离乡别井建水库
人人苦干日继夜
工地欲设保健室
正有求借到俺家
福 北：（唱）听他们所言
我自思量一番
论进宅
我涂地住来烧
论人情
民工个个是好汉
不借，开口难
欲借，心不甘
我心急有如锅上蚁……进也难来退也难。
〔急前走上石阶，入屋内。
多 妮：（唱）爹爹看来不肯借
医 士：（唱）不借勿勉强（有点不高兴）
巧 梅：（唱）待我向爹再解释
多 妮：（唱）真是舍衰人（匆匆欲入内）
巧 梅：二妹，不能乱冲撞！
多 妮：又欲顾金身，又不好刈着金面，哩免借！
医 士：林主任就是惊畏三伯不肯借，有些人看在眼，会说梅
姐的长短脚话。
多 妮：是呀，大姐是组长，黄二哥是技术员，都是干部，爹
爹是“干部太公”，若是有空房不借，我看大姐你有嘴
共人说无话。
医 士：是呀！干部家属不带头，工课就难做。
〔梅想进屋，福北从里面出来。
巧 梅：爹！
福 北：梅，各家各厝房间拢总借出来了？
巧 梅：是。
福 北：嗯……（点头）
（唱）进屋里见奖状思虑千般
十年来党政对我恩如山
如今不过借我山上一块石
不对，还不够一块石
只是借我一把砂
我怎狠心不借出
看民工风雨之中受折磨……
（毅然地）多妮，俺全家搬做一畔，中厅甲左畔拢总
借出来。
〔二人大喜。
多 妮：好，我来搬。
福 北：猛些去！
多 妮：好呀！
巧 梅：爹明大义儿心喜！
医 士：父女真是两朵花！
福 北：哈哈……医生，你们下午就搬来。
医 士：是，阿伯请！ （下）
〔福北入内取厚刀上。
福 北：奴呀，我来去斩几支竹仔分众人搭蚊帐，正免新新墙
钉了尽是铁钉洞。
多 妮：爹呀，你真咸涩！
福 北：奴，恁父不比你们饲乳配糖长大的。
巧 梅：妹妹，阿爹勤俭持家，值得俺后生学习。
福 北：我道你娇惯了，就是不错。
多 妮：（学减）道你娇惯就〓错。
福 北：〓〓〓！
〔姐妹下。
〔王大力开拖拉机过厝后，机声隆隆响，一下子忽然
停止。
〔钱骨急上。
钱 骨，三兄死绝了，死绝了！ （两句做一句〓）
福 北：老四什么事？
钱 骨：扒掉一大掀皮，肉精精肉精精！
福 北：钱骨，你说什么？
钱 骨：三哥呀，王大力驶只牛屎龟，对你新厝后方墙，刮去
一大掀，你去看，你去看！
福 北：（急急地下）在哪里（众人随之下）？
钱 骨：白白灰墙，扒掉一掀，痛过刈肉！
（福北拉大力手上，冯镇坤手拿琴条随上。
福 北：大力，你个是怎么搞？
大 力：老三伯，是我不对，路狭，冯镇坤这个臭地主，耳哩
聋、吹喇叭听不见，我惊碰死他正会刮着厝，待下我
拿撮灰来补。
福 北：补个我自己会，去做公事，下次小心些！
大 力，是是。（大力下，钱骨随下） （拖拉机声渐远）
镇 坤：三哥，我欲来共你欢喜。
福 北：（色变）冯镇坤，我搬新厝，你也会欢喜么？
镇 坤：是是，叔孙在，会欢喜！会欢喜！三哥呀！
（唱）俺五祖是贫农
六祖是雇农
九祖分房五代后
我才立业收地租
土改农会宽大我
算我心肝不会全乌
三哥今日建新厝
增光全族耀公祖
镇坤无物来相贺
一条琴条勿嫌陋
福 北：放屁！今天无给你来锁门封厝了，你消食不下呢！
镇 坤 三哥，我不敢呢，三哥，我在改造哩，你手挈高一
下，分我共你欢喜啊！
福 北：我共你无亲！走！（夺过琴条抛丢，扬起厚刀）
〔镇坤吓得直跑。
福 北：（哈哈大笑）
（幕急下）
第三场
时 间：一九六○年五月节下午。
地 点：水库工地旁榕树下。
〔一阵潮州大锣鼓过后，传来后台歌声。
〔节奏甚快。
打起战鼓迎端阳
英雄花开遍地香
豪情成歌唱千里
天高云淡近午天
〔幕开：钱骨在台上一旁做粪箕。群众在歌声中劳
动，过场下。
倒海翻江掀巨澜
刀嘶马啸战正酣
莫道大禹无后继
我比大禹高一头
钱 骨：（念）我做粪箕又卖糖果
公私兼顾少闲话
谁说针无双头利
灵活一槌扣双〓（皮字入声）
哈哈……
〔台内传来扩音，民工们休息一下。
（叫卖起来）来呀，豆仁酥，有米〓、浸〓迭北葱，
杨桃灌甘草，白糖吊瓜臼，先来有，慢来对不住！
〔王大力、多妮等男女民工嘻嘻哈哈上。有的拭汗，
有的买茶喝。
大 力：（一面拭汗一面谈）同志们，你们说人是不闲好，还
是闲好。
青年甲：闲上好，闲上好，人道食饱睡（读温入声）胜过尼勒佛。
多 妮：我说不闲好不闲好，忙了忙，出状元。
青年甲：忙有什么好！
多 妮：这……（众笑）
大 力：有工课做就是领导信任俺，一好。
多 妮：做工课就是有好学习，有锻炼，才能成为内行，二好。
青年乙：工课做多成绩就大，三好。
大 力：人一不闲，就不会胡思乱想，不会胡思乱想，思想也
就好，四好。
多 妮：工课一做，全身活动，血气畅通，舒筋活骨，身体健
康，五好。
钱 骨：恁静恁静，我说二句。
（念）有个不闲了就好
有个不闲了就孬
有个时候
不闲也不好闲也不好
金 妹：地个不闲了好？
钱 骨：（唱）有钱好赚，不闲了就好
〔大家不禁失笑。
多 妮：地个闲了就好？
钱 骨：赚有钱，闲了食快活，就好。
〔大家又笑。
大 力：地个就闲也不好不闲也不好？
钱 骨：（念）肚困个时候
不闲也好，闲也好
〔大家又笑。
大 力：钱骨头，你这个理论家，还有么？
钱 骨：你们听着好？
多 妮：是呀，好绝呀！
〔乐停。
钱 骨：（念）老人闲就好，奴仔闲就不好。
（越说越快）禾埠闲就好，姿娘闲就不好，
中年闲就好，青年闲就不好。
大 力：是什么道理？
钱 骨：奴仔闲了欲相骂，姿娘闲了欲过家，青年闲了欲约
会，双双对对走去山顶捻草花。
多 妮：同志们，恁看阿四叔是不是着闲正好？
大 力：是，他是老人，中年上，禾埠个，着闲正好。
青 年：什么地方上闲？
〔众人耳语。
众 人：树顶上闲。（七手八脚将他扶上树顶，众一轰而散）
钱 骨：多妮呀！阿王大力呀！你们这班绝仔待一下，害我的
猪肠粉给狗食去，就知死，哦！这嘴边未有毛个人都
不好交掺呀！大力哙！大力哙！
〔福北上科。
福 北：哇，老四呀，食老还童（变奴仔）“猴龙拍〓，”做乜
鬼把戏，还不猛猛落来！
钱 骨：哎哙，哎哙！分你走仔“缚灯”去，你还来撬“胼〓”！
三兄，猛猛扶我落来。
福 北：〓……（扶下科）做人个阿公了，还来掺撮奴仔耍，
成什么样！
钱 骨：唉，别说别说呀。
福 北：老四呀，我照时筑水库忙，俺的山〓种了怎生样？
钱 骨：啊……哈哈！我正要共你汇报好消息。三哥呀！还是
俺有横窍，哈哈！
（唱）俺正会针能双头利
水能东西来
去年冬天山开好
今年春种把树栽
家贫能为巧媳妇
两手拍蜂好安排
三哥呀，当初你说山顶补山下的话，真对真对，圣公
嘴，这下山顶热闹过山下呀！
福 北：（更高兴地）撮羊崽饲了会大吗？
钱 骨：（唱）羊仔饲在老山沟
俭工大猛只只齐（读走下平）
毛草荫荫乌过漆
肥肥乳乳高个头
福 北：山林组同志们，干的怎样？
钱 骨，好好好！个个输服你，人人说你是老将，呵〓你贤打算。
福 北：嗯，听说你只顾做生意赚钱，生产无去管它？
钱 骨：不会哩，老三哥，你未是不知，我早就说过两条腿走
路，公私全不误。
福 北：你是食碗内，看碗外。
钱 骨：见笑见笑！
〔多妮、巧梅同上。
多 妮：爹，俺龙溪大队给人家贴大字报了。
福 北：大字报？（活起来）怎么说？
多 妮：你听！
龙溪民工纸老虎
终日锄头堵屎肚
粪箕担土如担风
大坝做成水蛇肚
——红旗大队
福 北：红旗大队是哪里？
多 妮：平原来个！
福 北：我二日无上堤，众人做工就马马虎虎〓？
钱 骨：是，别人会宣传，俺山区人不会说话呢！
福 北：人人有个嘴，谁叫你们不会说，我看是有人“抽竿
落串”。
钱 骨：不会哩，老二哥，俺大队人数到齐，无人迟到早退哩。
多 妮：哼！爹呀！
（唱）人数虽然会齐全
却拿瓦片代红砖
老个做过大生日
细个还未出花园
钱 骨：（唱）买鱼鱼头甲鱼尾
怎好专点鱼中间（读秧）
全乡都去作水库
未是田园好抛荒
福 北：（唱）想要尖担双头刺
怎知惹人说短长（科）
工程生产都要好
华佗也难出良方
钱 骨：（唱）针尖硬欲削出铁
杆芒硬欲榨出糖
自家乡里谁人不欲顾
难道是铁做心肝石做肠
多 妮：老落后呀！
钱 骨：多妮（紧接唱）
全乡人口成百户
天光家家着开门
开门七件重要事
柴米油盐酱醋糖
巧 梅：（上前）爹！
（唱）俺着站高又望远
不可只看龙潭村
公私本是河和海
不能一刀分两段
建水库也是为生产
俺大力支持是应当
福 北：自从建水库以来，俺乡里有支持呀，你看，水田浸
掉，劳力调动，影响生产，阿爹也无一句话。
钱 骨：是呀，三兄是山林组长，他一贯关心生产，你看哪一
片山园无他老人的脚迹，哪丛果树无他的血汗……
巧 梅：对，阿爹处处是老英雄，今日也谈“输人不成输阵”，
着出精兵……
多 妮：对！爹，俺山区人，怎么会作输平原伙，人家的大字
报来，俺的挑战书就去！
福 北：啊！什么挑战书？我看！
多 妮：免看，我念！（群众围上前去听）
（念）勿看蟹细蟹有膏
你一担来我二箩
专点无嬷阿哥来比赛
比输……比输……
北、骨：（同白）比输怎呢？
巧 梅：念吗，怕什么！
多 妮：（接念）比输分伊做老婆
〔大家笑声鼓掌。
钱 骨：绝！婚星这样浮法。三十钱〓条勿面。
多 妮：怎呢勿面，硬否着分人看做软脚蟹？！（众插白：对）
红旗是大家的，伊人好争，俺就好夺！
众 人：三伯，着共人干！
福 北：好呀！老四，将果林组那些劳力强的调下山来作水
库，我来押阵。力头差个你带去搞果林。
众 人：赞成赞成！
钱 骨：老黄忠耐不上孔明二下激！
众 人：哈哈哈！
〔多妮扬挑战书下，众随下。
工地广播：工程指挥部通知，各大队民工代表，下午二时卅
分，到指挥部开大会，有紧急措施传达（重复一次），
指挥部各科室同志，即到党委会集中。
〔黄耿手持蓝图上。
黄 耿：巧梅，巧梅！
巧 梅：什么事？
黄 耿：省委指示，龙潭水坝欲改建为水电站，以后全县农业
朝向电气化发展。
巧 梅：（沉静地）好呀！……
福 北：黄技术员，怎么说？
钱 骨：怎么改建法，什么“电池化”？
黄 耿：是电气化，生产使用电力。
巧 梅：黄耿同志，爹爹没有思想准备，这事且未说出。
福 北：吓，将你阿爹看做是什么人，着思想准备。老黄，你
说你说！
钱 骨：是吗！别着东吴无贤人。
黄 耿：伯呀，省委指示，要将现有……
巧 梅：还是暂不说吧！
福 北：黄技术员，说话断截，是对人不恭敬。
黄 耿：水坝从７５高程加高到１５０高程，将北坑水引到水库来，
这样，将来就可以建立一个一万二千〓的水电站，还
可以灌溉十六万亩田园。
福 北：水坝加高到１５０高程！（往前一看，一怔，后退抓住
黄耿的手）真实欲这样做？
黄 耿：省委已经批准了。
福 北：我……（忽然呆住）
巧 梅：爹！你……
福 北：（勉强插住）做恁开会去！
巧 梅：爹爹岂是不欢喜？
福 北：吓，哈哈哈！（一阵不自然的笑）来来来，你们开
会去！
黄 耿：阿伯，我走了。
福 北：去！
〔梅与耿欲下。
福 北：黄耿，这事县委可有同意？
黄 耿：同意，县委非常高兴。
福 北：签过字？
黄 耿：这事免签字〓。
福 北：好，你们只管去开会。
〔梅与黄下。
钱 骨：老三哥！什么电池化？电气化？
福 北：〓！
（唱）冯老四
好糊涂
水坝要加高
我是六神无主（科）
你看呀！
如今只是七十五高程
大水已经淹山堆
若再加了一倍外
势必淹掉田园浸掉厝
到那时
茶树变水柳
蕃梨山上浮
你我着在山顶蹲（念渠）
钱 骨：老三兄，七十五，一百五，加着倍外，全家死绝，么
连山林甲乡里也无救了！
三兄呀！公祖代代苦创业
胎（医）坛埋在这山区
从前驴生拼死不如狗
现在才喜生活会富裕
电气化纵然赢过神仙府
俺也不听他的火船呼
钱 骨：前日镇坤老狗种，臭人倒有臭心事，他早就说着未雨
绸缪。不错，三兄，你看怎么办？
福 北：一时想无办法……
钱 骨：（唱）各处建设缺木材
做俺心肝抱一畔
山林一概皆斩掉
先收一笔厚利财
肚腰有钱易进退
痛脚暂且拐近前
福 北：这，这事还不善后，俺也做不得主。
钱 骨：水淹来也是白白无，先斩了筹点钱做后路，这叫做未
雨绸缪呀！
福 北：总着大队同意。
钱 骨：我去觅大队长，对！三兄请！（匆匆下）
福 北：吓！老四老四……（痛心遥望）
（唱）黄金夕阳下山沟
燕子迎风正归巢
南山竹林频摆手
北山菠萝齐摇头
茶园默默无话说
果树桠桠对我把头骚
新厝〓〓
我不忍看
我……
我一场心血付水流
这件事来势汹汹，如若不设法挽返，将来全乡一定苦
头食不尽。梅呀梅，不是我应菜管不愿通，实在是枝
节多哩……（一想）（决然）对！还是到县委去觅刘
政委。
（唱）想当年
我与他
在山上
同食又同住
情似手足同胞
老革命做事有分寸
新革命做事大胡闹
但愿他出面来阻止
大坝至切不可加高
愈想愈对，还是觅老朋友来想办法才有门路，走！
（唱）不管老眼昏花日已暗
定欲撞钟擂鼓当面奏
（急急走下）
（幕急下）
第四场
时 间：与上场隔数月后一个早晨
地 点：福北新厝前
〔鸡啼鸟叫，太阳初升。
〔老头一夜不寐。
福 北：（念）终夜无睡到天光
上怨蚊帐下怨床
开门阳光高高照
当头一朵五彩云
门前灰埕浸大水
激得我又焦急来又心酸
唉！前日往寻刘政委，怎知他去省城，水库加高的
事，求无人情。如今水到门前，不知怎么死！
多 妮：爹，吃饭了，食了正告量怎么搬家！
福 北：就来！唉！
虱多不会痒
事多不会想
〔多妮出来扶他进去。
〔钱骨与镇坤上。
钱 骨：你在这待一下。（上屋门口）三哥，三哥！（无应声，退
下来）门关无人应，老坤叔，你自己去说！
镇 坤：钱骨兄，我是臭成分，老三哥对我凶过“竹铣”，你也
会知。不是为着全乡里的事，我不敢共你来，你不敢
出头，我来告退。
钱 骨：我自来是不创头，也不包尾，你有话说，我哩就带你
来，你不敢哩就勿。
镇 坤：（想了一下）好，就说我来请示搬家的事。
钱 骨：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去，我来行开。
〔镇坤上去敲门。
多 妮：地人？（开门见镇坤，不悦）
镇 坤：（谦细地）嘻嘻，我的贤孙仔……
多 妮：呸！（翘门关上）
镇 坤：（仇视地抑住气）（又敲门）三兄！三兄！
〔北开门，出门，负气地站在水边。
镇 坤：三兄！我家从前作恶多端
地主该杀、该关、该管
无事不登三宝殿
实是有新闻相传
福 北：应该说的就说，不应该说就自己塞嘴！
镇 坤：（念）新寨人笑俺是老粗
说俺“禾埠”石压愚
姿娘日曝乌
说俺抨着他们的田地
食了糜喉共肿肚
福 北：镇坤，你这狗种，你想破坏农民兄弟个团结！
镇 坤：三兄，这是实事，你好去调查。三兄，三兄，你与我
问阿梅一下，什么时候我就好搬？
福 北：叫你搬个时候你就搬，勿玩弄花样！
镇 坤：三兄，你人好。三兄呀！
（念）俺龙潭只有成百户
同字姓 同公祖
新近寨杂姓枝桠大
俺孤鸟入林
势必艰苦
福 北：农民不是地主，无讲究宗族。
镇 坤：三兄！三兄！
新置寨是面盆地
四边高来中凹肚
一阵大雨水涨灶
三日无雨火烧埔
福 北：勿“狗母蛇假龙”走！来“慰衰”人！
镇 坤：是、是、我就走，我就走……
福 北：（唱）一见镇坤我肝火旺
可是他
说的倒有几分实言
姓王姓李姓黄我不管
愁的是
人情风格不相同
怕的是
水灾旱患难耕作
怎能创祖把家安
唉！搬家不知是福抑是祸！（正想入内）
〔钱骨偷偷上。
钱 骨：三兄！三兄！
（念）巷顶六嫂搬铺盖
巷下五哥收柜台
全乡纷纷欲迁徙
三哥呀
你今欲出什么菜
三兄，四片赞成搬个人，宽来宽多，阿梅大力表扬，
众人好象在比赛。
福 北：未是有影，人人通？
钱 骨：人人通哩无影，西瓜依大畔，鸭仔跳东司，一只落只
只落。三哥，我专放掉砍树，拼来问你怎么打算。
福 北：我，搬！
钱 骨：三哥，你搬我就搬，你未欲搬，我就且看，三哥呀！
（唱）你咬姜嚼醋勤又俭
驴夜拼日苦安排
锅中长渗长流水
桌上所摆无油菜
新厝建好怎甘来撵掉
我实在是心痛哉
三兄，别说你欲撵掉新厝，就是我这担筐仔欲放掉，
也是心痛绝。
福 北：你也心痛，别人心在左畔，你心在右畔！
钱 骨：呢，呢……（无语可答，转了弯）三兄呀！如若将来
硬着搬迁，好不好劳驾你个阿梅说一句，我那间土角
厝来换做间“四悲落涂”。
福 北：老四，你想欲混水换鱼〓！
钱 骨：三兄，俗话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只欲
有和算，俺就好行。
福 北：你这般贪心，日后勿来这行企，猛猛走！
钱 骨：不是〓，三兄！（不愿走）
福 北：走走走！（推他下去）
钱 骨，好好好，三兄，我来去斩树呀。
福 北：去，去！（不耐烦地）
钱 骨：是我事，是我事。（下）
〔巧梅上。
巧 梅：爹！搬家的事？……
福 北：我通了！
巧 梅：通了就好，乡里有撮老辈伙，乡土观念浓厚，不忍离
开，你着来做个好带头，我个工课才易做。
福 北：我！带头不搬！（生气）
巧 梅：爹呀！
（唱）人看人，户看户
群众看干部
爹你历次运动都积极
不该今日便停步
福 北：（唱）你欲做清官
自己去带头
我是子民
与你不同路
巧 梅：（唱）平原发展好前途
你何必留恋故土老守山区
更不该
主任前门将你唤
你后门溜走不招呼
我三番四次相劝你不理
爹爹呀……（考虑之后）
有人说你是胡涂
福 北：什么呀！说我胡涂！
（唱）游击时期我把同志掩护
上改时期我带头斗地主
合作化牵牛入社
公社化后大力开发山区
全心全意为集体
哪一条我把党的期望辜负
巧 梅：（唱）爹爹你掩护同志闹革命
换来了当家做主
带头牵牛入社
俺家才能富裕
全心全意为集体
集体对你也有照顾
你不愿搬家阻碍了水库建设
这就是胡涂
多 妮：对！不愿搬家就是胡涂！
福 北：住嘴！（朗诵地）
（念）我一不抢劫
二不剥削
三不投机倒把四不贪污
田园厝屋是革命果实
几十年苦心经营才能富裕
搬与不搬应由我自主
我免用恁姐妹来跳头梯，闹革命，掠我来做头盘鸡，
挈刀锯我脚后跟！
多 妮：爹，新置寨……
福 北：哼！
（唱）新置寨
鸟不歇
天旱地出火
落雨变做水晶官
谁人毡帽不愿戴
愿将石臼头上顶
多 妮：爹呀，你别〓青盲〓亲靠鼻〓！
巧 梅：二妹，勿乱说。爹，你怎么知新置寨就不能创祖安家？
福 北：我无看过也听过！你说新置寨好，好在哪里，（痛心
地拉住梅）奴呀奴，俺山区一下踏出门，不是金就是
银。
多 妮：哼！死过山顶伯爷总是想山好！
福 北：哼！
（唱）你勿看山区尽是山
终年不愁水共旱
三餐不愁柴和米
四季不愁布和麻
我问你！
（唱）新置寨好种果树好种茶
新置寨也有柴草遍山坑
新置寨欲做粪箕有绿竹
新置寨也有榛仔好搭棚
新置寨舂墙免用买砂土
新置寨欲起厝免用买楼楹
我住山区样样好
落到平原不成家
一次水旱三年苦
辛苦一世〓超生
多 妮：俺这里挖个掘，放堆屎落去，隔日就有赤米龟好掠，
你怎么不提做条件？
（唱）你一世住在山区里
你晤知天外另有天
你山区，亩产千外斤
你山区，有溪好挖泥
你山区，甘薯大过芋
你山区，甘蔗一枝三丈二
你山区田园平过镜
你山区好驶拖拉机
平原耕种技术好
一年收成当三年
山区虽然俺熟悉
未是注定在这住一世
福 北：任你怎么说，平原都是无我山区好！
巧 梅：（唱）爹爹不必心忧烦
镜子也无两面光
观音生好有处败
世上宝物不齐全
山区人自来骨头硬
哪怕搬家有困难
何况水库建成后
新置寨水利也过关
新事新办
不能迁就老习惯
因小失大
于法不合于理不周全
福 北：哇！我不合理也不合法，我就是不搬！
多 妮：爹呀！偌落后个人，都搬了，你怎么不搬？
福 北：无理就不搬！
多 妮：那就来试一下，水一来，我看你怎么办。
福 北：待水浸浸死！
巧 梅：（唱）爹爹好言不入耳
恶声恶气把儿欺
爹呀爹
为儿苦口婆心将你劝
无非是为爹爹你
免受人讥议
福 北：讥议，哼！
（唱）山〓茶园竹林果树
水田旱地牛栏猪舍
哪一处无爹血汗无爹脚迹
谁说爹无情
谁说爹无理
巧 梅：（唱）爹爹辛苦经营数十年
难怪一草一木不甘舍弃
爹呀爹
小集体上有大集体
社会主义上有共产主义
但愿爹
站得高来看得远
莫斤斤计较为自己
福 北：（唱）我怕的是众人蚀亏
我愁的也不是自己
龙潭百户我只占六个碗
一间新厝横直不过三丈他
说句坦白话，我不搬也是合理合法的，思想不通，雷
扣火烧也不动弹！（叮荡）
多 妮：哼，好好鲎剖到屎流！
巧 梅：（唱）妹妹出言莫过分
破柴还须看柴势（转）
（对北）
（唱）爹爹不可执迷
搬迁才合道理
多 妮：（唱）别人好搬你不搬
未是想做土山皇帝
福 北：（唱）上山皇帝不敢想
只为全村生共死
奴呀！父女乜事都可（〓谈）
搬家的事从此不准提
多 妮：姐呀！你是党员，又是迁安组长，未是你也同情这自
私自利！
巧 梅：这……（一想）爹呀，做人若是不思前情，就是忘
本，只顾个人利益，抱住本位，就是资本主义，爹
呀，搬家是党个指示，一定欲搬，免讲价钱！
多 妮：爹，你怎么说都好，公家无法来为你一个人，为俺一
间新厝，便改变了整盘计划。你勿倚老卖老，硬不肯
搬，就是不知羞耻（读作小理）！
福 北：（唱）左一句右一句
骂得我又羞又气
但见父母打儿女
未见骂父是女儿
当面一声如雷响
七窍生烟无名火起
多妮，你磨来！
多 妮：怎呢？
福 北：你磨来！
多 妮：行磨去你欲打我！
福 北：生做恁阿父，不敢打！？（要打）
（赶快拖开多妮，妮躲入梅身后）爹！
多 妮：打人犯法，犯法处理！
福 北：你阿妗……（又要打，妮避之）
巧 梅：爹，不能打人！
福 北：不好打也欲打！（梅抵住）
（福北一烟筒打在梅身上，僵住了）
（后台歌）（合唱）
老头儿，有点反常
孩子无母你为父也为娘
多妮幼稚可原谅
巧梅苦口用意深长
二人敬你护你开导你
这一棍你没打正啊却打偏
福 北：唉！（踉跄走入屋里，掩门上闩）
多 妮：姐呀！（抱住巧梅泣）
巧 梅：（唱）不知爹爹打在何处
只知一阵疼痛在心上
迎头一棍
打得我热泪盈眶
暗自思量……
巧梅呀
难道这场辩论你有错
做女儿不该与爹论短长
不是，不是啊……
（一想之后，发现自己的缺点）
姐妹对爹太莽撞
忘记了党的教训
语重心长
原则要坚持
也不能把情感抹一边
一场争论无结果
还须上前劝爹迁
（叩门）爹爹！
柴门紧闭静无语
只闻隔墙暗泣声声动肝肠。
（又叩门）爹爹！是我一时性急，是我唔对，你来开
门。爹！
多 妮：（也上去，紧紧敲了门，无应）哼！（不高兴地下去）
〔巧梅在檐下徘徊。
〔黄耿急上。
黄 耿：巧梅，巧梅！
巧 梅：黄耿！（扑在黄耿肩上哭了起来）
黄 耿：巧梅！
巧 梅：（抑下心情，沉静地）什么事？
黄 耿：爹是农民，饱受风霜，又是风烛残年，你怎么不让伊
几分！
巧 梅：（冷静地）黄耿，我的思想工作无做好，这是我不够的
地方。但是让我是让过了，让也无效，何况俺只能在
私人情感上去让，搬迁是原则问题，怎么能让！
黄 耿：我个家庭出身也是农民，我觉得有些老农民，穷苦出
身，勤劳创业，确是值得俺同情。
巧 梅：我难道不是农民个儿女，不过俺不能迁就。这次搬家
明明是为了农业更上一层楼，对农民是有好处的。黄
耿，我是农民的女儿，更主要个，我是党的女儿，搬
厝这件事，应该是爹让，不是俺让。
黄 耿：他堵死不搬，阻脚碍手，能不能给他一点便宜？
巧 梅：爹不是爱占便宜，他是习惯势力在作怪。他不像钱骨叔
一样，伊就是爱想占便宜，一间土角厝就想欲换做“四
悲落涂”。唉！你想满足这种希望能不能解决问题呢？
黄 耿：这一点你看得比我深刻，有点意思，但是现在怎样解
决？……
〔喇叭声响，多妮上。
多 妮：大姐，好了呀，刘书记来了！
巧 梅：（喜）黄耿，有办法了。
〔大力带刘上
巧 梅：刘书记，你好！
刘 鹏：怎么，闹家庭革命啦？
多 妮：阿爹简直是硬化了！
刘 鹏：硬化就着软化，人民内部矛盾嘛，细致些细致些！
多 妮：刘书记，是伊硬不是我们硬。
刘 鹏：调子放低一些，调子放低一些！
巧 梅：刘书记，说服无效，我就……
刘 鹏：出车，挂炮，硬将军，哈哈哈！
大 力：老三伯！
刘 鹏：是我来！（上去叩门）三哥，三哥！（内无应）三
哥，是我呀……
多 妮：（大声地）爹呀，是刘政委来呀！
刘 鹏：对，我不记得报名。三哥，我是老刘，刘鹏，刘鹏呀！
福 北：（抹着眼泪，掀门面出）刘政委，我在待你呀，唉，
待你久哉了！
刘 鹏：三哥，近来身体好么？
福 北：还存有一畔。老刘，食烟！（发现烟筒无在）
巧 梅：爹，烟筒在这块。（送还）
福 北：免用你！（把烟筒一抢，装烟之后给刘）老刘，你看
水库加大加高对不对？
刘 鹏：对，完全对呀！
福 北：你也说对，唉！（失望地）
刘 鹏：三哥，听说你为龙潭村搬寨的事还想不通？
福 北：老刘，我不是为着我自己，全乡六十岁以上个老贫农
存无一、二，我不出头，谁人出头？老刘，我是哑人
压死仔呀！……
刘 鹏：龙潭搬寨的事岂有安排好了么？
巧 梅：安排好了，爹这几日心情不好，会他不去开，人他不
去见，叫他去新搬个地方参观，他也不去。
刘 鹏：不去参观，也就算了！巧梅，老三哥迁安……
巧 梅：安排在新置寨，足够全队居住。
刘 鹏：田园？
巧 梅：与当地老队同等产量。
刘 鹏：对困难户岂有照顾？
巧 梅：人委会拨出五千元补助费，众人还退回一百八十元，
表示去后不必依赖政府，可以自力更生。
刘 鹏：这就好了呀，三哥！
（唱）想当年，你我在山寮中
倾心剖腹，促膝长谈
我道龙潭欲变好
一要革命
二要建山塘
福 北：老刘呀，想前情，好似转眼间：
（唱）你我变成白头人
你的吩咐如日月
为我照路免作落后人
刘 鹏：是呀，土改时你是闯将。
福 北：（唱）到如今
山塘改水库
水库改电站
后生不听俺的话
老刘呀
你看应当不应当
刘 鹏：哈哈！我过去说的话，是民主革命时期个思想，没有
不断革命个观念，也缺乏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个因素。
按照今天要求，也是落后了！
福 北：老弟呀！
（唱）人生几个五六十
十年心血一旦完
浸掉田园迁乡里
我是心痛又为难
刘 鹏：（唱）人生易老天难老
为革命哪能讲价钱
只要共产主义信念不变
人虽老死也寻常
三哥，你看远些〓！
福 北：老刘呀！
（唱）一片茶园浸水中
刘 鹏：三哥呀，茶园外呢？
福 北：（唱）茶园外是牛头山
刘 鹏：牛头山外呢？
福 北：（唱）牛头山外是伯公岭
刘 鹏：伯公岭外呢？
福 北：（唱）老刘何必〓耍笑
伯公岭外是人民江山
刘 鹏：对呀，哈哈哈！三兄呀！
（唱）不破屋边竹
哪来新粪箕
不断机上布
哪来身上衣
今日搬迁为了迎接电气化
为了农民走向共产主义
黄 耿：刘政委〓得真有意思，三伯呀，这叫不破不立，破小
立大，破旧立新！
刘 鹏：（唱）种花选泥上
花开香万里
春播一粒种
秋救万人饥
欲将背脊作桥路
争得万户甘与饴
巧 梅：爹，田园厝屋浸掉实在是可惜，建立了水电站是可
喜，迁掉一个龙潭村也是可惜，受益全县更是可喜。
福 北：好了，好了，机器曲，一支声！
刘 鹏：三哥，你迁家已经迁了二次，这次是三迁，我老刘敢
与你保证，愈迁愈好。
多 妮：是呀！家无三搬，这么是老封建个话了！
刘 鹏：三哥呀！舍掉龙潭一片好光景，是为了万里人民大好
江山！
〔汽车声响。
多 妮：爹，欲搬未？
刘 鹏：三哥，勿妨碍工程进展就好，你对乡土有几十年感
情，难怪有些留恋。
福 北：老刘，恁欲开会做恁去开会，我……搬！
刘 鹏：好好好，我先行，你再考虑一下，今夜来指挥部，老
弟请你食饭。
福 北：好，你先行。
刘 鹏：巧梅、多妮，来走！
〔众下。
福 北：（唱）老故人
言重如山
见新厝
我满头大汗
十年心血付流水
想不到
亲手立来亲手破
（思想又返生）
老刘，老刘！巧梅，巧梅！唉！全家死绝呀！（听檐
下燕子啾啾叫）
（念）燕呀燕
才喜入宅相结识
不料今日又分开
（进屋取出虎叉）
（念）石呀石
二十余载同甘苦
背你再上牛头山
（举叉橇石）
（幕下）
第五场
时 间：紧接上场一个午夜
地 点：牛头山山径上
〔幕启：月色朦胧，峻岭巍峨。
福 北：（上唱）石板压肩重沉沉
遍身汗水如雨淋
上岭腰板难撑直
落坡脚步不遂心
苦〓拖衫石拦路
任凭拖衫拦路枉费心
石呀石
二十余年不分离
今日你我依旧亲
待我背你上山去
同甘共苦同浮沉
横着心儿往前走
一心一意欲把山寮寻
人人都说新寨好
我对新寨无兴心
哎哟
霎时间
眼前金星阵阵闪
周身气血往下沉
（踉跄、放石、昏倒在石上）
〔灯暗转、追光、舞台现出二十多年前的镇坤带着狗
腿逼福北搬家情景……巧梅哭，福北大叫“巧梅，
巧梅！
〔灯渐光，福北醒来。
〔以上表演在以下后台歌中进行。
狗腿凶煞
地主似毒蛇
一笔阎王债
逼人搬上山
柴门被封锁
破被丢屋外
哇哇小巧梅
也挨铁算盘（科）
抱起脚踏石
仇恨有千般
历历前情事
铁证重如山
〔福北慢慢〓醒来。
福 北：（低沉地唱）
阵阵山风身上刮
历历往事不能忘
我福北，一家有活命
全凭得解放
旧厝能归家
全靠共产党
新厝能建置
政府是靠山
当初背石上山为争一口气
今朝背石上山为哪桩……
台内歌声：哎唷，哎唷……
移山造海显雄才
撑灯夜战大竞赛
千颗硪石空中舞
万点梅花坝上开
（看见山下灯火）
福 北：（唱）
只听得
工地上
锣鼓声喧
歌声嘹亮
万人一条心
撑灯夜战斗志昂扬
我福北声声句句为群众
为何群众那里热火朝天
我这里却孤单凄凉
〔一只燕子扑来，叫声啾啾。
福 北：（唱）啊燕子
见燕子空中盘旋
我与你境况相同
燕呀燕
你若结伴同群走
何用荒山自彷惶……
啊！飞了，飞向工地灯光而去
（念）燕子也知飞往光明处
我哪能独守在荒山
（唱）待我回返工地去……（转想）
犹恐人前脸无光
〔风声呼呼，电光闪闪。
福 北：哎呀！山风呼啸
电光闪闪
乌云滚滚雨将至
速到石洞渐躲藏……（下）
巧 梅：（上唱）风似利剑雨如鞭
浓云封山路茫茫
刘书记
叫我送裘上山去
劝说爹爹转回还
但愿这场风雨能洗爹心窍
回心转意下山岗……（下）
〔冯镇坤遮大竹笠凶凶过场。
〔风雨中福北湿漉漉地上。
福 北：（唱）自怨当初不听人劝计
如今好比老马失前蹄
大大新村不去住
小小山寮看做金銮殿
怎知今夜山洞变水窟
我通身湿透如同落汤鸡
巧 梅：（上唱）山寮已被风摧倒
不知爹爹在何方
福 北：（唱）巧梅啊
我衣单肚饿脚无力
你怎忍心将我忘
巧 梅：（唱）爹爹啊
春雨如霜冷彻骨
你年迈体弱怎当这风寒
福 北：（唱）巧梅啊
你虽百忙寅时托人一声叫
我即时即刻回家中
巧 梅：（唱）烟雨如墙将爹隔
寻遍荒山不见人
〔风狂雨猛。
福 北：（唱）风雨封山路茫茫
活活急煞白头人
巧 梅：（唱）爹爹，爹爹！
喊破喉咙爹不应
叫声没在风声中
福 北：（唱）似是巧梅将我叫
梅呀，梅呀！（倾听之后）扼——
却是风声耳边传
〓，听错呀！
巧 梅：（唱）风狂雨猛
福 北： 难举步
巧 梅：（唱）天乌地暗
福 北： 去何方
巧 梅： 父女若勿不同心
福 北： 今晚何用独彷徨……
〔传来山洪汹涌之声。
北、梅：哎哟！
（合唱）百里峰峦雨如注
四面山洪倒龙江
福 北：（唱）巧梅啊
水库安危责承重
巧 梅：（唱）爹爹啊
莫怪女儿先回还
北、梅：（合唱）自古水火无人情
速到大坝看一番
〔父女交叉分下。
〔一声雷、一闪电，雨稍停。
〔冯镇坤匆匆上，用竹笠遮胸前。
镇 坤：（唱）行雷闪电威震山
状似落汤恨千般
虎无牙爪不如狗
龙失鳞角不如蛇
风吹雨淋无要紧
但愿勿湿香烛共银纸
好好好，幸得天无绝人后，风雨稍停。唉！前日不愿
离开祖坟乡里，说几句闲话，便掠去究问追根，道是
造谣破坏，明日还要我去自申坦白，看来后祸不了！
乘此风雨夜拜别祖坟了速逃走。
正是 镇坤无能迁公祖
半夜烧香到坟前
（在坟前焚香点烛）
福 北：（匆匆上）
（念）山高夜黑不见路
又崎又滑步难走
（看见镇坤）啊！山坪怎么有火点？
（躲在一边观看）
镇 坤：（唱）不孝儿孙冯镇坤
弹泪硬咽拜祖坟
福北一家败一族
筑个水库害全村
俺百亩坑田三座厝
从此一概被沉沦
孙儿有心无为力
只好偷偷来逃奔
祖宗有灵相庇佑
此遭逃走平安顺
倘若有朝天地变
回鞭策马整家门
炸掉水库复家业
掠阿巧梅来祭坟
福 北：哎吓！
（唱）地主仇恨我一家
口口声声欲害巧梅
福北呀！
敌人想食你儿一身肉
你怪巧梅骂巧梅打巧梅
这岂不是与敌人不谋而同伙
我又愧又怒往前走
冯镇坤
他想逃跑图变天
我此刻决不将他放过
冯镇坤！你好大胆！
镇 坤：哦！（一怔后退又镇定下来）是三哥，镇坤该死，还
有迷信思想，偷来祭祖坟，一一一，一表人子之心
……呃呃呃影响极坏！
福 北：勿玩花样，我全听清楚了，你想逃跑、你想变天，你
想叫鬼来害巧梅！
镇 坤：老三哥，你听错，我是叫祖宗保俺全族平安！
福 北：啊！是保俺全族平安，好，镇坤，你过来！
镇 坤：是是，（走过来）
福 北：你会骂，我会打！（给他一掌）
镇 坤：哎哟！是我该死，年老了，一时思想胡涂，求三哥高
抬贵手！三哥，你我都是头毛鬓白个人，你来放过我
一次，（跪下。北走近，他忽然立起，推北倒）来放
过我一次！（咬牙切齿地）（福北跌倒在地上，吃力
地爬起来。镇坤要溜走，为福北拦住）
镇 坤：（狡猾地）嘿嘿嘿！福北啊，这里不是民兵楼，也不
是斗争台；这里是深山野岭，你放我走啊……？
福 北：呸，（闻声向前逼近）深山野岭是人民专政个天下，
深山野岭是人民个铁江山……你走到哪里，哪里都是
人民个天下！
〔镇坤仓皇倒退，怪叫一声，坠落深坑。
福 北：哼！死臭你。
（幕落）
第六场
时 间：紧接上场
地 点：水电站工地
后台唱： 滚滚洪峰涨百尺
英雄斗志万丈高
天塌下来俺敢顶
夜战龙江战狂涛
〔幕启：工地指挥台，内安电话机一架，台左是高坡，
挂着一口大钟之处洪峰滚滚，工地全景在雨网中。
〔多妮上高坡敲钟，一面取出自动广播器呼喊。
多 妮：同志们：指挥部紧急通知，紧急通知！上游冲来杉排，
突击队要准备挠钩，迅速打捞，严防杉木阻塞洪道。
其余民工，保卫大坝！
后台唱： 风呐喊雷助威
英雄出征一队队
敢对老天决一战
誓与大坝共安危
〔歌声中，有拿挠钩的，抬席包的穿插过场，气氛紧张。
〔多妮下坡，与刘鹏、黄耿相遇。
刘 鹏：多妮，你大姐呢？
多 妮：在上游打捞衫木。
刘 鹏：黄耿同志，我想杉木一到，大坝便增加威胁，俺还着
先走一步棋才好。
黄 耿：对！
刘 鹏：可有什么紧急措施？
〔巧梅上，王大力等随上。
巧 梅：刘书记，办法有呀，群众建议摆起横江连环船阵。
黄 耿：对！用船横过江面，再用大钢丝绑住两岸大树，牵住
大船，然后打捞杉木！
众 人：这个办法好呀！
刘 鹏：好！王大力同志，这件事由你们突击队负责。
大 力：是。
巧 梅：刘书记，我也去？
刘 鹏：你近日身体不甚好，还是不要去。黄技术员，你在这
里负责联络，掌握各点水位，并先将情况向县委汇报。
（说罢脱开雨衣，里面全套旧军装，裤管先卷好，振
臂一挥。）同志们，跟我来！（下，众随下）
黄 耿：（摇电话机）要县委会，喂，我是龙潭水电站。是，
上游有杉木冲来，水位骤涨，对！对！要检查！
巧 梅：县委有乜指示？
黄 耿：县委说杉排的事要查明是哪里来的。
巧 梅：老黄，我下去看看。
黄 耿：你身体不甚舒服。
巧 梅：不要紧！（冒雨下）
多 妮：（上）二哥，上游冲来杉木过多，无法捞完，有的已
经塞住溢洪道了……
黄 耿：水位呢？
多 妮：涨了十五米，刘书记指示，快通知县里准备，如果这
里一崩，全城没顶！
黄 耿：对！（摇电话）喂！喂！（吹）喂！（打）喂！糟糕，
电话坏了！多妮，你在这守，我到指挥部去！
多 妮：（拿起话筒又吹又叫，没人应，她想摔下，但不
敢。）
哼！ 暴风骤雨仍不停
龙江水位急上升
杉木阻塞溢洪道
新筑大坝险重重
偏偏此时联络断
急得我坐立不安宁
哼！ 查出谁人放杉排
掠来剥皮共抽筋
福 北：（上）狂风推撵
暴雨阵阵
看水坝……
摇摇晃晃
忽浮忽沉
真是英雄一见也丧胆
好汉无法不惊心
在山上………
我自觉固执不搬是我错
见此情景，我又觉得见识广来思虑深
搬与不搬只不过一家之事
水坝若有三长二短
却是千户万门大祸来临
梅呀梅，你们若当时听阿爹的话，何至今日冒此风
险。今水坝一崩，全县十六个公社，拢总变成水
国。唉！
多 妮：地人？
福 北：是你父，哼！哼！多妮，你与巧梅这班后生仔，大祸临
头了！
多妮：（旁唱）爹爹他
急急惶惶来到此
口口声声把人怨
昔日他思想不通时
我对他寸步不相让
如今大坝飘摇风雨里
蕃葛仇菜头报
他一定不把我放宽
我应该暂时退避、正免红仕堵头！（正想入工棚）
福 北：多妮！
多 妮：爹！
福 北：你阿姐呢？
多 妮：（低声下气地）
（唱）姐姐上山返来后
帮助打捞在工区
福 北：你技术员呢？
多 妮：（唱）二哥为因电话坏
冒雨回去指挥处
福 北：老刘、刘政委、刘书记呢？
多 妮：（唱）去摆横江连环阵
撑船捞树把大橹
福 北：林主任呢？
多 妮：（唱）出发省城运机器
此刻可能在半途。
福 北：你在这里干什么？
多 妮：（唱）二哥叫我守电话
专做传话联络的事务（电话铃响）
好了呀，电话通了！（喜极听电话）我是指挥台，
啊……啊、县委已经在组织人力了……是，需要食
物，因为有人被洪水困在大坝上，是，我即刻传出去。
福 北：什么事？
多 妮：听就知知！（上坡到广播器前传话）喂——同志们注
意，刚才，县委打电话来慰问我们，号召大家为了数
十万人口安全，努力奋斗，战胜洪水，保住大坝……
以啊啊，还有呀，县委已在组织人力物力支援我们，请
大家英勇战斗，人定胜天！（下坡，高兴地哼着）
嘿啦啦
嘿啦啦
天空出彩霞
地上开红花……
福 北：快做海龙王公主了，你还会唱曲。
多 妮：（又强硬起来）哼！
（唱）爹爹不用发雷霆
县委来电已说明
水库有险是天灾
工程施工无责承
众人为了兴建水电站
舍己为群出自真诚
即使经验不足有缺点
仍然应当受欢迎
福 北：（唱）小女儿
忽硬忽软多变化
似假非假摸不清
洪水滔滔将漫坝
大坝安危我心惊
这全县生命财物非儿戏
若有差错巧梅有责承
平日吵吵闹闹我不怪
事急更念父女情（垂头丧气地坐下）
〔钱骨匆匆上。
钱 骨：三哥，不好了！三哥，不好了呀，三哥呀！
你点头
我带工
牛头山上去砍杉
为了俺队增财富
斧头不论大细丛
谁知一阵山洪水
杉排全部冲落江
多 妮：好呀！你放杉阻塞溢洪道，破坏水库，县委正在追
查，我打下电话去报告。
钱 骨：哎啥，走孙呀！（拦住）
钱骨砍杉为大家
不比前日做粪箕兼卖糖果
阿叔如今有缺点
求你至切勿打电话（转向北）
三哥呀
你是组长着出面
又与书记合食〓
撮杉捞在许堤顶
你今猛猛去讨回
福 北：我也不敢去了！
多 妮：哼！还要来讨杉，我看着去坐监。
〔医士与民工甲匆匆抬一女伤员入指挥处，复上。
医 士：黄技术员，黄技术员！
多 妮：他到指挥部去！
医 士：刘书记〓通知各点注意捞人。
多 妮：出乜事？
医 士：民工金妹，因捞杉排不慎落水，巧梅姐明知水性不
大熟，却跳落去救人，现在还捞不着。
北、骨：〓，巧梅跳落水去？
多 妮：〓，姐姐跳落水去？
医 士：是。
福 北：医师、刘政委呢？
医 士：他与众人在设法捞人。
福 北：〓，真是祸不单行啊！
〔黄耿与两工人抬杉木上。
福 北：黄技术员！
黄 耿：三伯，你看，这是什么？
多 妮：果林组砍个杉排！
黄 耿：钱骨叔，你是怎么搞，咳！溢洪道杉木塞住，水位
飞涨。
钱 骨：这……
多 妮：若是大坝会崩，你着判刑！
黄 耿：三伯，巧梅落水救人，生死未定。唉！天无知俺怨也
无用，人有性灵，这样做实在不该！
福 北：（唱）眼看水溢新坝心惶惶
耳听女婿问起杉木更不安
钱 骨：（唱）抚心自问我有错
先砍后奏不应当（白）三哥呀！
福 北：（唱）听他叫三哥羞又愧
上山砍杉我也赞同……
钱 骨：唉！砍杉闯下滔天祸
福 北： 未知巧梅危共安
钱 骨：三哥！
福 北：三哥三哥，你还不猛猛去救阿梅，你平时上会夸你是
水鬼，今见到真带忘掉！
钱 骨：三哥！
福 北：猛一下去！
钱 骨：好，我去，我去！（急欲下，众眼送之，但他到边幕
却突然呆住。）
后台歌声： 一个是忘我救人遭了难
一个是昏昏庸庸把救人忘
〓泅的自跳落水
会泅的岸上彷徨
自私误人未觉年月久
助人救急要争一时间
〔钱骨一步一步地退回来。
〔刘书记抱着不省人事的巧梅上，医士等随上。
〔台上紧张、激动、悲愤……
刘 鹏：（急步而上，见福北，一声激动的叫）三哥！
福 北：（扑向巧梅）巧梅，我的心肝！（哭）
钱 骨： 阿梅
黄 耿： 巧梅！
众 人： 梅姐
〔大力阻住他们近刘。
〔刘鹏匆匆把巧梅抱进工棚。
〔福北欲拼进去。
大 力：（拦住）三伯，冷静些，医生要进行急救，不要进
去！
〔福北无可奈何地在台上沉重踱步。
多 妮：爹！
福 北：奴呀！（激动得无话可说）
后台合唱： 大公无私人人敬
自私自利人人憎
平日未知女可爱
风浪面前见真情
刘 鹏：（擦着汗出来，见福北与钱骨，初不理，后反而走近
他们）三哥，年岁多了，有时听听后生伙的意见，也
是应该的！钱骨老弟呀，教训不小啊！（福北钱骨点
头）
黄 耿：刘书记，巧梅怎样？
刘 鹏：醒过来了，让她休息一下。多妮，你去看顾你姐（多
妮应下）。大力同志，我到连环阵去，你通知众人将
水坝加高！
大 力：是。（下）
〔众人欲下，巧梅踉跄上，多妮急扶住。
巧 梅：刘书记，金妹呢？
刘 鹏：救起来了。
巧 梅：水位怎样？
刘 鹏：仍然未退。
巧 梅：刘书记，我一时糊涂，忘记自己水性不大熟悉，就跳
落去，害到大家……
刘 鹏：牛犊斗猛虎，虽然不自量力，不过这个行动还是可贵
啊！
巧 梅：（看了一周，见福北）爹，我到山寮觅你不着，你被
雨淋着么？爹，以前与你老人家斗气，我也有错！爹
呀！
福 北：（激动地）
（唱）一声爹
叫得我泪满眶
一声爹
叫得我心头翻转
一声爹
叫得我心软手颤
一声爹
叫得我满面羞惭
一声爹
叫得我离了梦中
我的……我的……我的好
（转念）呃……
奴呀，你是党的好女儿
巧 梅：爹，我欲做党的好儿女，也欲做爹的好女儿！
福 北：（拥之而叫）奴！
刘 鹏：着，巧梅你着多开导，开导你爹！
福 北：奴！（悲喜交集）
巧 梅：爹！
福 北：爹委屈你！
巧 梅：爹，你免说了……
福 北：我说，我有错……我……我过去无听你的话，才致走
到这个地步。我以前想自己为龙潭大队拼生拼死，认
为我想的做的都是为了众人，无想到这是本位自私，
巧 梅：是呀，爹呀，你主要是把国家、集体、个人三者关系
摆错了！
福 北：对！老刘，我人老了，也胡涂了！
刘 鹏：是呀，毛主席〓过，“人总是要老的，老人有什么可
贵呢？如果老就可贵，那末可贵的人就太多了，因
此，我们一定要有一个标准，就是说，可贵的是他一
辈子总是做好事，不做坏事，做有利于人类的事，不
做害人的事。”三哥呀！
（唱）真正胡涂是不听人家忠告
知过能改正能赶上前头
教训是高贵的礼物
巧梅是你的好女儿好向导
福 北：对，阿梅呀，今后我全听你个话。
巧 梅：爹，俺应听党个话，听众人的话。
福 北：对！今后党叫我向东我不往西！
钱 骨：三哥，你行我就跟（读辍）！
刘 鹏：是呀，大家都听党的话，大家一条心，过好社会主义
关！
巧 梅：爹！
福 北：奴！
大 力：刘书记，水位继续上涨，上游雨量继续增加。
刘 鹏：大力同志，按照早间布置，赶快分头动手！
〔电铃响，刘鹏接电话。
刘 鹏：喂！我是刘鹏，啊，好呀！感谢军区、地委首长关
心！（一放，透了一口气）同志们，地委，军区派大
队人马到来支援，海陆空一齐出动呀！
〔这时飞机声大作，空中出现红色的照明弹。
刘 鹏：同志们，走吧！
北、骨：我也去相辅！
〔飞机声更响。
〔灯暗。
〔灯亮，雨过天晴，大坝雄伟屹立，红旗迎风招展。
〔多妮对扩音器高呼。
多 妮：同志们，注意，注意，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林主任
已将哈尔滨发电器材运来，大家猛猛来卸车呀！
〔群情激奋，人声喧哗，过场。
〔有顷，王大力执旗子在前指挥，全体民工拉着巨大
的发电器材出台，器材上扎着大红花和“实现农业电
气化”的标语。福北，钱骨也参加，并且列在显眼位
置。众人在歌声中将大机器慢慢蠕动。
大 力：（唱）公社是朵向阳花
众：哎哟——
大 力：（唱）电站是个幸福果
众：哎哟——
大 力：（唱）齐心协力运机器
众：哎哟——
大 力：（唱）实现农业电气化
众：哎哟——
大 力：（高）哎哟——
众：（低）哎哟——
大 力：（高）哎哟——
众：（低）哎哟——
〔幕在雄壮的歌声中徐徐下。
〔全剧终。
（１９６４年５月１５日一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