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密令
周镇昌
人物表
客 氏 天启皇帝乳母，封奉
圣夫人
魏忠贤 宦官，封国公
刘纪尧 御林军统领
刘夫人 纪尧妻室
刘 斌 纪尧子
孙 飞 忠良后裔
欧阳治 锦衣卫指挥使
信 王 朱由检，天启胞弟，
后为崇祯帝
周王妃 信王妻室
秋 娘 刘府乳娘
燕 青 刘府家院
春 兰 刘府婢女
净 尘 尼师、镜花庵主持
黄 贞 咸安宫总管太监
白衣人 信王部属
众朝臣、武士、宫娥、太监、
锦衣卫、御林军、打手。
序 幕
时间 明天启七年。
地点 咸安宫。
内声 奉圣夫人回宫。
〔笙乐声中，宫娥、太监灯簇拥客氏与魏忠贤上。
忠贤 （念）深宫朝驾探龙恙，
病入膏肓难回天。
客氏 （念）须拥福王登九五。
稳坐六宫福绵长。
〔进宫坐定。
客氏 左右退下。
众人 遵命。（宫娥、太监下）
客氏 魏国公，要拥福王登基，必先斩断龙根，方保无虞。
忠贤 奉圣夫人，这个你可放心，正因万岁久病不不起，裕妃虽产
下皇子，我已命人，封锁消息，断粮断水，叫她活活饿
死。
客氏 如此说来，裕妃和皇子，活不长了。
忠贤 不长不长，万岁驾崩之日，是她母子归天之时，真乃天
意难违也。
客氏 天意难违？
忠贤 天意难违。
客、贤 （相视大笑）〓哈哈哈……
欧阳 （急上）禀夫人、国公，大事不好了！
客、贤 何事慌张？
欧阳 糟呀！
（彩白）奉命困宫，断水断粮，
裕妃母子，气息奄奄。
昨间有人，私闯宫墙，
虽无携带粮草，
此举实属疑嫌。
忠贤 （一震）〓！（猛站起，一把捏住欧阳手）谁人如此大胆？
欧阳 就是那……那个御林军统领刘纪尧。
忠贤 哎喳！那还了得。
客氏 纪尧闯宫，既无接济粮草举动，莫非图谋救出裕妃母子？
忠贤 夫人言之有理，困宫久恐有变，事到如今，先下手为强。
何不……（耳语）
客氏 国公高见，真乃“无毒不丈夫”。（对欧阳）指挥使。
欧阳 在！
客氏 （起身挨近欧阳，低声）命你行计，劫走皇子，秘密处死，
自有重赏。
欧阳 是！（走几步，口头）慢慢慢，夫人。
客氏 何事？
欧阳 万一皇子已离宫，将之如何？
客氏 天涯海角，也要穷追到底！
欧阳 要以谁人，命令行事？
客氏 自然是本夫人。
欧阳 无凭无据，谁能信得？
客氏 这个……
忠贤 就给他一道密令吧！
客氏 嗄好！内侍，文房四宝伺候。
内声 领命！（二太监奉文房四宝上）
客氏 （展笺疾书密令，盖章毕）指挥使，这里密令一道，交你妥
为收藏，谁敢匿藏皇子，即示此令，进行搜捕，无得有
违。（掷令）
欧阳 领命！（接令急下）
〔幕下。
第 一 场
〔二幕前。
纪尧 （内唱）坠楼钻洞出宫墙，（背负襁褓皇子匆匆上。续唱）
救护皇子离深渊。
客魏封宫断粮水，
蛮横歹毒一手遮天。
我食君之禄报君德，
赴汤蹈火不辞艰险。
急急忙忙回家转，
图挽狂澜解倒悬。
俺，御林军统领刘纪尧是也。今晚从御园下水道涵洞闯入
西宫，救援裕妃母子，孰料娘娘已奄奄一息，只得将血书
与皇，托我设法，上达天听。趁此天尚未明，行人稀
少，即速回家，与夫人、儿子计议罢了。走！（急下）
〔孙飞上。
孙飞 （扣板）人人称我飞天盗，
名闻江湖三不偷。
一不偷，鳏寡孤独，
二不偷，贫汉穷佬，
三不偷，无权无势，
芸芸众生皆称好，
只有那，
不仁不义奸邪辈，
碰到我手就潦倒。
人不敢惹我专惹，
人不敢偷我偏偷。
在下孙飞，家严遭奸所害，满门抄斩。幸我逃脱虎口，浪
迹江湖，近日潜进京师，市井传闻客魏奸党，专横跋扈，
欺君祸国，朝廷暗无天日，忠良有冤难伸，真是气煞我
也。（有所发现）哎〓！那边有一队锦衣卫，横冲直撞，朝
这里面来，这班鹰犬，又要造什么孽呢？待我暂避一旁，
看个明白吧！（隐身中幕内）
〔四锦衣卫引欧阳治策马上。
欧阳 （念）奉命追皇子，
快马走匆忙，
谁敢挡我路，
叫他倒栽葱。
适才锦衣卫密报，刘纪尧背负褪褓婴儿，潜回家中。本将
查宫，果然皇子失踪。幸好有这道密令，（从怀中取示）我今
尾随扫查刘府，管教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时已不早，即
速行动。来，卫士净道。（藏回密令）
众卫 喂！行人闪开，行人闪开呀！
〔锦衣卫喝叱下。
〔欧阳治策马跟下，行至侧幕边，马嘶叫一声，急退。孙
飞从内冲出，在马前左拦右挡，马又一声嘶鸣，欧阳治翻
下马来。
孙飞 （忙上前搀扶）长官仔细，仔细。（一眨眼，从欧阳怀中盗
得密令）
欧阳 该死的狗才，敢来闯道。（高呼）锦衣卫，把他拿住。
〔四卫复出，来捉孙飞，孙从相反方向溜走。卫见欧阳倒
地，七手八脚扶起。欧阳下意识地往怀里一摸，密令不翼
而飞，大惊失色。
欧阳 哎喳！不好了！
（唱）吓得我，
手冻脚颤，魂魄飞扬，
密令无踪影，
难道飞上天？
刘家搜不得，
叫我怎主张？
（寄白）密令定是被盗无疑。来，快追？（众卫急追下）
失落密令非小可，
夫人降罪定遭殃。
自己开口讨苦吃，
此事如何来收场？
（急得乱抓屁股，抬头见远去，猛觉）追！（急下）
〔二幕启：景观刘府花厅，刘纪尧正在庭院摆剑。时隔两
天后。
后台歌 漏残星移在微明，
庭院晨练舞刀兵，
常备不懈安社稷，
银光闪闪抒豪情。
夫人 （上，唱）乍闻啼鸡把眼张，
不见老爷床中眠，
移步花厅窥动静，
呵！却原来，
拳不离手勤习练。
〔纪尧舞剑停。
夫人 好呀，好呀！
纪尧 夫人，天刚破晓，不暂饱睡，出来作甚？
夫人 老爷！
（唱）连日来，你心事重重春山锁，
寝不安席食难下咽。
都只为，救护皇子匿府内，
千斤重担压在肩。
莫非是，寻思求得万全计，
开怀起舞心释然。
纪尧 夫人！
（唱）皇子虽幸离虎口，
客氏造孽仍披猖，
困宫搜楼无所获，
岂肯轻易便收场？
明枪暗箭一齐发，
防避不及便遭殃。
夫人 难道万岁，莫奈她何？
纪尧 唉！一言难尽，况且万岁沉疴日重啊！
夫人 啊！
（唱）客氏原是一庶民，
怎敢斗胆欺当今？
她伤天害理为哪桩？
她欲灭皇嗣为何因？
纪尧 （唱）皆因她，哺育天子恩泽大，
乳娘册封奉圣夫人。
万岁尊她如母后，
权压六宫威慑群臣。
擅权固宠心歹毒，
勾结奸邪网罗亲信。
老谋深算灭龙种，
这般〓妇史难寻。
可恼！可恶呀！
夫人 原来这等。圣上唯此龙脉，乃是真命天子，吉人自有天
相，老爷尽可宽心。
纪尧 但愿如此。我儿刘斌，外面打探消息，伫候回报，再作定
择。
刘斌 （上，念）门外蓦来不速客，
堂前请命禀爹娘。
（施礼）双亲万福。
纪尧 刘斌吾仔，可有什么动静？
刘斌 有一江湖相士，要进府看相，被我拒绝。此刻仍在门外转
悠，看来有些跷蹊。
纪尧 这么……周围左近，可有他人？
刘斌 并无。
纪尧 嗄好，你就请他进来。
刘斌 是。（下）
夫人 老爷，江湖术士，乃三教九流之辈，多为诈骗钱财，请他
进来作甚？
纪尧 这个我自有道理。夫人，暂且回避。
夫人 嗯！（下）
〔刘斌引孙飞上，孙脸挂胡须，化装成相士，手里持一布
招牌，上书“神算子未卜先知”字样。
纪尧 先生请坐。
孙飞 免客气，兔客气。（坐）
纪尧 先生是算命看相的？
孙飞 然也，不过在下与众有所不同。
纪尧 有何不同？
孙飞 在下做此一行，却有三不算。
纪尧 何谓三不算？
孙飞 一不算婚姻八字，二不算生老病死，三不算富贵宠辱。
纪尧 那先生还要算什么呢？
孙飞 只算祸福吉凶。
纪尧 只算祸福吉凶？好！先生自称神算子，谅必本领非凡？
孙飞 岂敢，岂敢，不过别人难料的事我能料，算不着招牌你扣
掉。
纪尧 先生既然如此高明，我就想算算吉凶。未知计酬几何？
孙飞 别人纹银千两，刘统领五百足矣。
刘斌 （大叫）乜个呀！求卜一次，就要五百两银子，那不是敲诈
吗？
孙飞 哈哈哈……
（唱）公子且莫怒气生，
个中隐秘你未知情。
五百银子小意思，
就看你，求卜之心诚不诚。
纪尧 （对斌）取银上来！
刘斌 （不解）爹爹！
纪尧 你懂得什么，快去取来！
刘斌 是。（下）
纪尧 先生。
（唱）你神机妙算知休咎，
我诚心诚意，
请你占卜相五形。
孙飞 对对对，心诚则卦灵。
（唱）我卜你，
府中近日必有进人口？
纪尧 这个……
（唱）媳妇产下一女婴。
孙飞 非也！
（唱）外来之人才算进。
纪尧 呵！
（唱）他语出跷蹊令人惊。
（旁白）此人身份未明，须防客氏，派人查访。嗯！（对孙）
我刘家并无进入外人，先生，测错了。
孙飞 （大笑）哈哈哈……
纪尧 你笑什么？
孙飞 我笑将军，只恐言不由衷了。
纪尧 何以见得？
孙飞 哎！
（唱）你容颜气色有凶煞，
弥天大祸顷刻生。
血光之灾不可免，
皆因外人进门庭。
将军缄口不实说，
追侮莫及恨万重。
纪尧 （震惊）哎喳！
（唱）一番话，说得我，
惊疑交并，
细分析，语中意，
悉知内情。
若是露真相，
恐惹火焚身；
不把实情讲，
逃灾恐不能。
眼前顿觉烟雾锁，
他他他，
是人是鬼分不清……
（寄白）这教我如何主意呢？（想计科）
刘斌 （取银上）爹爹，银子取到。
纪尧 是了！
（续唱）且将重金作诱饵，
索隐应变见机而行。
（旁白）且住！我不妨露开一手，套他来意，若是歹人，叫
他也难逃出我的手掌心。（对孙）先生，实不相瞒，寒舍近
日，确有外进之人。
孙飞 哈哈哈……我早就算出来了。是不是一个男婴？
纪尧 不错，是从荒郊道旁拾来的。
孙飞 这个婴儿，虽离母怀，却大不一样，乃是龙种。
纪尧 他竟是个龙种？
孙飞 若不是龙种，将军何招大祸临门。
纪尧 先生索取重金，谅必有消灾妙法，（呈银）就请笑纳。
孙飞 哎！索金只是戏言，只要将军真诚相告，在下自当献出妙
法。
纪尧 你有妙法，那就快讲吧！
孙飞 （从身上取出密令）妙法全在里面，请将军观看便知。（呈
令）
纪尧 （接看）皇宫密令。（看科）客氏真好歹毒啊！未知先生，此
物从何处得来？
孙飞 事因如此，那锦衣卫，如今不敢搜府掠人，岂不消了一场
大灾。
纪尧 哎哟！先生真是刘家救命大恩人，未知尊姓大名，仙乡何
处，请道其详。
孙飞 逢真人不说假，小侄便是前三边总制孙大林之子，孙飞是
也。
纪尧 （比有长须）你怎能是孙飞呢？
孙飞 （剥去假须）分毫无假，小侄孙飞，拜见世伯。（跪即）
纪尧 （审视一番，扶起）贤侄免礼，孙家有后，万幸万幸。只是
老夫秘密救走皇子，贤侄何以知之？
孙飞 世伯素秉忠义，我料皇子必藏匿在贵府，故而冒昧前来试
探一番，望世伯勿怪。
纪尧 说哪里话，贤侄此举，实令老夫敬佩不已啊！
内声 报！欧阳指挥使到来拜访。
〔纪尧、刘斌、孙飞一震。
纪尧 他挈刀探病牛来了。刘斌，快带孙贤侄进内。
刘斌 是。（对孙）贤弟随我来。（两人下）
纪尧 动乐迎接。
内声 呵！
〔鼓乐声起，纪尧下，偕欧阳治上。
欧阳 （旁念）丢失密令碍行事，
随机应变弄玄虚。
〔两人进厅，分宾主坐定，刘斌端茶毕，侍立一旁。
纪尧 指挥使今早莅临寒舍，未知有何要事？
欧阳 无事不登三宝殿，下官此来，确有要事商谈。
纪尧 祈望明讲。
欧阳 且听！（彩白）奉圣夫人下急令，近日有人闯西宫，裕妃产
子被劫走，严查追究不容情。
纪尧 哎！（彩白）裕妃产子尚未闻，谁人闯宫更不明。此事将军
亲眼见，还是道说与途听？
欧阳 哼！（彩白）休得装聋共作哑，你干系重大难洗清。飞禽过
处有毛落，你何故坠楼离西宫？
纪尧 胡说！（彩白）西宫布防如铁桶，我闯宫坠楼怎可能？捕风
捉影乱臆测，诬陷大臣罪非轻！
欧阳 刘纪尧！（彩白）休得敬酒不喝喝罚酒，劫走皇子罪万重。
若识时务速献出，保你平安官高升。
纪尧 欧阳治！（彩白）心正无邪不怕鬼，威逼利诱有何用。叫人
羊肉作生食，劫走皇子何为凭？你说！你讲！
欧阳 倒也推得干净。你要凭据么……（忽然传来婴儿哭声）哼！
刘纪尧，你不把皇子献出，你听，他自己出来了。
纪尧 乱讲！此乃媳妇所生孙女，岂容张冠李戴！
欧阳 事情哪有这般凑巧，我不信。
纪尧 你既不信，就叫乳母抱来一观。（向内）秋娘，把婴儿抱上
来。
秋娘 （内）来！（抱婴儿上）老爷！
纪尧 （对欧阳）看吧！
〔欧阳察看婴儿，揭开襁褓，一股尿味，熏得难耐。
欧阳 臭绝，臭绝，果真是女的。
纪尧 欧阳治，你无事生非，登门寻衅，是何道理呸？送客！
〔秋娘下。刘夫人、孙飞上。
夫人 老爷
孙飞 将军，好险啊！
刘斌 爹爹
纪尧 奸党贼心不死，后患仍是无穷。
夫人 只怕欧阳治，带兵重来搜家。
纪尧 他无密令，如何搜得。故而登门胁迫，赚取实情。只是明
枪易避，暗箭难防啊！
孙飞 倘能设法，为皇子正名，奸党虽险恶，也无可奈何。
纪尧 贤侄言之极是，万岁如今也做不了主，须另筹良策，入内
再议吧！
众人 是！
〔幕下。
第 二 场
〔二幕前：锦衣卫甲、乙上。
甲、乙 指挥使有请。
欧阳 （内声）嗯哼！（上）有何事？
甲、乙 小人探得刘纪尧今天要在惠忠寺宴客，特来禀报。
欧阳 可是实情？
卫甲 小人亲眼见刘府家丁到酒肆买酒，亲耳听他亲口说的，千
真万确。
卫乙 小人在惠忠寺松林中，见那里摆了不少宴席，一点无差。
欧阳 这个……刘纪尧要在惠忠寺宴客，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呢？（思索，自语）少待，前日失落密令，皇子搜捕不到，
无从向夫人、国公交代，我正为此犯愁，何不来个如此这
般，倘若真凭实据被我抓着，乘机打他个措手不及，岂不
妙哉！在理在理。（对卫）〓！后营候命。甲、
乙 是。
欧阳 刘纪尧，那就试看鹿死谁手了。哼哼！
〔欧阳及二卫下。
〔二幕启：景现惠忠寺后园松林，摆设宴桌，御林军侍
立。
〔刘纪尧、刘斌同上。
纪尧 （念）权奸弄权欺皇室，
良臣偏与见高低，
松林摆下果子宴，
揭隐正名护龙儿。
刘斌 爹爹，孩儿依计部署完毕，此刻想起一事，还须向爹爹请
教。
纪尧 何事？
刘斌 （唱）爹爹熟虑存灼见，
成竹在胸心昭然。
万一此举事未顺，
有何良策可应变？
纪尧 （唱）若果风云有变幻，
战线虽溃防线坚。
投奔信王作依托，
大树底下好乘凉。
刘斌 嗯！只是信王会为此得罪客魏吗？
纪尧 信王素与万岁手足情深，与客魏形同水火，料他定会主持
正义，出面干预的。话就这样交代了。
刘斌 孩儿谨记。
内声 众位大人到！
纪尧 动乐迎接。
〔乐声中，文武朝臣上，纪尧、刘斌迎接。
纪尧 列位大人请了。
众官 请了。
纪尧 宴会时辰已到，请列位大人入席就坐。
众官 谢坐。
〔众人席，御林军上果蔬、倒酒。
官甲 此地松林苍郁，阴翳蔽日，确是一处消暑好地方。
官乙 刘统领今天宴客，不见山珍海味，全是水果什物，倒也新
奇别致。
官丙 是呀！这里有吐鲁番葡萄，哈密瓜，岭南荔枝，商洛核
桃。
官丁 还有莆田桂圆，建阳莲子，宣城蜜枣，怀远石榴。
刘斌 这个大芒果，是暹罗国的贡品，也请列位大人品尝。
众官 妙哉，妙哉！这真是一席名副其实的果子宴，不亚海味山
珍。
官甲 哎！刘大人今天宴客，非节非假，非婚非寿，却为哪桩？
纪尧 谅必列位，颇感奇特，况此处好纳凉，故而一齐邀请，前
来赏脸。
众官 无错，人人皆生此好奇心，况大人与我等，志同道合，盛
情难却，理应践约而来。
纪尧 那就多谢了。先请列位，饮酩品果，再听下官细道缘由。
（举杯）请！
众官 请（一饮而尽）呵哈哈哈……
纪尧 （对刘斌）寺门四周，严加戒备。
刘斌 领命！（下）
纪尧 列位大人！
（唱）今朝宴客非一般，
事关皇室与江山。
万岁龙恙日沉重，
储君未立心难安。
幸喜苍天开明眼，
皇子呱呱坠人间。
众官 噢！皇子降临人间，此乃天大喜事，朝臣为何闻所未闻
呀？
纪尧 （唱）天子育儿成秘闻，
真乃千古一奇谈。
其中自有文章在，
皆因宫阙伏虎狼。
众官 瞰！谁敢大胆，伤害皇子，斩断龙脉，罪不容诛！
纪尧 （唱）宫中谁人敢凌圣驾，
心照不宣何须明言。
众官 （相视点头）嗯！就是她……
纪尧 （唱）座中僚臣皆主正义，
同心同德力挽狂澜。
众官 （唱）刘大人，
忠君辅国堪敬仰，
理当尽责协力相帮。
纪尧 好呀！众志成城，此举成功，指日可待了。
众官 皇子谁人所生？现在何处？还望大人明讲，方可行事。
纪尧 （取出血书）就请列位先看这个……
官甲 （接看）是裕妃娘娘亲笔血书。
〔众官互相传阅，表现惊愕。
纪尧 还有这道皇宫密令。
众官 （骇然）什么？皇宫密令？
〔众官又传看密令，神态惊愤，瞪目伸舌。书、令由纪尧
收回藏于怀中。
纪尧 将皇子抱上来。
秋娘 （内声）来！（抱婴儿上）
众官 这就是万岁亲生龙脉，唯一皇子？
纪尧 无错。列位大人，如今物证人证俱在，该为皇子正名，上
达天听，立为储君，诏告臣民。
众官 刘统领高见，事不宜迟，俺等即拥皇子入宫，朝见皇
上。
内声 逆臣刘纪尧，取你首级来也：
〔二蒙面人突上，利剑直取纪尧。御林军急上前护住秋
娘、皇子。全场大乱，众官作鸟兽散下。
〔二御林军保护秋娘下。
〔纪尧同二御林军与蒙面人交锋一阵，战败之，刘等追
下。
〔暗转。撤去桌椅，天幕变景。
〔刘斌带二御林军上。
〔纪尧、秋娘抱皇子急上。
刘斌 爹爹，事态如何？
纪尧 蒙面人埋伏屋顶、树丫之上，乘机出来捣乱，必是客魏捣
鬼无疑了。
刘斌 气杀人也！我定要捉住刺客，问个水落石出。（欲走）
纪尧 转来！为保皇子安全，你即带秋娘，投奔信王去吧！（斌
犹豫）快去快去，不能违命。
刘斌 遵命！
纪尧 （从身上取出密令、血书）密令、血书，作为铁证，一并呈
禀信王，不得有误。
刘斌 是。（接过）秋娘快走。（与秋娘同下）
纪尧 （发现地）他们来了。（与御林军示意，分开埋伏，蒙面人
猫着腰上）刺客往哪里走！
〔双方开打，二蒙面人被擒，剥开面罩。
纪尧 原来是锦衣卫。你受何人指使？讲！（卫沉默，刘以剑对
胸）若不实说，决难宽饶！
二军 快说！（举刀）
二卫 我说，我说。是……是欧阳指挥使，命阮行事的。刘统领
饶命，饶命。（叩头）
纪尧 果然是客魏奸党的鬼把戏。（对军）〓！把他带回，仔细审
问。
〔二军押二卫与纪尧欲下，欧阳治率锦衣卫突上，拦住，
把纪尧围困在中间。
欧阳 呔！把逆将刘纪尧拿了！
纪尧 住口！奸贼作恶，还敢加害功臣，看杀！
〔开打，二军败走，二卫被救脱。纪尧终因寡不敌众，被
擒。
欧阳 刘纪尧，你可知罪吗？
纪尧 休得含血喷人，本将何罪之有？
欧阳 哼！还说无罪，你心存不轨，私结同党，集合松林，合谋
作乱，如今罪行败露，定当绳以国法。奉圣夫人命我，缉
拿归案。（对卫）锁了！
众卫 呔……（把纪尧锁上）
纪尧 我要进官，面圣辩明。
欧阳 到奉圣夫人面前辩明去。带走！
众卫 喳！
〔幕下。
第 三 场
〔二幕前：孙飞佩剑上。
孙飞 （唱）松林传来唤杀声，
搅得我，困蛰刘府坐立不宁。
料必是，将军摆宴生突变，
急奔现场看分明。（圆场）
〔刘斌带秋娘抱皇子上。
秋娘 （唱）求援速投信王府，
刘斌 （唱）挽转危局赖此行。
〔三人相遇。
孙飞 公子，要往哪里？
刘斌 孙飞贤弟，奸党诡计多端，我爹谋事不顺，命我投靠信
王，俟候转机。
孙飞 原来如此。将军现在何处？
刘斌 他带御林军，正与锦衣卫厮杀。
孙飞 待我前去助他一臂之力。
内声：追呀！
刘斌 不好了，锦衣卫尾随追来，快走吧！
〔婴儿哭声。
秋娘 （着急）公子，婴儿啼哭，无异引狼扑身，如何是好？
孙飞 公子、乳娘，且莫慌张，你等只管逃走，由我断后挡敌。
刘斌 退敌之后，还是保护皇子要紧，一路跟我前行，同进勖勤
宫。
孙飞 晓得。
〔刘斌、秋娘下。孙飞弓腰退至边幕旁。
〔欧阳治率锦衣卫上。
欧阳 纪尧就擒，皇子失踪，追捕至此，骤闻前面有婴儿啼哭之
声，即速追上。
〔孙飞突上。
孙飞 贼子看镖！（从袖中放出一支飞镖，射中欧阳的腿）
欧是 哎喳！痛杀我也……（倒地）
众卫 （急扶住）将军，将军……
欧阳 返返返……
众卫 是。
欧阳 （被二卫搀扶着）哎哎哎……衰呀……（一步一拐与众卫下）
〔二幕启：景现信王府西苑花园，台前有亭榭假山，石桌
石椅。太监、宫娥侍立。
〔信王手提两条金鲤鱼与周王妃上。
信王 哈哈哈……喜兆，喜兆呀！
（唱）夜梦龙蟠勖勤宫，
晌醒忽听惊雷鸣，
雨霁天晴井跃鲤，
西苑池中鱼化龙。
（放鱼下池）周王妃，你看！
你看它，摇头摆尾如脱金钩钩，
自由自在庆新生。
上下穿棱水珠溅，
逗得孤王乐盈盈。
哈哈哈……
周妃 王爷！
（唱）甘泉跃鲤主佳兆，
时来福臻可飞腾。
该有明君把江山掌，
重振圣朝国祚兴。
信王 但愿如此。只是……唉！
周妃 王爷，何故叹息呢？
信王 昨日进宫与兄皇问安，依我看来，陛下已是元气耗尽，灯
油将枯啊！
周妃 正因万岁康复难期，东宫娘娘，不是力主立你信王吗？
信王 皇后虽有此意，怎奈外廷内宫，客魏势大，正在着手谋立
福王，宁不使我，忧心忡忡呢？
周妃 朝臣之中，与客魏针锋相对者大有人在，立福王未必就畅
通无阻呀！
信王 王妃言之也是，此刻如有与客魏对峙之幕前人物，我则可
稳操胜券矣！
周妃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信王 无错！王妃确是个聪明人，不愧是孤王之贤内助也。
太监 （上）禀王爷，刘斌有要事求见。
信王 刘斌求见？（一想喜形于色）哎〓！
（唱）忽报刘斌踵府来，
不由孤王喜盈腮。
他父尊我如菩萨，
仇视客魏当狼豺。
他他他，无事不登三宝殿，
个中定有文章在。
我这里，方虑马前欠卒子，
应着好棋可把僵局开。
〓！传见。
太监 领命。（下）
周妃 王爷！
（唱）真正是，蟋龙跃鲤非俗物，
佳兆应验有灵犀。
天赐良机莫错过，
加冕登极指日可待。
可喜可贺呀！
信王 嗯哼！
〔刘斌、秋娘、孙飞上。
斌、秋、孙 （跪）王爷、王妃，千千秋！
王、妃 免礼，快快起来。
斌、秋、孙 谢王爷、王妃。（起）
信王 刘斌，这位是……（指孙）
刘斌 是我家门客，名叫孙飞。
周妃 （指秋）这位是……
秋娘 民妇秋娘。
信王 秋娘？
刘斌 是乳母。
信王 噢！这婴儿就是贵公子了。
刘斌 非也！他是皇子。
信王 （一震，猛站起拉住斌手）什么？你……你说什么？
刘斌 这婴儿就是当今圣上，唯一皇子。
王、妃 胡说！皇族之中，从未听说万岁育儿，哪来的皇子呀？
刘斌 禀王爷、王妃，事因如此如此，这里有裕妃娘娘亲笔血
书，与客氏密令，可为铁证，请王爷、王妃过目。（呈书、
令）
信王 （接过，与周妃同看）哎喳！
（旁唱）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一瓢冷水当头淋。
周妃 （旁唱）万岁有儿怎传弟，
空羡龙亭暗揪心。
斌、孙 （同旁唱）王爷因何现愠色，
不声不响自沉吟！
秋娘 （旁唱）达官贵人多心事，
晴天艳日忽变阴。
信王 （旁唱）急水滩头舵掌稳，
周妃 （旁唱）舍他谁能主浮沉？
斌、孙 （旁唱）信王莫非难取信？
秋娘 （旁唱）是凶是吉教人费思寻。
信王 噢，是了。
（旁唱）臣民尊我在于信，
灿灿招牌靠贴金。
且待我，驾驭风云展小技，
以夷制夷先纵后擒。
（对众）孤王思虑再三，那客氏无法无天，真是罪不容诛。
我不杀她，誓不为人！
斌、孙、秋 （喜）果然王爷信义可风，一切靠王爷作主了。（跪
叩）
信王 起来，起来。（扶起）不过此事，综观朝廷大局，还须听孤
王评说。
斌、孙、秋 阮等恭聆教诲。
信王 嗯哼！
（唱）刘统领当朝一勋臣，
匡扶社稷耿耿忠心。
只是……
救护皇子措事欠妥，
行为鲁莽思虑乏深。
（斌、孙、秋闻言一愣，面面相观）
事关重大，
怎不先报信王府？
刘斌 想是我爹，一时疏忽。
周妃 一人主张，不如二人商量。
信王 就是嘛！
（续唱）独断专行，
才致引火焚自身。
孤军作战，
远非客魏对敌手；
策立储君，
时机未熟徒劳神。
欲速则不达，
打草反惊蛇，
错按宫商乱弹琴，
乱弹琴。
（连连摇头）〓〓〓……
斌、孙 （一怔）噢！
（同旁唱）听王爷责语声声，
教刘斌如梦初醒。
教孙飞心鹿乱怔。
刘斌 （旁唱）高瞻远瞩把迷津点，
峰回路转眼亮心明。
孙飞 （旁唱）赤胆忠肝反成过错，
是非颠倒乱加品评。
刘斌 （旁唱）他胸中自有雄兵百万。
孙飞 （旁唱）他阴阳怪气假义虚情。
刘斌 （旁唱）此处犹如三春暖。
孙飞 （旁唱）此地似结一丈冰。
秋娘 （旁唱）怀中皇子遭冷落，
羁留王府有何用？
周妃 （旁唱）王爷运筹回天力，
事经良谋多有成。
斌、孙、秋、妃 事已至此，未知王爷，有何韬略，扭转乾坤？
信王 客魏拥立福王，蓄谋已久，羽翼众多，欲害皇子，明枪暗
箭，防不胜防啊！
斌、孙、秋、妃 唉！难道叫皇子，束手就毙么？
信王 非也！有信王在，就有皇子在。为今之计，不如先将皇
子，撤离京畿，匿居穷乡僻壤，避过奸党耳目，方为上
策。
周妃 王爷高见，奸党不除，朝无宁日，纵为皇子正名，仍是岌
岌可危。
刘斌 王爷高见，胜人一筹，佩服佩服。
秋娘 也罢！皇子就随我，回蓟县山村娘家哺养，以保安全。
孙飞 秋娘单身上路，诸多不便，我愿以姐弟相称，兼程护送，
可保无虞。
刘斌 甚好，甚好，俟除奸党之日，便可迎皇子回京。
信王 好呀！翦除奸党，迎回皇子，一切有我作主。（把书、令
藏进怀中）此事切不可走漏风声，以免节外生枝。
妇
秋、孙 小 谨记
人
信王 内侍，取银上来。
〔太监捧银上。
信王 这里银子一百两，聊作川资、育儿之需。
秋、孙 谢过王爷。
信王 刘斌，你可留在王府，随时听候使唤。你父之事，待我差
人打听明白，再作道理。
刘斌 多谢王爷关照了。
信王 送秋娘、孙飞上路。〓！回宫。
〔信王、周妃、太监下。
刘斌 待我邀你等步出府门，相送一程。（三人圆场）秋娘，贤弟
呀！
（唱）同进王府避祸灾，
不意顷刻又分开。
今朝小别来日会，
全凭王爷巧安排。
孙飞 世兄！
（唱）且恕愚弟性憨直，
胸中郁气吐兄知，
信王之言孰可信？
须防前门拒虎，
后门进狼来。
刘斌 哎哟！信王乃仁德君子，早已扬名，贤弟不可造次，休得
乱讲！
秋娘 公子呀！
（唱）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大意会把苦果栽。
恭迎皇子登基日，
方见信王可信赖。
刘斌 哎哟哟！你只管一心一意，把皇子哺育好就是了。君国大
事，休得饶舌。
孙飞 世兄，自此一别，未知后会何期？
刘斌 半月之后，便是九月九重阳日，贤弟即来玉泉山与我会
面，互通消息，切切勿误。
孙飞 九月九重阳日，玉泉山相会。好，就此一言为定。世兄请
自珍重，我等去也！
刘斌 一路平安。
〔孙飞、秋娘下，刘斌频频挥手。
〔幕下。
第 四 场
〔幕启：景现玉泉山，林木荫翳，怪石嶙峋，远处山峦叠
翠，蜿蜒起伏。
二军士 （内声）将军来走。
刘斌 （内声）走上。（与二御林军上）
（唱）离王府奔玉泉步履匆忙，
宛似鸟儿脱樊笼，
几番出宫被劝阻，
喜今朝王爷刮目相看。
那日举事未顺，
蛰居勖勤宫中，
惊闻爹蒙冤遭祸变，
援救无门徒增悲怆。
相约孙飞九九会，
倾吐心中万语千言。
二军 将军，且走这条路。
刘斌 往玉泉山，该走这条大路才近呀！
军甲 将军，你忘记了，王爷嘱咐，要走那弯弯曲曲小路，以防
碰见客魏耳目，招惹是非。
军乙 阮两人走小路是最熟悉，保你无虞。
二军 你走大路若是出了事，小的食罪不起呀！
刘斌 这……罢了！引路吧！
二军 是。（引刘斌下）
〔孙飞、燕青各佩剑上。
孙飞 （唱）重阳践约登山来，
畅叙寒暄解愁怀。
燕青 （唱）家遭祸变瞬间事，
噩耗飞传公子知。
孙飞 （唱）秋娘茅舍不明死，
纵火哑谜无由猜。
燕青 （唱）客魏抄家强劫掠，
少奶惨丧更可哀。
孙飞 （唱）失巢惊雀无栖址，
背负皇子走天涯。
燕青 （唱）同投佛寺暂小聚，
破雾重光仍盼待。
孙、燕 公子何处？将军哪里？一同寻来……（分头寻觅不遇，
互示意）
孙飞 （忽有所见，唱）你看那，
游人穿梭似流水，
手握茱萸有往有来。
燕青 （唱）又见那，
绿茵场上竞神技，
健儿骑射闹猜猜。
俺何不到那边凑凑热闹。
孙飞 也好，世兄是个武人，说不定还在那里等我呢。快走！
内声 救命，救命呀！
孙、燕 哎喳，不好了！
（同唱）蓦然间，
耳边传来呼救声，
游人犹如鸟惊弓。
胜地顿成是非地，
甚缘由，
待我登高看分明。
〔两人走上岩石眺望。
内众声 打死他，打死他！
白衣人 （内声）救命，救命呀！
孙、燕 啊！
（同唱）众打手，
如狼似虎，紧追不放，
白衣人，
身陷重围，逃脱不能。
见危不救非君子，
拔刀相助莫迟停。
〔白衣人奔上，数打手执棍棒把白衣人围困在中央，举棍
号叫。
众打手 打死他，打死他！
孙、燕 （大喝）白衣人勿惊，我来也！
〔两人跃下岩石，冲入重围，与白衣人协力敌住众人，格
斗一阵。
白衣人 哪位是孙飞壮士？
孙飞 是我。
白衣人 孙壮士，我身上负伤，快扶我逃走吧！
孙飞 快走！（拉白衣人冲出包围圈，下）
〔燕青被围，拼力搏斗，终因寡不敌众，败走，下。
众打手 追！（追燕青下）
〔孙飞搀着白衣人上。
白衣人 哎哙……
孙飞 仔细，仔细。
白衣人 孙壮士，我走不动了，在此暂歇吧！
〔孙飞放下白衣人。
孙飞 伤势如何？
白衣人 胸背肋下，均被打伤，力不能支了。若非壮士相救，我
命休矣。
孙飞 你与他等，有何隙怨呢？
白衣人 并无。请问孙壮士，你莫非就是要与刘公子约会的人
么？
孙飞 （疑惑地）你……你何以知之？
白衣人 不瞒壮士说，我乃信王门人，是陪刘公子同来的。
孙飞 刘公子在哪里？
白衣人 快来了，快来了。
孙飞 在哪里，在哪里？
白衣人 丛林那厢，刘公子不是来了吗？
孙飞 （张望）旷野静寂，并无行人呀！
白衣人 （遥指）在那边，你看定〓。
（孙飞凝望，白衣人乘其不备，从靴筒里抽出匕首，猛向
孙飞后背捅去。
孙飞 哎喳……（转身戟指）……你……你竟是凶手！
〔孙飞扑向白衣人，两人追逐着。燕青突上，见状急上前
相帮，白衣人仓皇逃走。
燕青 追！（追下）
〔刘斌与二御林军上，见状惊愕。
刘斌 孙飞，你怎么啦？
孙飞 我中计了，被信王暗算了！
刘斌 （十分意外）被信王暗算？此话从何说起呢？
孙飞 （奄奄一息，语不成句）白……衣人……就是……凶手！
（伤口发作）哎、哎、哎！哎喳……（死去）
刘斌 孙飞，贤弟，你死得好惨啊！
（唱）渴待约期望你来，
谁料见面惨遭害，
你说信王行暗算，
我大惑不解无由猜……（思索）
莫非是，
刘斌真个蒙鼓里？
我定要，
问个水落石出释疑怀。
抬尸回宫！
〔中幕闭。幕前置三椅。
〔信王、周妃上，宫娥、太监侍立。
信王 （念）玉泉山上施小技，
稳操胜券候佳音。
周妃 （念）有功之人该赏赐，
属下自当感恩深。
信王 自然，自然。此计成功，孙飞永远不能回去，皇子那边，
只有婴儿弱妇，有何能耐。
周妃 王爷妙计安天下，大明该你为君了。
信玉 愿听爱妃美言。哈哈哈……
〔白衣人及两打手上。
白衣人等 回王爷，依计行事，全胜归来。
信王 孙飞呢？
白衣人 死了！
信王 好呀！论功行赏。内侍，取银上来。
太监 遵命！（捧银上）
信王 众人听着！
（唱）你等皆是王府门人，
素与孤王戮力同心，
立下大功应重奖。（指打手）
你等众人，各各赏赐十两白金。
〔太监向打手授银又下。
打手 谢王爷！
信王 下去。
打手 是。（下）
〔白衣人局促不安。
周妃 王爷！他……（指白衣人）
信王 嗯！
（唱）他立大功，
须授特别奖，
十两银子实太轻。
来人！
〔一太监捧酒壶酒盅，一太监捧白璧上。
信王 （续唱）赏赐你，
一双白璧千金价，
白衣人 （见玉壁惊喜）王爷厚爱，感恩不尽了。（伸手欲接）
信王 慢！（太监倒酒，续唱）
先饮琼浆洗洗尘。
白衣人 （接饮）谢王爷，于！（骤觉腹痛难忍）哎哎哎，（怒指信
王）你……你……哎喳……（在地下翻滚一阵死去）
信王 拖下去！
二太监 是。（拖白衣人尸下）
刘、燕 （内唱）满腔悲愤闯宫闱，（刘斌、燕青匆上）
王爷面前辩是非。（下跑）
王爷呀！且问你，
孙飞践约有何罪？
利刃送他命西归。
你素来信义饮美誉，
缘何今日这般所为。
这般所为……
〔信王强抑怒火，缄口不语。
周妃 放肆！大胆！竟敢胡言乱语，诽谤王爷呸？
信王 （故作姿态）刘斌，你没头没脑，乱放厥词，莫非发疯了
么？
刘斌 孙飞被人暗算，我真的气得发疯。
信王 哦！果有此事？
刘斌 尸首抬在宫门外，王爷可亲自验明。
信王 谁是凶手？
刘斌 是个白衣人。
信王 那野种何方人氏？
刘斌 就是勖勤宫门人。
信王 乱讲！
周妃 你休得信口雌黄啊！
燕青 我敢作证！
周妃 你是何人？
燕青 刘府家人燕青。
信王 何以为证？
燕青 我亲眼所见，与凶手格斗，他不敌败走。
刘斌 我亲耳所听，孙飞临死，说他中信王暗算之计。
周妃 住口！只凭孙飞捕风捉影之词，就可信以为真么？
信王 燕青，那白衣人，你可认得？
燕青 就是把他烧成灰，我也认得。
信王 内侍，传话下去，一个不漏，到此听命。
太监 （传）呔！王爷有命，宫中一应男人，一个不漏，到此听
命！
〔御林军上排列侍立，二太监也入队排列。
信王 燕青，勖勤宫一应男人，俱皆在此，赐你上前辨认吧！
〔燕青上前一个个地辨认，向刘斌示意没有。
燕青 回王爷，没有那个白衣人。
信王 （挥手，众军下）刘斌、燕青，白衣人不是勖勤门人，信
不信？
刘、燕 这……
信王 那白衣人必是客魏党羽无疑了。自己行凶，加害孤王，离
间亲信，你等怎可凭一面这词，便信以为真呢？
刘、燕 那……
信王 再说，若是勖勤宫门人，又怎可说是孤王指使呢？荒
唐至极。
刘、燕 啊……
周妃 哼！王爷变起脸来，你等立刻活不成了。可知罪吗？
刘、燕 （下跪）王爷恕罪，恕罪！
信王 冒犯孤王，罪在不赦，本应斩首，姑念你等无知，误信流
言，行为鲁莽，知过能改，自当谅情。起来起来！（扶起）
刘、燕 叩谢王爷，不罪之恩！
信王 嗯哼！孙飞不幸遇难，孤王赐予厚殓。内侍！
太监 在！
信王 带燕青厢房歇息，酒菜款待。
太监 是！
燕青 谢过王爷！（太监引下）
信王 刘斌，孤王要与你叙话，坐下吧！
刘斌 谢坐。（坐）未知王爷，有何教谕？
信王 你至今，还想不想皇子？
刘斌 想呀！我日夜都想。
信王 你想他作甚？
刘斌 为人臣者，当尽忠君之道，我怎能不想？
信王 噢！何谓忠君之道，可否说来我听？
刘斌 这么……王爷容告：
（唱）刘家屡代事大明，
该为明主尽忠贞。
当今圣上天启帝，
皇子便是龙脉传承。
拥立皇嗣护正统，
方显忠君志不更。
举事未顺生波折，
教人怎不惴惴不安宁？
信王 嗯！皇室立君之事，并非一成不变。倘若万岁，立弟不立
子，又将如之何？
刘斌 倘立王爷为君，刘斌事主，仍是忠心不渝。
信王 倘立福王为君呢？
刘斌 这个……既是龙位传人，为臣也该尽忠。
信王 咳！刘斌，你好糊涂啊！
（唱）你只知事君忠忠忠，
不分皂白与青红。
忠君若然是非混，
难免糊涂变盲祟。
信王福王怎等量，
你刘家利弊全不同。
一旦国君排异己，
枉有忠心也成空。
（摇头）〓〓〓……
刘斌 （茫然失措）这……
周妃 刘斌！
（唱）客魏擅权乱宫闱，
残害忠良生是非。
统领是他肉中刺，
刘家下场诚可悲。
你爹天牢不明死，
你娘走难人未归。
倘若他，
拥立福王登金阙，
只恐你刘斌命也危。
谚云：“贤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望能好自为之。
刘斌 这……王爷王妃教诲，顿开茅塞。倘万岁立弟不立子，刘
斌则唯事王爷，愿效犬马之劳，共谋大业。
信王 （喜，拍大腿）对！你真不枉孤王一番苦心。如今该是心腹之
人了，待我对你实说吧！刘斌呀！
（唱）万岁垂危驾将崩，
册立新君继江山。
孤王极力荐皇子，
焉知道，
东宫娘娘不赞同。
刘斌 不立皇子，究为何故？
信王 （唱）皇子乳婴有何能耐？
欲治天下唯恐难上难。
况兼客魏居心叵测，
专横跋扈虎视眈眈。
新君若然少威望，
怎服群臣慑权奸？
因此上，册立御弟不立子，
圣君点首无异言。
客魏争立福王，娘娘力排众议，万岁圣裁钦定，孤王顺乎
天意，并无强求。
刘斌 如此，王爷不日就要登基了。可喜可贺。
周妃 王爷器重于你，留在宫中，视为心腹。嘱办的事，岂要遵
从？所说的话，岂可信赖？
刘斌 王爷金玉之言，那能不信？嘱办的事，犹如钦命，那敢不
遵？
信王 嗄好！你再听。
（唱）刘家世代尽忠贞，
屡建奇功辅朝廷。
到如今，
大局已定，宜安天命。
唯望你，承父志，
助孤王，登龙廷。
皇子自应妥安置，
登基之日把你官擢升。
刘斌 刘斌忠贞事主，肝脑涂地，岂敢二心。
信王 甚好，甚好！如今皇子，落在何方？
刘斌 据燕青报说，皇子与家慈，同栖镜花庵。
信王 孤王命你，即修家书一封，与令堂陈述原委，权衡利弊，
安于天命。皇子暂不露面，俟孤王登基之后，再行处置，
无得有违。
刘斌 遵命！
信王 哈哈哈……
〔幕下。
第 五 场
〔二幕前。
〔刘斌提书信上。
刘斌 燕青何在？
燕青 （上）来了！公子何事？
刘斌 这里家书一封，速递交我母亲，事关皇子，怠慢不得。
燕青 岂是要接皇子进京登基？
刘斌 不对！是信王要登基。千叮咛，万嘱咐，叫皇子切切不可
进京。
燕青 这就奇了，变做信王要登基，掠个皇子抹在一边。公子，
信岂可借我一观？
刘斌 做得做得，借你看，心中正有底，还可帮我，劝说母亲。
燕青 （取信看后又封回）公子，既是万岁旨意，立弟不立子，怎
又怕皇子进京？只恐其中有诈啊？
刘斌 勿乱讲！信王之言，那能不信？
燕青 哎哟！怎这么直肠直肚呢？你相信，我就不信。
刘斌 勿多言，反正信王就要登基了。快快上路吧！（推着燕青
下，随之跟下）
〔二幕在钟磬木鱼声中徐启：景现镜花庵佛堂，供奉释迦
牟尼，设案礼拜，香烟缭绕。
〔净尘坐于案旁，敲木鱼念经。
后台女声 南无阿弥陀佛……
〔净尘步至案前礼佛……
净尘 （唱）修心事佛念阿弥，
清净无为隔尘世。
焉知俗缘尚未了，
人事沧桑仍纠缠。
刘家落难权寄足，
慈悲不怀怎推辞。
只是这镜花庵，
变成救生船，
七情六欲，
困扰了佛门圣地。
每日里，婴儿啼又闹，
刘夫人，叹息暗伤悲。
搅烦了，
我这小小比丘未打紧，
怕只怕，触怒了。
我佛如来释迦牟尼。
南无阿弥陀佛……
（又坐下敲木鱼诵经）
〔春兰抱两个婴儿上。
春兰 （唱）日日怀里抱双婴，
一个是千金，
一个是真龙。
老夫人，吩咐勤喂养，
累得我，
起早摸黑忙呀忙不停。
（扣仔）豆浆粥浆准人乳，
欲槌欲滤欲煮又欲蒸。
肚一饿，吱吱嚷，
双“的禾”（唢呐），双棚窗（两边演戏之意）。
骗到这个睡。
（唱）那个又呀又灵精。
（扣仔）这边呵，那边撒，
尿布屎布收落一大筐。
这都是，
指望皇子不日登龙位，
春兰我，
（唱）腰酸骨折心也清。
〔婴儿哭。
春兰 〓！抱起来行还不舒服吗？的禾仔又响了。（另一婴哭）一
支声凑二支声，热闹在呀！
〔净尘用手掩耳。婴儿撒尿。
春兰 又是答答滴，答答滴。
净尘 哎哙！怎可在这里淤渍？佛祖是要生气的。阿弥陀佛！
春兰 姑母！（净尘白了一眼，急改口）净尘师父，这么是太子
尿，将来太子会做皇帝，如来佛怎得敢生气？
净尘 噢！伊会做皇帝？
春兰 怎呢〓？太子登基就变做皇帝，你这镜花庵就变成圣地，
圣上御封，建个大佛寺，师父就做大主持了。
净尘 非份之事，不敢妄想，阿弥陀佛。
春兰 闲话休提，我去换尿布，哄他睡吧！（下）
净尘 俗缘何时了，天意难违啊！（摇头）
夫人 （上，唱）山前盼待又空归，
望穿秋水人憔悴。
净尘 老夫人！
（唱）佛前勤烧香，
佛祖发慈悲，
心诚自能感天地，
何用伫立道旁空劳累。
夫人 （唱）虔诚礼佛何止千百次，
眼前事，佛祖未详察，
桩桩件件令人心碎，
皇家争位机关算尽，
到头来，
常教良臣屡受亏。
孙飞未回心难放，
孰料此行安与危。
净尘 吉人天相，佛祖庇佑，屈指行程，也该回来了。老夫人，
坐下歇息吧！（扶夫人坐，倒茶）请用茶，解解渴。
夫人 谢过师父了。（饮）
燕青 （内声）老夫人……（上）
夫人 燕青，回来了，我等得不耐烦啊！孙飞呢？
燕青 孙飞他……
夫人 他怎样？
燕青 他……他被奸细暗算了！（哭）
夫人 （一震）孙壮士呀！
（唱）京华又是噩耗传，
忠良何辜冤加冤。
可怜他，蒙垢逃生仇未雪，
又怎知，重蹈陷阱命丧亡。
燕青呀！公子岂有往玉泉赴会？
燕青 老夫人！
（唱）三言两语说不完，
尺素鱼书请细观。
〔递书，夫人接看。
夫人 哎喳！
（唱）家书如传阎王令，
心头好似万箭穿。
（无限伤心，人似要倾倒）
净、燕 （忙搀扶着）老夫人，仔细，仔细！
净尘 佛祖庇佑！（又敲木鱼诵经）
夫人 唉！
（唱）原以为，历险茹辛护皇子，
指望他，云开日出坐金銮。
到今旦，满怀希望成泡影，
老爷哙！枉你倾家舍命受人诓。
你久仰信王存信义，
怎知道，摒弃皇嗣夺位登极，
正是那，满口仁德为怀的朱信王。
燕青 （唱）公子他，感戴信王知遇恩德，
顺乎天命委曲求全。
只是一事生疑窦，
诚恐内蕴有别端。
夫人 何事？
燕青 立弟不立子，既是出乎圣命，信王因何不许皇子进京，其
中岂能无诈？
夫人 这么……对呀！大局既定，况又万岁病危，就该迎皇子进
京，让万岁亲见儿子一面，才是正理。
燕青 也许信王，把真相隐瞒，东宫娘娘，才作出立御弟为君之
举。此事对皇子定必凶多吉少啊！
夫人 怎生见得？
燕青 （彩白）信王争位，早荫此念，杀气腾腾，欲盖弥彰。对待
皇子，别具心肠，心非口是，暗箭明枪。手足羽翼皆折
尽，皇子哪有好下场？
夫人 你说的话，正是一槌打中鼓心。唉！天哪……
〔外面传来由远及近鼓乐声，夫人、燕青谛听，春兰闻声
上。
春兰 老夫人，庵外怎有笙歌鼓乐之声？（发现）呃，燕青哥，你
回来了。俺一同出去看看。
燕青 好。（与春兰同下）
净尘 老夫人，外面鼓乐声喧，必有喜事，快快看来。
夫人 哪有什么喜事？莫非是显宦人家，到来礼佛。
〔燕、兰引太监及二武士上。
燕、兰 公公，这里来。
黄贞 头前。
〔众进门。
春兰 这位就是刘府老夫人。
黄贞 老夫人，咱家奉信王钧谕，笙歌鼓乐，前来迎接皇子进
京。
夫人 （十分意外）真的有这等事么？奇哉！怪哉！
黄贞 嗳！老夫人何出此言？
夫人 公公听道！（彩白）我儿刘斌传书信，信王指日要登基。叮
瞩皇子莫进京，待候新君妥安置。蓦然鼓乐来迎接，此事
怎不怪又奇？
黄贞 噢！（旁白）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幸好国公卓见，方
免误事。（对夫人）老夫人那里知道，如今万岁病危，正急
着寻找皇子进京，亲见一面。信王乃是明智之人，自应遵
旨而行。
夫人 嗯！按理也应如此。
黄贞 对对对，老夫人是个明白人，通情达理。王爷说道，还要
劳夫人大驾，抱皇子进京。
夫人 要老身抱皇子进京，究为何故？
黄贞 嗄！皇子年幼，一路有老夫人照顾，方保无虞。
夫人 信王倒也想得周全。
黄贞 皇子进京，事非小可，那能考虑不周。
夫人 如此……也罢！请公公客厅驻足片刻，待我收拾一番，即
送皇子进京。
黄贞 倒也做得，快些。
净尘 公公请！
黄贞 嗯哼！
〔净尘引太监武士下。
燕、兰 老夫人，真的要送皇子进京么？
夫人 燕青，春兰。
（唱）此事纷繁多跷蹊，
老身亲自进京畿。
休管是真还是假，
弄他个，水落石现非与是。
燕青 （唱）我料信王无善念，
夫人此行千万留意。
春兰 （唱）只恐送羊入虎口，
皇子吉凶未可期。
夫人 （唱）我胸中埋下调包计，
谨防不测以桃代李。
燕青 噢！老夫人竟是个大忠大义之人，可敬可敬！
夫人 （唱）临行片言频嘱咐，
老身作伐，
为你两人赤绳紧系。
〔燕、兰两人羞涩，插白：这……）
从今后，皇嗣视作亲生子，
远走高飞离此地。
躬耕才作度时日，
感你恩德大如天。（拱手施礼）
燕、兰 老夫人，奴婢当受不起了。
夫人 老身主意恁看如何？
燕、兰 （互看一下，不好意思地）阮等听从就是。
夫人 这就好了。愿恁夫妻，白头偕老。（对兰）快把女婴抱上来。
春兰 是！（下）
夫人 请公公出堂。
黄贞 嗯哼！（与武士同上，净尘跟上）老夫人，岂曾收拾停妥？
夫人 一切已备。
〔春兰抱婴儿出。
春兰 老夫人，皇子在此。（递给夫人）
夫人 公公，就此登程。
黄贞 嗄好。〓！皇子进京，鼓乐伺候。
内声 呵……
〔鼓乐齐鸣，黄贞、刘夫人一众下。净尘、燕青、春兰挥
手送行。
〔幕下。
第 六 场
〔二幕前。
后台歌 天启晏驾天地哀，
满朝丁忧奠灵台。
新君虽立未登极，
夺位狂风又袭来。
〔魂忠贤与四朝臣挂白，在哀乐声中上。
忠贤 列位大人请了。
众臣 请了。
忠贤 大明不幸，圣君驾崩，今天乃大祭之期，俺等列队，进殿
祭奠。
众臣 请国公头前领祭。
忠贤 嗯哼！
锦衣卫 报……（匆上，在忠贤面前跪下）禀国公，黄公公迎皇子
进京，离城只有十里，请令定择。
众臣 （愕然）皇子进京？这是……
忠贤 列位大人那里知道，万岁病重之时，裕妃生下皇子，被人
暗中逐出京师，一直瞒着万岁与东宫娘娘。近日咱家，才
着锦衣卫查清此事，把他接回来。
众臣 原来如此。（众现惊疑神色）
臣甲 奇事奇事，真是日从西升。若有皇子，不立为君，只恐朝
野，众议纷坛。
臣乙 是呀！东宫娘娘若知此事，还能立御弟吗？
臣丙 （旁白）咦！信王要登基，终须着听天。
臣丁 （旁白）国公说话，是是非非，守口如瓶，方免受亏。
忠贤 列位大人，你等或直言评说，或沉默不语，皆对立君之
事，感觉有异。好呀！待咱家带皇子朝见娘娘，再听懿
旨。（对卫）〓！快马传话，着黄公公将皇子一干人等，带
回咸安宫。
锦衣卫 领命！（下）
忠贤 列位大人，随我进殿吧！
众臣 是。
〔哀乐声中，忠贤引众臣列队下。
〔二幕启：景现咸安宫，与序幕同。
〔客氏怒容满面，呆坐宫中，宫娥甲、乙捧食物上。
宫甲 夫人，请饮参汤。（侍立左侧）
宫乙 夫人，请品燕窝。（侍立右侧）
〔客氏不语。
宫甲 夫人，参汤快冷了，饮吧！
宫乙 夫人，燕窝快凉了，品吧！
客氏 肚饱了！（把一肚子闷气发泄在宫娥身上，把两人推倒）
二宫娥 （惊慌失措）夫人恕罪，恕罪。
客氏 滚、滚、滚，统统滚下去！
二宫娥 是，是！（拾起地上盅盘仓皇下）
客氏 （拍案站起）可恼呀！
（念）老皇升天，新皇登基，
福王无福，信王福儿。
福儿就会做皇帝，
我奉圣夫人胀了一肚气。
我气，我恨，
我恨，我气。
我恨恨恨，
气气气……
（顿足捶胸，动作有节奏地越来越快越强烈，跌坐椅上，
继而摇头长叹）
唉！（唱）
三日前，东宫娘娘把遗诏宣，
不立福王立信王。
信王与我似水火，
岂能容我再擅权。
眼前如临悬崖地，
激得我，七窍冒烟发了疯。
幸得国公有卓见，
棋高一着暗设机关，
回马枪，迎皇子，
打他个，措手不及人仰马翻。
成败得失，荣枯宠辱，就全凭这把扫帚。（忽然想起什么）
咦！唔对哩！信王登基，大局已定，大势已去，要想扭
转，登天之难啊！事到如今，出空也死，入空也死，我定
要闯进昭阳宫，与皇后拼了！
〔客氏闯至边幕，被刚进来的魏忠贤拦住。
忠贤 夫人，你怒气冲冲，意欲何往？
客氏 我要与东宫，拼个你死我活，不然呀，俺输了，彻底输
了！
忠贤 哎！夫人，你想到哪里去了？俺是赢了，彻底赢了！（狂
笑）哈哈哈……
客氏 俺赢了？真的？
忠贤 真的，真的。夫人且听！
（唱）日前纵火焚房，
皇子脱险平安。
差人四处打探，
原来藏匿尼庵。
假借信王名义，
把他接回京中。
刘府夫人护送，
正可挑她发难。
同见娘娘作干证，
信王欺君露行藏。
到那时，俟机福王再拥立，
你和我，稳稳当当如泰山。
客氏 噢！皇子接来了？
忠贤 来了，来了，随后就到。夫人，这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呀！
客氏 （神气起来）对！就是皇子继位，俺也是有功之臣。这下定
要与信王，拼个鱼死网破，有你无我！
忠贤 有我无他！
客氏 哼哼！
黄贞 （上）禀夫人、国公，刘府夫人带同皇子，在偏殿候命。
忠贤 传见！
黄贞 是。（喊）传见刘府夫人。
夫人 （内声）来！
〔一宫娥引刘夫人抱婴儿上。客、魏背向。
夫人 （唱）寻踪释疑进皇城，
心中忐忑不安宁。
（宫娥示意上前施礼，代抱婴儿侍之一旁）
上前忙把王爷唤，
小妇叩见王爷、夫人！
忠贤 嗯哼！（与客氏转过身来）
夫人 （见人愣住）呀！你你你……
（接唱）你是何人顶替冒名？
忠贤 老夫人勿惊，请坐，请坐。
客氏 （唱）此处并非信王府，
赫赫威名咸安宫。
奉圣夫人便是我，
他——
国公忠贤人钦敬。
夫人 哎喳！
（旁唱）原来被诓进魔窟，
此身早已忘死生。
何惧风狂雨骤，
何惧险阻重重，
随机应变斗邪恶，
纵死黄泉目也瞑。
请问夫人国公，为何要借信王之名，接皇子进京？
忠贤 老夫人，实不相瞒，此事曲折多端，若不借信王之名，夫
人皇子，焉能光临。
夫人 噢！如此煞费苦心，意欲何为？
忠贤 自有借重夫人皇子之处。
夫人 怎生个借重？
忠贤 这个……就请奉圣夫人，给你说清楚吧！（示意客氏说）
客氏 老夫人听道！（彩白）万岁病危之时，信王梦想登基。隐瞒
皇子不报，图谋夺位称帝。满朝文武不服，国公出自正
义。邀你同见皇后，当面辩明非是，皇子正名即位，你的
功劳如天。
夫人 噢！不是说，万岁立弟不立子吗？
客氏 谁说的？
夫人 信王传言。
忠贤 哪有此事，纯属胡诌。若是不信，咱家与你，朝见皇后，
当面摆明，自能大白。
客氏 事已昭然若揭，夫人若能助我，后福无穷呀！三思三思。
夫人 这么……
（旁唱）老虎何故念佛经，
听她言来心已明。
皇子始终成猎物，
时而密杀时恭迎。
眼前处境尚无险，
何妨真相再弄清。
夫人国公，既是真心拥立皇子，小妇还有一言动问。
忠贤 讲来！
夫人 （唱）我夫君，
救护皇子有何罪？
为何拘审受大刑？
为何天牢不明死？
为何抄家掠人祸重重？
客氏 这……
忠贤 呃！老夫人，当日裕妃产子，咱家派人护卫，皇子突然失
踪，若不追查深究，万岁觉知，食罪不起啊！至于刘统领
被害，乃系信王指使，咱家只是奉命而行，还望老夫人鉴
谅。
夫人 我夫被害，信王指使，口说无凭，谁能信得？
忠贤 这个……嗯！（转身于案上公牒内取出书信）老夫人，这是
信王当日差人投下手谕，观看便知。
夫人 （接过，念）“纪尧犯罪处死，不得放他出宫。”哎喳！
〔忠贤接过书信放回。
夫人 （旁白）且住！事情竟是如此弯蹇，我不免随客、魏二贼，
同见东宫娘娘，驾前鸣冤，（对客、魏）夫人国公，想不到
信王，竟是个口蜜腹剑、杀人不见血的伪君子，小妇定要
报仇，即随夫人国公，朝见皇后。
客、贤 （正中下怀，大喜）好呀！老夫人，皇后面前，我两人当
为你撑腰，报仇雪恨。（两人相视，自鸣得意）信王，你这
个皇帝做不成了！哈哈哈……
内声 报！东宫娘娘懿旨到。
众人 （感到突然）啊！
〔刘斌全副武装捧旨带御林军上。
刘斌 （念）魏党设谋接皇子，
王爷韬略胜一筹，
请来懿旨先下手，
雪了国仇报家仇。
客氏、魏忠贤接旨。
客、贤 （跪）娘娘千秋千千秋！
刘斌 （宣旨）“查奉圣夫人客氏，九千岁魏忠贤，心怀不轨，狼
狈为奸，密令杀死皇子，坑害功臣刘纪尧，罪大恶极，天
人共怒，去其官诰，囚禁天牢，俟新君登基，审理发落，
谨遵无违。”（对军）〓！拿了！
众军 呔……
客、贤 哎喳……
〔御林军将客、魏二人上锁。
刘斌 押下！
众军 是！（押客、魏下）
夫人 你……
刘斌 母亲！
夫人 儿呀！（母子相会，抱头痛哭）
刘斌 母亲，好了呀！恶人就擒，父仇可报。明天信王登基，就
封我为兵马大元帅。重振先人家声，同享富贵荣华。
夫人 你要做兵马大元帅？
刘斌 真的。信王提携，要儿立功，当面许愿，君无戏言。（忽
想起）正是信王得知客魏诓你抱皇子进京，特命孩儿，前
来解救于你。哎！皇子呢？
宫娥 将军，皇子在此。
〔刘斌抢过，突然拔剑刺去，婴儿惨叫一声，刘斌把他抛
向地上。刘夫人、宫娥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
宫娥 呀……（抱头奔下）
〔黄贞在屏后探出头来，摇头咋舌。
夫人 你，你你你……你为何如此所为啊？
刘斌 信王之命，那敢不遵。
夫人 又是信王指使……（悲愤至极，一巴掌打了刘斌）畜生你
呀！
（唱）你这般凶残世罕见，
激得我，气塞胸膛肠肝寸裂……
你岂知，皇子因何被逐走？
你父因何成冤尸？
你身因何受幽禁？
孙飞因何丧少年？
野心勃勃朱信王，
踩人尸骨登帝基。
今日下令杀皇子，
与那客魏有何异？
谁知你，
丧心病狂充鹰犬，
恶有恶报，
竟亲手杀了亲生女儿，
亲生女儿……（悲恸不已）
刘斌 （一震）呀！我杀了亲生女儿？（忙抱起婴尸，掀开尿裙）果
是女的。（痛哭）女儿呀……
夫人 （续唱）你你你，你泾渭不分铸大错，
任人摆布任人欺，
自食苦果自领受，
要想改悔已太迟。
哎老爷哙！夫君哙！
望子成龙化泡影，
反陷我，
刘氏一门不仁不义。
养子不肖如造孽，
惹人唾骂遗恨万年。
我意冷心灰万念绝，
苟且偷生愧对天！愧对天……
（惨叫）老爷，为妻随你去也！（撞柱死）
刘斌 母亲，母亲……女儿，母亲，母亲，女儿！哎咦……（激
面昏倒）
〔幕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