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湿岳王剑
陈鸿辉
人 物 表
秦 钜 秦桧之曾孙，蕲州守帅。
岳 凌 岳飞之曾孙，蕲州副守帅。
岳 瑶 岳凌之妹。
柳 氏 秦钜之母。
宁 宗 南宋皇帝
赵 放 兵部尚书。
史 远 吏部尚书。
方 信 殿前将军。
胡沙虎 金帅。
巴 哈 胡沙虎之军师。
耶律翰 金将。
秦 九 秦钜之马僮。
岳 安 岳凌之马僮。
淡 月 柳氏之婢女。
老 者 临安百姓。
石 虎 老者之子。
老太监、中军、探子；宋廷朝臣、廷卫、宫女、岳家军男女兵、
宋兵将、金兵将各若干。
序 幕
〔南宋嘉定年间。
〔宋金疆界，古战场。荒漠，野树，远山，和州城楼隐
约可见。
〔幕启：号角，鼙鼓，战马嘶鸣，乱云飞渡。
〔胡沙虎率众金兵将上。
胡沙虎 （念）旗幡蔽日声威壮，
铁马金戈跨界山，
撕毁和约燃战火，
十万貔貅压中原！
本帅胡沙虎，奉我大金国郎主之命，统率铁骑十万，横
穿大漠，进兵中原！
金兵将 （唤威）啊！
胡沙虎 巴哈军师！
巴 哈 元帅！
胡沙虎 和州郊外，扎下营帐！
巴 哈 遵命！
胡沙虎 耶律翰将军！
耶律翰 元帅！
胡沙虎 趁宋军不备，火速攻城！
耶律翰 遵命！
胡沙虎 众兵将！
众 喳！
胡沙虎 备齐云梯弓弩，一举取下和州！
众 领命！杀——
〔胡沙虎率众兵将下。
〔幕闭。
第一场
〔二幕前。
〔赵放匆上。
赵 放 （唱）君王做尽太平梦，
妄将金帛买苟安，
边关烽火又告急，
意乱心焦上金銮。
急匆匆，敲动龙钟——（敲钟）
擂凤鼓，（擂鼓）
〔老太监气势汹汹上。
老太监 咤——（一看，收敛气焰）啊，原来是赵大人，何故敲钟
擂鼓，惊动圣驾？
赵 放 公公！
（接唱）快请圣驾登殿堂！
老太监 赵大人，万岁正与贵妃娘娘，弈棋斗酒，休扰圣兴。
赵 放 边关战事，十万火急，还谈什么，棋酒雅兴？快请，快
请！
赵太监 这……
赵 放 （大恼）啊？！（又要擂鼓）
老太监 好好好，咱家就去，咱家就去！（下）
〔二幕启：金銮殿。
〔四廷卫、史远、方信及诸朝臣上，列班。
宁 宗 （内唱）醉卧酒池意方酣——
〔内侍及宫女伴着醉醺醺的宁宗上。
宁 宗 （接唱）龙钟凤鼓惹人烦，
谁人斗胆扰孤梦？
赵 放 万岁！
（唱）微臣赵放觐君王！
宁 宗 啊？赵卿，何故大惊小怪？
赵 放 启奏万岁，臣接快马飞报，金帅胡沙虎，统兵十万，进
犯边关，如今和、凤二州，已丧敌手！
宁 宗 （震惊）哎喳！
（唱）晴天缘何传霹雳，
吓得我冷汗湿衣冠！
史卿！
史 远 万岁！
宁 宗 日前卿家，刚送去金帛美女，为何金人，又起兵祸？
史 远 这……许是金人，礼仪嫌轻。
宁 宗 嫌轻？这这这，这便如何是好……
赵 放 启奏万岁，金人贪之无厌，得寸进尺，我大宋君臣，理
该重振国威，再不能屈辱求和了！
宁 宗 依卿之见——
赵 放 点将挥师，镇关御敌！
宁 宗 这么……（踱步自语）如今国库已竭，再要献金纳帛，也
已力不从心了……罢！〓，满朝文武听着，哪位爱卿，
愿挑重任，出征抗金？
〔众文武官员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宁 宗 （左顾右盼，万分失望）啊？卿等平日，享食朝廷俸禄，
如今竟无一人，愿为寡人分忧么？
〔众仍噤声。赵放焦急。
宁 宗 咳！
（唱）议和无计安边塞，
言战朝中缺英才，
难道呀，大宋危亡天数定？
哎呀呀，心灰意冷泪满腮。
史 远 启奏万岁，朝中既无良将，还以议和为是，臣愿不辞劳
苦，金营再走一遭。
宁 宗 这……
赵 放 启奏万岁，朝中虽无良将，国中尚有英才，微臣举荐一
人，堪为无帅！
宁 宗 （一喜）赵卿，所荐何人，请讲！请讲！
赵 放 通州都监秦钜！
众 臣 秦钜……
宁 宗 秦钜？……
众 臣 秦钜？！
史 远 哈—一赵大人真个是老迈昏聩了！那秦钜，乃大奸贼秦
桧曾孙，其祖祸国殃民，万世唾骂，奸门后裔，焉有好
人？！
赵 放 史大人言道差矣，当知人各有志，焉能视某祖以判其后
裔？！
史 远 任你赵放，说千道万，狼孙虎崽，不堪重用！
赵 放 用人之秋，固执谬见，埋没人才，贻误战机！
史、赵 〓呸！
宁 宗 赵卿，你道秦钜，堪为元帅，何以见得？
赵 放 万岁，秦钜虽生奸门，与其祖天地殊异。自幼得母柳氏
教诲，精通文武，十八为武举，通州任都监。臣曾赴通
州视察，知其报国一片忠心，政绩卓著，韬略过人。
宁 宗 噢……
赵 放 万岁呀！
（唱）强敌当前国遭灾，
须当果断展圣怀，
休为前嫌生顾忌，
不拘一格用人才。
请速降旨授帅印，
教精英报国扫阴霾！
宁 宗 依卿所言，那秦钜，堪为元帅？
赵 放 堪为元帅！
二朝臣 堪为元帅！
史 远 万岁，江山事大，休轻信一面之词！
方 信 不错！倘一疏虞，祸害非浅！
宁 宗 这么……
赵 放 万岁，微臣愿立军令状！
宁 宗 怎说？赵卿愿立军令状么？
赵 放 正是！
（唱）倘若秦矩出差错，
微臣愿上断头台！
宁 宗 嗄好！赵卿！
赵 放 万岁！
宁 宗 传朕旨意，封秦钜为蕲州元帅，即日飞马来京，领兵御
敌！
赵 放 领旨！
〔史远目送赵放下，又心生一计。
宁 宗 退朝！
史 远 请万岁留步！
宁 宗 啊？
史 远 启奏万岁，既然是对金言战，秦钜封帅领兵，独力恐难
取胜，臣也举荐一人，随主帅镇关御敌。
宁 宗 谁人？讲来！
史 远 汤阴县尉岳凌，乃岳武穆曾孙，忠臣后裔，能文善武，
堪为副帅。
宁 宗 （大喜）啊，岳门后裔，犹出骁将，真乃国之大幸！就依
卿家所奏，传旨岳凌，进京听封。
史 远 遵旨！
〔宁宗等一众下。史远、方信停步。
史 远 方将军！
方 信 大人！
史 远 此番出征，你可随同秦钜，同赴边关，按老夫锦囊行
事。
方 信 遵命！
史 远 哼哼！定教你秦岳相斗，两败俱伤，赵家天下，指日易
主！哈，哈，哈——
〔切光，幕闭。
第二场
〔二幕前。
秦 钜 （内声）马僮，引路！
秦 九 （内声）遵命！
秦 钜 （内唱）扬鞭策马赴临安——
〔马僮带马，引秦钜上。
秦 矩 （接唱）春风得意催征帆。
圣诏施恩赋重任，
俺秦钜，
好似那塘鱼入河汉，
卧虎下平川，
禁不住满腔热血冲胸膛！
童稚之年早立志，
尽忠家国效君王，
今日蕲州掌帅印，
沙场浴血试锋芒。
秦九！
秦 九 公子！
秦 矩 （唱）带马就道西湖畔，
岳王坟前吊岳王。
秦 九 遵命！
〔秦九引秦矩下。
〔二幕启：西湖畔。岳王坟，威严肃穆。奏桧夫妇铁铸
像对跪坟前。
〔一岳家军舞旗引岳凌、岳瑶及众男女岳家军上，气势
磅礴，流星急进。
岳 凌 （相思引）岳凌奉旨赴边关，
披坚执锐斩夷蛮，
岳字旗开惊天地，
威慑敌胆挽狂澜！
众位兄弟姐妹！
众 公子！
岳 凌 到此岳王祖墓，我等同登坟茔，祭吊英灵。
众 是！
〔祭乐。众列阵，祭坟。
岳 凌 岳瑶妹妹！
岳 瑶 哥哥！
岳 凌 祭吊已毕，你可带领众人，湖边小憩，为兄要在祖宗坟
前，逗留片刻。
岳 瑶 是。众位，随我来。
〔众随岳瑶下。
岳 凌 （动情地）老祖宗！
（唱）瞻坟茔，巍碑瑞木动方寸，
忆往事，满腔悲愤哭忠魂。
当年祖宗护大宋，
倚天抽剑扫千军，
岳王剑，沙场怒饮匈奴血，
直捣金阙挽乾坤，
精忠报国，功高日月，
却落得风波亭蒙冤归天阍。
老祖宗忠烈反遭害，
儿孙辈，寸心千载留血痕！
秦桧呀奸贼！
你蛇蝎心，狼肝肺，
害忠良，辱圣君，
卖国酿成靖康耻，
到如今，半壁河山犹沉沦！
（夹白）我恨不得，斩你丑像成灰粉呀……
（冲上前，挥剑要斩秦桧像，忽一想）不！
（接唱）留着你，千人咒，万人骂，
惩戒秦家百代孙！
老 者 （内声）吾儿，来走！
石 虎 （内声）是。
〔老者与石虎跪上。
老 者 吾儿，到此岳王坟，随为父跪下叩头。
石 虎 吾知。
〔老者与石虎跪下。
老 者 岳王在上，小民石厚跪禀：
（唱）告岳王，金兵又来犯，
烽火灾难临乡邦，
老迈无能再上阵，
送儿投军赴边关，
求英灵九天显神力，
威助雄师早凯旋！
岳 凌 （感动地）啊……
（唱）百姓忠心堪钦敬，
倍添壮志喜欲狂！
这位老伯，请了！
老 者 将军，你……
岳 凌 某乃汤阴岳凌。
老 者 啊，岳将军，老汉这厢有礼了！
岳 凌 有礼相陪。老人家送子投军，忠肝义胆，实在难得。
老 者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吾儿石虎，就托与将军了。
岳 凌 好！石虎军前效命，俺岳凌决不亏待于他！
老 者 如此，请受我父子一拜。（拉石虎同跪下）
岳 凌 请起，请起！石虎，湖边集合待命。
石 虎 是。
老 者 （携石虎要下，忽想起）岳将军，老汉一事忧虑，不知当
讲不当讲？
岳 凌 老人家有话请讲！
老 者 此番抗金御敌，让那秦家之人，帅兵掌印……
岳 凌 （一怔）老人家，你道元帅，姓甚名谁？
老 者 啊？莫非将军，尚不知情？此番钦点元帅，乃大奸贼秦
桧曾孙，江宁秦钜！
岳 凌 怎么讲？！那，那那那，奸佞曾孙，职掌帅印？！
老 者 临安百姓，人人忧心。
岳 凌 哎喳！
老 者 岳将军……
岳 凌 万岁呀陛下，狼孙虎崽，何以信得，你，你如此主裁，
难道不要你赵家天下了！
〔老者摇头叹息，携石虎下。
岳 凌 （向内）岳安，酒来！
岳 安 （内声）来！（提葫芦上）公子，小仆知道，你大喜大怒大
忧大恨之时，皆欲饮酒，此时免说，定是大喜！（奉葫
芦近前）
岳 凌 （悻悻地夺过葫芦）呸！
（唱）未饮夷血饮苦酒，
怨恨平添万丈深！
（捧葫芦牛饮）
〔秦九带马引秦钜上。
秦 钜 （念）吊祭忠魂谢祖罪，
坟前聊表报国心！
（下马，忽见岳凌，近前）这位将军，有礼了！
岳 凌 （抱葫芦一揖）有礼相陪！（仍牛饮）
秦 钜 敢问将军，这般装束，莫非也要出征边塞，抗金御敌？
岳 凌 不错！（仍牛饮）
秦 钜 但不知将军，尊姓大名？
岳 凌 在下岳凌！
秦 钜 啊！原来是岳将军，久仰，久仰！
岳 凌 （将葫芦抛与岳安，醉意朦胧地）你这位壮士，也要出征
抗金？
秦 钜 正是。
岳 凌 （苦笑）哈，哈，哈——
秦 钜 岳将军，为何发笑？
岳 凌 敢问壮士，此番出征，岂是真心报国？
秦 钜 抗金报国，一片真心！
岳 凌 既然真心报国，俺岳凌告你，此去边关，请擦亮金睛慧
眼！
秦 钜 多谢启蒙！
岳 凌 磨利屠狼宝剑！
秦 钜 谨遵教诲！
岳 凌 这眼，——正视金人，斜睨帅座！
秦 钜 啊？！……
岳 凌 这剑呀——既斩蛮夷，又待除奸！
秦 钜 这……请问岳将军，此话怎讲？
岳 凌 哼！
（唱）难抑我一腔愤恨，
叹君心莫测世事多乖！
秦 钜 （唱）问将军为何心戚戚，
语出跷蹊，忿恨难排？
岳 凌 （唱）昔岁权奸险灭国，
何缘由，忍见权祸又重来！
秦 钜 （唱）莫不是圣廷君侧又生变故？
岳 凌 （唱）恨只恨秦桧曾孙登帅台！
秦 钜 （一震）啊……
秦 九 岳将军，你……
岳 凌 （唱）鸦巢飞不出金孔雀，
虎穴自来生豹崽，
风波亭上世仇重，
岳家将，未登征途先横眉！
老祖宗！（面对坟茔捧剑跪地）
我的忠烈先辈，
孙儿起誓抒壮怀！
此番奉旨赴边塞，
岳字战旗顶风开，
不辱祖传岳王剑，
报国杀敌制狼豺，
倘若秦钜敢作孽，
俺碎其尸，枭其首，
碎尸枭首祭坟台！
秦 钜 （痛楚万端）岳将军……
岳 凌 请了！
〔岳凌与岳安匆下。
〔秦钜痛楚颤抖。
秦 九 （忿忿不平地）哼！你，你好个岳将军，无非倚藉祖宗名
气，展什么威风，摆什么架势！阵前未见分晓，却就把
人看死，真好骄妄，太无道理！
秦 钜 （强抑痛苦）住口！给我下去！
秦 九 （伤心地）公子……
秦 钜 下——去！
秦 九 咳！（痛苦地下）
秦 钜 （唱）初上征途临厄运，
眼前突兀起风云，
岳将军，记世仇，抒宿怨，
这剑言箭语，
刺得我心口流血，意乱纷纷！
老慈娘，临行嘱言料得准，
问苍天，秦钜何罪，
堪遭这雪打霜摧烈火焚？
世人鄙我奸门裔，
帅旗下，怎抒壮志统三军！
千恨万恨恨先祖，
你，你你你，
作孽造冤，伤天害理，
贻误君国，辱没秦门，
万年遗臭害儿孙！
升声怨骂难消恨，
怒向丑像举铁拳！
（一拳向秦桧像击去，剧痛，踉跄）
〔柳氏策马上，淡月随上。
柳 氏 （见状一震，下马）孩儿！
秦 钜 （一怔）母亲，你，你为何也到临安？
柳 氏 为娘知儿，挂帅艰难，送别之后，坐立不安，故而策马
追来，决意随儿，同赴边关。
秦 钜 啊……谢母亲爱儿，情深意重！
柳 氏 孩儿，你这手掌，为何鲜血淋漓？
秦 钜 这……（掩饰地强颜一笑）母亲，适才为儿，不慎磨伤。
柳 氏 为何两眼之中，泪莹闪闪？
秦 钜 呃……孩儿见母亲到来，喜泪盈眶。
柳 氏 啊……好一个喜泪盈眶！孩儿，适才秦九，已将坟前巧
遇岳将军之事，尽言告我，为娘知情了！
秦 钜 （动情地）母亲！
柳 氏 （唱）扁舟出海遇横流，
娘知你心悬万斛愁，
黄连苦水尽倾吐，
娘为你解愁共分忧。
秦 钜 （唱）少小不知世事艰，
一朝挂帅见惊涛，
岳将军，未经沙场先鄙我，
此心绞痛恨悠悠！
柳 氏 （唱）孩儿呀，我的爱儿呀！
秦 钜 （唱）母亲呀，儿怎将报国夙愿酬？
柳 氏 （唱）适才长亭把儿送，
娘千叮万嘱在前头，
秦门先祖负罪咎，
世人怨责有情由。
娘嘱你此去镇关统甲胄，
面对流言毋怨尤，
咬牙忍辱忠职守，
血雨迸天不回头。
娘嘱你，马革裹尸也慷慨，
披肝沥胆斩蛮酋，
为圣廷戍边雪国耻，
为秦门另谱忠烈春秋！
怎料你，稍遇风浪生愁怨，
好教为娘心担忧。
秦 钜 啊……
柳 氏 淡月！
淡 月 婢子在。
柳 氏 针药伺候！
淡 月 是。（下）
秦 钜 母亲？
柳 氏 面对岳王坟茔，与我跪下！
奏 钜 遵命！（跪地）
柳 氏 （唱）当年岳母刺字励忠烈，
岳王功绩照千秋。
淡 月 （托盘上）禀老夫人，银针醋药到。
柳 氏 （捡起银针，接唱）
柳氏斗胆效先圣，
刺字诲儿护神州！
〔音乐。柳氏在秦钜臂上刺字。
［幕徐闭。
第 三 场
〔二幕前〕
〔岳安挑着两瓮酒上。
岳 安 哈！
（唱）跟着公子我好清心，
一天到晚有酒斟。
（歇担，找开瓮盖，深深一嗅，打了个喷嚏）咳啾！哎呀
呀，香！真香呀！
（接唱）公子贪杯我托福，
这蕲州光景胜汤阴！
哈！（挑起酒瓮，悠悠欲下）
〔内传来雄壮的号子声。
〔岳安一震，急让到一旁。
〔众宋兵推着运砖大车上。舞蹈。
众宋兵 （唱）嗨唷，嗨嗨唷，
夜凿石，嗨唷，
朝运砖，嗨唷，
拼将血汗筑城防，嗨唷！
〔车上坡，众力不支，后退。
〔秦钜上，急上前帮着推。
众宋兵 （接唱）城高三丈金汤固，嗨唷，
不教胡马度关山，嗨唷，
嗨嗨唷，嗨嗨唷……
〔秦钜与众同推车下。
〔岳瑶上，目送车子远去。
岳 瑶 （发觉岳安挑着酒）岳安，谁人叫你，又来取酒？
岳 安 禀小姐，小仆奉公子之命而来。
岳 瑶 啊……公子又要摆宴？
岳 安 正是！
岳 瑶 （心绪不安地）……岳安，把酒挑回去！
岳 安 小姐，公子酒兴正浓，等着饮用。
岳 瑶 （说服地）挑回去！你也不该整天闲着陪饮，体壮如牛，
帮着运石筑城去吧！
岳 安 这……
岳 凌 （上）岳安，等你半天，在此闲扯什么？
岳 瑶 兄长，酒，不该多饮了！
岳 凌 有酒不饮，却待何时！
岳 瑶 兄长！
（唱）岂不闻，关外鼓角阵阵传，
蛮夷虎视情势艰，
你身为蕲州副统帅，
嗜酒贪杯不应当！
岳 凌 （唱）休道你哥酩酊醉，
醉眼能察雨与风，
哪一天除奸杀敌时机到，
宝剑怒斩虎和狼！
岳 瑶 兄长，为妹一月细察，那秦钜，筑城操兵，身先士卒，
朝夕奔忙，似未见有不轨之举。
岳 凌 （蔑笑）哼哼，好一个身先士卒，朝夕奔忙！妹妹，你入
世未深，不知那为奸者，最善于小节迷人！
岳 瑶 这……
〔方信隐上。
岳 凌 赴边以来，这小子小事精灵，大事乖谬，任由金兵关前
叫骂，闭门怯阵，按兵不动，丧尽我大宋威风！哼！我
看他，摆什么龙门阵！
方 信 （诡秘地近前）岳将军，末将一言相劝。
〔岳凌、岳瑶鄙视不理。
方 信 秦门英才，此番崛起挂帅，乃圣上宠幸。方某亲近元
帅，知其胸存大略，抱负不凡，所作所为，自有道理。
我等位居帅下，当唯帅命是从，还望慎言，慎言……
岳 凌 （不满地）哼！岳安，把酒挑走！
岳 安 是！
〔岳凌、岳瑶、岳安下。
方 信 （冷笑）哈！
（念）左挑右搅巧用巧，
史爷密令细安排。
蜡书已送金营去，
坐等蕲州风雨来。（诡秘地下）
〔二幕启：帅帐。秦钜独自沉思。
秦 钜 （唱）长天阴晦雾迷离，
迷离阴雾湿征衣，
筑城归来情难禁，
多少事，如浮云，
翻飞眼际，撩动心思……
赴疆一月尽职守，
朝夕操兵固城池，
御夷敌，以弱胜强无所惧，
长叹息，副帅妒恨心多疑。
校场三请人不到，
贪杯纵酒无了时，
商议军机数登府，
闭门羹咽得我肠肝欲裂！
岳将军呀，
强敌当前你当知晓，
无端猜忌误战机，
俺秦钜恨不能开心剖腹，
换取个将帅心齐！
一宋兵 （匆上）报！禀元帅，胡沙虎又兵临城下，声声骂战！
秦 钜 传令下去，众射手执弓严阵，城头之上，高挂免战牌！
宋 兵 领命！（下）
〔岳凌愤愤匆上，一见秦钜，转身不理。
秦 钜 （一喜）啊，岳将军到来，椅中请坐！
〔岳凌仍不理。
秦 钜 （端茶）难得副帅，一到帅堂，请受秦钜，香茗一敬！
岳 凌 （不接）请问秦元帅，此番圣上命你，挂帅赴疆，作何公
干？
秦 钜 抗金御敌，护国镇关！
岳 凌 既知为杀敌而来，为何一而再，再而三，任由金兵关前
辱骂，闭门不战？
秦 钜 孙子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目下闭门不战，正乃
此中道理。
岳 凌 何以见得？
秦 钜 岳将军，请椅中坐下，俺主副两帅，促膝详谈。
岳 凌 不坐！有何高论，和盘托出！
秦 钜 岳将军，目下时势，金邦两河，已为北方蒙古所陷，国
势甚蹙，此番兴兵南侵，意图速战速决，吞我大宋，以
解自身之危。
岳 凌 既知金人国势蹙，正该发兵斩蛮酋！
秦 钜 不！眼前金兵十万之师，气势汹汹，我蕲州三万兵员，
一时寡难敌众。
岳 凌 此乃临战怯阵，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秦 钜 （一震，强抑思绪）将军，此乃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岳 凌 你……
秦 钜 金兵远离国土，长途跋涉，给养艰难，我等坚守城防，
耗其锐气，待等它成强弩之末，联合各州，一举发兵，
剿灭敌夷！
岳 凌 胡扯！俺岳家三千忠勇兵将，只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
掩，不信这贪生怕死之词！
秦 钜 （痛苦地）岳将军……
方 信 （上）禀元帅，金营军师巴哈，只身来到城下，求见元
帅。
秦、岳 啊……（各怀心思，旁白）巴哈到来，意欲何为……
秦 钜 岳将军，同登帅堂，与巴哈一见。
岳 凌 俺岳凌酒兴正浓，不问军务！
秦 钜 岳将军！
岳 凌 请了！（匆下）
秦 钜 （强抑心绪）吩咐下去，用竹筐将巴哈吊上城楼，蒙眼引
见。
方 信 领命！（下）
秦 钜 （向内）中军！
中 军 （上）元帅！
秦 钜 升帐伺候！
中 军 领命！〓，元帅有命，升帐伺候！
〔众兵将上，升帐科。
秦 钜 〓，传巴哈进帐！
中 军 领命！〓，元帅有命，巴哈进帐！
巴 哈 （内声）来！
〔方信引蒙眼的巴哈上。方信为巴哈取下黑纱眼罩。
巴 哈 （念）悉知秦岳龙虎斗，
巧计轻取蕲州城。
〔巴哈大摇大摆进帐。方信示意收敛，巴哈会意，谦和
进帐。
众军士 （喊威）啊！
巴 哈 （一震，拱揖）金营军师巴哈，叩见元帅。
秦 钜 嗯……哼！你是金营军师巴哈？
巴 哈 正是。
秦 钜 到来何事？
巴 哈 本军师奉我大金元帅之命，有事与元帅面议，请元帅摒
退左右，细作密谈。
秦 钜 我大宋帅将，上下心齐，同仇敌忾，审议军机，何须回
避！当着众将面前，有言讲来！
巴 哈 元帅，此番密议之事，非同寻常，事关元帅利害得失，
还是摒退左右为妙！
秦 钜 若不当众言讲，即速离城回去！
巴 哈 这……
秦 钜 〓，退帐！
众 领命！
巴 哈 且慢！既然元帅，不避众将，巴某直言奉告。
秦 钜 讲！
〔岳安隐上，旁听。
巴 哈 元帅！
（唱）巴某此来无歹意，
只为你元帅解危机。
俺金邦，十万雄师威如虎，
你蕲州，将弱兵残，
孤军无援，处境可悲。
自古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某劝你，顺应时势早改弦，
开城让道事金主，
俺保你，高官厚禄，
齐天威福无尽期。
秦 钜 住口！
（唱）说什么雄兵十万威如虎，
我道你，不义之师狐鼠刁狸。
大宋廷寸土皆神圣，
天兵威勇不可欺！
回报你家小蛮主，
即速撤兵掩破旗，
倘若关前再玩火，
看本帅，指日挥师斩熊罴！
巴 哈 啊，哈——
秦 苞 大胆巴哈，竟敢在大宋帐前，放肆发笑！
巴 哈 我笑你，心虚犹张利口，我笑你，不知地厚天高！
秦 钜 放肆！
巴 哈 秦元帅，恕巴哈把你天机道破！
（唱）你纵有耿耿报国心，
只可叹，无幸姓岳偏姓秦，
秦门后裔奸臣种，
你凭什么取信兵民？
帅旗下，多少兵将记旧怨，
复仇刀剑藏胸襟，
任你沙场倾肝胆，
到头来，将落得身败名裂血淋淋！
秦 钜 （被刺到痛处，一震）啊……
〔岳瑶上，见状，旁听。
巴 哈 （狂笑）哈哈——
（唱）元帅呀，你为何战栗沁冷汗？
为何两眼失了神？
忍辱事宋非好汉，
是英雄，用武之地在大金！
秦 钜 （在悲伤中清醒过来）〓呸！巴哈呀，番奴！
（唱）胆敢横生枝节危言耸听，
离间我将帅，搅乱我军心！
吩咐左右！
众 啊！
秦 钜 把这刁恶番奴，轰了出去！
众 领命！呔——
巴 哈 哎喳！
方 信 且慢！元帅，巴哈军师适才所言，为我弹算得失，似
无歹意祸心，且非绝无道理，请元帅息恼，三思！
秦 钜 （忍怒）何以见得？
方 信 元帅，目下蕲州三万人马，面对金邦十万雄兵，此番
迎战，嗄……嗄……不如与巴哈军师，从长计议。
秦 钜 （大恼）你！
巴 哈 哈！秦元帅，请听听，你军中部将有识之言！
秦 钜 〓呸！吩咐左右！
众 啊！
秦 钜 乱棍驱赶，将番奴轰出城门！
众 领命！
方 信 元帅！
秦 钜 轰了！
众 啊！
〔两校尉将巴哈强推下。
秦 钜 （强抑怒火）方将军！
方 信 末将在。
秦 钜 住口！你身为本帅帐前副将，胆敢临战怯阵，肆放厥
词，长蛮夷志气，灭圣廷威风，该当何罪，该当何罪
〓！
方 信 元帅，末将适才所言，皆为元帅着想，为元帅着想
呀！
秦 钜 〓呸！〓，拉下去，与我重打四十军棍！
众 领命！
方 信 哎喳！元帅，末将纵有差错，也该念及，一月帐下伺
候，鞍前马后之情啊！
秦 钜 拉下去，打！打！打！
众 啊！
〔两校尉强拉方信下。
〔全台寂然，内传来棍打之声。
秦 钜 （感情地）众位将军、壮士，我等身沐皇上圣恩，肩挑
万身重托，万望同心杀敌，纵风雨如磐，也誓死镇
关！若敢再言降者，立斩不饶！
众 谨遵帅命！
〔校尉推方信上。
校 尉 禀，刑讫回报。
秦 钜 嗯哼！扶方将军军帐歇息。
校 尉 遵命！
〔校尉扶方信，方信咬牙，眼吐恨火悻悻下。
秦 钜 退帐！
众 啊！（退下）
〔秦钜下座，望着方信远去，思绪万千。岳瑶深受感
动，缓步近前。
岳 瑶 秦元帅！
秦 钜 （闻声急回头）啊，岳先锋！……适才升帐，为何又未
见姑娘到来？
岳 瑶 岳瑶来了，就在帐外。适才元帅痛斥番奴，惩罚懦
将，岳瑶皆已听个一清二楚。
秦 钜 啊，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帅帐？秦钜多盼望你兄妹两位，
共理军务啊！
岳 瑶 秦元帅！
（唱）千遭相逢始相识，
多少话，涌心头……
帐下三旬亲眼见，
你筑城演兵多操劳。
适才帐外见壮举，
更知你，灼灼的深情报金瓯。
真正是，疾风知劲草，
云散见山高！
秦 钜 岳姑娘，言重了！
（唱）秦钜何德领褒奖，
承姑娘开诚相见我心驰神翱！
（活跃起来）〓〓〓，椅中请坐，有诸多军机大事，我还
要请教姑娘呢！
岳 瑶 （仍沉浸在感幡里，唱）
元帅呀，愧当初一叶障眼，
谬将你参天乔木当蓬蒿。
只道你秦门人氏不堪信，
疏远了你，负疚难熬……
秦 钜 啊……岳姑娘！
（唱）世人只道我秦门奸裔，
焉知我国仇家恨积压心间多少年！
自从先祖犯罪孽，
秦门举家徙边地，
辈辈金人侵犯来，
受尽劫掠受尽欺。
可怜我老爹爹，
惨遭杀戮刀下死，
小弟妹，铁蹄之下碎了尸……
岳 瑶 啊……
（唱）却原来，秦门也遭金人害，
血泪涓涓叹流离。
秦 钜 （唱）患难更知先祖罪，
误君国，招致黎庶无宁时，
十余年，日磨刀剑待杀敌，
夜梦边塞护国基。
秦钜此心天可鉴……
岳 瑶 （唱）他剖心明志动人心脾！
秦元帅，
岳瑶此日释疑忌，
同心护帐撑帅旗！
帐前军务请差遣——
秦 钜 （唱）谢姑娘一瓣美心相扶持！
〔岳瑶不好意思地谦让。
秦 钜 难得姑娘，肝胆相照，秦钜就斗胆拜托！
岳 瑶 元帅尽管吩咐！
秦 钜 岳将军对秦钜心存疑忌，两帅不谐，于报国大业千般不
利，万望姑娘，从中斡旋。
岳 瑶 你是说，我那兄长？
秦 钜 正是。
岳 瑶 （眼一转，耍起调皮来）元帅，这个容易！待我将他，五
花大绑，推上帅堂，你元帅鸣号升帐，施展帅威、将他
一五一十，打个皮开肉绽，试看他，再敢疑忌！
秦 钜 （一惊）哎呀，这个不可，不可！对待岳将军，万万莽撞
不得！
岳 瑶 （大笑）哈——，哈——
秦 钜 岳姑娘，为何发笑？
岳 瑶 元帅，岳瑶是说着玩的，此事就交与我好了！
秦 钜 啊！
岳 瑶 元帅呀！
（唱）岳瑶自幼敬兄长，
兄长爱我万顷情，
平日求兄千桩事，
桩桩件件皆应承。
此番斡旋将他劝，
乌云当散天当清。
倘若一时难劝转，
我就将唇舌磨不停，
鞍前说几句，
马后劝几声，
茶饭端起念佛经，
管叫他，疑虑冰释眉开眼笑，
帅前听命倾豪情！
秦 钜 好呀！
（唱）梦求两帅同肝胆，
但望你，唇舌开花马到功成！
秦钜拜托了！
岳 瑶 元帅，岳瑶巡营去了！
秦 钜 请！（岳瑶兴冲冲下）
〔秦钜欣慰，端茶一饮而尽。
校 尉 （内声）报——（匆上）禀元帅，大事不好了！
秦 钜 何事慌张？
校 尉 那方信，受责之后，佯装伤重，乘人不备，用绳索溜下
城去，亡命出逃！
秦 钜 （一震）怎说？方信出逃？
枝 尉 正是！
秦 钜 逃向何方？
校 尉 直奔西北方向，定是逃往番营！
秦 钜 哎喳！那那那，那方信熟知军机防务，倘若降了金人，
那还了得！〓，备马！
校 尉 领命！
〔幕急闭。
第 四 场
〔紧接上场。蕲州校场，族旗招展，军鼓兀立。
〔幕启：岳凌纵马挥剑上，借着酒意，狂放地奔驰劈
剑。
岳 凌 （唱）醉里蹬鞍试剑，
梦回纵骑疆场，
倚天展眼豪情添，
看我三千骁将！
这边是，岳家壮士威如虎，
刀剑出鞘弓上弦，
睨帅堂，番奴却当座上客，
且看他，奸佞龟孙什么鬼心肠！
岳 安 （上）公子！
岳 凌 岳安，那帅帐之中，情况如何？
岳 安 禀公子，金邦那个狗头军师，正在帅堂，贩卖狗皮膏
药！
岳 凌 什么意思？
岳 安 劝元帅归降。
岳 凌 劝降？！……那姓秦的，如何言讲？
岳 安 这……这个小仆不知。
岳 凌 啊？！命你前往窥听，为何却道不知？
岳 安 公子只命我，探听巴哈到来何事，未曾命我探听元帅情
形，故而没听下去。
岳 凌 蠢才！不听下去，安知究竟，快快再去，与我打听！
岳 安 是！（欲下）
石 虎 （匆上）副帅！（近前悄声）适才金邦军师巴哈，离城之
时，面露喜色，得意洋洋，对我等言道，三天之后，要
在蕲州大摆喜宴。
岳 凌 （一震）……面露喜色，得意洋详……三天之后，要在蕲
州大摆喜宴……
石 虎 此中似有跷蹊！
岳 凌 石虎，依你看来——
石 虎 小人不敢讲。
岳 凌 讲！
石 虎 莫非秦元帅，已与巴哈，达成献关默契！
岳 凌 ……不错！
〔一岳家兵呼：“禀——”匆上。
一 兵 禀副帅，关上出事了！
岳 凌 何事？
一 兵 方将军，只身逃往番营！
岳 凌 哪一个方将军？
一 兵 秦元帅帐前副将方信！
岳 凌 方信，方信……
石 虎 副帅，那方信，乃是秦钜的心腹啊！
岳 凌 哎喳！
（唱）听风雨瞬息万变，
报军情恶耗连连，
秦钜果然效秦桧，
叛卖君国肆乖张！
怒发冲冠抽宝剑……
（向内喊）众兵将上来！
众 （内声）啊！
〔众岳家男女兵将匆上，列阵。
岳 凌 众位兄弟姐妹！
众 副帅！
岳 凌 眼下军中，有人竟敢筹谋，献关降金，我等岳家壮
士——
（唱）讨叛伐奸奔帅堂！
到得帅堂，擒奸是问，本将军叫缚就缚，叫斩就斩！
众 领命！
〔岳凌率兵要下，岳瑶迎面上。
岳 瑶 （一震）兄长，你带领兵马，气势汹汹，意欲何往？
岳 凌 秦钜筹谋降金，你家兄长，兴师问罪！
岳 瑶 啊？！
岳 凌 走！
〔众又要下，岳瑶急阻。
岳 瑶 且慢！兄长，你说秦元帅筹谋降金，有何凭据？
岳 凌 番奴帅堂劝降，秦钜应纳献关！
岳 瑶 谁道元帅应纳？
岳 凌 巴哈透露隐情！
岳 瑶 不对！
岳 凌 什么不对？那贼子又暗遣副将方信，先行逃往番营。姓
方的乃是他的心腹，熟知军中防务。方信一去，任岳凌
千般阻降，蕲州也必落金人之手。哼，秦钜呀逆贼，
你，你好狠毒呀！
岳 瑶 兄长呀哥哥！那番奴帅堂犬吠，遭元帅厉言痛斥，为妹
亲耳所听。那方信媚敌言降，受元帅无情杖责，为妹亲
眼所见！万莫轻信谣传，错怪元帅，师出鲁莽，坏了君
国大事啊！
岳 凌 住口！（全场死寂，缓缓走近岳瑶）岳瑶，为兄贯来，爱
你秉性聪慧，如今为何懵懂糊涂，竟让那小子一套假
象，蒙住了双眼！
岳 瑶 （感情地）兄长，你平素爱惜岳瑶，信任为妹，此遭，岳
瑶并不糊涂，万望你，仍信为妹之言！
岳 凌 此乃君国大事，关兴亡，系生死，你懂什么？你知什
么？
岳 瑶 我懂！我懂得大敌当前，不该谬生疑忌。我知！我知那
秦元帅，一片报国之心！此中实情，并非如你所言！
岳 凌 〓呸！岳瑶呀丫头，如今贼子叛逆，已是昭然若揭，你
还如此袒护再三，莫非让那小子一副英貌，迷住了心
窍！
岳 瑶 兄长，你——
岳 凌 哼哼！若果如此，俺手中这祖传岳王剑，翻脸不认人！
（对众）走！
岳 瑶 （凄厉地）兄长——（死挡住众人去路，一阻，二阻，三
阻，霍然跪下）兄长若果不听为妹劝言，一意孤行，你
就纵马过来，从为妹身上，践踏而过！
岳 凌 哎喳……来，把这丫头，架开一旁！
众 领命！
（二将强将岳瑶架开，死死擒住。
岳 瑶 （挣扎着，吼叫哀求）兄长，不可，不可呀！
岳 凌 走！
众 啊！（奔涌欲下）
〔秦钜大步上，众愕然站定。稍顿。秦钜缓步进前，众
兵缓步后退。
岳 凌 （猛冲上前，怒视秦钜）你——
秦 钜 （感情地）岳将军，秦钜管教不严，帐下副将，出了叛
逆，险些误了大事，不胜懊恨……（向内）〓，把叛将方
信押上来！
校 尉 （内声）领命！（推上五花大绑的方信）
〔众兵将一涌上前，刀剑怒向方信。
秦 钜 岳将军，叛将方信，竟敢帐前言降，受责之后，又胆敢
离城出逃，幸得秦钜及时擒回，今请将军，同登帅堂，
审理叛贼！
岳 凌 啊……同登帅堂，审理叛贼……（眼一转）秦元帅，你敢
不敢将方信，交与俺岳凌审理？
秦 钜 （始料不及）这……
岳 凌 怎么？信不过俺岳凌么？
秦 钜 （略想，坦然地）将军想单独审理，使得！（话中有话地）
俺秦钜相信将军，光明磊落，定能审个一清二楚。告辞
了！
〔秦钜与校尉下。
岳 凌 人马列开！
众 领命！（列开）
岳 凌 方信！
方 信 末将在。
岳 凌 住口！你身为大宋将军，胆敢叛逆朝迁，该当何罪，该
当何罪〓！
众 啊（齐举刀剑）
方 信 （大惊跌坐于地，贼眼一溜）副帅，方信出逃是实，大罪
当诛，且容一言，死而无憾。
岳 凌 讲！
方 信 （以攻为守）副帅精忠报国，末将铭心拜服。只可叹，岳
家忠烈之剑，怒向方信，算不得英雄豪杰！
岳 凌 此话怎讲？
〔淡月提竹篮隐上。
方 信 岂知道，末将此番出逃，乃受命于秦元帅！
〔淡月一震，竹篮落地。
岳 凌 怎说？你出逃降金，乃秦钜差遣？
方 信 不错！正如副帅朝夕所虑，秦钜降金之意已久，方信身
为部属，焉敢违抗帅令。你岳家忠烈之剑，理该怒向罪
魁！
岳 凌 哎喳！
岳 瑶 （大恼）住了！方信呀逆贼，你无耻言降受责，叛国出
逃降金，如今竟敢反咬一口，颠倒黑白，诬陷元帅！
方 信 岳姑娘，方信所言，皆是实情！
岳 瑶 啐！（按剑）
方 信 （一惊，跪爬，紧拉住岳凌袍角）岳副帅，罪魁祸首，
确是秦钜，方信奉命出降，实出无奈，请饶一命！末
将愿投身帐下，随副师同伐奸逆！
岳 瑶 （怒极）哎喳！这个好奈呀……叛贼看杀！（一剑刺向
方信）
〔方信惨叫一声，倒下毙命。
岳 安 （近前，摸方信鼻息）禀公子，方信气绝身亡！
岳 凌 死了……哼哼！适才方信口供，众人有耳共证！众兵
将！
众 啊！
岳 凌 各各回营，磨刀按剑！从此后，我岳家兵将，再不受
秦钜帅令，待本将军奏本圣朝，教贼子，死无葬身之
地！
众 领命！
岳 凌 走！（率众下）
岳 瑶 （一阵恐惧）坏了，坏了！岳瑶鲁莽，这一剑，贻害元
帅，贻害元帅了！兄长，兄长——（追下）
淡 月 （颤巍巍走近方信尸首，遥望岳凌一众去向，凄楚地）
秦公子，你……身受这不白之冤，倾三江之水，也难
洗清了！（悲泣）
秦 钜 （上，一怔）淡月，为何在此，泪落满面？
淡 月 （凄楚地）公子——（跪下，啜泣）
秦 钜 何事悲泣，快说，快讲！
淡 月 公子……（啜泣难言，引秦看方尸体）
秦 钜 啊？！是谁把方信杀了？
淡 月 公子，叛贼一口咬定，出逃降金，乃公子差遣，岳姑
娘盛怒之下，将他杀死！如今岳将军他，他他他，决
意奏本朝廷……
秦 钜 怎说？逆贼咬定是我差遣？
淡 月 不错！
秦 钜 岳将军决意奏本朝廷？
淡 月 正是！
秦 钜 （大震，失色）哎喳！（木然）
〔台内无字拉腔：啊……啊……
淡 月 公子！
〔秦矩仍木然。
淡 月 公子！公……子……（恐惧、颤退，急下）
秦 钜 （唱）平空降奸祸，
耳边厢，风狂雨骤起雷霆……
（冲向方信尸体，颤退）哎喳！
逆贼暗箭伤害我，
恶魂归去留口供。
放暗箭，留口供，
横加我叛逆罪名！
到如今，人证已无语，
污血泼边城！
这大冤大枉，是非黑白，
谁为我洗清？
谁为我辨明？
（仰天长叹）苍天呀苍天，秦门子孙报国，为何如此艰
难？！（踉跄，凄然）
（唱）怅眼望边塞，
帅旗营帐挂冰棱，
岳将军偏信狂言反了目，
一纸奏章上朝廷，
慢说君王将降罪，
这军心噪动，民心不宁，
怎施帅令？怎御金兵？
怎护君国保危城？
望前程茫茫晦雾，
思危境绝壁难登，
愧当初，不该受帅印……
〔淡月偕柳氏上。
柳 氏 孩儿！
秦 钜 （恸心地）母亲——（跪地）
柳 氏 （痛苦地颤抚秦钜）孩儿！
（唱）面对这艰难情势，
儿作何构想，将何施行？
秦 钜 母亲！
（唱）儿无能蕲州掌帅印，
万念俱灰心凄清，
不如解甲归故里，
了却这受冤受辱恨万重！
柳 氏 （一震）怎说？儿你，竟说出这等言语？！
秦 钜 母亲——
（唱）我的老娘慈娘呀！
儿赴疆已尽千分力，
报国已倾万顷情，
对得起母亲教诲，
对得起社稷圣廷。
谁叫我生秦门命乖运晦……
柳 氏 （强抑痛楚）好……好！
（唱）你即辞印赴归程！
秦 钜 母亲，你答应儿辞印回家了？
柳 氏 （唱）儿既然心灰意冷，
娘何屑与你再辩争！
快降下这威严帅帜，
脱下这御赐甲与盔，
散发遮颜离城邑，
避祸落荒去逃生。
一任它，军中失帅城失守，
蕲州黎庶坠火坑，
金兵马前挂人头，
漫漫九州散血腥……
秦 钜 （震动地）啊！……
柳 氏 （唱）一任它，世人咀咒共唾骂，
骂秦门辈辈出灾星，
骂昔时秦桧弥天罪，
骂今日儿孙又误国家！
岳王坟前添丑像，
秦钜柳氏双披枷！
秦 钜 （大震）哎喳！母亲！
柳 氏 走吧！走——吧！
秦 钜 母亲……
柳 氏 住了！逆子你呀！
（唱）好一个不肖窝囊货，
你辜负了为娘苦心大半生！
与我跪下！
〔秦钜霍然跪地。
柳 氏 扯起袖口！
〔秦钜扯袖，一震。
秦 钜 啊！（念臂上所刺的字）“忍辱负重，报国洗污。”忍辱负
重，报国洗污！……母亲，孩儿知罪了！
（唱）恕儿不肖欠思量，
教慈娘伤心，我悔恨绵绵！
柳 氏 啊……孩儿起来，起来！（扶秦钜起身）
秦 钜 母亲——
柳 氏 儿呀——
（唱）娘尽知军中漫天风雪，
也知儿此刻碎心断肠。
为儿担惊，为国忧虑，
秦家妇何曾不苦泪涟涟……
秦 钜 母亲！
柳 氏 （唱）孩儿呀，我的爱儿呀，
面对番奴作祟，内奸加害，副帅误解，
娘望你兀立倍自珍！
纵然是刀斧临头，腥风血雨，
也要咬牙守国疆！
秦 钜 孩儿明白了！
（唱）忍辱磨砺镇关剑，
且将忠心洗妒嫌！
柳 氏 这就对了！
〔一宋兵内喊：“禀——”急上。
兵 禀元帅，金将耶律翰，带领数千人马，关下吼叫谩骂，
指名岳副帅，出关决战，请令定夺！
秦 钜 传令下去，弓弩手万箭齐发！
兵 领命！（下）
柳 氏 儿呀！
（唱）大敌当前雄威展，
焚心忧虑搁一边，
快登城楼压阵去，
娘为你辩白议奏章！
秦 钜 遵命！（拔剑要下）
岳 瑶 （匆上）元帅，伯母，事情不好，不好了！
秦、柳 啊？！岳姑娘？
岳 瑶 我家兄长，经不住金兵指名辱骂，带领岳家三千兵将，
开城迎战去了！
秦、柳 哎喳！
柳 氏 岳将军贸然上阵，凶多吉少啊！
秦 钜 岳将军中敌奸计，中敌奸计了！
岳 瑶 元帅？
〔秦钜紧张思索，踱步，抖剑。
岳 瑶 元帅 ？
柳 氏 孩儿 ？
秦 钜 （痛下决心）罢！（冲向军鼓，抡槌猛擂）
〔众兵将涌上，列阵。
秦 钜 众兵将！
众 元帅！
秦 钜 番奴凶蛮狡诈，早间散布流言，妄图乱我军心；叛将方
信，颠倒黑白，妄图撼我帅座！本帅衷诚希望，各路兵
将，莫要轻信谣传！
众 元帅，我等耳聪眼明，能辨真伪，未曾轻信，谨遵帅
令！
秦 钜 （大喜过望）啊，本帅多谢，多谢了！如今副帅中计，出
城迎敌，此去必陷重围，我等齐心协力，誓死救援副
帅！
众 遵命！
秦 钜 李将军！
一 将 元帅！
秦 钜 命你领兵五千，避过金人耳目，绕道奔袭金营，将番奴
营帐，一炬烧毁！
一 将 领命！（下）
秦钜 赵将军！
一 将 元帅！
秦 钜 命你领兵三千，坚守城池！
一 将 领命！（下）
秦 钜 众兵将！
众 元帅！
（唱）羽箭上弦剑出鞘，
众 （唱）箭上弦，剑出鞘！
秦 钜 （唱）披肝沥胆举刀矛，
众 （唱）披肝胆，举刀矛！
秦 钜 （唱）飞马出关援副帅——
众 领命！
合 唱 拼将胡血洗征袍！
〔秦钜率众冲下。
〔柳氏焦灼而又满意地目送雄师。
〔幕闭。
第 五 场
〔险峪。怪石嶙峋，〓岩壁立。
〔幕启：战鼓雷鸣，耶律翰率众金兵上。
岳 凌 （内声）番奴哪里走？
〔岳凌率众岳家兵将追杀上。
岳 凌 蛮贼，看杀！
〔耶律翰回头与岳凌对打。
〔双方兵马混战。
〔耶律翰虚晃一枪，佯败，金兵随着退下。
岳 凌 哈哈！哈哈！
（唱）说什么金兵势众莫对阵，
且看我岳家军威勇泣鬼神！
丈八金刀扫落叶——
吩咐众兵将！
众 啊！
岳 凌 （接唱）直捣狼窝把金帅擒！
众 领命！
一 兵 禀副帅，追到这里，〓岩空峪，金兵不知去向！
岳 凌 啊……（四望，一惊）哎喳！这〓岩空峪，地势于我不
利。吩咐众兵将！
众 啊！
岳 凌 速速原路撤回！
众 领命！
〔内一声喊杀，天摇地动，四面〓岩中冒出举刀搭箭
金兵。
胡沙虎 （挺立隘口狂笑）哈哈——岳将军，往哪里走？！
岳 凌 哎喳！不好了！快撒！
胡沙虎 吩咐弓弩手，发箭！
金 兵 喳！
〔金兵齐发箭。岳凌舞刀挡箭。岳家兵纷纷中箭丧命。
胡沙虎 杀！
〔金兵纷纷从崖上翻下，混战，下。
〔岳凌与胡沙虎交战，架刀。
胡沙虎 岳将军，三千岳家兵将，已陷我重围，劝你速速下令归
降，本帅饶你等一命！
岳 凌 〓呸！胡沙虎呀番奴！岳家兵将，辈辈忠烈，宁肯报国
身死，决不叛逆偷生。如今虽陷你重围，也要与你，拼
个鱼死网破！看！
〔岳凌与胡沙虎再拼杀。耶律翰上，助战，岳凌不敌，
败下。
〔金兵追杀岳家兵上，混战。岳家兵连连被杀。
〔岳凌复上，砍杀金兵。
〔石虎上，中箭，惨叫。
岳 凌 （惊呼）石虎！（扶住石虎）石虎！
石 虎 （凄然断续地）岳副帅……石虎无幸随你……再抗金征
战……家中老父，拜托多多……照料……（气绝）
岳 凌 （悲痛地）石虎——
（岳安上，中箭，惨叫。
岳 凌 （惊呼）岳安！（扶住岳安）岳安！
岳 安 （喘息断续地）公子，岳安不能再……奉侍左右了……
你，你好自珍重……（递过葫芦）这葫芦里……还有……
酒……（死）
岳 凌 （恸心地）岳安！岳安——（心碎落泪）
（唱）亲人殒命心悲颤，
无名火起恨冲天，……
〔金兵冲上，岳凌狠将葫芦掷向金兵，将一金兵掷昏倒
地。
岳 凌 （边砍杀边唱）金刀斩草芥，
纵马砍胡獐，
屠狼代祭奠，
血债用血偿！
胡沙虎 （率众上，唱）倾营出击虎下山！
〔众金兵将岳凌团团围住。
岳 凌 （唱）拼将一死撼疆场！
〔激战中岳凌马失前蹄，跌地。众金兵举刀相向，将岳
凌捆缚。
胡沙虎 哈哈！岳将军，此时归降，为时不晚！
岳 凌 呸！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胡水虎 嗄好！吩咐左右！
众 喳！
胡沙虎 将这小子，乱刀吹死！
众 领命！（举刀）
巴 哈 且慢！元帅，如此轻易将他杀却，太便宜于他，待在下
与他道破机谋，教他九泉之下，遗恨千秋！
胡沙虎 不错，教他遗恨九泉！哈——
巴 哈 嘻嘻，岳将军，本军师谢你妒恨秦钜，莽撞中计，帮了
我大金南进之忙！
岳 凌 呸！
巴 哈 哈！知道么？你宋廷通金之人，非是秦钜，乃是吏部史
远。
岳 凌 （一震）史远……
巴 哈 上回赴金求和，我家郎主许纳，灭宋之后，赏他当个儿
皇帝。此番他卖力派遣心腹方信，作梗你与秦钜之间！
岳 凌 （又一震）方信！……
巴 哈 又知道么？你家秦元帅，铁心抗金，死不归降，所谓“三
天之后，在蕲州摆宴”之说，乃本军师作的文章！
岳 凌 （更震动）啊！
巴 哈 可叹你，狭隘多疑，良莠不分，中我圈套，拒听帅令，
徒将三千岳家军，乖乖领来陪葬！
〔巴哈与胡沙虎相视狂笑。
岳 凌 （大震）哎喳！
（唱）却原来，番奴耍诡计，
布下了妖雾迷茫。
岳凌昏然落圈套，
惜怪元帅惹祸端！
巴 哈 岳将军，悔么？
胡沙虎 恨么？
巴 哈 气么？
胡沙虎 恼么？
岳 凌 〓呸！
（唱）咬牙切齿骂蛮贼，
无耻之尤逞刁奸，
岳凌断头不消恨，
定化厉鬼斩魔王！
胡沙虎 哈哈！骂吧，骂吧！想骂的都骂出来，等你骂足之后，
俺这口宝剑，可就要饮血了！（近前揶揄）
岳 凌 呸！（飞脚一踢）
胡沙虎 （大恼）哎喳！死到临头，还敢逞强！看剑！（举剑欲刺）
〔火光映红山崖。
一 兵 禀元帅，后营起火！
胡沙虎 啊？！不好！吩咐左右！
众 喳！
胡沙虎 即速杀回后营！
众 领命！
岳 凌 （大笑）哈——
胡沙虎 〓，先送这小子上西天！
二 兵 领命！
〔两金兵举刀，内忽二箭射来，正中两兵胸膛，惨叫，
刀落地。
〔秦钜、岳瑶率众男女兵杀上。一场混战，杀退金兵。
秦 钜 岳将军，受惊了！（为岳凌松绑）
岳 凌 元——帅！
〔一金兵隐上崖头，搭箭对秦钜。
金 兵 看箭！（发箭）
秦 钜 （中箭）啊！
〔岳瑶迅掷剑，击中金兵，金兵惨叫坠崖。
岳 瑶 （惊呼）元帅！
〔秦钜倒地，岳凌急扶。
众 （大惊扑上）元帅！
〔幕急闭。
第 六 场
〔秦钜卧房。蜡炬如豆，秦钜卧病榻。柳氏、淡月守榻
边，为秦钜洗箭伤。岳瑶守在煎药的锅炉前，手执羽
扇，痛苦抽泣，呆滞地为炉子扇风。
〔台内女声独唱
风萧萧，夜沉沉，
烛泪簌簌人伤心，
醉卧沙场本无怨，
祸出谬因泪难噙……
秦 钜 （剧痛，挣扎坐起）痛煞我也！痛煞我也！
柳 氏 孩儿
（疾呼近前） ——
岳 瑶 元帅
〔柳氏颤巍巍地扶秦钜躺下，黯然神伤。
岳 瑶 （伤心已极，扑向柳氏）伯母！
柳 氏 姑娘！（相抱无言）
〔台内唱：
泪眼相对万千绪，
心碎无言慰亲人……
岳 瑶 伯母，家兄如此所为，害了三军，害了元帅，岳瑶知你
心中痛楚……伯母，有恨，有气，有恼，你就骂，痛痛
快快地骂吧！
柳 氏 啊……
（唱）谢姑娘倾情诉体己，
清泉入心甘如饴，
逢真人心掏心诉衷曲，
老身此刻实悲凄……
自从拙儿赴边塞，
如履薄冰步蒺藜，
强敌当前已堪虑，
军中作难更多羁。
多少夜，儿对剑凄然长叹息，
我怅望寒星泪如丝。
几番诲儿权忍辱，
唯恐两帅生分歧。
到如今，这乱麻一筐怎收拾，
真教人痛彻心脾……
岳 瑶 （唱）千恨万恨恨兄长，
作孽招灾罪如天，
你海怀能忍这口气，
岳瑶怨恨难自持！（拔剑）
怒气冲冲问罪去……（欲下）
柳 氏 （一震）姑娘！
〔岳瑶一顿，又要下。
柳 氏 （急阻）姑娘！
〔岳瑶仍强要下。
柳 氏 （再阻）姑娘——
（唱）万不能再生风波惹差池！
岳 瑶 啊……
〔柳氏关门，上闩。
岳 瑶 伯母！
柳 氏 （唱）姑娘呀，
如今危局已够惨，
消灾解难理正当，
汹汹问罪生怨恨，
急水滩头添波澜，
将帅不和内乱起，
蕲州难保祸及朝堂！
岳 瑶 伯母！
柳 氏 姑娘，你既然与我秦门母子相敬相知，你就听老身这一
回吧！
岳 瑶 啊……
柳 氏 谢你挚诚关照，夜已深了，这煎药之事，就让老身料
理，请姑娘回房歇息。
岳 瑶 伯母，就让岳瑶，长宵守榻，侍候元帅，为兄长赎罪
吧！
柳 氏 岳姑娘言重了！淡月，随我后房捣药，以便为公子敷
伤。
淡 月 是。
〔淡月取草药随柳氏下，岳瑶蹲下扇炉。
〔岳凌散发踉跄上。
岳 瑶 咳！
（唱）自恃英雄实狗熊，
醉里不知罪孽深，
动地雷霆醒恶梦，
一瓣悔心千斤沉……
（走近门，欲敲又止，略想又近前，轻叩门）伯母，请开
门！
〔岳瑶闻声气恼，悻悻上前欲开门，一想，退回，不理。
岳 凌 （不见回音，再叩门）淡月大姐，有请把门打开。
岳 瑶 （没好气地）是谁人更深夜半，到来打扰〓？
岳 凌 啊，岳瑶妹妹，是你家兄长岳……凌。
岳 瑶 我家兄长？！……我岳门祖祖辈辈，只有忠精之士，岳
瑶绝无误国之兄！
岳 凌 啊……妹妹，看在手足之情，你就容罪兄入内，一见元
帅吧！
岳 瑶 你，来见元帅，意欲何为？
岳 凌 这……
岳 瑶 元帅遭你累害，如今伤重临危……（哽咽）他，他恨你，
我恨你，伯母也恨你，三军兵将皆恨你！谁也不愿再见
到你这害群之马！
岳 凌 啊……好妹妹，你就代罪兄恳求元帅，容我一吐忠言，
以免岳凌，抱恨终身！
岳 瑶 嗬？你也晓得抱恨么？……（触想，大怒，冲动地）哼！
多少回，我婉言相劝，多少次，我跪地哀求，你置若罔
闻，一意孤行，弄得今日，这般田地！你装什么痛心，
挤什么眼泪？！你走开！走开！
岳 凌 妹妹！
岳 瑶 远远走——开！
岳 凌 哎喳！……妹妹，你若不开门，岳凌就在门口，长跪不
起！（霍然跪下）
〔全台静寂僵冷。
（少顷，岳瑶侧耳一听，觉门外已无声息，窥视门缝，
果见岳凌跪在门口，一时又恨，又怜，百感交集。不
忍，将门霍然打开。岳凌站起，与岳瑶四目相对。岳瑶
恼恨盯视，岳凌羞愧无言。岳瑶悻悻转身，兀自蹲下扇
炉。岳瑶惆怅地缓步进门，突见秦钜卧于病榻，心起剧
痛。
岳 凌 哎喳！
（唱）听榻上呻吟，声如刀鸣剑啸，
千刀万剑剜胸膛！
这室中药苦我心更苦，
帘外夜寒我心更寒……
想岳凌，出师之日朝天誓，
报国原怀一寸丹，
何缘由魑魅迷心窍，
害得这将折兵残泰山崩！
元帅呀，我的秦兄，
想不到你殊异先祖，心忠情挚，
更未料你舍命救我，义重怀宽，
罹难方知真壮士，
追悔莫及泪双行！
（轻声凄楚地呼唤）元帅，秦兄！咳！
千声谢罪你不觉，
难道说，纵魂归天界，你也默无怨言？……
岳 瑶 啊……（号啕膝行）元——帅！
（唱）哭倒榻前我捶胸呼唤，
元帅呀，
你为何偏姓秦来不姓岳，
招来妒恨祸无端；
你为何负屈重重仍守义，
舍命救人惹伤残！
倘若你身有不测，
边塞撑天谁作椽？
上苍呀，岳家小女愿代死，
请降灾岳瑶，赐元帅福体安康！
岳 凌 （大受刺激）哎喳……
（唱）一场妒疑千重恨，
无知骄妄误家邦，
到如今，大错已铸就，
恶果不忍看，
罪孽已难赎，
何颜活人间！
（拔剑，念）含恨饮剑消百怨！（抖剑）
柳 氏 （上，见状大惊，疾呼）岳将军——（抢步上前，擒住岳
凌臂膀）岳将军，不可造次，不可造次啊！
岳 瑶 （夺过岳凌手中剑，又恨又痛地）你，你呀！
柳 氏 （劝止）岳姑娘！
岳 瑶 （对着岳王剑思绪万千）咳！
（唱）面对祖传岳王剑，
思前情，看今朝，不由人泪落涓涓。
当年先祖护君国，
壮怀激烈啸沙场，
八千里路云和月，
横扫金兵威名扬！
岳字旗，漫卷长天书捷报，
岳王剑，熠熠光华写宏篇。
孰料宝剑传今辈，
光辉尽失污辱沾。
哥呀哥，你害了帅将误君国，
招来乱云惹祸殃，
不思赎过挽危局，
却图躲罪寻短见，
先祖九泉当垂泪，
忠烈子孙何颜对苍天！
岳 凌 哎喳！
（唱）嗳，罢了我的贤明妹妹呀！……
岳 瑶 （唱）嗳，罢了我的糊涂兄长！……
（岳凌，岳瑶同时跪地，膝行，双抱剑。
（台内歌：
伤情泪湿岳王剑，
痛悔焚心恨绵绵……
秦 钜 （霍然坐起，说胡话）胡沙虎，你休得逞强，本帅来也！
柳 氏 （惊呼）吾儿——
凌、瑶 （惊呼，膝行至榻边）无——帅！
柳 氏 吾儿，定神，定神啊！（泣不成声）
秦 钜 你，你是谁人？为何不上阵杀敌，却在这里，哭哭啼啼
〓？
柳 氏 儿，吾是你娘柳氏，柳氏！
秦 钜 （似醒非醒）啊？……你是母亲？……
柳 氏 儿此刻安睡床榻，未曾上阵，快且醒来，醒来！
秦 钜 啊……
柳 氏 吾儿，岳将军看望你来了！
秦 钜 （一喜，醒）怎说？岳将军到来么？
岳 凌 秦元帅，罪将岳凌，就在榻边。
秦 钜 （大喜，一骨碌下榻）啊！岳将军——（踉跄）
岳 凌 （急扶住秦钜）元帅——
〔秦钜、岳凌交臂，激动对视。
秦 钜 （唱）朦胧间，心中多少话，
要与将军诉纵横。
将军呀，秦钜自知不久人世，
箭毒如蛇旦夕魂飞，
此番诀别归天去，
宋室圣疆赖君撑……！
凌、瑶 （恸心地）元帅！
秦 钜 （唱）为主帅，但望精明襟怀广，
举兵投足思家邦，
各路兵将多抚慰。
众心一志戍城防，
统兵谋略休恃勇，
慎防蛮夷耍刁奸，
加固城垣造羽箭，
操兵试马莫辞烦……（伤痛难忍，昏昏欲倒）
凌、瑶 元帅仔细，仔细！
秦 钜 （唱）眼下蕲州损元气，
抗金御敌更艰难，
设法上朝请增援，
励三军，与蕲州，共存亡……
岳 凌 （唱）恳请元帅休惦念，
金言玉语入心田，
我当飞马上朝去，
奏请援兵除内奸！
秦 钜 （唱）将军若赴金銮殿，
秦钜拜托事一桩，
万请主前明功罪，
免使我，秦门子孙千古蒙冤。
岳 凌 （唱）岳凌妄奏知万错，
自当带枷面君王，
纵使担受欺君罪，
也要还你忠心冠！
秦 钜 （唱）将军磊落我欣慰，
含笑九泉无挂牵……
（剧痛）哎喳！
吾儿！
众 （扶秦钜卧榻）
元帅！
柳 氏 如今箭毒作恶，病势已危，若不将脓毒排出，难逃一
死，难逃一死了！
岳 凌 若将脓毒排出，还能救治么？
柳 氏 若能排出，尚有一丝希望，可这脓毒，何能排得？
岳 凌 这，这这这，何能排得呀……（想科）着呀，伯母，岳凌
有口一张，能将脓毒吸出！
柳 氏 怎说？将军要用口，为吾儿吸毒么？
岳 凌 不错！
柳 氏 脓毒奇臭，污秽不堪，不可，不可！
岳 凌 哎，伯母呀伯母！
（唱）漫说脓毒污秽，
纵令岳凌献命，也情愿心甘！
柳 氏 若要吸毒，当数亲娘！
岳 凌 岳凌
伯母，你就让 赎罪吧！
岳 瑶 我兄
〔岳凌跪下，膝行至榻边，为秦钜吸脓毒。
〔台内无字拉腔：啊……啊……
〔幕徐闭。
第 七 场
〔二幕前。
〔胡沙虎率众金兵将上。
胡沙虎 （念）郎主发怒下诏令，
巴 哈 （念）限期三日取蕲州，
胡沙虎 （念）雄兵猛将倾巢出，
胡、巴 （念）誓将旗幡插城头！
胡沙虎 众兵将听着！
众 元帅！
胡沙虎 上回险峪一仗，宋兵元气大损，那蕲州两帅，定更不和，
又经我一月围困，城中定然军心混乱。本帅发下战令：
众 喳！
胡沙虎 摆开龙门阵，
众 喳！
胡沙虎 强攻蕲州城！
众 领命！杀——
〔胡沙虎率众金兵将下。
〔号角凄厉，战鼓雷鸣。
〔二幕启：蕲州帅府前。
岳 瑶 （内唱）城头鏖战御胡蛮……
（执剑探步上，接唱）
血染征袍日无光，
元帅伤重难上阵，
家兄请援未回还，
三军骁勇挡敌寇，
敌众我寡情势艰！
眼见得，金兵冲涌城将破，
回帅府，转移元帅救危亡！
〔淡月、秦九执剑自府内上。
月、九 岳姑娘！
岳 瑶 淡月、秦九，你等不在府中，好好侍候元帅，提刀执
剑，意欲何往？
月、九 禀姑娘，我家公子，命我等上阵杀敌！（欲下）
岳 瑶 回来！姑娘已吩咐你等，元帅伤病沉重，金兵攻城之
事，休教他身知道，为何他却知情〓？
月、九 禀姑娘，我家公子，让鼓声呐喊惊醒，一猜便知。
岳 瑶 啊，你等速速回府，照料元帅！
月、九 姑娘？！
岳 瑶 回府！
月、九 这……
〔秦钜戎装出现在门口。
秦 钜 岳姑娘！
岳 瑶 （一震）元帅？你——
秦 钜 就让他等，杀敌去吧！（对淡月、秦九）你等务必奋力守
关，万莫给秦门丢脸！
月、九 遵命！（下）
岳 瑶 元帅，你，你带伤离榻，戎装佩剑，意欲何往？
秦 钜 岳姑娘，金兵前来攻城，为何瞒住秦钜？
岳 瑶 呃……各路将军，骁勇迎敌，不必惊动元帅！
秦 钜 这就不对了！快走，同登城楼！（欲下）
岳 瑶 且慢！元帅，你伤重未愈，理该静养！
秦 钜 战鼓催人，何堪卧榻！
岳 瑶 病体难支，怎能上阵？
秦 钜 一息尚存，不忘重任！快走！快走！（又要下）
岳 瑶 （阻路）元帅！
秦 钜 岳姑娘，你！？
岳 瑶 （悲凄地）元帅呀元帅！
（唱）实言诉与元帅知，
夷敌疯狂攻城池，
羽箭射完木石尽，
壮士效忠百战死，
三军热血洒城楼，
眼年蕲州难撑持！
秦 钜 哎喳！军情如此险恶，秦钜更应上阵！（拔剑要下，踉
呛）
岳 瑶 （阻）元帅！
〔秦钜拨开岳瑶，又要下。
岳 瑶 （再阻）元帅！
秦 钜 啊？！城池将破，你还再三，阻我何来？
岳 瑶 元帅，如今大势已去，你伤病之躯，再登城楼，于事无
补了！
秦 钜 姑娘之见？
岳 瑶 请元帅速走后山暗道，撤离蕲州！
秦 钜 怎说？你，你要秦钜，弃城逃命？！
岳 瑶 留得铁躯在，不怕报国迟！众姐妹！
〔众岳家女兵上。
众 姑娘！
岳 瑶 速速护送元帅，从后山暗道撤离！
众 遵命！
秦 钜 且慢！岳姑娘，你此举差了！
（唱）君王命我守边陲，
身与蕲州共安危，
何堪遇险图活命，
弃城误国肆妄为！
〔内杀声连天，火光闪闪。
淡 月 （匆上，凄楚地）公……子！
秦、瑶 淡月，何事悲怆？
淡 月 贼兵破城而入了！
秦、瑶 怎说？贼兵破城了么？
淡 月 正是！如今众兵将，正奋起巷战！
秦、瑶 哎喳！
众 元帅？！
岳 瑶 （唱）元帅呀！
家兄临行细叮嘱，
护帅不教伤毫厘。
伤病之身快离去，
求求你听从莫迟疑！
众 （唱）元帅呀，元帅呀，
休负士卒一片心，
快快撤离莫迟疑！
秦 钜 众姐妹！
（唱）秦钜少年怀壮志，
长思尽忠扶国基，
国难当头励壮士，
烈火投躯义不辞！
休道我伤病之身难奋劲，
一瓣丹心护城池，
倚天长啸慨然死，
沙场僵卧无憾意。
（动情地跪下，接唱）
请诸位助我尽臣节，
同挥宝剑斩蛮夷！
众 啊……
〔柳氏戎装上。
柳 氏 不错！
众 太夫人！
柳 氏 （唱）为帅理当尽臣节，
捐躯殉职莫犹疑！
儿呀儿，
为娘随你杀敌去，
精忠报国同生死，
了却洗污平生愿，
拼将碧血染丰碑！
秦 钜 谢母亲！
〔内杀声复起。众兵将冲上。
众 元帅！
秦 钜 众位将军壮士，我等身受圣上天恩，肩挑家国兴亡，宋
室圣疆，哪容践踏，纵然城破，也要与蛮贼血战到底！
众 谨遵帅命，血战到底！
〔内杀声震天。
〔耶律翰领兵杀上。开打，混战。
〔胡沙虎杀上，与秦钜开打，秦钜不支，岳瑶杀上救援，
秦钜下。
〔柳氏上，与岳瑶合力战胡沙虎，胡沙虎败下。柳氏、
岳瑶追下。
〔双方兵将混打，宋兵被杀者众。
〔秦钜散发，踉跄上。涮腰，甩发，平转，跌倒。岳瑶、
柳氏、淡月自两边上。
元帅
三 人 （同惊呼）吾儿——
公子
岳 瑶 （扶起秦钜）元帅！
秦 钜 岳姑娘，请率余下兵将，杀出重围……等候援兵到来，
……再图收复！
岳 瑶 元帅，你呢？
秦 钜 秦钜自有去处……这是帅令，不许踌躇！
〔内杀声惨烈。
岳 瑶 啊……
秦 钜 快走！
岳 瑶 （依依不舍，缓退，又冲回）元帅——
秦 钜 快走！
〔岳瑶痛苦奔下。
柳 氏 吾儿！
淡 月 公子！
秦 钜 母亲、淡月，眼看大势，已无法挽回，我秦门一家，决
不落敌手，这熊熊烈火，便是报国捐躯之处，我等——
柳、月 ——共赴国难！
三 人 蹈火尽忠！
〔音乐悲壮。
秦 钜 皇天共鉴，我秦门子孙，无负大宋圣朝！（跪地）
〔柳氏、淡月跟着跪下。站起，整衣，三人挽手，昂扬
走向大火。
〔内战鼓雷鸣，岳瑶匆上。
岳 瑶 元帅！
秦 钜 岳姑娘为何还不快走？
岳 瑶 请元帅听听，这战鼓雷鸣，杀声震天，乃是什么？
秦 钜 这……莫非援兵来了！
岳 瑶 不错！我家兄长与赵大人，领兵抵达，今已烧毁敌营，
杀进城来了！
秦 钜 好呀！吩咐众兵将！
众 （拥上）啊！
秦 钜 重整旗鼓，跃马挥戈，内外夹攻，誓歼金兵！
众 领命！杀——（冲下）
〔号角声烈，战鼓频催。
〔金兵逃上，两军拼杀，下。
〔赵放、岳凌追杀胡沙虎、耶律翰上，开打。胡沙虑等
败下，赵放等追下。
〔双方兵马上，混战。金兵伤亡惨重，一败涂地。
〔赵放、岳凌、秦钜、柳氏分别自两边上。
赵、凌 秦元帅，太夫人——
秦、柳 赵大人，岳将军！
〔四人激动相视，喜泪盈眶。
秦 钜 大人、将军辛若了！
赵 放 秦元帅果然不负朝迁所望！
岳 瑶 （内声）走！（推巴哈上）禀赵大人，秦元帅，那胡沙虎落
荒而逃，贼军师巴哈擒到！
岳 凌 哼哼！巴哈呀狗才，堪笑你机关算尺，落得个黄粱梦
碎！本将军严词告你，你金邦内应史远，已成刀下之
鬼！我秦岳两家帅将，报国共愤同心。面对金兵尸骨，
你捶胸顿足，放声大哭吧！
从 （大笑）哈哈——
秦 钜 来，将这狗才押下去！
两 兵 领命！（推巴哈下）
秦 钜 吩咐摆酒庆功！
众 领命！（欢跃）哈——
〔众造型。
〔幕徐闭。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