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柏常青
剧种 潮剧 作者 吴南生原著 林澜 陈名贤 张伯
发表刊物 论潮剧艺术 发表时间 1987.12
人 物 表
李梨英:女,五十余岁,共产党员,母亲。
卢 生:男,三十余岁,闽粤边红军独立营营长,特委委员。
金 盛:男,三十九岁,红军独立营第一大队队长。
列 兴:男,二十八岁,共产党员,红军战士。
双 喜:男,三十五岁,左脚受伤的红军伤员。
德 钦:男,二十四岁,红军伤员。
潮 兰:女,二十二岁,红军伤员站护理员。
惠 兰:女,二十岁,红军伤员站护理员。
狗 桃:男,三十岁,断了左手的红军伤员。
松 森:男,十六岁,母亲之子,红军通讯员。
晋水伯:男,六十岁左右,农民。
招和嫂:女,三十岁左右,农民。
小 英:女,八岁,招和嫂之女。
红军伤员若干人。
红军战士若干人。
农 夫:男,二十九岁。
农 妇:女,二十六岁。
白军排长。
白军兵士甲、乙、丙。
第一场
时间:一九三七年的端午节。
地点:乌山上,晋水乡,农家门口,一树凤凰(金凤)花开,花红似火。门口摆设着一小桌,桌上有农家用的大茶壶和饮水用的碗、杯、口壶,五光十色。桌上幔着红围
布;墙壁上贴有几张红红绿绿的标语,最醒目的是:
“军民联欢,庆祝胜利!”还有“拥护中央联合抗日政策!”
“反对国民党继续打内战!”“全国联合,一致抗日!”等。
〔一阵热烈的潮州大锣鼓,衬以优美的笛声,德钦在树下
吹笛,越吹越乐,晋水伯、双喜、潮兰、惠兰、小英各
站一位,聚精会神的听着。
〔乐曲奏完,掌声四起,大家心情欢乐。
惠 兰:(以手作吹笛状,口吟曲中一段精采乐句)啊哟,太好了,太好了!
潮 兰:德钦吹笛,惠兰听笛,当然是好。
小 英:潮兰姨,是好呀!
潮 兰:好倒是好,不过,小英,你说的“好”和惠兰姨说的“好”不同。
〔大家笑闹起来:是呀!是呀!
小 英:(莫名其妙地)为什么不同?”
双 喜:小英,你年纪还小,听不懂大人说的话。
伤 员:等你将来长大了,有人吹起(学刚才惠兰姿态,念曲中的一段乐句)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有什么不同。
〔惠兰知其意,追着伤员。
德 钦:别闹了!别闹了,我提议请晋水伯唱一首歌,今天是端午节,老人家作东主,应该先唱。(大家拍手赞成)
晋水伯:不行,不行,俗话说:“老人唱歌吹竹筒”,唱了,见笑,见笑!
惠 兰:伯伯,今天是军民联欢,你老人家该唱几句。
小 英:是呀!老伯,你快些唱,快些唱!(天真地拉着他)
晋水伯:该唱几句?一定要我老人当场出丑,……好,好,我就唱。
(大家鼓掌叫好,全场活跃起来)来!来!
(唱)五月扒龙船,
扒呀扒龙船,
江中锣鼓闹纷纷,
船头打鼓别人婿,
船尾撑舵是我君,
呓了呓,
是我君。
〔众人拍掌,小英不以为然。
小 英:这条歌过时了,老古板!我们只要听革命歌,不听封建歌。
晋水伯:呵!封建歌?哈哈!小英,你人小,口气大,好好!
莫说我思想落后,就再唱首革命歌吧!(众人大鼓掌)
(唱)五月花开是凤凰,
凤凰花开满树红。
工农红军功劳大,
把红旗插遍福建和广东。
众 人:(唱)把红旗插遍福建和广东。
晋水伯:(唱)独立营,红三团,
乌山山上大会合,
从此乌山放红光。
德 钦:晋水伯唱得好极了。同志们,(带着回忆的口吻)日
子过得真快,独立营从广东打到福建,从凤凰山打过
乌山,快三年了,你们可记得:我们从凤凰山撤退
时,正是凤凰山花开的时候呢!
众 人:记得呀!
德 钦:日子过得真快,毛主席带着中央红军北上抗日也快三年了。
潮 兰:毛主席今天也一定和群众在一起过端午节。
惠 兰:是呀!晋水伯,这样快乐的大节日,你应该给毛主席唱首歌。
众 人:好呀!给毛主席唱首歌!
晋水伯:又要我唱歌?是呀!老晋水真该给毛主席唱首歌,
(兴奋地)来,来,我就唱!
(唱)凤凰花开遍山红,
古今哪个算英雄?
关公五关斩六将,
武松打虎在山东;
古今英雄算不尽,
莫如当今的英雄毛泽东。
众 人:(唱)主席毛泽东,
领导咱工农,
闹革命,
好似太阳一出满天红。
德 钦:(唱)毛主席的恩情说不尽,
好似大山过了又大川。
双 喜:(唱)他领导红军打胜仗,
他领导我双喜杀敌向前冲!
众 人:好呀!(大笑拍掌)
(唱)他领导我们杀敌向前冲!
女 众:(唱)再唱一唱,
独立营众英雄,
金盛队长真勇敢,
乌山山前展威风。
众 人:(唱)乌山山前展威风,
这一仗巩固了闽粤边根据地,
这一仗给乌山吹来了满山春风。
双 喜:金盛大队长真勇敢,只要他一带头:“同志们,冲呀!”
就一定打胜仗,我双喜第一个佩服他。
德 钦:双喜同志,有人说你们两个人,一个是张飞,一个是李逵!
惠 兰:李逵佩服张飞?!
众 人:哈哈!哈哈……
〔狗桃背一竹篮,内装米糕上。
狗 桃:大家来食米糕呀!
晋水伯:呀!狗桃,我问你,红军阿姆呢?
狗 桃:她正忙着呢,她说等一下就来,地叫我先送这些米糕给
大家吃,这是乡里群众慰劳我们的。(一边说,一边
拿起就咬)
好吃!好吃!
德 钦:我们还是一边继续表演节目,一边等阿姆,也好让她老人家看了高兴。
众 人:惠兰唱歌,德钦伴奏。
惠 兰:(有点害羞,借口推托)不!我不会唱歌,我只会护理伤员。
潮 兰:谁说不会唱?往日天天唱,现在就不唱?!不行,不行,一定要你唱一首。
惠 兰:好,好,我唱,我唱。
小 英:惠兰姊妹,唱支最好听的。
惠 兰:(向德钦)要唱什么歌?
德 钦:你就唱阿姆的英雄事迹给大家听。
惠 兰:好!(歌颂地)
(唱)阿姆是潮安大坑人,
地主压迫她反抗。
女 众:(唱)一九三一年就闹革命,
惠 兰:(唱)她大儿林松泉,
为党的事业牺牲,
女 众:(唱)三子林松才,
血洒在凤凰山顶。
惠 兰:(唱)她女婿,刘金城,
坚强不屈英雄汉。
女 众:(唱)革命史上留英名。(众合:重句)
惠 兰:(唱)可怜她幼女,
惨遭迫害,
小小年纪离母亲。(众合:重句)
惠 兰:(唱)革命母亲李梨英,
众 人:(唱)一颗红心为革命;
跟党前进不回头,
志坚刻苦永不息。(重句》
〔歌声停,梨英与金盛上。
小 英:红军阿姆来了!
众 人:哎呀!金盛队长也来了!
〔众人起寒暄让位。
晋水伯:红军阿姆,金盛队长,大家等你们好久了。
(小英端茶给阿姆、金盛。
小 英:老姆,请茶。
梨 英:小英,好孩子。
小 英:大队长,请茶,祝你打仗大胜利。
金 盛:啊呀!小孩子真乖!(对众)我远远地就听见大家在
唱歌,怎么我们一来就不唱了,还是继续唱吧!
众 人:大家正等着你来唱一个呢!
金 盛:等我来唱一个?哈,哈,你们几时听过我唱歌?我喊:冲呀!倒是会的。
〔松森奔上。
松 森:大队长,娘,有一个紧急通知。
众 人:什么事?
松 森:听说我们的红三团和独立营,这几天就要开进漳浦,接受国民党改编?!
众 人:呀!接受国民党改编?!
金 盛:(一把抓住他,摇着)松森,小鬼,这消息是真的?!
梨 英:小孩子,大队长都不知道,一定是你胡说的。
松 森,哎呀!你们真冤枉人了,又不是我私传圣旨,列兴同
志跟在后面来了,你们可以问他!
〔列兴匆匆上。
众 人:列兴同志,红军是不是要接受国民党改编?
金 盛:事情到底是怎样?
列 兴:是呀!何鸣同志已经答应了国民党,我们红三团和闽
粤边独立营,就要接受国民党四路军一五七师指挥,
在一五七师领导下实行改编。
〔大家愕然,惊奇,怀疑,交头接耳。
梨 英:改编?
列 兴:姆呀!团部今日通知我,说我伤口已经痊愈,要我离
开伤兵站,集中团部,准备出发到漳参加改编。
梨 英:到漳浦?
列 兴:听说特委原来决定,红军只能在根据地集中改编。可是,一五七师不同意。
梨 英:(生气地)不同意就不同意,难道红军自家的事还要国民党同意才行吗?
金 盛:国民党只是一心打红军,难道有心抗日。
列 兴:阿姆,听说很多同志对这件事闹不通,只有何鸣同志
与人不同;听说一五七师派来的联络官说:“要是红军
不开出山区根据地,就显不出抗日的决心。”这一下可
就把何鸣同志激动了,一开口就答应人家开到漳浦去。
〔大家十分焦急,思想不通。
金 盛:(气极)提起国共合作,
我心不安。
又说道红军交给国民党领导,
激得我脚手都发麻。
我金盛,打白狗,
周身挂了多少花;
如今说是,
红军要改编,
岂不枉费了这十年血汗。
众 人:是呀,把红军改编了,那还了得?!
惠 兰:(痛苦地)
姆呀!
这样说,
我家仇恨不能报,
参军革命无结果;
空呕了这几年心血?!
金 盛:同志们,不管怎么说,我不相信这件事!哪有把红军
交给白狗领导的道理,大家同到营部,问问卢生同志去!
双 喜:是!一定要找卢生同志问个明白!
〔众下。
钦、列:慢!阿姆,我和大家一齐去?
梨 英:对,你们两人都去吧。有什么消息,可赶紧回来告诉我。
〔众下。
梨 英:(唱)听闻言,
费思寻,
好似乌山大石压在心。
数月前,
一五七师抢掠乌山上,
杀人放火又奸淫。
如今红军要改编,
受他指挥大祸一定来临。(重句)
不可,不可;这件事实在应该问一问卢生同志。
(迟疑一下)对!
〔刚要下场,松森上。
松 森:娘,卢生同志来了。
卢 生:阿姆!
梨 英:卢生同志,众人到营部找你。
卢 生:呵!大家到营部去!!我刚才是在交通站来,难怪碰不上。
梨 英:卢生同志,队伍是不是就要离开根据地,开到漳浦城,
卢 生:是呀!你看怎么样?
梨 英:卢生同志呀!
(唱)论起天大仇恨,
合作我不赞成;
若说抗日需要,
梨英一口应承。
毛主席好领导,
千条主意万般英明;
只要毛主席有指示,
梨英坚决要执行。
卢生同志,红军要接受国民党领导,这件事,从来没
有听毛主席说过。这一次红三团、独立营改编,可有
党中央指示?
卢 生:(唱)自从中央长征后,
岁月匆匆忽三年。
红三团、独立营,
英勇坚持在闽粤边;
江山阻隔千万里,
特委远离党中央。
梨 英:这样说来,这次改编,毛主席还不知道么?
卢 生:阿姆,三年来,我们只凭着从白区偷偷送进来的零星
报纸上,看到中央关于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主
张。开到漳浦接受国民党改编,却没有接到中央指示。
梨 英:特委会可会同意?
卢 生:特委的同志们,经常分散在各个游击区,时局变化又
是这样快,几乎不容许人们有一点点思考余地。何鸣
在改编红军的问题上,他说是来不及召集会议讨论,
就自己和一五七师进行了谈判。当南委指示队伍不能
开出根据地时,他又强调南委不了解闽粤边情况,拒
绝了南委的指示,自己答应了一五七师把队伍开到漳
浦去……
梨 英:这么说来,事情可就不很妥当了?!
卢 生:党内是经过了一场严重的思想斗争,可惜还没有作出
明确结论。张敏同志准备赶到月港去把各县工作布置
一下,我先赶到漳浦去找何鸣同志,赶速召开特委会
议,讨论解决。
梨 英:刚才大家还提问到红军如何改编和国共合作后,谁领
导的问题呢?
卢 生:阿姆,你就告诉大家,队伍改编后,肯定是我们党领
导的。国共合作,在我们说来是让步,不是投降。
梨 英:(点首会悟)呵!
金 盛:(与众上)卢生同志,你原来到这儿来。
众 人:卢生同志,红军是不是要和国民党合作?!听说红军要
改编,要受国民党领导,是不是真的?
金 盛:(未等卢生回答,急唱)
昨日刀对刀,
今日谈和好,
转弯都没地,
空把口舌磨。
卢生同志,红军改编的事,乌山红军可以不参加么?
卢 生:(唱)金盛你要冷静,
我们是党员,
必须执行党的政策。
日本打进来,
民族遭危厄,
这是当前主要的矛盾,
你是党员头脑要清醒。
金 盛:谈起矛盾,我早晓得了。论起抗日,我们红军也可以
自己行动,为什么要把红军交给国民党领导?
双 喜:是呀!
梨 英:金盛,别打断卢生同志的话,让他给大家解释。
卢 生:金盛同志,国共合作是毛主席的指示啊!
金 盛:我也晓得,这是毛主席的指示。不过毛主席并没有说
过要把红军改编,让国民党来领导。卢生同志,你想
一下,难道我们能变成白狗,让国民党指挥我们,去
打凤凰山根据地,打老百姓么?
众 人:是呀!把红军改编,受白狗指挥,这样无论如何都是想不通的啊。
卢 生:同志们,在最复杂的形势面前,要有分析;抗日民族
统一战线的政策,是一定要坚持的,共产党的领导
权,也一定要坚持的。卢生是从血里长大的。一定不
会忘记这个根本立场。我正准备赶到漳浦找何鸣同
志,召开特委会议,讨论解决。从这里到特委那里还有
一百里路程,还要经过敌从封锁线,恐怕三、五天赶不
回来,希望大家要安静,听候特委的消息,等我回来。
众 人:好,卢生同志,请你把我们的意见对何鸣同志说清楚。
卢 生:对,同志们,放心好了。金盛同志,刚才你的一些看
法是错误的。你是一个好同志,勇敢坚决;但是那种
违反政策,独自蛮干的念头却要好好地克服过来。现在
我把乌山的队伍交给你,乌山根据地由一大队来保
护,你要好好地带着队伍。要紧紧记住我的话。在这样
复杂的形势下,我们必须反对右倾投降主义,也要反
对左倾冒险主义。阿姆,我走了。
梨 英:好,希望你快些带着好消息回来,请你告诉何鸣同
志:吊颈鬼的客情最好,蒋介石是吃人连骨头都吞下
去的,千万不可大意。
卢 生:是。(卢生下,松森跟随着下)
众 人:卢生同志,祝你一路平安。
(幕下)
第二场
时 间:一九三七年五月底。
地 点:乌山上晋水乡的民房,现在是伤员站的会客厅,左边
有一门可见外面山色,右边有一大窗,雾霭在飞
行,窗下放一木桌子,两个竹凳子,壁上挂着药包,
房扇被利用写着标语:“养好身体打日本!”
〔幕起:梨英坐在靠门口处,阳光特别亮的地方,缝
补衣服,但因眼花穿针穿不过。
梨 英:(唱)针线难为人,
使用不便当,
都为年纪大,
缝补也困难。
手缝战士衣,
心念穿衣人;
登山又涉水,
风寒霜露重。
〔惠兰拿着衣服上,体力有些难支,但又勉强站定。
惠 兰:(唱)天上白云高,
深坑洗战袍,
但愿伤员身体好,
抱病工作不辞劳(重句)
〔惠兰见梨英穿针不过忙放下衣篮。
阿姆,让我给你穿上。
梨 英:唉呀!惠兰,孩子呀!我已经对你说过,你近来身体
多病,坑水冷如冰霜;你又发疟,浸了水病更重。你
怎么又偷偷地去洗衣裳?
惠 兰:(开始手颤抖,针穿不过,后来强打起精神穿过了)
阿姆!(唱)
阿姆爱惜我会知,
轻病微疾切莫挂怀。
心坚何怕体不壮,
为革命献身怎能偷闲。
阿姆,你比我还忙,老人身体更应当多多保重。你
看,我身体还很好。
〔未说完便倦倒在阿姆怀里,阿姆抚摸着她脸颊。
梨 英:孩子,你瘦了。
惠 兰:阿姆,人瘦不要紧,精神好才重要。
〔阿姆知她挺强,把她扶起。
梨 英:你还是回房里,喝点开水,躺一躺吧。
惠 兰:阿姆,你真象我的亲生娘,阿姆。(抱着梨英)
梨 英:好孩子要听话,回房里休息一下。衣服等我来晒。
(二人入内)
〔金盛匆匆上。
金 盛:阿姆,阿姆。
梨 英:(出,惊问)金盛大队长,有什么事了?
金 盛:(气愤地)阿姆,我来向你辞别。
梨 英:啊……是卢生同志有消息来了么?
金 盛:不是!白狗邓龙光,攻打凤凰。
梨 英:怎说?
金 盛:邓龙光,第五次攻打凤凰山了呀!
梨 英:(紧问)金盛同志,谁说的?
金 盛:是红三团的战士说的,
梨 英:如今凤凰那边怎样了?
金 盛:(唱)邓龙光打进凤凰山,
张牙舞爪大屠杀;
遍山成火海,
群众受折磨。
抓的抓!杀的杀!
梨 英:(唱)叫金盛,声放低,
切莫惊动众同志。
伤员动了怒,
养病有不利。
金 盛:(唱)美好田舍遭火灾,
父母兄弟遭杀害。
火已燃眉事紧急,
若不出兵罪如山海。
回头再对阿姆说,
金盛决意回家乡。(欲走)
梨 英:慢,金盛,你要回去?你难道想退伍吗?
金 盛:姆呀!(唱)
金盛生是红军英雄汉,
死也要死在红军之中。
今天定欲把大队拉回去,
凤凰山上打豺狼。
梨 英:特委可有指示?
金 盛:没有指示。
梨 英:啊!金盛啊:你这样做就错了呀!
金 盛:阿姆,(唱)
上级虽然没命令,
凤凰山上一片呼救声,
漳浦受改编,
不如开回凤凰打敌人。
阿姆,我一定要打回去。
〔要走,梨英挽住。
梨 英:(唱)叫金盛莫胡为,
乡有乡约,
家有家规。
红军有纪律,
纪律严明不能违。
革命不是为报一乡的仇怨,
打仗不是为了一时出气。
你难道忘记前日卢生同志临走时的吩咐?
金 盛:阿姆,卢生同志的话我没有忘记,可是要把红军开
到漳浦改编,这件事我不赞成。与其受一五七师改
编,受国民党改编,不如打回凤凰,死在凤凰山上!
梨 英:金盛:你这样就错了,你听我的话,千万别乱动,耐
心等卢生同志回来,要不然快些派人前去请示。
金 盛:(咱)阿姆不准回凤凰,
叫我去过领导关。
若是今天兵不发,
凤凰岂不从此完。
(寄白)越思越想越愤怒呀!
金盛不能再彷徨。
(决然)算了!
缄住口儿不说出,
誓死一定救凤凰。(重句)
阿姆,我听你的的话,我走了。
〔要下,姆拉住。
梨 英:孩子呀!千万要服从上级的命令。
〔金盛点头下。
梨 英:哼,敌人又来打凤凰了。 (进屋里厢)
〔狗桃唱着不三不四的螃蟹歌调上。
正月思想螃蟹哥,
借问螃蟹脚有几多。
一只螃蟹两只脚,
两只螃蟹四只脚。
沙吗伊嘟〓咚(重句)
〓咚〓咚,哙…一哈哈哈……
〔他穿着一身白军军服,一手搂着一束白军军装,兴冲冲地上。
狗 桃:大家来呀!来穿新衣服呀!
〔伤员们、惠兰、潮兰等闻声上。
德 钦:狗桃,什么事?
狗 桃:(得意地将一束军服往桌上掷)
(扣板)闹革命今天出了头,
我狗桃,鲜血不白流。
国民党一五七师真大方,
每人制服发一套,
上海洋布布质好,
军徽横皮穿起多英豪。
如今苦尽甘来,
好似吕蒙正中了状元,
从此出头有日,
若能挣得一官半职,
那时呀!哈哈哈!
不住山洞要住大洋楼!
(走到一个伤员面前)
立正;敬——礼!
伤 员:呸!(掉过了脸)
〔狗桃扮个鬼脸。
狗 桃:潮兰,你看,这套军眼好象是量过身一样,真合适
呀!(惠兰气极)
潮 兰:合适是合适,就是多缝了一只手。
德 钦:砍掉只左手,换来一套军服,倒是合算。
潮 兰:狗桃,你可是姓“白”?
狗 桃:吓,什么姓“白”,我狗桃是姓王,大宗姓。
潮 兰,我以为是姓“白”呀!穿这套军眼,真象个白狗仔。
狗 桃:(生气地)潮兰,你太不了解政策,这回国共合作,
以后只准叫国民革命军,不准叫白狗了。
惠 兰:哼!我看狗桃这个名字应该改为白狗桃!
狗 桃:吓,怎么开口就骂人?
惠 兰:我偏偏要叫,白狗桃!白狗桃!……
狗 桃:好呀!你们要穿便穿,不穿是你们自己的事。我是听
何鸣同志的指示,大家何必这样冤枉老实人,欺负我
这个无脚蟹呢?
〔晋水伯背着一大块猪肉和招和嫂上。
晋水伯:狗桃,猪肉在这里。
狗 桃:好的。阿姆,这是一五七师慰劳我们的,我把它领来
了,你看怎么分配?
梨 英:(唱)见狗桃不识不知,
教梨英又惊又气。
领来猪肉和军服,
说什么白狗好情意。
内中究竟何缘故?
想必是施诡计欲将我们欺。
昨天战场刀枪相对,
今天假仁假义来送礼。
既送礼又打凤凰,
分明歹心没好意,
见军服和猪肉我心肝痛。
我梨英宁愿磨穿老眼,
为同志们补破衣。
情愿高峰深潭觅野菜,
情愿受寒受饥,
决不收下这假情假义。
狗 桃:姆呀,猪肉怎么分配?
梨 英:谁要吃,谁去处理!
列 兴:哼!(下场)
惠 兰:一看就要呕吐!(下场)
狗 桃:好,你们不吃,我来分配。晋水伯,你平时照顾伤员
站,这次要敬你老人家,你拿二斤去煮菜干。
〔晋水不应,大家静场,狗桃没趣地。
晋水伯:狗桃,既然大家都不吃白军的肉,你就不要勉强。
来,我情愿帮你背回去还给他们,不要在此刺鼻刺眼的。
狗 桃:不要就算了。(晋水伯、狗桃下)
〔忽然炮声隐约可闻;群众有些骚动。双喜匆匆上,
双 喜:(采白)闻说白狗邓龙光,
五次血洗凤凰山。
金盛队长真勇敢,
拉了大队打回还。
做得好,做得对!
为凤凰雪仇伸冤。
姆呀!
梨 英:双喜,慌张何事?(众皆紧张起来)
双 喜:狗种邓龙光,又来打凤凰,金盛队长,拉着大队打
回凤凰山去了。
梨 英:怎说,金盛把队伍拉向凤凰山?
德 钦:(同上)
双 喜:是呀!金盛同志真是英雄好汉!
梨 英:哎呀,这怎么了得!
双 喜:是呀,他真是不得了,了不得呀!
(唱)金盛队长真英豪,
拉起大队救凤凰。
踏着血迹向前进;
白日行军不辞劳。
他他他,
待我们做后援,
欲我们为民雪仇冤。
大仇不报非好汉,
来!来!来!定要杀他一个地覆天翻。
众 人:对,打回凤凰山,报仇雪耻。
德 钦:且慢。金盛没有上级命令,私自出兵又是白日强行
军,闽粤边境有国民党邓龙光的第九师,黄涛的一五
七师,我们只有一百六十支枪,这样去和敌人硬拼,
太不应该!
双 喜:同志们,德钦是个书呆子,不能听他的话,现在时间
紧迫,说走就走。
众 人:对,说走就走。
〔部分人骚动,有人在寻枪,双喜也抛开手杖,抢过
另一个战士手中的枪,要冲出去,但站不稳,跌倒在
地上。
梨 英:(立于高处)双喜,不准乱动!
〔众人静下,梨英伸手拉双喜,双喜低头走近她。
梨 英:(唱)雪仇之心谁人无,
谁愿家园遭陷落。
阶级仇恨一样深,
人人都要把大仇报。
只是双喜呀!
红军纪律如钢铁,
命令森严有一无二。
若是轻举妄动离职守,
革命力量受折挫。
同志们!安静些,不要学金盛蛮干,我们要坚决守
住乌山。
〔山外炮声又起,夹杂着机关枪声。
众 人:(唱)红军战士士个个是英雄,
哪容敌人任意播弄。
凤凰之仇若不图报,
忍气吞声心怎服?(重句)
(幕下)
第三场
时 间:一九三七年六月中旬。
地 点:同第一场;天空布满云翳,骤雨欲来风满山,树枝低
压,落叶飞舞。风声凄厉地吼啸,炮声隆隆,音乐强
奏。(在远远的山腰,晋水伯大声喊叫)
晋水伯:红军阿姆!红军阿姆!
众 人:(匆忙走出山洞来)什么事情?什么事情?
潮 兰:是晋水伯。啊,还有伤员上来。(她与德钦一同跑下
山去接)
〔扶列兴上。
梨 英:列兴,列兴,你和卢生同志去漳浦为何回来,到底是
什么事情?
列 兴:(唱)红三团开进漳浦城,
孔子庙里扎了营;
国民党军早埋伏,
把个孔庙围得水泄不通。
前天早晨日初升,
红三团集中在校场;
来了白狗的政训处,
摆官样,耍官腔,
说道国共已合作,
所有红军要缴枪。
众 人:哎呀!
双 喜:呵!怎么说?!要缴枪!
列 兴:是呀,一句话还未了。
(唱)四周露出大炮共机枪,
原来敌人早布置,
枪炮麻密似铜墙。
梨 英:何鸣呢?
列 兴:(唱)当时同志们好气恼,
枪上膛,把命拼。
昧心瞎眼的何鸣,
他立刻下命令,
说是只准交枪不准打,
重围之中拼死又不成。
梨 英:叛徒!
德 钦:后来呢?
列 兴:(唱)同志们——
捶胸顿足怒冲霄;
当场气昏了战士数十名。
双 喜:他妈的反动派!该死的何鸣!
列 兴:好几个同志举枪就射击!
双 喜:好,干呀!
列 兴:(唱)敌人开炮,
十几个同志壮烈牺牲。
潮兰:啊!(哭起来)
惠兰:(同上)
梨 英:结果人怎么样?
双 喜:枪又怎样呢?
列 兴:(唱)几百个红军冲重围,
不为瓦全愿为玉碎;
白军四边强迫击,
红军迎击,
视死如归。
双 喜:枪呢?
列 兴:几百条枪呀!红军积下的十年血汗,何鸣一下子就将
它送给白匪。
梨 英:卢生同志呢?
列 兴:卢生同志下落不明。
双 喜:(采白)缴我枪,杀我人。
白狗呀,不宰光你们,誓不为人!
我给你拼去!(抢过德钦手中的枪,要冲向前去)
〔梨英因激动而昏倒,众人急救梨英。
潮 兰:阿姆,阿姆!
〔一阵炮声又响。
众 人:啊!什么地方传来的炮声?
德 钦:好象是凤凰山那面的。
〔梨英渐渐〓醒,双喜上前来扶她。
双 喜:阿姆!阿姆!
梨 英:(唱)白狗狠毒,
使了调虎离山计,
红军战士惨遭杀害。
这十年血汗付流水,
千古沉冤似无底深海。
何鸣呀,你!你你!
你是不折不扣的阶级投降派,
血的教训多深刻,
冲天的仇恨要往心里栽。
列兴同志呵,晋水兄,
事至临头莫隐瞒,
点点滴滴都要说给大家听。
众 人:是呀!列兴,晋水伯,你有话要全都说出来,不可瞒
住大家;快说!快说!
晋水伯:(迟疑了一会,终于说出来)
(念)伤心事,本不说,怕使同志们太愤慨,对身体
有损害。
潮 兰:快些说!晋水伯,红军顶天立地,什么苦难都顶过,
难道还怕什么?
晋水伯:(唱)漳浦事变同一天,
县书会议在月港召开,
正把抗日大事安排。
谁知道,沈东海,
带了诏安保安团,
包围了月港,
十七个同志一齐遭惨害。
众 人:真的!
〔灯光渐暗淡,一阵音乐象征着狂风飞扫。
〔梨英悲愤已极,她有点颠跛地走前几步。
梨 英:(唱)仇添万丈,
敌忾贯天,
这就是国民党,
“仁义”的真面貌,
这就是何鸣右倾投降的下场,
这是我们红军的耻辱,
同志们呀!
我们一定要敌人用血来补偿。(重句)
众 人:呵!……
(唱)天大的仇恨我们要报,
刻骨的教训我们记在心。
(音乐又渐下降)
狗 桃:(惊慌地)阿姆,情况这样紧急?你看我们要怎样办
才好?唉!完了!完了!金盛同志带着独立第一大队
攻打凤凰,被敌人包围轰击,红三团、独立营在漳浦
被缴械。乌山红军的主力完了,许多特委、县委也完
了。一切都完了。唉!……
(音乐降至极低,但又突而上行强奏)
梨 英:狗桃,你说什么完了?!
狗 桃:(见梨英严肃认真,他自知梨英不同意他的看法,立
刻转腔)阿姆,我是说,我们处境是多么困难啊!
梨 英:(唱)你几时候,
看见天狗吞了日,
你难道不懂得,
月落时候有星光,
革命走的是崎岖路,
毛主席领导红军,
走过万水千山,
天未黑你见了鬼,
说什么革命已经完?!
同志们呀!
我们要把革命干到底,
革命不胜利不把家还。
众 人:对!(唱)
革命不胜利,我们不把家还!
梨 英:(叙述地念)
七年前,彭莫同志到大坑山,只有十二个人,十二支
破枪,打下了数百里江山。
塘仔尾公所前把红旗插,
打土豪,分田地,闹得万众腾欢。
任凭国民党进攻了多少次,
我们万众一心,
把白狗的包围冲破。
自从中央红军长征后,
红旗从凤凰插到乌山。
如今二百里前后都是根据地!
我不相信一阵风雨能把乌山吹垮!
〔众人暗暗议论,音乐又骤强。
潮 兰:阿姆,招和嫂来了!
众 人:啊!(招和嫂上场紧紧搂住阿姆)
列 兴:招和嫂什么事?
梨 英:(冷静地,乏力地)是不是白狗来清乡劫寨?
招和嫂:是——呀!白狗一个排已开入了晋水乡,后面还
源源开来。白狗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十分凶
恶。
晋水伯:啊!
双 喜:他妈的,让他上来。
〔众持枪,大刀长串,准备战斗。
梨 英:敌人想一网把我们捞尽,计谋多恶毒呀!晋水兄,招
和嫂,你们赶快回去,一切都要小心应付。
晋水伯:老嫂,你呢?
梨 英:我们立刻搬迁,以后会想法子和大家联系。
晋水伯:老嫂,可不能忘记我们。
梨 英:不会的,我们是生生死死都不会忘记的。
招和嫂:你们搬到哪里?
梨 英:这个以后便晓得。
晋水伯:好,好,好!我们回家去,愿同志们平安,老天保佑
你们。(下)
招和嫂:(同上)
〔山下火海,红了半天。
梨 英:同志们,看哪,山下火起了。
众 人:(唱)火啊!你烧啊!
你能烧干晋水潭,
你能煅化乌山峰。
铲不断的是革命的根,
吓不倒的是红军英雄。(重句)
梨 英:同志们,拿起武器,立刻搬家!
众 人:对!立刻搬家!
(幕下)
第四场
时 间:离上场数月,正逢深秋。
地 点:乌山更高更深的一个山峰,掩蔽得十分严密的山洞,
寒气袭人。
幕 开:(二道幕前)
〔国民党兵伪装一红军伤兵上。
兵 :唉啊,唉啊!我要死了,我走不动呀!痛死我啊,我
渴死呀!
唉!唉!啊!啊!
我是红军,来救命啊!
唉啊!(回首四顾)没有人!(露出原来面目)
嘻嘻嘻!
我是国民党一五七师,三团四旅,五营,六连,七排
的侦察兵。为因上级命我察看山上有没有隐藏的红
军。师长,团长,旅长,营长,连长,排长,个个叫
我侦察红军那个老大婆的踪迹。几个月来,侦来察
去,全无踪迹,排长说那个老的在山上,若是侦察不
出,就要抓我拗折腰骨。(科)造化今天排长出条好
妙计,叫我假装受伤红军穿了这套衫裤,带来这支无
头雨伞,来诱骗山上群众,打探那个老东西藏在哪
里。哼哼!这下子保管你插翼难飞。正是:
计就月中擒玉兔,
谋成日里捉金乌。走!
唉啊,唉啊!(假跛脚跌在草里叫了几声,又爬起来
向前走)
〔农夫农妇惊惶地上,钻草丛,绕石头穿过山洞,农
妇抱小孩跌,夫代抱。
农 夫:(唱)共产党撤出乌山,
国民党带来大灾祸。
烧杀抢掠都做尽,
弄得满山百姓不能安。
〔兵探出头窥望。
农 妇:(唱)众人不敢回乡村,
深山洞里忍受饥寒。
我等不得红军快快到,
恨不得白狗皆早丧。
那时才能回家转,
免受折磨在这深山野洞中,
〔国民党兵在幕内哼,唉啊,唉啊!夫妻惊疑。
农 夫:是什么人?(爬出抹开草看)老婆,老婆,你来看!
农 妇:看什么?(看)
农 夫:你看!(指兵)有人跌在路旁,脚缚纱布,头上有血
迹,脚粗手粗好象是个红军。对呀!你看肩上背一支
无头雨伞,穿一副蓝布衫。
农 妇:拿无头雨伞就是红军?
农 夫:红军爬山越岭,藏棘丛,钻树林,雨伞头有钩不方
便,所以个个把雨伞头锯掉。
农 妇:啊!是这样。
农 夫:对呀!竹帽上有个红五角星,想是从哪里打仗才
回来?!
农 妇:是呀!定是红军回来了。孩子的爸,快快出去接他。
农 夫:是:(轻轻地)同志,同志!
兵 :(出,鬼鬼祟祟地,马上又假正经)唉啊!唉啊!
(等农夫走近草丛来)
农 夫:(站起来,扶住他)同志,快快进来!
兵 :唉啊!唉啊!肚饿口渴,唉啊!……
农 夫:你可是红军么?(兵假装欲说又住口)
兵 :唉啊!是呀!你也是红军么?
农 妇:我不是红军,是本地老百姓。
兵 :啊,唉哟,你们怎么不回家?
农 妇:唉,杂种白狗,还在乱抓人,白天不敢回家。
兵 :(忍住气)你们可知道红军住在哪个山洞?
农 夫:我们不知道。
兵 :你们可知道红军阿姆老人家在哪里?唉啊!
农 妇:我们也不知道。
兵 :伤员站呢?
农 夫:不知道。
兵 :真的不知道?!
农 妇:是,不知道,同志呀,知道哪有不说。
兵 :(变了态度)不知道,好!(用手吹口哨,突摸出短
枪,夫妇失惊)
兵 甲:老赵,老赵!(上,见二农民,心中明白)
兵 乙:(同上)
兵 :来,不知道。哼,随我们到队部就知道。走!
农 妇:唉啊,先生,我们不是红军,是种田人,饶了我
们吧!
农 夫:哼!(很不服气)
〔小孩子哭。
兵: 哼:种田人就是红军,走!(推农夫农妇)
农 妇:不是的!
兵 :走!(鬼祟而下)
(二道幕开)
〔床上潮兰在喂惠兰,德钦在惠兰床前相帮。阿姆正
在自己碗中捞菜给惠兰。狗桃、列兴、双喜在洞口
吃野菜汤。狗桃吃得眉弯额皱,不愿吃。
双 喜:狗桃,你怎么不吃?
〔狗桃不理,双喜欲发作。
梨 英:同志们,有话慢慢说,不要急性。
惠 兰:(无力地)潮兰姊,哪一位同志在说话?
惠 兰:是双喜和狗桃。(惠兰摇头叹气)
〔狗桃想把菜汤倒掉,但又不敢。
狗 桃:(旁唱)
见菜汤眼泪流,
想起惨情泪梗喉。
一分苦莱九分水,
又苦又涩味又臭。
碗面照见双眉皱,
目眶陷入脑壳后。
想当初,
家中虽然三餐缺,
墟上莱馆也曾到。
如今是,
龙困浅水苦吞涎,
忍气吞声低下头。
列 兴:(唱)狗桃不可再伤心,
要恨必须恨敌人。
革命哪怕受点苦,
不怕火炼是真金。
〔潮兰将碗交给阿姆,出洞来对狗桃说话。
潮 兰:(唱)双脚无力行路难,
一步一拐出洞中。
劝声狗桃莫哀声叹,
免使阿姆心不安。
你看惠兰病沉重,
从不流泪无怨言。
狗 桃:这个用不着你说。
潮 兰:(委屈地哭了进去)阿姆。
惠 兰:(把头转开,不肯接阿姆递过来的菜汤。沉慢的说)
阿姆,我不吃了,让给狗桃同志吃吧!(说完之后,
闭上眼睛)
德 钦:惠兰,你不多吃几口?
惠 兰:阿姆,我这碗番薯汤让给狗桃同志吃吧。
梨 英:(沉思一下拿起自己的一份菜汤,把自己的菜汤,倒
入惠兰的一份中,然后又倒回来,使稀稠平匀,走至
门口,音乐突转活跃;梨英亲切地勉励大家)
(唱)苦菜开花在泥墩,
枝叶虽苦花芳芬。
为革命挨饿也是苦,
若将苦菜来比咱,
咱比苦菜好十分。
如今苦菜为咱苦,
任熬任烹舍身为红军。
苦菜献身为革命,
革命战士应该把苦吞。
同志们,苦菜实在苦,山芭蕉味涩,野生黄花吃后要
泻肚,但是咸水是口渴的人喝的,还得刻苦吃下。我
们在乌山三个多月,断粮缺水,都是苦菜牺牲身体来
支持我们,我说它对咱革命有功劳,应该给它一个名
字叫做“革命功劳菜”。
双 喜:对对对,阿姆真会命名。
德 钦:(同上)
梨 英:我这里还有一份,连同惠兰让出来的番薯汤,谁不够
吃,来!再添一点(亲切慈祥地)大家吃吧!
双 喜:姆呀,我们早就吃完了。
梨 英:吃完?!很好。狗桃,番薯汤给你。
狗 桃:阿姆,多谢你。(又哭,还是不解决思想)
〔舞台暗转,慢慢转亮,已是深夜。音乐和缓幽静,
惠兰因为发高热梦呓。众伤员已熟睡。
惠 兰:反动派,抓起来!抓起来!……枪毙!枪毙!怎么,
你不给我报仇?!……(低下来)德钦兄,啊,你为什
么不将歌唱好些?……
〔灯再亮些,梨英站在洞口。列兴持枪从哨岗上下
来,问梨英。
列 兴:什么事情?
梨 英:惠兰在发高热,说梦话。
列 兴:啊!我们已经断医药了,她几十天来没粒米下咽,病
势可就更重了!
梨 英:唉,惠兰自小失母丧父,哥哥又被白狗惨杀,身世悲
凉,入伍以来她工作勤快,生性又活泼可爱,平时让
衣服给同志穿,自己病了还把番薯汤让给别人,如今
病得如此,又饿坏了,真是可怜。
列 兴:(无语)呵!……
梨 英:唉,伤员站处境越来越困难,断粮断水又失去党的
联系。
列 兴:姆呀,二十多人就只有你我两个共产党员,我们一定
要想出办法,找到党找到队伍。
梨 英:是呀,我们终有一天能找到党组织。你还是放哨
去吧!
〔列兴下。
〔梨英踏出洞口,灯又渐弱,可以看见满天星斗,远
处吱吱卿卿夜虫在悲鸣。
梨 英:(唱)乌山深锁,
星伴愁云,
伤员站似孤雁失群。
伤病员身体未痊愈,
断粮缺医受饥困。
李梨英含辛茹苦无所惧,
只是眼见伤病员又病又饿,
我五内如焚。
北斗星呵!
你高照引路,
能不能引我找到毛主席,
寻到党和红军。
七姊妹,
你在天上
为何愁眉双锁,
兀兀隐深云。
莫不是,天涯海角空劳奔。(下)
惠 兰:(因发高热,神色昏迷,从洞内床上冲出洞外)
(唱)万丈烈火冲上天,
炎炎烈火烧得我心欲裂。
我要烈火烧却千年冤,
不怕你凶神恶煞,
凶神恶煞也要与你拼到底。
(寄白)爹呀,
前面好似来了我的爹,
鲜血淋漓红透衣。
(寄白)爹呀,你死得好惨呀!
受尽凌辱受尽欺。
为何他一言不发,
眼睁睁将我怒视;
似怨我没将仇报,
似责我软弱无志气。
爹呀,女儿不是无志气,是……
〔梨英闻声上,急扶住惠兰。
梨 英:孩子呀!安静些!
惠 兰:妈呀!
梨 英:孩子,我是阿姆。
惠 兰:不,你是我的妈,
(唱)你为何泪痕满面,
如位如诉把头低。妈呀!
梨 英:我的孩子,不要乱说。
惠 兰:(咱)女儿七岁你被逼死,
离别已经十余年;
十余年来我日夜思念你,
只望把地主打倒,
打倒地主为你出气。
千年仇恨我未报,
如今病倒在山洞。
梨 英:孩子,奴呀!你安静一下.
惠 兰:你,你是什么人?
梨 英:孩子,你认不得阿姆了么?
惠 兰:啊,姆呀!惠兰对不起党,对不起你,对不起德钦兄
……(扑在梨英身。上)
梨 英:孩子,你为什么说出这些话。
惠 兰:姆呀,我不单没做好工作,而且拖累了你。
梨 英:别胡说,你病好了,就可以工作。(将她扶到石凳上
坐下)
惠 兰:阿姆,我的病,是不是能治好?
梨 英:孩子,病魔是折磨不了咱红军的,你应当顽强些,相
信不久,你的病就会好。
惠 兰:我的仇恐怕自己看不见报了。
梨 英:又是胡说,过一个时间,联系到党,联系到群众,大
家养好身体,又要去抗日,打反动派了,你不是说,
你将来要见毛主席?
惠 兰:(高兴起来)是呀!阿姆,我一定要见毛主席!
(唱)毛主席,
在北方,
好像太阳,
照得天下光。
望星星,
盼明月,
见你一面,
我一生遂心愿。
(寄白)终于有一天,见到你,你呀!你把我惠兰女
儿叫,我就抬头看,毛主席呀!你多慈祥。
一手抚摸着我惠兰,
令人欢笑乐开颜。
梨 英:是呀,一想到毛主席,我们浑身都是力量,斗志坚
强。惠兰,应当快快治好身体,总有一天能见到毛主
席,见到革命胜利,见到美满幸福的共产主义社会。
惠 兰:(神态转清醒,临死前回光返照的一刹那)阿姆,我
听你的话,我永远听党的吩咐……(惠兰含笑倒在阿
姆怀里)阿姆,你唱支歌给我听。
梨 英:好好,我来唱。(仿惠兰唱德钦吹笛的欢乐跳跃曲
调)(唱)
英雄树上红花开,
红军开到乌山来。
凤尾鞍下吓死洪之政,
埔尖山上消灭了沈东海。
杀绝反动派,
红旗招展,
革命胜利闹猜猜。
〔惠兰一面听,一面微笑,充分表现革命者死前的乐
观,缓缓盖上眼睛,头手垂下,随歌声而永远休息。
〔梨英用脸炙她的脸,把耳朵贴在她鼻子上听,又握
她手,知道她已经殇逝。
梨 英:惠兰,惠兰!(把惠兰尸紧抱,暗泣)
德钦、双喜:姆呀,惠兰怎么了?
列兴、潮兰:(同上)
梨 英:她,她……(说不出,啜泣不止)
德 钦:(抱住惠兰的手掌在胸前)惠兰!
众 人:(默哀,脱帽)
(合唱)坚强的战士,
你为革命牺牲,
生命光辉永不息。
好似韩江滚浪流,
滚滚流水永不停。
革命的英雄,
永远活在我们的心胸。(重句)
〔德钦把军帽放在惠兰胸前。
众 人:(唱)未竞事业我们担承,
血债我们代你算清;
你在乌山长休息,
我们一定冲破黑暗迎接光明。
到那时,
我们再来探望你,
带者胜利的消息慰英灵。
(幕下)
第五场
时 间:一九三七年,深秋,从傍晚至天亮的时候。
地 点:乌山上的山草蔚郁,大石屹立,隐约的石洞口可见。
(三幕前)
(一阵强烈急促的锣鼓声过后,继以悲怨怆凉的音乐)
〔农妇抱着垂死枯瘦的小孩,散着头发,脸孔枯黑,
衣衫破碎,手脸之上隐约可以见到被毒打过的血痕,
因为挨饿受气,丈夫又被刑不过死了。她几乎临到
绝境,步行艰难,被白匪迫上山,寻红军。但她却
不愿出卖红军,事实上她也不知道伤员站搬迁到哪
一个山洞里。
农 妇:(悲恨,暗泣)
(唱)乌鸦归巢日坠西,
白狗刑罚实难挨,
自从白狗迫我们山上走,
欲想我把红军骗出来。
可怜我夫受尽苦,
宁死不屈遭杀害。
遗下母儿受折磨,
这苦日子怎能过?
不如一死免祸灾。(重句)
(儿哭不已)啊……
但又想起,
孩儿无娘谁抚养,
肠肝寸断难舍开。(重句)
(暗泣,站住不走)
〔排长与一兵,躲躲闪闪监视着农妇上。
排 长:喂喂喂!怎么不哭,你想歇喘吗?
(见妇无反应)喂喂喂!(无反应,走向前去想打
她)到底走不走?
兵 :排长,你不是说不要和她靠得大近,才免给红军发
现,泄露机关吗?
排 长:他妈的。好,就出老办法,你找些小石头掷她一下,
看她走不走?!
〔兵狠狠地掷石,打在农妇身上,她又痛又恨,咬紧
牙关,把头低下来,紧护住正在哭的孩子,一步一
颠地慢慢走下。
排 长:他妈的,全乌山的老百姓都是共产党,真是冥顽不化!
(下场)
(二幕开)
〔已经是夜深时候,天空堆满可怕的乌云,云隙处偶
有一二颗星星在闪眼。秋风瑟瑟,黑暗中有落叶的
声音,时而有寥落雁鸣,梨英带着一支手杖,提着
竹筐上。
梨 英:(唱)风萧萧,
秋正深,
落叶孤雁夜沉沉。
持着棍儿离山洞,
要把乌山群众寻。
〔一阵阵山风,乌云层层,梨英艰苦上路。
梨 英:(唱)秋云片片如渍墨,
山风阵阵声哀凄。
任苦〓撩皮肉,
坎高坡崎折腰肢。
只为那,
洞内众伤员,
缺医缺药病呻吟,
断粮断水受寒饥。
〔行了一程,苦〓刺了颈,她轻轻抹开了〓,石头碰
了脚,她把石头搬掉,一直再往前走。
梨 英:(唱)苦〓,苦〓你莫刺,
石头石头你莫拦,
梨英一心为革命,
不到头来心不甘。
敌人封了乌山,到处堵山洞。伤员站受困已久了,昨
天又饿死两个伤员……唉!长此下去,总不是办法。
今晚我又瞒过同志们,离开山洞,只望能找到群众,
唉,走到这里肚中饥饿难耐。
(行数步,寒风扑面,一阵寒噤)唉!
(唱)乌山深处寒如冰,
狐哭狼嘶令人心惊。(一怔)
阵阵落叶随肩下,
沙沙声响,
似有人在后边行。
(紧张,退步细察)
夜深敌人不敢到,
莫非是群众?
待我再看定。(看)
但见那草长风摇尾,
古木撑天哪里有人影。(又转想)
莫非是群众怕敌人,
在草丛把身掩。
对呀,待我放胆喊来,(低声)乡亲,乡亲。
〔一阵凄风横扫而过,四处又是静寂的。
(唱)只有寒风阵阵,
四野无人……
但见那云隙中,
七星闪烁渐斜西。
寂静无声夜已深,
持着棍儿再向前。
(风雷大作,科)
(梨英隐身入石后)哎呀!
(唱)狂风阵阵沙石飞腾,
愁云密布天欲雨;
突来闪电把人惊。
哎呀!(雷响)
迎头响雷一声声,
忙把身儿快躲闪。
腹中饥困难为力,
头昏眼花步难行。
哎呀!天呀!(跌落草丛中)
(天际又响雷闪电,接着是一阵秋雨。
梨 英:(唱)李梨英精神把定,
不管那,狂风暴雨路泥泞,
若不拼命再寻找,
怕又空走一程。
我奋将腰肢来挺起,
推风抹雨向前行,(重句)(下)
〔排长,兵拉妇上。
排 长:(对兵白)来,枪已上膛了么?
兵 : 有。
排 长:哼,叫你唤红军出来,你偏偏不唤,好,我现在要你哭,
还要你扭你这个孩子哭,哭得越大声越好,不然呀!
哼,我们就就……打死你母仔。(推行,母子都不哭)
排 长:他妈的,还敢倔强,不哭!不哭一定要你哭。
〔排长亲手去扭孩子,兵推妇,又叱她。妇倒地,孩
子哭。官和兵退,避着。
农 妇:孩子呀!别哭,母亲在这里,母亲抱着你。
〔孩儿叫声,梨英惊惶上,又避下,观看动静。
梨 英:啊!有小孩子哭声,一定有老百姓,这就好了。
〔孩子又哭,梨英蹑步近前。
不错,不错,分明那里有一妇人抱一小孩。
〔敌兵、排长见迎面来人,大喜。鬼鬼祟祟窥视听着。
〔梨英朝孩儿哭声,一步步前进,不意与农妇相遇。
梨 英:啊,好,乡亲。
〔妇惊叫。
农 妇:红军阿姆,快快逃走呵!
〔排长把手电筒一照,认出梨英,大喜。叱了一声。
排 长:啊,你这个老货,跑不了!
〔农妇呆了一下,跪上前靠住阿姆,叫了一声阿姆,
无限委屈地哭了,阿姆搂着她,仇视着排长。
梨 英:哼,原来是这样的诡计。
排 长:对嘛!走开!(把农妇拉开,农妇要上前,两人拉扯
着)来,快给我捆起来!
〔兵正想上前捉梨英。
梨 英:好吧,你捆!来!(梨英握紧手杖,退到石头边,准
备应战,兵退)
排 长:怎么?鸡蛋碰石头,捆!
〔兵再上前。
〔列兴在后面开了一枪,把兵打得就地打滚。另一兵
趴地,逃下。
列 兴:(虚张声势地)同志们冲呀!抓白狗啊!别放走一个。
〔排长推出农妇来挡枪,然后从农妇身后闪过石崖,
逃走了。列兴要追上去,阿姆制止。
梨 英:列兴,列兴!
列 兴:阿姆。
农 妇:红军阿姆。
梨 英:啊,你是佩妆嫂!
农 妇:是,(又哭)
〔梨英安慰她。
梨 英:列兴,你怎么也到这里来。
列 兴:阿姆,我怕你碰到敌人或野兽,故此暗中跟在后面。
梨 英:哎哟,你怎么不让我知道?
列 兴:你知道了,一定不准我跟你出来。阿姆,我已经跟你
有二三十次了。
梨 英:佩妆嫂呀!你怎么也到这儿来?
农 妇:阿姆,(哭)白狗杀死了我夫,又迫着我满山走,欲
骗红军出来。我不肯,还受毒打!(哭)
〔梨英安慰她。这时,天色微明。
列 兴:阿姆,天欲亮了,此地不能久留,必须赶快离开。
梨 英:(不忍地)阿嫂,你也和我们一同回到山洞里去。
农 妇:这个使不得。你们正在断水断粮,无衣无食,怎好去连
累你们。况且孩子一哭起来,招惹敌人,害了红军,
我心内更不安呵。
梨 英:(依依不舍)可是,你现在要到哪儿去呢?
农 妇:阿姆,待我回晋水乡告知众乡亲,赶快送粮食上山来。
梨 英:(感激地)啊,好孩子,革命功劳,你也有一份。天
欲亮了,你快些上路吧。
〔农妇依依不舍,走而复返。又靠上阿姆,阿姆吻一
下她的孩子。农妇走后又回头叫了一声“阿姆”。
〔梨英、列兴目送农妇下。
(幕急下)
第六场
时 间:一九三七年,冬初。
地 点:第四场洞口,枫叶变红,太阳正高,树影斑驳映在洞口
的地上。伤员已经较健康。创口多复原。幕开。
〔他们正在擦枪,磨刺刀,大刀,长枪串等。
列 兴:(愉快地)
(唱)刺刀、长枪、子弹是三宝;
众 人:(唱)是呀是三宝。
双 喜:(唱)要认真擦得好。
众 人:(唱)要擦得好。
双 喜:(唱)别看长枪好平常,
我们要靠它“抱鸡母”。
潮 兰:什么叫做“抱鸡母”?
双 喜:你不懂?(装着打机关枪的样子)
鸡母,咯咯咯……
潮 兰:啊,是机关枪。
双 喜:对,我们说“抱鸡母”就是缴敌人的机关枪。
潮 兰:啊……“老鸡母”咯……(装开机关枪的动作)
众 人:(笑)哈哈哈。
双 喜:现在要是有多五六条连珠,几百码子弹,那就有
戏看。
德 钦:有什么戏?
双 喜: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下山打仗嘛!
伤 员:对呀,几个月没打反动派,手痒得很呀。
列 兴:枪多弹足,当然是好,我们红军向来是用“竹槌去换
鸡母”。
伤员乙:对,我们红军都是白手成家,单说我这把大刀吧,就
杀过五个反动派,缴了三支枪!
众伤员:对呀,对呀,真有劲,哈哈……
狗 桃:我看最少还要有二担米和五十斤肉。
德 钦:这是什么意思?
狗 桃:(念)同志呀,
苦菜汤胀破肚,
餐餐送盐卤,
三四个月断粮米,
个个瘦过老菜脯,
这样怎么可下山,
说话也要对行伍。
〔众不服,潮兰做鬼脸,梨英上场。
双 喜:(拐到梨英面前)阿姆,你看我怎么样?(挺胸拍
脯)
梨 英:好,健康,健康,好汉,好汉。
列 兴:同志们,我赞成打下山去。有枪没枪都要打下山,难
道还不行动吗?
双 喜,是呀!我这几乎痒痒的,太久没有“咯〓”(打枪),
心中总是不快乐,阿姆,打下山去可好?
〔梨英笑着,不语。
狗 桃:我看你是要当大队长,第二个金盛。
梨 英:(有所悟的)同志们呀!
(唱)龙无云不能飞,
虎无风不展威,
鱼儿无水不能活,
花无阳光雨露不盛开。
伤员站已熬过十分艰苦的考验,如今大家身体多已复
原了,实在是不能再困守在这乌山上。
可是……
(唱)上楼欲靠梯,
驶船先竖桅;
只是山下情况不明,
党组织未联系,
莽攻硬打万万不可为。
狗 桃:对,阿姆说来有道理,我想伤员站被围困在乌山已有
几个月了,左冲右突没出路。大家现在身体虽然已经
稍好,但总算不是十分痊愈。下平原去,山下情况不
明,人也只存下几个,打仗就等于鸡蛋碰石头,我想
趁大家身体稍好,不如……
潮 兰:狗桃,你有什么好办法?
狗 桃:我想,不如大家分散,各自……下山……
众 人:怎么说?分散后……如何打仗……
狗 桃:各自……呃……(忽抬头望见山下有人来)呢!哎
哟!有敌情,有敌情!
双 喜:(枪上膛)是呀,有人上来。
〔有人举枪,有人拿大刀,准备,狗桃吓退一旁。
梨 英:同志们,准备战斗!
众 人:是呀!迅速……(卧倒准备作战)
伤员等:呵!不是敌人,是招和嫂,怎么挑着一担水桶。
潮 兰:我下去帮助她挑上来。(急下)
〔众极了一口气,变为欢乐,急待招和嫂等上。
狗 桃:(自白)哎呀呀!吓得我丢了三魂七魄,造化不是敌
人。(赶忙挤到前头)
〔招和嫂、潮兰上。
招和嫂:呵,阿姆,双喜叔,列兴叔,德钦叔,萧姊呀,呵……
大家都比前健康,好呀!
〔大家很亲热地拉住招和嫂的手。
众 人:谢谢你,招和嫂,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个山洞?!
招和嫂:自从列兴叔救了佩妆嫂之后,她就偷偷下到平原去找
晋水伯,谈了你们艰苦的情况。晋水伯即刻邀集了一
些可靠乡亲,通过敌人封锁线,把粮草一批一批分散
上乌山,藏在我家里,又分头上山寻找你们。
众 人:啊,原来这样,我们也到处找寻群众。
德 钦:但是始终得不到你们的消息,现在山下的情况怎样?
招和嫂:(突然)山下情况,啊……潮兰,惠兰妹呢?!
〔众人无语。
梨 英:(低下头)惠兰妹,早就牺牲了。
招和嫂:哇!(扑在阿姆怀里,哭了起来)
德 钦:招和嫂,不要伤心,红军战士都是随时随地准备为革
命牺牲、为群众牺牲的。
双 喜:对,惠兰同志牺牲是光荣的,不要哭。
招和嫂:(在桶里拿出十几个鸡蛋)惠兰妹,身体瘦弱,我特
地为她带来了十几个鸡蛋,谁知她……(又哭,阿姆
劝慰她)
梨 英:招和嫂,不要伤心。你谈山下情况怎样了?
招和嫂:阿姆,
(唱)白匪军似豺狼,
奸淫掳掠太疯狂。
村前寨后烧成平地,
墙塌屋倒财物被劫空。
刀尖上日子真难熬,
非人生活惨难当。
〔众皆愤恨,咬牙切齿。
众 人:哼,此仇此恨,定欲报呀!
梨 英:嫂嫂呀,现在怎么样了。
招和嫂:姆呀,最近白狗已撤离晋水乡,到大墟市集中。
梨 英:招和嫂!白狗既已撤退,有没有听到红军的消息?
招和嫂:详细的情况,我谈不来,晋水伯就上来,等他来和你
们说个清楚。(望)
晋水伯:(匆匆上,紧握梨英的手)老嫂,同志们,你们好!
〔大家热闹地围上来。
晋水伯:(扣板)
离别有半年,
好似长半世,
今天重相会,
周身都欢喜。
招和嫂:(扣板)
白狗穷凶恶,
母子生分离,
幸有红军救,
留命不致死。
众 人:(唱)大家又团聚,
好似过新年,
看来局势好,
革命有转机。
晋水伯:同志们,我为人家送来最好的礼物。
狗 桃:有礼物,是什么?(抢上前)
晋水伯:(把番薯拿开)大家看。
〔众大喜,争着拿出子弹和短枪。
列 兴:咦,三只鸡腿(短枪),哎呀,好多辣椒(子弹)。
众 人:晋水伯,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晋水伯:金盛同志亲自寄在我家里,我把它埋在地下。招和
嫂,你的礼物呢?
招和嫂:哎呀!我高兴得连东西都忘记拿出来。
(把桶上的牛屎脯倒去,米在里面)同志们呀!看!
潮 兰:有米,好呀,好呀!好久不尝见这东西了。
梨 英:同志们,我们总算联系到群众了。
〔众人十分兴奋。
双 喜:是啊,有粮食,有武器,这回可以大刀阔斧,打下山
去了!
众 人:对!打下山去!(狗桃不满)
梨 英:晋水兄,时局怎样?
列 兴:是呀!晋水伯,听说白匪军集中在大墟市,准备撤
退,这是不是真的?
德 钦:(同上)
众 人:晋水伯,局势怎样?快点告诉我们。
晋水伯:老嫂,同志们,听说红军在北方,杀得日本鬼子七零
八落,在敌后建立了根据地,声威大震,又闻说南京
被日本围困,上海失陷。汕头、厦门已十分危急。一
五七师那些白狗正在准备向后方撤退。(从衣角取出
字条)还有呀,水晶坪的赤卫队员托我带信来。
列 兴:(接过字条看了一下念出一句)漳浦北边有我们的队
伍活动。
众 人:好呀!
双 喜:我主张立即出发找队伍去,找不到队伍,也可打它一
仗,出口闷气。
众 人:对呀,出发找队伍去。
列 兴:我同意大家的意见。同时建议将伤员站组成乌山小
队,出发找党,找队伍,阿姆,你认为怎样?
梨 英:对,我们不能在这里等上级找上来!
列 兴:是,一定能找到党,大家准备出发。
众 人:是:(立正)
〔众下。狗桃也嬉皮笑脸,要下。
梨 英:(阻住狗桃)狗桃,你暂不编入小队。
狗 桃:怎么?我不可以下山?!
梨 英:是!
狗 桃:阿姆,你欲留我在山上么?
梨 英:是,要留你在伤员站。(说后自己在整理群众带来的
东西,晋水伯、招和嫂等帮助她)
狗 桃:哎喳!(扣板)
我坐时想平原,
卧时也想平原,
梦中也把平原想。
山神老虎的生活我过得怕,
这时候,正好是,
来个龙入云端鲸入海,
双手洗净把家还,
谁知阿姆不放手,
真是叫我万般为难。
(向梨英)姆呀,让我和大家一齐下山去吧!
梨 英:不,你和我留在山上。
狗 桃:姆呀,你可是看轻我狗桃?
梨 英:没这事,凡是红军,我都尊敬!
狗 桃:阿姆,革命正需要人的时候,你不准我为革命出多一
点力?!让我下山去吧!
梨 英:狗桃,阿姆不给你下山,是要你伴我在这山上。
(狗桃表示不高兴)
梨 英:晋水兄呀!
晋水伯:(上)老嫂,何事?
梨 英:老兄,我这里有白银十个,请你设法到金溪墟买些药
物用品,我想仗总是要打,伤员站一定要办,赶先准
备好。
晋水伯:啊哟!老嫂,你真是会打算,我自然照办。
狗 桃:姆呀,何不给我随晋水伯同去。
梨 英:同去?算了,去吧!但是你一定要小心。
狗 桃:阿姆,放心吧,我干起活来最精细。(大为得意)
梨 英:(脱下手镯)老兄,这是我出嫁时,我母亲留给我
的,请你(耳语)代我买匹红布,缝面大红旗。
晋水伯: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
梨 英:狗桃,凡事要小心,多和晋水伯商量,听他的吩咐。
狗 桃:自然,自然。姆呀,我顶会走群众路线的。(反过来
暗问晋水伯)晋水伯,墟上那间酒店还在么?
晋水伯:(不明其所以然)在,在,在在!
〔狗桃自笑了一下,摸着手掌滋滋作乐。
德 钦:(上)阿姆,我们准备好了,
列 兴:(同上)
〔众出。衣整齐,雄赳赳。
梨 英:(替他们整了衣)好,就出发,同志们,乌山只有你
们这一批本钱,凡事要小心。这次去最要紧的是找到
队伍,找到党,别老是想找反动派打仗。
德 钦:阿姆,你放心。
众 人:姆呀!我们一定听你的吩咐。
梨 英:大家不要忘记,阿姆在这里等待你们,是好是歹,半
月为限,要来通个消息。
列 兴:是!
众 人:(唱)好汉如今下山岗,
乌山重新笑开颜。
花儿晚霞相映红,
崎岖小路变大道。
红军战士不怕难,
放开胸怀往下走,
跨步踏上大平原。
耸肩挑起千斤担,
竖起红旗,
抖擞精神,
好似猛虎下山岗。(重句)
(幕下)
第七场
时 间:距离上场十几天。
地 点:晋水乡,招和嫂屋前,舞台右边是招和嫂小屋一角,有
门斜向舞台,正面乌山峰峦隐约在望,舞台左边小土坡
上有一棵顽强的苍松,松树背后是通向山下去的路。舞
台右边即小屋背后是一片密密的竹林,有小径可通林
内,竹林远密近较疏,伸延向舞台中间。
〔幕开时天色未明,虫声唧唧,星斗疏落,微露曙光,
梨英从小屋出来,披衣小立,凝望远方。
梨 英:唉……
(唱)秋虫叫,声忧惶,
四更打过天未光。
满山人家正好睡,
天上星星亮炯炯。
老妇倚门专心待,
待同志们返回还。
同志们,你们好回来了。
什么声音轻轻响,
啊!林间竹叶擦叶尖。
瑟瑟缩缩相依傍,
相掺相偎抗寒天。
同志们啊,怎么没有消息回来?
是谁走动在那边,
啊!是古松披发立风前。
松柏常青风霜里,
顶天立地多刚强。
〔音乐暗奏,梨英转入沉思。
同志们啊,你们可曾找到党组织?你们可联系列群
众?你们现在住宿在哪里?在荒山还是在旷野?秋风
已经转凉了,你们啊!
早上谁来代盖被,
晚上谁为加衣裳,
可知道我深深地把你们惦念。
〔满怀希望地,站在松村底下,凝视远方,等待着。
小 英:(从门内出来,走到梨英身边)奶奶呀,外面寒冷,
我娘叫你进屋内休息。
梨 英:(亲切地拉着小英)好孩子,你告诉你娘,说奶奶再
站一会,就回去。
招和嫂:(已经出来,走到梨英身边)阿姆,屋外风大,还是
快些到里边歇息。同志们回来,自然会来敲门。
梨 英:(点头。边走边说)只是……(沉吟略停步在台中
间)招和嫂,狗桃下山十多天至今还没回来。
招和嫂:阿姆,我也正在担心。狗桃这人品性不好,会不会下
山去做坏事?!
〔梨英点头,表示忧虑,招和嫂劝慰着她。
梨 英:昨天我已托晋水伯下山去找寻了,想必今天会有消
息。
招和嫂:但愿他不要发生什么事。
〔小英天真地蹦跳着紧拉她的手,三人进内。暗转天
亮。
(二道幕闭)
〔排长,兵乙上。
排 长:(念)踏破铁鞋无寻处,
兵 乙:(念)得来完全无功夫。
排 长:哼!是“全不费功夫”。
兵 乙:是,是,是!费功夫,费功夫!
〔排长由怒转为阴险的大笑,兵乙开始是惶惑,以后
似乎懂得排长的心里高兴,也大声的陪着笑。哈哈
哈!
排 长:上月,在乌山上,我这条狗命险些报销。从此学了个
“乌龟缩头”之法,不定这条山路,已经好几天了。谁
知“龟缩鸟自有飞来虫”。也是本排长官星高照,财运
兴隆。前天有一红军,名叫狗桃到金溪墟里,被我捉
住,我以为红军个个都是硬汉,却原来里面也有个把
软骨头,一吊、二敲,他就叫命求饶。说乌山上并无
红军,只剩一个老共产党婆,名叫李梨英。又说是山
中组军藏有金银财宝,不计其数,只要捉得这一老
妇,从此呵!升官又发财!哈哈……
兵 乙:(莫名其妙跟着傻笑)哈哈哈!
排 长:呔!(兵惶恐立正)狗桃为何走得如此慢,快快叫他
上来。
兵 乙:是,是,是,(向内)吠,狗桃,走快些,快快上
来!
狗 桃:(念)自离乌山后,
被捕受惨刑。
刑罪受不起,
乘势投了诚。
排 长:狗桃!
狗 桃:有!(装笑脸,奴颜婢膝)
排 长:狗桃,自从你被捕投诚之后,本排长将情上报,上司
传令嘉奖,只要此去,马到功成,就委任你当副
排长。
狗 桃:(大喜过望)排长恩情,狗桃永世不忘。
排 长:(面色突变,一把抓住他)你可是真心?
狗 桃:(大惊跪下)排长,排长,这……这话从何说起,狗
桃一片真心,惟天可表。(急得将哭,其形可憎)
(扣板)排长在上听我言,
狗桃本是有钱人。
只因好吃又好赌,
家财破尽生活艰难。
城楼虽塌更鼓在。
宁死也不学种田。
三年前,红军来,
狗桃一时糊涂想,
以为革命能发财。
谁知受尽磨折还去掉一只手,
我老早就存心开小差。
排 长:(好笑)这样说来,你归顺国军是真心的了。
狗 桃:若有装假,雷劈火烧。
排 长:好,既是真心,今天上山,一定要想尽办法,捉住那
个李梨英。
狗 桃:这个包在我狗桃身上;一不做,二不休,今日若不捉
住她,他日,被她捉住,岂不死路一条。
排 长:(好笑)〓〓,说得对。还有一事,必须谨记。
狗 桃:(卑恭地)呃呃,排长,什么事?请指示。
排 长:先要“袁世凯”(用手指比光洋),然后再抓人!
狗 桃:(领会地猥鄙一笑)啊……我明白,我明白。
〔排长奸恶地大笑,狗桃阿谀地随声而笑,兵乙莫名
其妙地跟着憨笑。
排 长:好,就此前往。
狗 桃;是!
兵 乙:是!
〔晋水伯拿一扁担,象是要上墟挑东西,上。
〔狗桃急暗示排长,与兵乙闪避下,自己迎上前去。
狗 桃:晋水伯,晋水伯!
晋水伯:(与狗桃碰面)啊!狗桃,你一下山,就走得无影无
踪,害得阿姆,日夜惦念着你。你要到哪里去?
狗 桃:我要上金溪墟去!
晋水伯:(严厉)狗桃,我看你真是“江山易移本性难改”。你
难道就忘记红军三年的教育,想必是又到金溪墟去吃
吃喝喝了,你难道就不怕被白军捉住吗?
狗 桃:啧啧,现在国共合作了,怕什么?我不过好喝两杯薄
酒,何必〓嗦。晋水伯,我问你,阿姆可还在招和嫂
家中?
晋水伯:在。
狗 桃:列兴下山后,可有什么消息?是不是回来了?
晋水伯:没有回来……(忽然警惕起来)狗桃,你问这些干什
么?还不快快跟我回山去。
狗 桃:(突然面色一变,上前抓住晋水伯前胸)你这老东
西,还想来教训我。告诉你,我狗桃已经不再听你这
一套了。
晋水伯:呀,狗桃,你疯了……你……
狗 桃:你才疯。老实告诉你,我现在已是国民党诏安县保安
团的副排长了。(用手一推,晋水伯几乎跌倒在地)
晋水伯:(在地上站了起来)什么?你叛变了!(气愤地握紧
扁担,站向前,想要打他)你,你,你,你这无耻叛
徒,我把你打死!
〔狗桃惊退后,晋水伯逼向前,举起扁担,狗桃逃避
惊叫。
狗 桃:排长,排长!(晋水伯停步,见到有人从林中出来)
开枪,开枪,不要给他跑掉。
〔一声枪响,晋水伯手中弹。略一摇晃,急用手掩
住伤处,逃入林内。排长等追击,连发数枪。
狗 桃:(指林内)呵……被他跑了。
兵 乙:地上有血迹,看来不死也是重伤。
排 长:快循血迹,给我追呀!(带着狗桃、兵乙急追下)
(三幕开,原前景,天刚亮)
小 英:(在门口伺鸡,作逗小鸡吃米状)
(唱)挨呀挨,
挨米来伺鸡。
伺鸡叫“咯家”,
伺狗来吠夜,
伺猪还人债,
伺牛拖犁耙。
伺阿弟落书斋。
〔晋水伯负伤急上。
小 英:老伯,你早……
晋水伯:小英,你快快叫你娘出来。
小 英:老伯,啊哟,你怎么了?你的手怎么流血?(向内)
奶奶呀!奶奶呀!
〔招和嫂上。梨英随上。
梨 英:什么事?什么事!
晋水伯:嫂呀,快走,快走!
梨 英:为什么流血?招和嫂快拿纱布药品出来。
〔招和嫂取出棉花,为晋水伯裹伤。
梨 英:老兄,为着何事呢?
晋水伯:(四望)嫂呀!
(唱)狗桃昧良,
被捕叛变。
为虎作伥,
把我打伤。
他如今带了白狗就在后面追来了,阿嫂呀,您快快
逃避呀!
梨 英:哎呀!
(唱)闻狗桃叛变降敌,
怒火填胸;
不料虎窝里出了狗种,
红军个个是铁汉,
只有你一见困难就叛变革命!
晋水伯:嫂呀……你得快些躲避吧,白狗和叛徒就在后面追
来了呀!
招和嫂:哎呀!阿姆,快些躲到竹林里去。
梨 英:(怒火填胸,屹立不动)不,我不走,我要在这里
看看叛徒的嘴脸。我不相信,我今天就会死在这乌
山上。
晋水伯:哎呀!
(唱)老嫂切勿误时间,
你在这里我们应付更困难。
招和嫂:(唱)只要搜掠不到你,
无凭无据,
白狗不能说我窝藏。
〔梨英仍屹立不动。
晋水伯:对,老嫂,快些走吧!
梨 英:唉!不!我不可走!
(唱)叛徒搜不到我李梨英,
一定累你遭惨刑;
我不忍心看你们受苦,
万斤重担我担承。
招和嫂:(恳切地唱)
阿姆切莫执性,
为革命你要保重。
我们冒死定欲把你救,
以报答毛主席恩义隆。
事已危急不容慢,
火连速暂避好让白狗扑个空。
〔招和嫂急冲进门,拿了阿姆的包袱出来强纳在梨英
手里。
招和嫂:阿姆,快走,快走呀!
晋水伯:阿嫂快走,快走!
〔二人边劝边拉着梨英走向竹林。
招和嫂:晋水伯,你带阿姆藏到竹林内,待我来对付这帮白
狗子。
梨 英:招和嫂,你各事也须小心呵!(下)
小 英:(跟在招和嫂背后)娘!
招和嫂:别怕,若白狗来了,千万别说出奶奶到哪里去?快随
我到屋里。
小 英:好!(入内,关门)
〔狗桃带排长、兵乙上。
狗 桃:(乌鸦叫声)菩萨保佑,大吉利市!排长,到此便是。
排 长:(观察之后,下令)敲门!
狗 桃:你们要准备好!
排 长:别〓嗦!
狗 桃:阿姆,阿姆,红军回来了!(打门)
〔招和嫂咬牙切齿上,开门站在门中央。
狗 桃:招和嫂,是你!(卑鄙地笑)招和嫂,如今国共合作
了,我是来请阿姆下山享福的。(走上前去,嫂堵着
门不让进)快请阿姆出来!(再上前)
招和嫂:(怒极)叛徒!(一把抓住狗桃,用力一拉一推,狗
桃踉跄后跌)
狗 桃:(爬起来,向招和搜大叫)臭婆娘,你敢如此放肆。
(招和嫂怒目而视)排长,她敢打我!
排 长:放肆,搜!
狗 桃:(随声,装腔作势,向兵乙)搜,搜搜!
(兵上前,招和嫂庄严站在门中央,屹立不动。
兵 :(上前推招和嫂)滚开,滚!滚!!滚!!!
招和嫂:(顽强地沉住气)干什么?
兵 乙:要搜查!
招和嫂:我一不犯法,二不藏奸,你凭什么理由搜查我这寡妇
人家?!(兵乙畏缩退后)
兵 甲:(拍拍手枪)就凭这个。
排 长:搜!
招和嫂:(虚叫)姆呀!白狗要来捉你,快开后门走上山去!
排 长:包围起来!
狗 桃:报告,人已走了!
兵 乙:(同上)
招和嫂:(默不开口)
排 长:你那个“革命母亲”呢?
招和嫂:不知道!
排 长:(狠狠地)哼!
狗 桃:招和嫂,你不要聪明一世,懵懂一时。红军早就散伙
了,你还留着阿姆干什么?
招和嫂:(吐他一脸口水)呸!叛徒!你休想从我口里得到阿
姆的消息。
排 长:呔,你再不讲,我一把火烧掉你的房子!
招和嫂:(唱)烧我房子有何妨,
我只当正月十五把烟火放。
白狗,你们三年烧了五次,
烧掉旧屋我又盖新房。
排 长:(唱)我一枪打你见阎王!
招和嫂:(唱)一枪打死我何足怕,
只当三山五岳去游玩。
〔排长气得发疯,举枪对准天“砰”的一声,小英大哭,
扑倒在招和嫂身上,哭喊一声:“娘!”
招和嫂:小英别怕。(母子两人相依偎着)你们这班强盗!三
年前杀死我丈夫,害得我离家散宅,如今你们要杀便
杀,休想得到红军阿姆!
排 长:给我打、打、打!(向天开了一枪,小英惊叫)
〔梨英象巨人一拌,站在山坡高处。晋水伯随后也
奔出。
梨 英:住手!
晋水伯:老嫂(急走至招和嫂身旁,抱起小英)
〔排长、狗桃、兵乙开始见梨英出来,一怔。但见她仅
是一个人,便镇定下来。狗桃畏缩,退在排长身后。
排 长:哈!哈!(插枪)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一响枪,倒把你请出来了。(对
狗桃踢了一脚)还不上前说话!
狗 桃:(勉强上前,油腔滑调)你老人家保重。
(扣板)
阿姆别责怪,
这是小误会。
国军欢迎你,
尊你是长辈。
怕你老人有不测,
特派我们来警卫。
梨 英:哼!叛徒!你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
狗 桃:(扣板)
阿姆你是个明白人,
如今形势大不同,
红三团、独立营,
全被消灭光。
金盛大队战死在凤凰,
列兴一去无消息,
乌山从此难再红。
革命事业无希望,
不如回家享福做个享福人。
梨 英:(气愤得说不出话来)呸!
排 长:狗桃,先叫她将钱交出来。
狗 桃:(会意地狡媚一笑)是!是!阿姆!
(唱)红军打土豪,
金银万万千。
都是你经手,
埋在山洞底。
若将银交出,
保你福禄寿样样齐。
梨 英:(沉住气)哦!原来你是想要钱?!为什么不早些
说?
狗 桃:(误以为真,喜出望)是、是、是!阿姆!
(唱)阿姆真懂理,
一听就会意。
排长为人最厚道,
拿出来二八开,
我们得八你得二。
有福大家享,
问你欢喜不欢喜?!
梨 英:好,晋水伯,你把我的行军袋拿来!
晋水伯:老嫂!……
梨 英:给我!(接近放在地上)狗桃!
〔狗桃、排长、兵乙三人相望,排长示意狗桃上前去。
狗 桃:阿姆,好!好!我来拿。(正想俯身去拿)
〔梨英用手杖点住袋子。狗桃不敢动,惶惑地望着
梨英。
梨 英:且慢!狗桃你可知道袋里是什么?
狗 桃:钱……钱…嘻嘻……是钱。
梨 英:什么钱?
狗 桃:(没有想到有这一问,一时答不出来)呃……
梨 英:红军出生入死,这是献给革命的血汗钱。叛徒!你有
何脸面拿此钱?!来!来!来!(狗桃上前拿,正俯
身)你,你,你这无耻叛徒!我呀!
(唱)你……无耻叛徒,
乌山耸立你自倒,
投降敌人叛红军,
我呀!
双手恨无千斤力,
一杖劈你两段分。
〔梨英举杖打狗桃。正中狗桃头,狗桃大叫“救命”。
排 长:他妈的,敢在我面前放肄,给我捆起来。
〔兵乙上前捆住梨英,晋水伯想上前营救,被排长
踢倒。
〔狗桃打开行军袋,发现里面只有纱布棉花,破布
之类。
狗 桃:排长,袋里只有些纱布、棉花,没有钱。
排 长:(接过袋用力一摔摔在狗桃身上)他妈的!(气极)
红军老太婆,你要放明白些,究竟红军的金银藏在
哪里?
梨 英:金银,多得很,遍天下金银都是人民的财产。
排 长:你是想死,还是想活,你岂不知道这是什么?(拔枪)
〔晋水伯、小英等惊叫,梨英镇定自若。
梨 英:(冷笑)哼!什么?是枪!我来问你,日本人打进来
了,占了中国大半的山河,你们的枪,为什么不去打
日本?为什么要用来打老百姓,打死老人,打妇女,
打小孩?反动派豺狼们,你们听清楚,这个仇恨终有
一天要报的。
〔排长气得团团转)突然,握紧拳头,兽性大发,高
声大叫。
排 长:住口,住口,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梨 英:哈哈!杀了我,好啊?!
(唱)你几时见过石烂海干?
你几时见过地陷天崩?!
革命的人永远杀不完。
只要天上太阳在,
地下就有共产党。
只要乌山不倒陷,
红旗永插在乌山。
排 长:打!打!打!打死这强嘴的老大婆
〔兵乙举枪指着梨英,狗桃躲在排长背后,梨英昂首
前望,直逼枪口,兵乙后退,狗桃象只耗子。
(这时晋水伯拼上前掩护梨英。
晋水伯:你们要杀!可杀我!
〔梨英正想把晋水伯推开,排长举枪“砰”的一声,打
中晋水伯倒地,梨英急扶住他。小英惊哭,扑到梨
英身旁。
招和嫂:(大叫)红军快来啊!快来消灭这帮白狗。
〔排长正想开第二枪,打死梨英,刚一举枪,“砰”一
声,倒地的不是梨英,而是排长。又一枪声,兵乙
亦倒地。金盛、列兴提枪冲上。
金 盛:别动!(指住正想逃走的狗桃,象老鹰抓小鸡拖至
台中,用脚踏住)我一枪送你这叛徒跟着白狗去见
阎王!
〔一枪,狗桃摇摇欲坠,金盛用脚一踢,又一枪狗桃
象瘫狗一样滚下山坡。
〔列兴等急解开梨英和招和嫂的捆绳,潮兰抱住招和
嫂,列兴扶住梨英,金盛扶起晋水伯,晋水伯微睁
着眼。
晋水伯:大队长,你终于回来了?!
金 盛:伯伯,我回来了。
晋水伯:红军都回来了?
金 盛:卢生同志队伍随后就到。
晋水伯:(乏力地)好好!只要红军在,就有老百姓的活路。
(向金盛)你代我告诉毛主席,乌山的老百姓,把他
留下来的人保妒住了,(微笑地阖眼睛)
〔众肃然。
梨 英:晋水兄!晋水兄!(晋水伯又睁开眼睛)
晋水伯:阿嫂,来日你见到毛主席时,就代我说一声:“老晋水
问候他老人家!”(颤抖的手从胸里拿出红旗,红旗正
渗湿了斑斑的血渍,双手拿给梨英)阿嫂,这是你叫
我缝的大红旗,(梨英接过红旗)我……(闭上眼
睛,与世长辞)
〔众脱帽肃立。招和嫂、潮兰、小英泣不成声,然后
众人抬起晋水伯尸首到大苍松背后安葬。
金 盛:(走向阿姆,跪下)阿姆,我对不起你!
梨 英:(无限悲痛)金盛,你回来了。唉……(扶起金盛)
你的错误多大呀!一百多位同志的生命为你的错误而
牺牲了。你,(严厉地)你应该说,你对不起党,你
应该受严厉的处分。
金 盛:是,阿姆,我知道,我错了。当日一大队,开过福建
广东边境,就受到敌人包围;我们一百多人经过十多
次血战,(沉痛)只存下八个人,经过三个月苦战,
拼命突围。才能回到这里向党请罪。
梨 英:(自语)何鸣,右倾投降,把党的血本全部输光。
(向金盛)你,“左”倾冒险,使红军力量受到这么大
的损失。
金 盛:(低头)是,阿姆。
梨 英:好!既然跌倒了,就该站起来。有错误向党认罪,好
好改过。你还是红军的好战士。
金 盛:是,阿姆。
〔军号响,大队红军上。
列 兴:阿姆,卢生同志回来了。
〔大家正要奔向前去迎接,卢生带战士们上,松森跑
来抱住母亲,喜极而泣,又哭又叫。
松 森:娘,我回来了。
卢 生:阿姆,你受惊了。
梨 英:卢生同志,终于又见到你了。(抚摸松森)孩子们都
回来了,大团圆了。(喜极而泣。立刻擦干眼泪)
卢 生:阿姆,毛主席的指示来了,北方的红军已改编为八路
军,在平型关一带,打了大胜仗。南方的红军,改编
为新四军,立刻就要开到长江两岸去打日本!
众 人:(一片欢呼声)好哇!
〔梨英这时把红旗交给列兴松森在台中展开红旗。
二人走向高处,把红旗高挂。旭日东升,大地一片
红光,大红旗迎风招展。
〔阿姆抱着小英,拉着松森,招和嫂、潮兰紧靠阿
姆,卢生和阿姆在台中央,战士们随红旗飘展起舞。
幕在歌声中徐下。
合 唱:太阳出来满山红,
英雄的革命战士,
象山上的古柏苍松。
历尽了风险顶天立地,
高举起红旗漫卷长空。
把红旗插遍全中国,
永远插在我们的心中。
高 呼:万岁呀!红旗!万岁呀!我们的党!万岁呀!我们的
领袖——毛泽东!
(剧终)
注:本剧曾名《革命母亲李梨英》梨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