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恨
朱宋佳
人物表
刘 恒 宋 昌
刘 章 周美尘
金 妃 金 莫
吕 翩 吕 明
周 勃 内侍、婢女、武士、兵士、家人
陈 平 吕将、喽兵
第一场
〔汉文帝登基数日后一天上午。
〔朱虚侯刘章府第客厅。
〔幕开：刘章偕吕翩上。
刘 章 贤妻，你看这寿堂——
吕 翩 张灯结彩，姹紫嫣红。将军费神了。
刘 章 诸吕覆灭，新主登基，首次为妻庆寿，岂能等闲视之。
吕 翩 （看一侧画屏对联）
（念）华堂放彩人增寿，
金菊流芳汉复兴。
刘 章 人增寿，汉复兴，加之贤妻身怀六甲，正是“三喜临门”。
吕 翩 “三喜临门”！
刘 章 三喜临门！
刘 章 哈哈哈！
吕 翩 哈哈哈！
（唱）三喜临门思家国，
万般感慨情无量。
刘 章 （唱）忆昔日，
诸吕篡权乱朝政，
哀鸿遍野号苍天。
吕 翩 （唱）看今朝，
新主登基甘霖降，
风和日丽国运祥。
刘 章 （唱）想来日，
子孙满堂堂满福，
天伦之乐乐无边。
刘 章 （唱）誓与贤妻永相伴，
吕 翩 （唱）誓与夫君永相伴，
燕侣莺俦偕百年。
〔刘章、吕翩偎依在一起，家人上。
家 人 禀将军、夫人，周太尉父女到。
刘 章 吩咐动乐。
家 人 领命！（对内）侯爷有令，动乐伺候。
〔刘章夫妻出门。周勃上，美尘手提插满鲜花的小花篮
上。
刘 章 大人！
吕 翩 小姐！
周 勃 将军！
美 尘 夫人！
周 勃 夫人，老夫祝寿来迟了。
吕 翩 哪里，哪里！大人亲驾登门，有失远迎，望勿见怪。
美 尘 （举花篮）薄礼相贺，万望笑纳。
吕 翩 妾身何德何能，怎敢当受。
周 勃 夫人为兴汉立功，应该，应该！
刘 章 大人，小姐，请！
吕 翩 大人，小姐，请！
周 勃 将军，夫人请！
美 尘 将军，夫人请！
〔众入门，坐定。家人斟酒。
众 请！（饮酒）哈哈哈！
周 勃 夫人呀！
（唱）你背吕从刘辅汉室，
大义灭亲称英贤。
且喜今日庆寿诞，
老夫敬你酒一觞。
但愿你，
承恩享耀添富贵，
但愿你，
增寿得子福运长。
吕 翩 不敢当，不敢当！
美 尘 夫人毋须谦辞，当日诸吕策谋于密室，议决在早朝之时
叛变，诛杀文武大臣。若非你探得密情，报与我爹，汉
室江山已归吕氏，千万人头早已落地……
吕 翩 小姐，你……（示意不要再说下去）
美 尘 （拿起酒杯）来，来来，夫人请饮。
吕 翩 （接杯换杯，对周勃）大人呀！
（唱）若非你运筹帷幄定巧计，
焉能杀敌致果弱胜强。
若非你宣抚北军来反戈，
焉能克敌制胜挽倒悬。
捧玉觞，谢情谊，
祝愿大人福如东海寿无疆。
周 勃 愧领了。（接杯换杯对刘章）将军呀！
（唱）若非你以一当百当先锋，
焉能转危为安夺未央；
若非你敢冒生死闯宫禁，
焉能夺得玉玺复汉邦……
刘 章 （主动举杯）
（唱）扫阴霾，匡国运，
血洒沙场靠忠良。
举觞同饮庆功酒，
指看江山日富强。
众 （举觞站立）
（唱）举觞同饮庆功酒，
指看江山日富强。
干！哈哈哈！
周 勃 将军，夫人！陈丞相负恙卧床，老夫得去探望一番，告
辞了。
刘 章 大人，小将同往。
周 勃 吉庆之日，将军改时探望未迟。
吕 翩 无妨，无妨！将军，替为妻问安！
刘 章 我知！小姐，失陪了。
吕 翩 奉送！
美 尘 （同上）
〔刘章、周勃下。美尘从花篮里拿出一对小儿衣衫。
美 尘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唱）来日产对好儿女，
男才女貌胜世人。
你追我逐乖又巧。
恁夫唱妇随亲更亲。
吕 翩 （唱）若能如意偿心愿，
小姐情谊深又深。
教儿嘱女明忠义，
习文练武勤又勤。
美 尘 （唱）国添贤才家有裔，
世代尽忠报皇恩。
哈哈哈！
吕 翩 （唱）国添贤才家有裔，
世代尽忠报皇恩。
哈哈哈！
美 尘 夫人！明日万岁表功封赐，依我看来，你必是名列榜
首。
吕 翩 吕翩不图封赐，只望国泰民安，若论表功封赐，理应是
恁等冲锋陷阵之人……
〔金莫手捧圣旨带四校卫上，进厅堂。
金 莫 谁是吕翩？
吕 翩 妾身。
金 莫 来！拿了。
校 卫 领命！
美 尘 慢！恁是何人？竟敢闯进侯府拿人，真是胆大包天。
金 莫 某乃中郎将金莫，圣旨在此，谁敢阻挡拿人，与其同
罪。动手。
兵 士 领命！
吕 翩 慢！吕翩身犯何罪，拿我何来？
金 莫 时到自知，拿了。
〔美尘猛夺过一校卫的刀。
美 尘 谁敢动手？
〔美尘与校卫、金莫对峙。
吕 翩 小姐，吕翩问心无愧，你放心吧！（拿过美尘手里的刀，
交还校卫）走！
〔校卫锁住吕翩，带下，金莫随下。
美 尘 夫人，夫人！（急奔下）
——幕闭
第二场
〔紧接上场。
〔未央宫。
〔幕开：台内传来击鼓声。武士上，内侍偕刘恒上。宋
昌随上。
刘 恒 （念）刀光剑影成过去，
喜气祥云罩金阶。
继往开来立宏愿，
胸怀日月登銮台。（上殿坐定）
内侍，传击鼓人进见。
内 侍 领旨！万岁有旨，击鼓人进见。
刘 章 （内）领旨。
〔刘章手拉金莫上。周勃随上。
刘 章 我主万岁，万万岁！
周 勃 （同上）
金 莫 （同上）
刘 恒 众卿平身！
刘 章 万岁作主，作主！
金 莫 （同上）
刘 恒 金卿奏来。
金 莫 容奏！臣奉旨缉拿吕氏宗族，查得刘章之妻，乃是叛贼
吕禄之女，拿捕进监。刘章不服，逼臣放人，请万岁定
夺。
刘 恒 嗯……
刘 章 万岁！金大人别有用心，乱拿功臣，请万岁发落。
金 莫 把叛贼之女，夸成功臣，老夫倒要领教，领教！
周 勃 万岁！容臣说个明白。
刘 恒 吓好！周卿奏来。
周 勃 容奏！
（唱）诸吕策叛在深宫，
吕翩探悉报密情。
为传敌讯调兵马，
吕翩冒死闯长陵。
平叛功劳实非小，
当该封赐报忠贞。
同是皇亲与国戚，
请主定夺来调停。
刘 恒 吕翩为兴汉立功，金卿不知么？
金 莫 这……微臣不知。
刘 恒 既是不知，侄卿莫怪，把人放了完事。
金 莫 万岁！臣不敢徇亲枉法。
刘 章 枉的何法？你说，你讲！
金 莫 先皇制订的“收帑诸相坐律令”。
刘 章 这……
刘 恒 （同上）
周 勃 （同上）
金 莫 “一人谋叛，诛戮父母、妻儿。”乃是坐律令明文所定。
周 勃 万岁呀！“收帑诸相坐律令”，见利存弊。利以警世人，
不敢谋叛；弊不容人，无罪受诛。此法须当矫正。
刘 恒 依卿之见？
周 勃 不从亲为奸者，不应加罪；背亲为汉者，论功行赏。
宋 昌 太尉所奏正理，万岁请作定夺。
刘 恒 嗯……立法旨在禁暴卫善，无罪不相坐。朕……（欲言
又止）
金 莫 万岁呀！
（唱）虎生虎子狼生狼，
本性难移代代传。
一人谋叛，尽诛家室，
追本穷源，据在其中。
若为侄媳改律法，
圣威至尊在何方？
周 到 （唱）新主登基掌朝政，
见偏矫正理正全。
金 莫 （唱）若念交情不维法，
怎称忠臣效君皇。
周 勃 你这是蓄意生端！
金 莫 你这是目无先皇！
周 勃 你……吔吔呸！
刘 恒 二卿不必争辩，人命关天，当须计议一番。
金 莫 万岁！诸吕少长皆已诛尽，唯有吕禄之子吕明在逃，吕
翩乃是吕后主婚，倘若生变，后果不堪设想。咳！怪臣
虑事欠周，忘了吕翩乃是万岁侄媳，忘了刘章乃一世之
雄，国家梁柱……
宋 昌 万岁！吕翩背吕从刘，有功在前，理当例外处置，才显
万岁宽宏仁治。
刘 恒 嗯……侄卿！吕翩为人如何！
刘 章 容奏！
（唱）吕翩她，
忠义为怀，肝胆照人，
四德俱备，品格端庄。
当日她，
为救我爹出牢狱，
进宫盗符险丧亡。
密报军机功可鉴，
罪父及儿理不全。
太尉奏言利家国，
伏望万岁，矫正律例，莫信谗言。
刘 恒 这个……
（唱）执法枉法系国事，
焉可轻率不权衡。
吕明在逃未缉获，
难料祸变一线牵。
继宗庙，承基业，
肆意改法太荒唐。
只可叹，按律处罪误贤侄，
不由寡人于心不忍添彷徨。
金 莫 （奸险地）万岁！韩信、彭越跟随先皇南征北战，立下多
少战功，后来负罪，皆免不了尽诛家室。处置叛贼之
女，万岁这般慎重，令臣费解。
刘 恒 这个……
（接唱）一言提醒明心窍，
手软心慈伏祸端。
父皇执法有先例，
朕焉能徇亲来从宽！
罢！侄卿听旨。
刘 章 万岁！
刘 恒 （念） 为保汉室基业，
要你割爱抛妻。
刘 章 怎说！万岁要侄儿割爱抛妻么？
刘 恒 正是！按律处刑！
刘 章 唉咋！（惊昏）
周 勃 将军，将军！
宋 昌 （同上）
刘 章 （唱）言词如剑刺心胸，
肝胆俱碎魂飞升。
本想吕灭汉兴福双至，
岂知家破人亡祸重重。
刘 恒 （离座走近刘章）
（唱）侄卿切莫想不开，
基业为重记心怀。
英雄壮志为社稷，
才称辅汉栋梁才。
世上淑女千千万，
寡人为你另安排。
刘 章 万岁呀！
（唱）莫道世上淑女千千万，
须谅刘章心向贤妻荆。
海枯石烂山盟誓，
如胶似漆鱼水情。
如今她，
怀身六甲待分娩，
难道你，
忍让一尸二命赴幽冥。
臣侄匍匐跪殿地，
叩求万岁三思而后行。
刘 恒 这个……
（旁唱）见侄卿，
哀哀恳求泪盈盈，
不由寡人倍伤情。
恻隐之心人皆有，
律法森严改不能。
骨肉系着江山计，
左右为难乱了神……
周 勃 万岁呀！
（唱） 尊声万岁莫偏见，
忠言逆耳宜兼听。
忆当年，
纪信荥阳代主尽忠节，
先皇酒醉忘封加罪名。
寒了臣心招非议，
惹恼纪母闹宫廷。
先皇认错加恩宠，
博得群臣颂英明。
前车之辙后车鉴，
功罪不明惹祸生。
但愿万岁细思忖，
矫正律例赦豪英。
刘 恒 这个……
金 莫 哈哈哈！
刘 恒 金卿笑之何来？
金 莫 臣笑辅国元勋，犹如三岁孩童。
刘 恒 此话怎讲？
金 莫 岂不闻，君无戏言，既已下旨，岂容肆口非议，难道国
事渺于家情？
刘 恒 嗯……
周 勃 万岁……
刘 恒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悬榜缉拿吕明们案，吕翩赐白绫
七尺，胎儿坠地，监牢自裁。
金 莫 万岁圣明。
周 勃 万岁！天牢产子，诸多不便，臣愿以全家数十丁口，保
吕翩回侯府待娩。
金 莫 万岁……
刘 恒 （按止金开口）就依周卿所奏，吕翩回府待娩，胎儿坠
地，侯府自裁。宋卿执刑，周卿监刑。
周 勃 这……领旨！
宋 昌 （同上）
内 声 报！金娘娘求见万岁。
内 侍 知了！启奏万岁，金娘娘求见。
刘 恒 传见。
内 侍 万岁有旨，金娘娘进见。
金 妃 （内）领旨！
〔四宫娥偕金妃上。
金 妃 叩见万岁！
刘 恒 平身赐座。
金 妃 谢座。
刘 恒 爱卿到来见驾，有何奏闻？
金 妃 敢问万岁，吕翩身犯何罪，以致处以极刑？
刘 恒 有功无罪，按律处刑。
金 妃 何律何法，请万岁言明。
刘 恒 “一人谋叛，家室尽诛”。
金 妃 唯能处极，不可轻刑么？
刘 恒 考虑再三，忍痛而行。
金 妃 这……
金 莫 万岁圣裁，娘娘何必……
金 妃 父亲大人，吕翩无罪受戮，生生拆散恩爱，于心何忍，
于心何忍？你……你呀！
金 莫 这个……
刘 恒 金卿忠心为国，爱卿莫怪。
金 妃 万岁呀……
刘 恒 毋须再谏，劝息刘章，宽心为是……
〔刘恒离殿下。内侍、武士、金莫、宋昌随下。
〔刘章呆立。
周 勃 可叹，可叹！
刘 章 大人，婶娘！
金 妃 死生在命，富贵由天，侄儿切莫伤心。
周 勃 将军，容老夫再谏，快往天牢接夫人回府吧！
刘 章 罢！（欲下）
周 勃 慢！此事切莫与夫人明说。
金 妃 是呀，保密为要，以免伤损侄媳怀孕之身。
刘 章 咳！
金 妃 走！婶娘与你同往天牢。
〔刘章、金妃、宫娥下。周勃从另一方向下。
——幕闭
第三场
〔距上场半月后。
〔朱虚侯府第客厅。
〔幕开：刘章徜徉殚思，坐立不安。
刘 章 （念）阴雨霏霏魂欲断，
凄风阵阵添愁肠。
（唱）接妻回府待分娩，
夜夜恶梦到天亮。
正喜刘门添后裔，
平地横祸到眼前。
往日里，
夫妻无事不可谈，
到今旦，
强抑悲愤诓吕翩。
原指望，
太尉能谏君心转，
有谁知，
唇舌空费惹疑嫌。
狂澜欲挽筹无计，
产期死期紧相连。
若是临盆时刻到，
教我如何来主张？
天呀！
〔吕翩匆匆上，美尘随上。
吕 翩 （念）临盆在即喜洋洋，
告知夫君作主张。
将军，将军！
刘 章 （一惊）啊！贤妻，小姐何时也来啦？
吕 翩 小姐过府照护为妻，近来日日如是，难道将军不知？
刘 章 啊！是，是！刘章失礼了。
美 尘 我与夫人亲如姐妹，何须计较。
吕 翩 将军因何神思恍惚，满面泪痕？
刘 章 这……适才我想……
吕 翩 想什么？
刘 章 我想……贤妻产期在即，不由喜泪盈眶。
吕 翩 看你呀，将军！（对刘章耳语）
刘 章 怎说！果有此事？
吕 翩 正是！
刘 章 唉咋！……（急控制感情）
吕 翩 将军，你……
刘 章 我……（悲痛难按，急转一旁暗擦眼泪）
吕 翩 （旁唱）看将军神色太离奇，
不由妾身心生疑。
数日来，
他笑脸似露悲和怨，
他梦里常呼妻和儿。
有道是，
音容难掩心内事，
愈想愈觉有跷蹊。
将军呀！
莫非为妻出监别有故，
遗下祸根不敢提？
刘 章 不是，不是！实是金莫错拿，贤妻不必多疑。
吕 翩 （唱）莫道为妻心多疑，
实是将军露蛛丝。
夫君呀！
纵然是生离与死别，
也不该瞒骗结发妻。
刘 章 这……
美 尘 将军，有话就该明说，何必如此藏头露尾，令人猜疑。
刘 章 这……这教我如何启口，如何启口？
吕 翩 （跪地）请将军念及夫妻情面，说个明白。
刘 章 啊！贤妻请起，贤妻请起。
吕 翩 不说个明白，妻唯有跪求。
刘 章 唉咋！
（旁唱）触目贤妻珠泪滴，
更教刘章添悲凄。
瞒不能来说不得，
事到如今怎主施？……
美 尘 将军，平日你心直口快，今天因何忸忸怩怩？你看，把
夫人急坏了。
刘 章 小姐，我……
美 尘 你……你这是为何呀？
吕 翩 （肚痛科）唉哟！
刘 章 贤妻仔细！
美 兰 夫人仔细！
刘 章 （旁唱）儿坠地来母归天，
夫妻诀别在此时！
罢！贤妻请起，刘章明言就是！
〔刘章扶起吕翩。
刘 章 贤妻……（恸不能言）
吕 翩 将军你……你快快说呀！
刘 章 “一人谋叛，家室尽诛”。皇叔他，听信金莫谗言，定将
你按律处刑。
吕 翩 怎说？果有此事？
美 尘 怎说？果有此事？
刘 章 正是！胎儿坠地，侯府自裁。
吕 翩 唉咋！
〔吕翩昏倒，美尘、刘章急扶。
刘 章 贤妻醒来，醒来！
美 尘 夫人醒来，醒来！
吕 翩 （唱） 惊雷平地起，
横祸从天来。
只道是，
风沙过后降祥瑞，
谁料到，
狂雹接踵又成灾。
吕翩一死无足惜，
怕只怕，
无娘的婴儿也葬埋。
刘 章 贤妻，珍重！
美 尘 （唱）闻凶讯，气难捺，
骂声新主如狼豺。
有功不赏施杀戮，
以冤报德理不该。
如此所为怎容忍，
难道将军任胡来？
刘 章 国为臣子，家系侄儿，力谏无效，奈何，奈何！
吕 翩 （唱）难道是，
命乖注运蹇，
难道是，
尽忠惹祸殃。
难道是，
腹中胎儿“八字”硬，
难道是，
美满姻缘难久长。
人海茫茫失公道，
杜鹃啼血恨绵绵。
美 尘 刘恒！你这忘恩负义的小子呀！（欲下）
刘 章 慢！小姐何往？
美 尘 闯宫鸣冤。
刘 章 你爹身为太尉，尚难谏转，不去也罢。
吕 翩 小姐！
（唱）岂不闻，
君欲臣死臣必死，
父欲子亡子应亡。
“一人谋叛诛家室”，
律例所定岂容人。
纵有道理千般在，
磕破头颅也枉然。
美 尘 既然如此，不能坐以待毙，将军呀，乘夫人尚未临盆，
立即乔装，共保夫人离开长安。
刘 章 小姐，须知我妻得以出监待娩，乃是你爹用全家担保的
啊！
美 尘 一不做，二不休，两家合兵，反出长安！
吕 翩 俺等出生入死，旨在兴汉，这亲痛仇快之举，万万做不
得！
美 尘 君无义，臣无情。将军快作定夺，快作定夺呀！
刘 章 这……
吕 翩 尘妹呀！
（唱）国法家规我深知，
千万不可胡乱来。
只要国泰民安乐，
吕翩瞑目赴泉台。
美 尘 （唱）肺腑之言见忠义，
更使美尘痛心怀。
一朝君子一场祸，
怒指苍天眼不开。
夫人！
吕 翩 小姐！
〔美尘、吕翩抱头痛哭。
刘 章 （旁唱）耿耿忠心扶汉室，
汗透征袍血染身。
落得妻死留遗恨，
落得恩爱化烟尘。
声声啜泣裂金石，
骨肉相残寒我心。
怎忍睹七尺白绫染腥血，
怎忍睹松山岩下埋忠臣。
夫妻生死本与共，
不如一命同归阴……
〔刘章拔剑欲自刎。
吕 翩 （急阻）将军不可，将军不可！
美 尘 （同上）
吕 翩 （唱） 劝将军，莫妄行，
致陷不义毁忠贞。
吕翩身死虽负屈，
但喜胎儿得降生。
只望你，
续弦抚养亲骨肉，
接继香烟慰妻灵。
怨恨难忍也要忍，
悲愤不平也要平。
苍天不绝忠良路，
祥瑞终会降门庭。
唉哟！（肚痛科）
刘 章 贤妻，你……
吕 翩 看来临盆在即，将军，你要为腹中胎儿着想，切莫……
刘 章 哎……
吕 翩 如此，妾身死之无怨了，未知是谁执刑？
刘 章 宋昌执刑，太尉监刑。
美 尘 什么？还是我爹监刑。
刘 章 君命难逆，将如之何？
吕 翩 婢女上来。
婢 女 （上）夫人！
吕 翩 前往宋上将军府邸，说我临盆已在霎时。
婢 女 遵命！（欲下）
美 尘 慢！何必多此一举。
吕 翩 小姐，吕翩多活一时，多惹悲凄，顺我之意。让她去
吧！
刘 章 ……去吧！
〔婢女下。
美 尘 夫人……（扑到吕翩面前痛哭）
吕 翩 小姐，切莫伤心，保重为是。唉哟！（肚痛科）
〔刘章扶吕翩下，美尘送下折回。
美 尘 （唱）天寒愈见梅皎洁，
风暴更显松高昂。
此情此景堪悲叹，
铁石人闻之泪也弹。
想当日，
美尘受命乔装入吕府，
刺探军机被拿囚厢房。
夫人施计将我放，
救命之恩铭心田。
如今她，
含冤负屈命将丧，
我怎能，
袖手来旁观？……（寻思）
啊！宋昌刚从岱州入朝，不识夫人。众人又道我貌似夫
人，何不来个……是了，是了呀！
（接唱）为人处世义为本，
美尘一死重如山。
（一想）不可，不可！
（接唱）尚未求得爹允纳，
自作自为不应当……（寻思）
想平日，
爹爹教我从忠义，
此举谅必会赞同。
思长想短主意定，
舍己救人志更昂。
将军在家，诚恐难以如愿，这……（思计）
〔刘章匆匆上。
刘 章 小姐，我妻她……
美 尘 （紧张地）她怎样？
刘 章 已产下一个男儿……
美 尘 啊！谢天谢地。
刘 章 咳！（擦泪）
美 尘 将军，陈丞相是个老智囊，或许他有妙策解围。
刘 章 这……他卧病在床，不省人事。
美 尘 说不定已有好转。快快去吧，夫人由我照护。
刘 章 也罢。得等我回府，才让其处刑。
美 尘 我知。
〔刘章匆匆下，美尘目送下。
美 尘 这就好了哇！（一想）哎呀！我这一身打扮，如何瞒得宋
昌……待我来。（急下）
〔二武士上。宋昌、周勃随上。
宋 昌 （念） 身为朝臣从君命，
只看圣旨不徇情。
周 勃 （念） 无计救死空悲叹，
忍看无辜丧幽冥。
（拉宋昌一旁）请问将军，夫人无罪自裁，你说冤枉不冤
枉，可怜不可怜？
宋 昌 君命如山，冤枉可怜也是枉然。
周 勃 须知生死权柄执在大人手中，说枉然也不枉然。
宋 昌 身为朝臣，遵旨而行。
周 勃 见死不救，岂非不义？
宋 昌 欺君罔上，就是不忠，大人不必多言。（甩手走近武士）
武 士 将军，已到侯府。
宋 昌 进府！
〔宋昌、武士进门，周勃一旁徘徊。美尘改装上。
美 尘 迎接大人。
宋 昌 你是何人？
美 尘 妾乃吕翩。
宋 昌 你就是刘夫人？
美 尘 正是妾身。
宋 昌 婴儿现已坠地？
美 尘 是。（点头）
周 勃 （旁白）咳！可叹，可叹！
宋 昌 圣旨到，吕翩跪接。
美 尘 我主万岁，万万岁！
宋 昌 “查吕翩乃属贼裔，按律该斩。念其平叛有功，特赐白绫
七尺，侯府自裁。钦此。”
美 尘 万岁！
宋 昌 夫人！抬起头来。
〔美尘不动。
周 勃 夫人，你就把头抬起来吧！（美尘抬头，周勃一看）
唉咋！（惊呆）
美 尘 大人！
（唱）尊声大人莫惊叹，
保重玉体心放宽。
莫道一别成永诀，
须知青史垂名万古传。
周 勃 这……
（旁唱）女儿仗义，接旨殉难，
出乎意料，触目心酸。
独行其是虽鲁莽，
堪赞将门后裔忠义全。
别无它策权割爱，
痛彻肝胆泪暗弹。
〔周勃一旁暗擦泪。宋昌从袖里掏出图像，端详美尘。
周 勃 （唱） 只可叹，
残躯力竭祸难免，
沉冤未雪添悲怆。
美 尘 大人呀！
（唱） 身在黄泉无它虑，
惆怅甘旨仗何人？
周 勃 （唱） 家中诸事莫牵挂，
自有老夫来周全。
美 尘 大人！（扑到周勃膝下哭）
宋 昌 （旁唱）看图像，量其貌，
疑是疑非难断言。
太尉神态别有异，
莫非从中耍机关？
（拉周勃一旁）大人，此人确是吕翩？
周 勃 无差。
宋 昌 你再看个明白。
周 勃 不必！
宋 昌 这……与此图像因何有异？
周 勃 不必多疑，快快执刑。
宋 昌 若错杀了人，下官担待不起，我想……
周 勃 意欲何为？
宋 昌 带人入宫。
周 勃 这……
宋 昌 武士，带人进……
周 勃 （急接）慢！老夫还要祭奠一番。
宋 昌 这……罢！武士门口等候。
武 士 领命！（下）
〔宋昌欲下。
周 勃 将军留步。
宋 昌 大人有何话说？
周 勃 将军，难道俺堂堂七尺须眉，比不上弱质红颜？
宋 昌 如此说来，接旨者不是……
周 勃 咳！老夫早已断明。
宋 昌 她是何人？
周 勃 老夫未曾见过。
宋 昌 哼！明知故瞒，太尉是将人头儿戏？
周 勃 弱质红颜愿以身殉义，难道老夫还怕人头落地么？
宋 昌 这个……
周 勃 将军呀！
（唱） 万岁执迷不纳谏，
夫人无罪负沉冤。
义婢挺身代殉难，
高风亮节慨而慷。
但望你，
成人之美遂人愿，
莫使沉冤之上再添冤。
宋 昌 以死代死，终究是一死。倘若她是大人亲女儿，你愿割
舍么？
周 勃 这个……
美 尘 大人呀！
（唱） 莫道亲女难割舍，
谁轻谁重堪思量。
夫人一死遗公子，
驾凤各飞隔阴阳。
小婢无牵又无挂，
一死成全一家人。
万望大人施恻隐，
莫将义气化云烟。
宋 昌 如此说来，不是刘章买你代死的？
美 尘 “义”字千金难买到，大人小看了。将军、夫人尚未知
晓，求请大人速速行刑。
周 勃 不错！快快行刑。
宋 昌 也罢！（一想）……不可，不可！若是走漏风声，不堪设
想。
周 勃 自有老夫担待。
宋 昌 事不关己，大人何必如此动情！
周 勃 老夫若不动情，让你将此女带进宫，她活不成，吕翩也
保不住，若万岁再处尽诛家室，后果如何？
宋 昌 这个……
周 勃 罢！（伸颈）将军动手……
宋 昌 大人，你这是？……
周 勃 砍下老夫之首，同带入宫。
宋 昌 这个……罢！就依大人而行。
周 勃 将军深明大义，当受老夫一拜。（欲跪）
宋 昌 （急扶）不敢当，不敢当。（对内）武士上来。（武士上）快
快执刑！
武 士 领命！（将白绫系在美尘身上，欲押下）
〔刘章匆匆上。
刘 章 呔！你们意欲……
周 勃 （挡住刘章耳语）千万不可声张。
刘 章 不，不能！（对宋昌）宋大人，岂知她是太尉千金？
宋 昌 怎说？她……她是太尉千金！
（唱）本以为义婢代主死，
孰料是太尉亲女儿。
不由我肃然起敬，
禁不住热泪淋漓。
〔二武士也受感动，一旁议论。
周 勃 （对武士）二位既巳知情，望乞成全。
武 士 这……
刘 章 不，不能呀！
美 尘 将军！想想夫人婴儿，成全美尘仗义之心。
刘 章 小姐仗义，刘章感激不尽，只是如此所为，更陷阮夫妻
不忠不义，望勿相持！
美 尘 叩求大人，做主成全。
宋 昌 这么？
（旁唱）忠肝义胆昭日月，
霜天劲草显赤诚。
权借父女当铜镜，
宽赦无辜理正明。
罢！悖忠从义开先例，
瞒天过海入龙廷。
太尉大人，事到如今，只好如此如此。（耳语）
刘 章 若累罪大人，刘章于心不安。
宋 昌 此事只有诸位知，只要守口如瓶，谅也无碍。请太尉大
人安排夫人快快离开长安。
周 勃 呀好！立即假设灵堂，扬言以火焚尸。
刘 章 叩谢大人，二位将军救命之恩。（欲跪）
美 尘 （同上）
宋 昌 （急扶）不必如此，告辞了！
众 奉送！
〔宋昌带武士下。众目送下。
——幕闭
第 四 场
〔距上场数日后傍晚。
〔西宫客厅。
〔幕开：金妃正在客厅门口指点宫娥纺纱织帛。
金 妃 几经练习，熟已生巧。日色将晚，歇息去吧！
众宫娥 多谢姐姐传艺教谕。
〔众宫娥下。
金 妃 （唱）玉宇琼楼趁晚烟，
清风摇柳送荷香。
金氏女，
虽喜迁居华缤景，
莫忘昔年农家常。
虽喜蒙恩册皇妃，
犹耽祸变起萧墙。
权贵安乐我不羡，
唯愿君祚国兴昌。
半月前，
皇君按律处侄媳，
朝堂异议响耳边。
刘章抱怨弦未续，
不出人悯然若失添愁肠。
〔二宫娥匆匆上。
宫 娥 禀娘娘，万岁驾到。
金 妃 啊！焚香迎接圣驾。
宫 娥 领懿旨！
〔宫娥焚香，金妃整冠，内侍偕刘恒上。
刘 恒 （念）刘章失妻弦未续，
一桩心事挂在胸。
金 妃 迎接圣驾。
刘 恒 爱卿平身。
金 妃 谢万岁。
〔刘恒携金妃进客厅，坐定。
刘 恒 爱卿，刘章续弦之人，岂已选定？
金 妃 业已选定。
刘 恒 选中何人？
金 妃 太尉次女周美尘。
刘 恒 品格如何？
金 妃 能文善武，豪爽正派，遵闺训，守礼法，原与吕
翩亲如姐妹。
刘 恒 好呀！先告刘章，以慰其心。内待，召刘章。
内 侍 领旨！（急下）
刘 恒 爱卿体弱多恙，毋须再纺纱织帛，操劳费神了。
金 妃 深宫寂寥，作作家常，倒是一乐。
刘 恒 诸吕篡权，百业俱废；汉室刚复，百业待举。爱卿身体
力行，堪赞！堪赞！
金 妃 应赞皇后，她言教身传，治宫有方。
刘 恒 彼此，彼此！爱卿呀！
（唱）你克勤克俭无伦比，
你怀德怀才世间稀。
十年奉朕如一日，
知寒知暖费心机。
但愿兰身多保重，
伴朕共享太平年。
金 妃 万岁呀！
（唱）既进宫门侍君侧，
理当与君命相依。
问暖嘘寒尽妇道，
解忧消愁妾无辞。
蒙恩宠，承天意，
但愿偕老到百年。
刘 恒 爱卿！
金 妃 万岁！
〔内侍引刘章上。
刘 章 （念）受召为何意？
凶吉费猜疑。
叩见叔皇、婶娘！
刘 恒 侄儿平身赐座。
金 妃 侄儿平身赐座。
刘 章 谢座。叔皇、婶娘召见，有何旨意？
刘 恒 听你婶娘讲来。
金 妃 侄儿呀！
（唱）才子须当配佳人，
联婚须当择忠臣。
婶娘为你充月老，
续弦选定周美尘。
皇恩浩荡降祥瑞，
择日摆宴结朱陈。
刘 章 这……
（旁唱）观颜察色无歹意，
如释重负宽了心。
弦断弦续谈何易，
刘章不是负心人。
金 妃 美尘不亚吕翩，侄儿定然称心如意。
刘 章 婶娘玉成，刘章感激不尽。只是吕翩殉法不久，伤情未
息，不敢承恩。
刘 恒 既然如此，可先定亲，择日成婚。
刘 章 这……刘章日不思餐，夜难入眠。诚恐是不日之人，恕
难从命。
刘 恒 难道侄儿愿为贼女，断送一生？
刘 章 （念）谁不想百年偕老，
谁不想传宗继后。
只怨刘章命运乖，
落得家破泪滔滔。
刘 恒 侄儿呀！
（唱）非是叔皇心太狠，
故害侄儿拆凤鸾。
儿女情，江山计，
轻重须当细权衡。
国有法，家有规，
国法家规不可忘。
忠臣守法是本份，
孝子遵规理正当。
续弦成家为汉室，
焉可赌气误年光。
刘 章 这个……
刘 恒 内侍！（内侍上）
内 侍 万岁！
刘 恒 召周太尉及其女周美尘见驾。
内 侍 领旨。
刘 章 慢！叔皇不容缓慢么？
刘 恒 不能。今天乃上吉之日，亲事非定不可。
刘 章 这……
刘 恒 快召！
内 侍 领旨！
刘 章 慢！叔皇既不谅情，当须答应侄儿一件事。
刘 恒 只要侄儿不往绝处胡想，莫说一件，即便是十件，朕也
应承。
刘 章 唉！只怕叔皇无能为力。
金 妃 须知万岁乃一国之主。
刘 恒 嗯……说个明白！
刘 章 唉！不说也罢。
金 妃 侄儿，说说无妨，或许婶娘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刘 章 叔皇若无能为力，则不可再逼侄儿续弦成家。
刘 恒 也罢。
刘 章 诚恐……
刘 恒 君无戏言。
刘 章 如此容奏：
（唱）前日里，
侄儿呆坐在书房，
忽见吕翩站眼前。
手执白绫眼噙泪，
抢地呼天喊平冤。
金 妃 果有此事？
刘 章 无假。
（唱）我劝道：
贤妻既成阴间鬼，
有冤当须觅阎王。
她说道：
念及生前多恩爱，
求你驾前去鸣冤。
因为此事心缭乱。
沉沉昏昏人欲狂……
金 妃 唉！可叹，可叹！（擦泪）
刘 恒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爱卿何必如此。
金 妃 分明是侄媳显灵。
刘 章 是呀！形同在生，侄儿看得明白。求叔皇为吕翩平冤，
了却刘章一桩心病，续弦成家。
刘 恒 这个……事关重大，朕不能应承；再说与死人平冤，朕
也未曾听过。
金 妃 万岁呀！
（唱）死者悠悠去，
生者惨哀哀。
祸福难逆料，
情爱系泉台。
不为吕翩之死添伤感，
也该珍惜扶汉栋梁材。
若非贤侄誓死灭吕党，
万岁焉能登金阶。
请为死者平冤屈，
免使生者受祸灾。
两全其美利家国，
万岁三思作圣裁。
刘 恒 这个……要为吕翩平冤，势必先矫正律例，案牵吕氏一
族，万万不可。
金 妃 须知吕翩有功在前，与众不同。
刘 恒 国法无徇私，爱卿不必多言。
金 妃 这么……
刘 章 既然如此，刘章不敢续弦成家。
刘 恒 你……
刘 章 君无戏言。
刘 恒 可恼，可恼呀！
金 妃 （唱）万岁莫须动恼气，
容妾禀告说因端：
姻缘本是天注定，
时到自然能成双。
勉强撮合难成事，
捆绑夫妻难同房。
且待刘章心思转，
再提亲事把线牵。
刘 恒 ……也罢！
〔内侍手拿文书匆匆上。
内 侍 启奏万岁，河西发来告急文书。
刘 恒 （接书观阅）哎咋！吕明在河西一带焚烧劫掠，招兵买
马，欲图反叛。
金 妃 吕雉篡权多年，诸吕势力分布各地。吕明一反，诚恐闻
风而动。请万岁快作定夺。
刘 恒 这……宋昌、金莫奉旨外出赈灾，太尉年老，灌婴戍边
在外。闻吕明武艺高强，欲平逆贼，选挑何人？
〔金妃暗指刘章。
刘 章 （故辞）臣侄告辞了！（欲下）
刘 恒 慢！侄卿听旨：命你统领十万兵马，挂帅出征。
刘 章 刘章心神未定，焉能挂帅出征，万岁谅情。
刘 恒 大丈夫处世，应以社稷为重，怎能只顾儿女之情。
刘 章 万岁说的正理，只是已成遗症，一时欲挽不能，奈何，
奈何！
刘 恒 这……吕明欲图反叛，足见父贼子奸，难道侄儿还执迷
不悟？
刘 章 人各有志，岂能良莠不分。不为吕翩平冤，刘章不敢续
弦，怎敢统兵出征。
刘 恒 你……可恼，可恼！（气站一边）
金 妃 侄儿呀！
（唱）万岁诚心为社稷，
国难当头应思量。
莫忘了，
当日诸吕如狼虎，
诛戮功臣皇裔罪如山。
莫忘了，
慈娘惨丧尸露野，
亲爹自刎在牢房。
莫忘了，
你三岁之时遭追杀，
流落异乡归家难。
难道你，
愿将英名埋情爱，
难道你，
愿让黎民受摧残。
刘 章 这……
（旁唱）妻儿生死挂心上，
家国安危责在肩。
家破唯有刘章苦，
国亡万民遭祸殃。
权衡轻重主意定，
且抑悲怨赴沙场。
侄儿遵旨！
刘 恒 好哇！（摘身上宝剑）侄儿快接上方宝剑。
刘 章 领旨！（接剑在手）
刘 恒 愿侄儿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刘 章 谢万岁！
〔刘章亮相。刘恒、金妃相视而笑。
——幕闭
第 五 场
〔距上场数日后。
〔虎头山山寨。
〔二道幕外。
吕 翩 （内唱）风簌簌，雨凄凄，
攀山越岭体难支。
美 尘 （内唱）风簌簌，雨凄凄，
攀山越岭体难支。
〔美尘手抱婴儿扶吕翩（二人身着男装）上。家人随上。
美 尘 （唱） 遵父命，护无辜，
姐夫家中暂依栖。
吕 翩 （唱） 满途荆棘欺弱质，
神疲力竭步难移。
〔吕翩举步踉跄，美尘急扶。
美 尘 夫人仔细。
吕 翩 （唱）叹吕翩，
小荷出水遇风雨，
受尽摧残折了枝。
相依鸾凤生离散，
逆境思君情更凄。
美 尘 留得人在，终有团圆之日，夫人毋须悲伤。
家 人 是呀！夫人宽心为是。
吕 翩 荒山僻野，不是歇脚所在，快快走吧！
美 尘 是，走吧！
家 人 是，走吧！
〔吕翩、美尘下，家人随下。
〔一吕将带数喽兵匆匆上，跟踪下。
〔二幕开：虎头山聚义厅，一侧摆着虎皮椅，一侧案上
摆着吕禄灵牌。
内 声 大王坐帐，两厢伺候。
〔二吕将，四喽兵分两厢上，站定。吕明上。
吕 明 （念）占山为王图霸业，
兵强马壮粮草丰。
伺机复仇雪奇耻，
灭刘兴吕慰祖宗。
俺——吕明，只因诸吕灭汉功败，生父吕禄，死于非
命。吕氏一族，尽被杀戮，唯我侥幸逃生，占山为王……
喽 兵 （内）大王——（上）
吕 明 何事惊慌？
喽 兵 小人奉命进京，探得文帝赐白绫处死吕翩。
吕 明 啊！岂知身犯何罪？
喽 兵 小人不知。
吕 明 妹妹呀吕翩，想不到你背吕从刘，也遭杀身之祸，令人
可恨，又令人可伤！
〔一吕将匆匆上。
吕 将 禀大人，末将奉命下山，拿得主仆二人，身边带着一个
婴儿。
吕 明 岂搜得金银财宝？
吕 将 没有。那小仆人，武艺高强，杀我弟兄多人。
吕 明 带上来。
吕 将 领命！（对内）带上来！
喽 兵 （内声）走！
吕 翩 （内唱）愁云惨雾锁重山，
苦雨凄风带泪弹。
〔吕翩抱婴儿与美尘，被喽兵押上。
吕 翩 （唱） 鬼门关头又在望，
质问上苍助何人？
美 尘 （唱） 美尘愿将拼一死，
怕只怕，
夫人公子受摧残。
吕 明 松绑！（喽兵为二人松绑）恁是何方人氏，欲往哪里？说
个明白。
吕 翩 小生家居临安，只因妻室突遭不幸，携子投亲抚养，求
大王开恩可怜。
吕 明 岂是实情？
吕 翩 不敢虚言。
吕 明 住口！纵仆杀我聚义弟兄，该当何罪？
美 尘 光天化日，大王派兵拦路劫掠，杀死随行家人，某拔刀
自卫，何罪之有？
吕 明 好嘴硬，孤要亲自掏心，为聚义弟兄报仇！
〔吕明拔出身上尖刀，离座走近吕翩。
吕 明 你……
吕 翩 （同上）
〔吕明摘掉吕翩的帽子。
吕 明 你……你是人是鬼？
吕 翩 兄长，认不出为妹吕翩啦！
吕 明 啊！妹妹！
吕 翩 兄长！（扑到吕明怀里哭泣）
吕 明 （一想）咳！（摆脱吕翩，走一旁）
美 尘 他是？……
吕 翩 （欣喜地）是我兄长。
美 尘 啊！谢天谢地。（摘帽）
吕 明 （端详美尘，旁白）哈哈哈，美哉，美哉！（对吕翩）她是
何人？
吕 翩 是……是我随身义婢。
吕 明 嗯……手中婴儿？
吕 翩 为妹亲生。（对婴儿）儿呀，让你舅舅看一看。
〔吕翩把婴儿抱到吕明面前，吕明欲接，一想，缩手走开。
美 尘 哈哈哈！母舅惜外甥，乃是常情，将军为何……
吕 明 哧！（转身对喽兵）来！（指美尘）带到厢房酒肉款待。
喽 兵 领命！
吕 明 （拉吕将走一旁）小心看守。
吕 将 是！
喽 乒 （对美尘）请！
美 尘 夫人……
吕 翩 兄长你……
吕 明 你我单独谈谈。
吕 翩 贤妹，放心去吧！
美 尘 嗯！
〔美尘随喽兵下，吕将随下。
吕 明 闻传刘恒登基之后，尽杀吕氏宗族，妹妹必是逃走出来
的？
吕 翩 这……不是，不是！
吕 明 既然不是，刘恒封赐什么？
吕 翩 吕翩无功焉敢受禄。
吕 明 哼……有功无功且不说，何罪致受刘恒处以极刑？
吕 翩 这……并无此事。
吕 明 哈哈哈！已有探子来报，说刘恒赐白绫七尺，要你自
裁，此事尚有假么？
吕 翩 这……
吕 明 究犯何罪，被谁所害，说个明白，为兄替你报仇。
吕 翩 这……
（旁唱）声声追问声声紧，
犹如乱箭穿我心。
有功无罪难保命，
面对亲人话怎陈？……
吕 明 快说。
吕 翩 这……
吕 明 快讲。
吕 翩 为妹是被爹爹所害。
吕 明 什么，被爹爹所害？
吕 翩 正是被爹爹所害。
吕 明 住口！先父害你什么？你说，你讲！
吕 翩 （唱） 兄长莫须动恼气，
容妹禀言说端详。
只因为，
“一人谋叛诛家室”，
律法森严不容宽。
先父结党图不轨，
牵及吕翩负沉冤。
吕 明 你……（一再忍气）事到如今，你还为刘氏说话么？
吕 翩 恕为妹于理而言。兄长呀！
（唱） 善恶到头终有报，
先辈惹祸累后人。
前车覆辙引为鉴，
莫再悖理充虎狼。
你既侥幸得存命，
应存大义好名传。
却为何，
纵兵下山去劫掠，
杀生害命逞凶残！
吕 明 你……你好糊涂呀！
（唱） 你死里逃生受磨难，
还敢肆口教训人。
不思前因量后患，
移罪父王更荒唐。
试问你，
从刘你得何了局？
背吕你得何名堂？
白绫自裁岂非实？
携子逃走为哪桩？！
冷静三思应猛省，
罪魁祸首是何人？
吕 翩 这个……
（旁唱）问得我，心慌意乱，
问得我，哑口无言。
以反鉴正，
言父害人似无据，
以正鉴反，
道君残暴理不端。
莫不是吕翩前世欠冤债，
此生当须来赎还。
吕 明 咳！事过境迁，不提也罢。为今之计，要想想来日。
吕 翩 来日如何？兄长说个明白。
吕 明 妹妹呀！
（唱） 为兄既免遭厄运，
这是上苍来玉成。
继父志，图大业，
壮志未酬心未宁。
手下军卒六七万，
苦无良将统雄兵。
幸你带来一女将，
为兄暗喜在心胸。
我欲你，
父王灵前来忏悔，
赎罪自省反汉廷。
吕 翩 （旁唱）闻斯言，
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却原来，
兄长聚兵图反叛，
狼子野心想称皇。
吕翩生死何足惜，
怕只怕，
小姐无辜损红颜。
兄长呀！
身为男儿七尺汉，
天下忧乐焉可忘？
须看到，
新主登基降祥瑞，
黎民百姓向汉邦。
聚兵反叛逆天意，
飞蛾扑火自取亡。
吕 明 （唱） 刘吕水火不相容，
仇报仇来冤报冤。
鹿死谁手未可料，
吕氏业绩要重光。
吕 翩 不好，不好了！
吕 明 妹妹，快快放下婴儿，父王灵前忏悔赎罪。
吕 翩 兄长，为妹身犯何罪？
吕 明 你背叛家族，大逆不道，其罪一也；通风报讯，扶刘灭
吕，其罪二也；纵夫杀戮吕族，其罪三也。
吕 翩 这算是罪，为妹实不明白。
吕 明 你不明白我明白，父王在天之灵更明白，快快跪下。
吕 翩 这……
吕 明 跪下！
吕 翩 ……罢！
〔吕翩把孩儿放一旁。吕明焚香，递给吕翩，吕翩接香
跪到吕禄灵前。
吕 翩 父王呀！
（唱） 想当日，
玉阙琼楼聚魅魑，
虎蹄狼迹污京畿。
汉室颠连民涂炭，
功臣皇裔惨暴尸。
诸吕策谋于密室，
议决喋血毁丹墀。
女儿闻情即报讯，
救民水火理正宜。
难道说，
为人不能尽忠义，
难道说，
处世可以把天欺。
爹爹成神心必正，
试问女儿之罪从何提？
吕 明 哇！叫你赎罪倒加罪，这个气了好耐呀！
吕 翩 （站立）无罪赎罪，为妹不能从命。
吕 明 贱人你呀！为兄权念手足之情，不咎既往，让你忏悔落
草，竟敢不识抬举，要想死，哼哼，容易！
吕 翩 （念） 生身之本我紧记，（插香）
手足之情我永铭。
要我忏悔谋反叛，
痴心妄想万不能。
吕 明 可恼，可恼呀！皮鞭伺候。
〔一喽兵把皮鞭递给吕明。
吕 明 （举鞭）忏悔不忏悔？
吕 翩 不能！
吕 明 看打！
〔吕明抽打吕翩。
吕 翩 （唱） 打得我皮开肉绽，
痛得我魂飞魄升。
吕 明 赎罪不赎罪？
吕 翩 （唱） 抚心自问实无罪，
万望兄长来谅情。
吕 明 硬是不赎？
吕 翩 不赎！
吕 明 也罢？（掏出尖刀，递到吕翩面前）为兄不便动手，让你
自刎，以慰先父在天之灵。
吕 翩 这……（接刀在手）
（唱） 四壁森森陷绝地，
利刀闪闪逞杀机。
本以为，
穷途逢凶能化吉，
有谁知，
骨肉相残在霎时。
罢罢罢，
天地虽大难立足，
不如一命归阴司。
（吕翩挥刀要刎，婴儿啼哭，吕翩抱起婴儿）
忠臣相救仗大义，
指望无辜得生机。
夫君临别千叮嘱，
勉妻穷途念娇儿。
莫道一死百事了，
弃婴负义罪如天。
生不得，死不能，
国难容，家难归。
百结柔肠寸寸裂，
哭诉无门惨无天……
吕 明 既不想死，又不赎罪，意欲何为？
吕 翩 兄长，求你念在手足之情，放阮下山……
吕 明 放恁下山，谈何容易？
吕 翩 兄长，看在你甥儿面上，求你高抬贵手……
吕 明 住口！自身难保，还顾及刘家血脉！
〔吕明欲抢过婴儿，吕翩紧紧抱住。婴儿酷哭，吕明踢
倒吕翩，抢过婴儿，倒吊在手。
吕 翩 婴儿无罪，兄长你……你要手下留情呀！
吕 明 既要留情，忏悔赎罪。
吕 翩 （猛跪到吕禄灵前）爹爹呀父王，求你快快显灵，保你孙
儿，保你孙儿！
吕 明 气杀，气杀我也！（把婴儿放于案上）父王在上，不肖孩
子，为你报仇！（挥刀欲刺）
吕 翩 （猛扑到吕明面前，揪住刀锋）婴儿无罪，兄长留情，兄
长留情呀！
〔吕明踢倒吕翩，杀死婴儿。吕翩上前抢过婴儿尸首。
吕 翩 姣儿……姣儿！（伏尸哭泣）
台内歌 （唱）骨肉亲，手足情，
骨肉手足染血腥。
天闭眼，地缄口，
风呼海啸号不平。
吕 翩 （站立）
（唱） 满腔悲愤满腔恨，
咬牙切齿骂吕明。
酷刑胞妹，戮杀外甥。
伤天害理，枭恶绝情！
还我姣儿，还我姣儿！（痴呆不语）
吕 明 （挥刀）看杀！
〔吕明挥刀欲砍吕翩，一吕将匆匆上。
吕 将 禀大王，有一道士遣人送来书信一封。
吕 明 啊！（一旁拆看）好哇！原来金年伯奉旨来到河西赈灾，
约我相会，助我一笔军需。吕翩得逃，待我告知金年
伯，再杀未迟。来！将这贱人连同那女子囚入牢房，小
心看守。
喽 兵 领命！走！
〔二喽兵拖吕翩下。
吕 明 （复看书信）哈哈哈！这正是：
（念） 朝中有人充内应，
指看江山归吕明。（亮相）
——幕 闭
第 六 场
〔距上场数日后。
〔书香阁。
〔二道幕外。金莫上。
金 莫 （念）奉旨赈灾到河西，
改扮乔装出城来。
约会吕明商大计，
只为来日登金阶。
〔吕明化装成游医上。
吕 明 金年伯！
金 莫 吕贤侄！
吕 明 恭喜年伯，运高福厚，当日参与吕氏歃盟灭汉，今
天……
金 莫 嘘！（按止吕明，看了看周围）此事只有你我共知，务须
守口，若是走漏风声，刘恒觉察，老夫一死事小，贤侄
失了内应事大。
吕 明 这个……只要年伯不因富贵而忘了当日之盟，侄儿刀落
头断，不吐内清。
金 莫 贤侄放心，老夫是铁甲戎马——硬心胸。这次奉旨赈
灾，又为贤侄筹添军需。
吕 明 兵马增多，粮草匮乏，年伯雪中送炭。但不知如何取
得？
金 莫 从诸侯征集的赈灾纹银二十万两，明天要押运进城，你
可派兵乔装……（比手势）
吕 明 设伏劫夺。
金 莫 不错。纹银归贤侄，罪责归诸侯，正是一箭双雕。
吕 明 妙计，妙计！
金 莫 妙计何止一条，可知刘恒已处死吕翩？
吕 明 已有探子来报。
金 莫 须知这是老夫权借律例，挑起内讧之计。
吕 明 啊！原来如此。吕翩被人放走，恐怕年伯不知？
金 莫 岂有此事？
吕 明 正是。已被拿上山。
金 莫 岂有同行？
吕 明 一婢二家人，家人已杀。
金 莫 作何处置？
吕 明 将吕翩开刀祭灵，那婢女美如西施，武艺高强，我
想……
金 莫 贤侄虑事欠周了。
吕 明 却是为何？
金 莫 吕翩乃是宋昌执刑，周勃监刑。老夫将二人拿进宫去，
岂不置周勃、宋昌、刘章于死地。刘恒失了股肱，你我
里应外合，江山岂不……（比手势）
吕 明 如何把人交送于你？
金 莫 为防露绽，明天午时，可令兵卒纵放于虎头山下叉路口，
由我拿捕进宫。
吕 明 又是妙计一条。
金 莫 这正是：
（念）权将吕翩当刀剑，
吕 明 （念）笑看刘恒杀忠良！
〔金莫、吕明亮相。灯暗。
〔二幕开：书香阁。刘恒聚精会神地看着律简，一内侍上。
内 侍 启奏万岁，金中郎将，赈灾回朝，有要事密奏。
刘 恒 啊！传见。
内 侍 领旨，万岁有旨，中郎将进见。
金 莫 （内）领旨。（上）
（念）袖里乾坤藏妙计，
神鬼难测奸与忠。
叩见万岁。
刘 恒 平身。
金 莫 启奏万岁，臣在路上拿得吕翩、周美尘，请万岁发落。
刘 恒 怎说，果有此事？
金 莫 正是！已带宫外候旨。
刘 恒 那还了得！
（唱）欺君罔上纵贼裔，
目无律法胆包天。
阳奉阴违行不轨，
论罪该诛不容辞……
（击案，稍思，转冷静）
事关重大莫鲁莽，
案情未白慎三思。
金卿，你是如何拿得吕翩、美尘的？
金 莫 臣刚走出河西地界，忽见二个女子，神色慌张，亡命奔
逃，顿生疑念，即令随从拿捕，想不到却是吕翩、周美
尘。
刘 恒 宋昌随朕多年，可称股肱；周勃乃辅国元勋，焉敢如此
妄为，莫非错拿了人？
金 莫 无差，请万岁审个明白。
刘 恒 既是无差，何人设局救死，一想便知，何必多此一举。
内侍，召周勃、宋昌见驾。
内 侍 领旨！（急下）
金 莫 万岁！依臣之见，此案必是宋昌、周勃、刘章同谋，论
罪当斩，先将周勃、宋昌拿进监牢，何必召见呢？
刘 恒 朕自有道理。
〔内侍引周勃、宋昌上。
周 勃 我主万岁，万万岁！
宋 昌 我主万岁，万万岁！
刘 恒 平身赐座。
周 勃 谢座！（坐定）万岁召见，有何旨意？
宋 昌 谢座！（坐定）万岁召见，有何旨意？
刘 恒 二卿执刑吕翩，岂有遵旨而行？
周 勃 （旁白）这……
宋 昌 当然是遵旨而行。
周 勃 （旁白）事隔多日复提，必有蹊跷……
刘 恒 周卿，岂是用火焚尸？
周 勃 这个……啊！听说是用火焚尸。
刘 恒 二卿，须知欺君罔上，罪不容诛！
宋 昌 臣对天发誓，宋昌若敢欺君罔上，愿受戮刑。
刘 恒 周卿，是你监刑，宋卿所说，属假属真？
周 勃 这个……（故意不开口）
宋 昌 太尉，你，你呀！
周 勃 哈哈哈！
宋 昌 你笑我何来？
周 勃 我笑你还蒙在鼓里。
宋 昌 什么？我蒙在鼓里！哼！（气站一旁）
刘 恒 传带人犯。
金 莫 领旨。呔！将人犯带上。
兵 士 领命！走！
〔四武士从两侧上。
吕 翩 （内唱）形憔容悴举步艰，
泣血饮泪入朝房。
〔吕翩身负锁链踉跄上，美尘负锁链急上护住吕翩。
美 尘 夫人仔细！
吕 翩 咳！
（唱） 是生是死若幻梦，
鬼非鬼来人非人。
美 尘 （唱） 金枝玉质存残喘，
惨不忍睹伤断肠。
吕 翩 （唱） 不忧命丧在顷刻，
唯怕累罪诸忠良。
美 尘 （唱） 千罪万罪昏君罪，
不问功过逞凶残！
兵 士 禀！人犯带到。
刘 恒 起去！
兵 士 领旨！（退站一旁）
刘 恒 二卿，看看被拿者究是何人？
周 勃 领旨！
宋 昌 领旨！
〔周勃、宋昌离座观看。
周 勃 女儿！
美 尘 爹爹！（扑到周勃怀里哭）
〔吕翩和宋昌对望。
宋 昌 你……你是？
吕 翩 妾乃吕翩。
宋 昌 哎咋！
（旁唱）闻言犹遭当头棒，
冷汗涔涔透衣冠。
周 勃 （旁唱）尽忠尽义又尽节，
苍天为何不成全。
吕 翩 大人！
周 勃 夫人！
刘 恒 二卿，欺君罔上，纵放吕翩，罪归何人？
周 勃 罪归周勃，与他人无关。
刘 恒 此是何说？
周 勃 容奏！
（唱） 只因为，
谏赦吕翩难如愿，
不忍无辜惨丧亡。
故而斗胆施巧计，
偷梁换柱瞒君皇。
刘 恒 既是偷梁换柱，是谁代死？
周 勃 周勃府中义婢。
刘 恒 此事当真？
周 勃 不敢虚言，义婢貌若吕翩，故此瞒过宋将军。
宋 昌 太尉，原来你……
周 勃 原来你蒙在鼓里，将义婢当作吕翩了？
宋 昌 这个……（旁白）误会，误会了。
刘 恒 刘章岂知此事？
周 勃 刘章是个忠义之人，若被得知，罪臣焉能如愿。
刘 恒 宋卿，周勃说的岂无虚言？
宋 昌 这个……
周 勃 适才宋将军对天发誓，实是不知内情，万岁理当赦罪。
宋 昌 太尉，我……
周 勃 难道你还再蒙在鼓里？！
宋 昌 这……万岁！周太尉偷梁换柱，臣实是不知。
刘 恒 嗯……吕翩，太尉说的岂是实清？
吕 翩 这……
（旁唱）太尉舍生独揽罪，
出心用意我知详。
言是实情心不忍，
言非实情添罪殃。
开口闭口两为难，
势成骑虎怎主张？
周 勃 （唱） 夫人呀！
老夫已属古稀人，
伏罪受诛无挂牵。
望你直言勿隐讳，
莫使万岁添麻烦。
吕 翩 （旁唱）太尉声声催证实，
更使吕翩意乱心慌。
小姐遭罪难幸兔，
怎忍太尉风烛残年刀下亡。
不怨天，不怨地，
只怨吕翩惹祸招灾害忠良。
多活一朝多罪过，
不如早进鬼门关。
〔吕翩拟撞柱而死，周勃等急拉住。
周 勃 夫人不可轻生。
美 尘 （同上）
吕 翩 小姐，大人！千怨万怨，只怨妾身命蹇，累罪忠良，死
有余辜……
金 莫 万岁，岂容贼女以死拒供？
刘 恒 吕翩，为何缄口不语，岂不知刑法无情。
吕 翩 吕翩纵然粉身碎骨，也无言可供。
刘 恒 住口！枉法骄矜罪上加罪，传旨武士，将吕翩用上拶指
之刑。
武 士 领旨！
周 勃 慢，万岁！
刘 恒 免奏，拉下！
〔二武士拉吕翩下。
吕 翩 （内唱）十指连心痛难当，
牙关咬碎泪不弹。
〔武士拉吕翩上。
刘 恒 有招无招？
吕 翩 （唱） 血可流，
头可断，
莫逼吕翩再开言。
美 尘 夫人！（哭泣）
吕 翩 小姐！
（唱） 莫悲伤，
莫弹泪，
妾身害人堪受残……
天呀！（昏迷）
周 勃 夫人，夫人！
美 尘 （同上）
〔内侍上前观看。
内 侍 启奏万岁！吕翩昏迷不省人事。
刘 恒 武士扶下泼醒，囚入死牢。
武 士 领旨！（拉吕翩下）
刘 恒 美尘，你与吕翩同行，必知内情？
美 尘 实情不实情，问我何来？
刘 恒 要你如实招供，论罪定刑。
美 尘 既是美尘带夫人逃走，罪应由我担承。
刘 恒 设局救死，事已显明，谅你难以担承。
美 尘 难以担承也要担承，不象你：
（念） 一登銮殿忘了本，
功罪不明变庸才。
刘 恒 住口！（怒站）
金 莫 万岁！美尘如此狂妄，再不治罪，更待何时？
周 勃 （眼看美尘就要吃亏，迫不及待地）目无皇上，逆女看
打！（打了美尘一耳光）
美 尘 爹爹！（跪在周勃面前哭泣）
周 勃 逆女无知，万岁恕罪！
刘 恒 哼……罢了。大胆美尘，你爹所招，岂是实情，快说明
白，若再逞强，哼哼！
美 尘 （旁白）哼哼！
周 勃 女儿！你……呀！
（唱） 案情重大多瓜葛，
爹不认罪罪重重，
日前爹爹随你愿，
今天须当从我行。
美 尘 这么……
（旁唱）爹爹大义勇成仁，
女儿悲泪落胸襟。
有道是，
生离死别惨上惨，
骨肉手足亲上亲。
为亲为义无从决，
泪眼模糊乱了神……
周 勃 女儿，为父平日所说，都忘记了么？
美 尘 女儿句句铭记在心……
周 勃 你……你这不孝的女儿呀！
美 尘 这么……也罢！
（唱） 骨肉之情从大义，
留取丹心照古今。
万岁，我爹所说的，皆是实情。
刘 恒 皆是实情？
美 尘 皆是实情。
刘 恒 这……
（旁唱）父伏罪来女作证，
犹真似假怎定刑？……（思虑）
宋 昌 （旁唱）人道忠臣不怕死，
耳闻目睹见分明。
抚心自问羞满面，
堪笑宋昌太贪生。
权衡再三主意定，
驾前争罪保忠贞。
刘 恒 （旁唱）先令画押暂收监，
再行查察才论刑。
来，叫他父女画押。
内 侍 领旨！
宋 昌 慢！万岁，设局救死，乃是宋昌，万岁不可错罪元勋。
刘 恒 此话怎讲？
宋 昌 事因太尉父女尽忠仗义，感人至深，激励宋昌，施计斡
旋，假处死，真放走。
周 勃 万岁！实是周勃偷梁换柱。
宋 昌 万岁！实是宋昌施计斡旋。
周 勃 将军，你尚年轻，须当为国尽力，何必如此轻生。
宋 昌 大人，你是元勋，须当欢庆太平，何必断送晚年。
周 勃 你不该如此。
宋 昌 你不该这般。
周 勃 你……你呀！（各站一旁）
宋 昌 （同上）
刘 恒 （旁唱）杀个贼女区区事，
牵动元勋与近臣。
周勃偷梁换柱未查实，
宋昌伏罪请刑究何因？
龙心无主怎圣裁，
横竖经纬难分清。
金 莫 万岁，观此情由，必是同谋无疑，当该一齐开刀问斩。
周 勃 金莫，老贼！
（唱） 骂声恶贼老奸佞，
依权仗势害忠臣。
心比蛇蝎更歹毒，
丧尽天良罪万重。
看打！
〔周勃追打金莫，金莫逃避。
刘 恒 住手！
金 莫 万岁作主，作主！
刘 恒 武士，将周勃，宋昌，美尘囚入天牢。
武 士 领旨，走！
〔武士押周勃、宋昌、美尘下。
金 莫 万岁，此案必是同谋，为何不即处刑？
刘 恒 元勋、近臣视死如归，虽有欺君之罪，却是大义感
人……
金 莫 万岁呀！
（唱） 周勃、宋昌愿冒生死救贼裔，
此举非偶然。
吕明倡乱不早又不晚，
其中有文章。
万岁若不防微杜渐，
一旦生变，江山难保，万民遭殃。
刘 恒 吕翩处死，有律可据，周勃、宋昌须当三思……
（拟诏）午时三刻，先将吕翩赐死天牢，由卿执刑。
金 莫 领旨！（接诏旁白）本想一计万全，岂知刘恒难诓……
咳！（下）
内 声 报，陈平求见万岁。
内 侍 知了！启奏万岁，陈丞相求见。
刘 恒 来得正好，快快传见。
内 侍 领旨！万岁有旨，陈丞相进见。
陈 平 （内）领旨！
〔一婢女扶陈平上。
陈 平 （念） 萧墙祸变系大局，
抱病入宫探分明。
〔陈平举步踉跄。
婢 女 丞相仔细。
陈 平 无妨，退站一旁。
婢 女 是！（一侧下）
陈 平 我主万岁，万万岁！
刘 恒 丞相平身赐座。
陈 平 谢座！
刘 恒 丞相病恙，岂有好转？
陈 平 虽未好转，不能不来。
刘 恒 有何要事，快快奏来。
陈 平 周太尉、宋将军、周美尘被囚天牢，未知身犯何罪？
刘 恒 纵放吕翩，欺君罔上。
陈 平 未知万岁，作何处置？
刘 恒 一时难下决断。
陈 平 吕翩作何发落？
刘 恒 午时三刻，赐死天牢。
陈 平 唉咋！
（旁唱）闻凶讯，暗惊心，
可叹万岁耳太轻，
午时将到难容辩，
该施何计救夫人。
是了，是了呀！
先救眼前燃眉急，
再筹良策拯良臣。
万岁，按“收帑诸相坐律令”，吕翩该处极刑。可是午时
三刻即行赐死，实欠明智。
刘 恒 此是何说？
陈 平 依臣看来，此案必是同谋。刘章巳知吕翩未死，虽有怨
而暂可平，若闻妻复被赐死，势必反面无情。他手中兵
权在握，来个反戈，将如之何？
刘 恒 这……如此说来，倒是寡人虑事欠周了。依卿之见？
陈 平 吕翩赐死慢行，等待刘章奏凯班师，当面质对，岂不更
妙？
刘 恒 嗯……在理，在理！（拿起金牌）内侍，带上金牌，传朕
口谕，吕翩赐死慢行。
内 侍 领旨！（接金牌急下）
刘 恒 陈卿虑事周全，不愧辅国元勋。
陈 平 但愿万岁甘露普降，万古流芳。
刘 恒 哈哈哈！
陈 平 （同上）
——幕闭
第 七 场
〔距上场数日后。
〔未央宫。
〔二道幕外。
刘 章 （内唱）奉旨平叛，一战功成，
统兵班师，日夜兼程。
〔兵士押吕明过场下，四兵士上，刘章随上。
刘 章 （接唱）社稷为重捐私怨，
雄威抖擞神鬼惊。
金莫通贼证据操在手，
唯望叔皇回心冤能平。
国泰民安家欢聚，
大汉江山永昌兴。
〔一兵士带书信驰马上。
兵 士 禀元帅，陈丞相派人送来书信一封。
刘 章 （接拆看）吕翩、美尘已被金莫拿回京都，与周勃、宋昌
一同下狱，只待处刑。唉咋！（撕袍，咬指写信）快马加
鞭，将此书交与陈丞相。
兵 士 领命！（急下）
刘 章 传令三军，推兵向前。
众 兵 领命！
〔兵士下。刘章随下。
〔二幕开：刘恒坐殿，内侍伺候两旁。
内 侍 万岁早朝，文武百官，有本上奏，无本退班。
内 声 报！陈平、金莫有本上奏。
内 侍 知了！启奏万岁，陈丞相、金中郎将有本上奏。
刘 恒 传旨上殿。
内 侍 领旨！万岁有旨，丞相、中郎将上殿。
陈 平 （内）领旨！（上）
金 莫 （内）领旨！（上）
陈 平 （念） 接得边报计在胸，
只望此行冤能平。
金 莫 （念） 难得丞相登府邸，
邀我奏主同进宫。
陈 平 我主万岁，万万岁！
金 莫 （同上）
刘 恒 平身赐座。
陈 平 谢万岁！（坐定）
金 莫 （同上）
刘 恒 二卿奏来。
金 莫 启奏万岁，周勃、宋昌、美尘、吕翩应即开刀问斩，不
可一拖再拖。
陈 平 金大人所奏，老夫赞同。斩杀贼裔、叛臣，万岁今日可
不能再犹豫了。
刘 恒 这……丞相不是说待刘章班师，当面质对，才作议罪
么？
陈 平 臣考虑再三，议罪诛杀，不能延缓。
金 莫 丞相赏罚分明，令人钦敬。万岁，元老之言，不可不
听。
刘 恒 这个……
陈 平 金大人，万岁今日不听也得听，放心！
内 声 报！刘章班师回朝，求见万岁。
内 侍 知了。启奏万岁，刘章班师回朝，求见万岁。
刘 恒 唉咋！
金 莫 （同上）
陈 平 哈哈哈！
刘 恒 （旁白）如此神速班师，莫非有何变故？
陈 平 万岁，刘章班师，正可论罪处刑。
金 莫 不错，当斩不赦！（心不在焉）
刘 恒 内侍，传刘章见驾。
内 侍 领旨！万岁有旨，朱虚侯进见。
刘 章 （内）待来！（上）叩见万岁！
刘 恒 平身！
刘 章 谢万岁！
刘 恒 侄卿此番出征，事情如何？你可奏来。
刘 章 托万岁洪福，一战尽灭吕明数万兵马，擒得叛贼吕明。
刘 恒 （同时）好呀！（站立）
金 莫 （同时）唉咋！（站立）
刘 章 还查得暗通吕明的叛国奸贼。
刘 恒 谁？
刘 章 金莫！
刘 恒 唉咋！（惊坐）
金 莫 大胆刘章，无中生有，含血喷人，该当何罪？
陈 平 刘将军，你说金大人是叛贼，有何凭据？
刘 章 （拿出供词、书信）现有吕明供词，伏罪画押，金莫亲笔
书信，诸吕歃盟谋叛血书在此。请主御览。
刘 恒 接上。（内侍接给刘恒，刘恒观阅）
（唱） 证据昭彰，动魄惊心，
吓得寡人汗淋淋。
祸事接踵难逆料，
岂可小视不究因？
金 莫 刘章捏词言人，万岁详察，详察！
刘 章 人犯已带宫外候旨，请万岁当殿审明。
刘 恒 嗄好！带人犯。
刘 章 领旨！呔！将吕明带上来。
内 声 领命！
〔二兵士押吕明上。
武 士 走！
〔吕明惊跪。
刘 恒 下跪何人？
吕 明 逃犯吕明……
金 莫 大胆吕明……
刘 恒 不准插嘴。吕明，金莫与你有何瓜葛，从实招来。
吕 明 这……
刘 恒 动刑！
武 士 领旨！呔！
吕 明 慢！我说，我招，金莫与我父亲原是结拜兄弟，参与诸
吕歃盟谋叛。我逃出京都之后，曾投靠他门下，后来占
据虎头山，乃是他暗中指使。他还施计，教我劫夺灾款，
作为军需。
刘 恒 刘章之子被谁所杀？
吕 明 小人所杀。
刘 恒 吕翩、美尘为何落入金莫手中？
吕 明 乃是金莫出谋，教小人故意放走，让他捕拿进宫。
刘 恒 意欲何为？
吕 明 权借吕翩案件，杀戮功臣元勋，与我里应外合，夺取大
汉江山。
刘 恒 招的岂是实情？
吕 明 俱是实情，万岁饶命！
刘 恒 金莫，你尚有何说？
金 莫 这……万岁呀！此是吕明推脱罪责之计，切切不可……
刘 恒 住口！人证物证俱全，竟敢抵赖，罪上加罪。武士，将
金莫去掉官诰。
武 士 领旨！呔！
〔武士去掉金莫官诰。
刘 恒 叫他画押。
内 侍 领旨！（拿文房四宝，递到金莫面前）
金 莫 罢……
〔金莫画押，内侍将供词递给刘恒。
刘 恒 将吕明金莫囚入死牢。
武 士 领旨！（给吕明、金莫上锁，押下）
陈 平 启奏万岁，金莫谋叛，该处何罪？
刘 恒 （随口而出）家室尽诛。
陈 平 如此说来，金皇妃她……
刘 恒 她怎样？
陈 平 她是金莫之女，万岁莫非疏忽了。
刘 恒 唉咋！
（旁唱）惊魂未定，
又添祸殃。
心碎胆裂，
如堕深渊。
欲救金妃，
何计补天？……（思计）
陈 平 （旁唱）成竹在胸操胜券，
且看好戏来压场。（拉刘章一旁）
将军呀！
你在一旁观阵势，
乘机来个回马枪。
刘 恒 （旁唱）处刑吕翩有先例，
欲赦金妃口难张。
唯将希望寄元老，
出面保谏救贤良。
丞相，你看金妃如何？
陈 平 是好是坏，有谁比万岁深知。
刘 恒 这个……须知她……
陈 平 她如何？
刘 恒 （唱） 她美如天仙世无双，
她心地善良人皆知。
与朕十年共命运，
与朕生死紧相依。
丞相智谋神机妙，
为朕分忧作主施。
陈 平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事到如今，臣也无能为力了。
刘 恒 这……唯有死路一条，别无良策解围了么？
陈 平 万岁呀！
（唱） 莫道金妃千般贤，
须知人心不可量。
金莫既然敢谋叛，
亲女焉有好心肠。
妲己妹喜前车鉴，
吕雉篡权祸在先。
高皇制律为家国，
万岁可严不可偏。
刘 恒 这个……（旁白）完了完了！
〔陈平暗示刘章加油添火。
刘 章 万岁呀！
（唱） 金妃纵是金铸就，
律法难容也枉然。
为保社稷来割爱，
但望万岁莫悲伤。
刘 恒 这个……
（旁唱）丞相声声来激战，
刘章加柴把火添，
一线希望成灰烬，
激得寡人眼冒烟……
内 声 报！金妃求见万岁！
内 侍 知了，启奏万岁，金妃求见。
刘 恒 这……
陈 平 金妃来得正好，万岁当须开导开导，才作发落。
刘 恒 ……罢！传见。
内 侍 万岁有旨，金妃进见。
金 妃 （内）待来！
（内唱）卸妃诰，离西宫，
一步一泪登殿廷。（手捧妃诰上）
叩见万岁！（跪）
刘 恒 爱卿因何如此？
金 妃 万岁呀！
（接唱）适才深宫闻传报，
亲父通贼罪重重。
“一人谋叛诛家室”，
自量律法难容情。
故因此，去妃诰，
自愿请罪来服刑。
临别辞君无怨语，
唯愿汉室永中兴。
刘 恒 唉咋！
（旁唱）闻斯言，
心如刀绞，
痛不欲生。
欲赦不得，
欲救无能。
呼天天不应，
喊地地不灵……
陈 平 （旁唱）堪赞金妃忠君国，
可笑万岁空哀鸣。
刘 章 （旁唱）触目婶娘惨悲泣，
想起贤妻泪滴胸。
婶娘！
金 妃 侄儿！
陈 平 （旁唱）老夫见机来行事，
推波助澜响雷霆。
娘娘既是主动请刑，必然是从父为奸，无妨把罪证说个
明白。
金 妃 丞相，这话从何说起？
陈 平 就从你说起！
刘 章 丞相，你……
〔陈平示意刘章冷静。
金 妃 丞相呀！
（唱）妾随皇君已十年，
祸福与共，形影不离。
春伴君游，夏为君扇，
秋奉珍馐，冬作絮衣。
皇恩浩荡多垂爱，
沥胆报恩死不辞。
那有从奸图不轨，
万望详察释嫌疑。
陈 平 万岁，娘娘既无参与谋叛，却主动请刑，微臣不明白。
刘 恒 你不明白，朕明白，爱卿实在无罪。
陈 平 无罪怎愿伏罪？
刘 恒 这……
陈 平 万岁不开审，不动刑，谁敢担保她不从父为奸？
〔陈平暗示刘章担保。
刘 章 娘娘跟随万岁多年，忠心事君，风范长存，苍天可鉴，
刘章愿将全家担保。
陈 平 哈哈哈！将军妻被处死，儿被杀戮，家室何存？看你倒
也说得慷慨！
刘 章 这个……
陈 平 什么这个那个，凡事当须观前顾后。不过，按“一人谋
叛，家室尽诛”律例，有罪无罪终是罪，有无罪证，也
无大碍，万岁速作圣裁。
刘 恒 这么……
金 妃 臣妾身死无怨，万岁莫添为难，快快降旨吧！
刘 恒 （旁唱）国法昭彰不可欺，
无人保谏赦难提。
罢罢罢！
为护律例强忍痛，
仿效秦王杀燕姬。（拟诏）
陈平、刘章二卿听旨。
陈 平 臣！
陈 章 （同上）
刘 恒 吕明斩首示众，金莫尽诛家室，金妃赐白绫七尺，让其
自裁，由二卿执刑。
陈 平 领旨！
刘 章 （同上）
陈 平 哎！国法难容，怨老夫欲助无能。刘将军，容娘娘与万
岁诀别一番。
刘 章 是……婶娘……
〔陈平拉刘章下，武士分两厢下。
刘 恒 （旁唱）阴风四起罩未央，
黯然消魂魂飞天。
苦果自栽自尝味，
怎对爱卿表衷肠。
金 妃 （旁咱）风吹落叶望孤雁，
如梦如痴泪涟涟。
强吞怨气慎失态，
莫使皇君添悲伤。
万岁！
刘 恒 爱卿！（啜泣）
金 妃 （唱） 劝万岁，莫啜泣，
止哀拭泪展龙颜。
妻不怪你是昏庸辈，
妻不怪你是负心人。
只可叹，
承恩宠爱未答报，
结草衔环心不安。
半生恩爱成梦幻，
莫为落花添忧烦。
刘 恒 （唱） 心已碎，泪已干，
悔恨交加脸无光。
恨只恨，
一心只为继宗庙，
不纳忠谏信谗言。
悔只悔，
优柔寡决无主见，
赏罚不明铸奇冤。
到如今，
船到江心补漏晚，
马堕悬崖收悔难。
金 妃 皇君！
刘 恒 爱卿！
〔陈平手执谏章上，刘章随上。
陈 平 万岁与娘娘岂已诀别清楚？
刘 恒 罢了，二卿即行处刑。
陈 平 哈哈哈，娘娘从父为奸，万岁已拿得凭据？
刘 恒 朕未曾拿得凭据。
陈 平 既无凭据，无罪处刑，岂不冤枉？
刘 恒 不忍痛而为，诚恐群臣说朕不公！
陈 平 却是为何？
刘 恒 丞相呀！
（唱）只凭血缘断生死，
祸国殃家朕看清。
反躬自省明过失，
先律谬误应变更。
若是为救金妃改律法，
怎服群臣掌汉宫？！
陈 平 如此说来，周勃、宋昌、美尘、吕翩，还有刘将军，无
罪处刑，岂服群臣之心？
刘 恒 这……
陈 平 万岁呀！
（唱） 自古明君喜闻过。
系铃还须自解铃。
大错铸成再铸错，
怎称明主主龙廷？
刘 恒 这……啊，适才丞相是……
刘 章 将错就错，巧保金妃。
陈 平 看，这是文武百官，保赦金妃联名谏章，不赦金妃，臣
心难服。
刘 恒 （接看）
（唱） 面对谏章泪盈眶，
痛悔寡人负忠良。
矫正律法酬壮志，
以德化民兴汉邦。
陈卿可即为朕草诏，废除“收帑诸相坐律令”，禁止肉刑，
颁发各地诸侯知照。
陈 平 领旨！
刘 恒 众卿与朕同往天牢，赦放忠良，接入銮殿封赐。
众 谢主隆恩。
刘 恒 摆驾天牢。
众 领旨。
——幕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