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奖
梁凌波
时 间 九十年代。
人 物 春喜、秋妹、盲姆。
〔十字路口，路旁有一雨亭，上书“福利亭”。
〔在轻快的音乐声中幕启。
〔春喜一身盛装，一手拿奖券，一手拿笔记本，边对边上。
春 喜 （唱）张半仙算我条命还不赖，
他说我马年财源滚滚来。
谁知一点不灵验，
我屡买奖券空破财。
今日结婚办喜事，
“醉仙楼”上把小宴摆。
此时日已上三竿，
悄等我那如花似玉的新娘她到来。
待我再把奖券详细校对一番。（蹲下，校对奖券）
〔盲姆扶拐杖上。
盲 姆 （唱）盲妇无女又无儿，
福利院里度晚年。
社会给我享清福，
我微力回报理正宜。
春 喜 （对到末一张，自语）一等奖号码１３２４６７８，奖券号码
１３２４６８７。咳！差一点，差一点！
〔盲姆扶拐杖行进，撞着春喜）险些跌倒。春喜手中奖
券飞落。
春 喜 （着急呼叫）奖券，奖券！……（恼怒地）老不死的，你双
目生在脚底嗄？
盲 姆 后生兄，俺老人眼睛看不见，对不住。
春 喜 （发火地）说句对不住就没事吗？哼，若是撞飞我的奖
券，你赔不起。
盲 姆 哦，你是来对福利奖券的，中了吗？
春 喜 中了，可惜差个番码仔。
盲 姆 财气差一点。后生兄，你有开奖的号码？
春 喜 怎么没有，昨夜看电视抄的。
盲 姆 那请你帮我对一对吧。
春 喜 （旁白）瞎婆也晓得钱好！（不耐烦地）你自己对。
盲 姆 后生兄，你真会说耍笑。我双目看不见，怎么会对！每
次都是麻烦人……
春 喜 不要罗嗦，拿来。（接过奖券，念）１３２４６７８！（狂喜失
声）中……
盲 姆 （一喜）中了？
春 喜 （支吾）呃……呃……
盲 姆 （大喜）中了就好！中了就好呀！
春 喜 阿姆……（欲改口不能了，怒打自己嘴巴，旁白）臭嘴，
臭嘴，臭嘴呀！
盲 姆 （喜不自禁）菩萨有灵。哈哈哈，后生兄呀！
春 喜 （气恼地）什么事？
盲 姆 （唱）想我孤寡无儿男，
是个瞎子半身残。
昔日沿街求乞难温饱，
于今福利院里乐安康。
三餐不愁吃，
四时不愁穿；
寒时裘被足，
夏暑床头吹电风。
眼睛好的看电视，
我无眼福喜听潮剧《张春郎》。
逢年过节人人慰孤寡，
问寒问暖问苦甘。
受人供养心有愧，
人帮我来我应帮人；
若是万幸中了奖，
愿把奖金献给天下孤老残！
春 喜 什么？中奖了你不要钱？
盲 姆 中了奖，我把钱全部捐给福利院。
春 喜 （旁唱）这位老妇看来神经不正常，
中奖不图享受想当慈悲娘！
糙米搭空臼，
何不转口落进我肚腰？
（一想）不可，不可！
（旁唱）看她年老瞎眼睛，
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七尺男儿偷到乞食碗，
雷响怎敢路上行？
（转念一想）傻瓜，大傻瓜！
（旁唱）当今世道纷繁，
谁人见钱不眼红？
官爷敛财只靠印把子，
倒爷牟利靠的是糖衣弹，
奸商假货冒用真商标，
假烟假酒假药假货满市场。
正人君子偷得巧来偷得妙，
梁上小丑抢得眼发红。
金钱社会金钱梦，
钱字出头哪个不疯狂！？
偷龙转凤好妙计，
举手之劳三万元。
盲 姆 后生兄，麻烦你带我去银行领奖金。
春 喜 阿姆，可惜，可惜呀。
盲 姆 后生兄，可惜什么？
春 喜 可惜号码对错！
盲 姆 对错号码？
春 喜 咳！怪我目花花，胡瓠看作大冬瓜，误把７８当８７，害到
阿姆呀，欢喜到掉去大门牙！
盲 姆 不中了？
春 喜 对！惹你老人家空欢喜。
盲 姆 不中就不中，这无所谓。中奖号码——
春 喜 中奖号码１３２４６８７！阿姆，你的奖券号码——
盲 姆 １３２４６７８。倒错个番码仔。
春 喜 对对对。阿姆，你若是不相信，俺可一同去银行对
证。
盲 姆 后生兄，俺买奖券，是表点心意。中与不中，你就不要
放在心上。
春 喜 （大喜过望）多谢阿姆信任！这张奖券你留作纪念吧！纪
念你老人家对残疾人慈母般的爱心！
盲 姆 多谢。打扰多时，我得回去了。
春 喜 阿姆，那张富于深远意义的奖券要藏好啊！
盲 姆 我知，我知。
春 喜 拜拜。
〔盲姆扶拐杖下。
春 喜 （得意洋洋地）哈哈，一等奖！哈哈，三万富翁！三万富
翁！！哈哈哈……
〔春喜自我陶醉地扭着迪斯科……
〔秋妹内唱：阳春三月柳成荫——
春 喜 （一乐）秋妹来了！
〔秋妹满怀喜悦地上。
秋 妹 （接唱）葱绿欲滴春难禁，
遥望伊人在那边，
顿教秋妹甜了心。
春喜，你在这里跳舞迎接我？
春 喜 哈哈，新娘子，我们一起来跳吧！（拉秋妹）
秋 妹 （推开）哎呀，欲跳舞就到婚礼上跳嘛！
春 喜 对对，到婚礼上跳！哈哈哈……
秋 妹 （惊讶）看你这么欢喜，敢是拾着宝贝！
春 喜 拾着宝，拾着宝！秋妹呀！
（唱）恭喜马年发大财，
中奖三万已飞来。
飞来财，心花开，
今日结婚办喜事，
俺要大手大脚大操大办。
秋 妹 真的中一等奖？
春 喜 那能有假！
秋 妹 真是双喜临门！
春 喜 对！双喜，双喜呀！
（唱）今日娇凤栖凰台，
宾客如云贺喜来。
我的亲人唯有你，
全权代表妹安排。
酒席十只钱按高规格——
秋 妹 （唱）就请郎君先点菜！
春 喜 （唱）穿山甲凤爪沙虾爬满桌，
燕窝鱼翅鳖汤龙凤朝阳有气派，
香烟出“三五”呀，
好酒上“茅台”！
秋 妹 （唱）花销吃喝没意思！
春 喜 哈哈！
（唱）婚后旅行上苏杭，
游览长城登临凤凰台。
泰山日出风光好，
灵隐寺里祷求产男孩。
秋 妹 （唱）这些主意我都不感冒！
春 喜 （唱）你要吃仙桃，
我上天去买来。
秋 妹 （唱）我不希求天上仙桃，
我不吃桌上鱼翅燕窝，
我不敢游览天下名山胜景，
只为办一事要与你切磋。
春 喜 什么事？快说，快说。
秋 妹 春喜呀！
（唱）我祖家原是安徽凤阳，
父母残疾家贫寒。
当年遭灾流落来到此，
初生秋妹被弃在路旁。
多亏盲姆救孤儿，
食百家饭恩情长。
廿载春秋承恩典，
于今福利院里伺奉孤老残！
喜得今日中高奖，
我要资助福利事业表心肠！
春 喜 哦，你还有个盲姆？我怎么不认识。
秋 妹 （嗔怪地）你呀，只认得个老婆！
春 喜 不、不，是我只顾赚钱哪！好，你要行善我支持，捐五
元。
秋 妹 （大笑）五元？你别的花千花万，亏你说得出口。
春 喜 那就五十。
秋 妹 少得可怜！
春 喜 那就五百。
秋 妹 还达不到目的！
春 喜 （诡秘地）那敢着一万呀？
秋 妹 （吻喜）这才是我的好夫郎！
春 喜 （大喜）万金买一吻，应该出！应该出！（旁白）嘿，这回
骗你欢喜，人娶入内，就由不得你了！（转对秋妹）秋
妹，你先去“醉仙楼”办桌席，我去银行领了奖，随后就
到。
秋 妹 好。我就去酒楼排比。
春 喜 （讨好地）秋妹，盲姆这么好，今日应请她老人家来斟两
杯。
秋 妹 我知！拜拜。（下）
春 喜 拜拜！
（唱）秋妹拜拜我拜拜，
跑步急急去领财。（作跑步状）
三万元多么有吸引力啊，
举头不觉来到银行前。（急下）
〔少顷，春喜手拿银行对奖号码卡，大惊失色上。
春 喜 天呀，美妾换丑妻，金牛换泥牛，中的换作不中的呀！
（几欲昏倒）
〔幕后唱：“空欢喜，飞来财，
高规格酒席已安排。
飞来若是又飞去，
大喜岂不成大哀？”
春 喜 啊……
（唱）怨我一双败家手，
偷龙转凤偷出个金牛换泥牛！
哑巴吃了黄连苦难咽，
空望金牛落海去悠悠！
如今何处找盲姆？
可叹我倒贴金钱卖良心！
（捶胸）天绝我呀！
（唱）自怨早间把海口夸，
“醉仙楼”上要掷金山和银山！
没有三万成空梦，
没有三万惹恼娇老婆，
没有三万谈何恩与爱？
没有三万不如吊颈下黄泉！
天要绝我呀！（痛苦地抱头蹲下）
〔盲姆扶拐杖复上。
盲 姆 （唱）年老没中用，
事过就忘记。
来来又去去，
为买下期奖券不辞多走路半里。
春 喜 （见，狂喜）哈，阿姆又回来了！真乃天助我呀！
（唱）只道是金牛跑落海，
谁知乖乖又返来。
早间看着盲姆真讨厌，
如今一见亲过我老嫒（娘）！
阿姆，阿姆！（爬行对姆亲热）
盲 姆 哦，后生兄，又是你呀。
春 喜 是我，是我，阿姆，你……你又来了！
盲 姆 对旧买新，已成老例，刚才忘记买下期福利奖券，倒转
回来买。
春 喜 哦，你还要买奖券？
（旁唱）她一言触动计上心来，
乘机调包我有主裁……
哈哈，阿姆，你热心福利事业的精神，真值得我学习
呀。
盲 姆 后生兄见笑了。
春 喜 阿姆，你要买，就让我为你买吧。
盲 姆 如此多谢了！钱你拿去，买一张。
春 喜 买多买少都可以。阿姆，我扶你进雨亭歇凉——（扶姆
进雨亭）
盲 姆 后生兄你真好！
春 喜 这算不了什么。你坐，待我去买呀。（转一圈）
（唱）代买奖券明是假，
为掏衣袋才是真。（回雨亭）
阿姆，奖券买来了，待我装进你的衣袋。
盲 姆 （摆手）不用、不用、不用。
（唱）阿弟你真情理通，
今日我遇上活雷锋。
春 喜 （唱）过去学得不好真惭愧，
迎头赶上来补充。（强掏阿姆衣袋）
盲 姆 （唱）衣袋在此莫乱摸，
巧手应辨西与东？
春 喜 （唱）老式衣衫多花样，
左摸右掏总落空。
盲 姆 （旁唱）他大言不惭恐有诈？
春 喜 （旁唱）为何金牛摸无踪？（又摸）
盲 姆 哎！
（唱）你胡掏乱摸理不明！
春 喜 （唱）摸到奖券理自通！（又摸）
盲 姆 那里孬摸呀！
春 喜 （大窘）呃……呃……，又干错了！
（旁唱）该死的奖券往哪里藏？
急得春喜快发疯！
难道装在内裤袋？
那里欲摸实为难。
盲 姆 后生兄，多谢了。时候不早，我应回去了。
春 喜 （发急）阿姆，请坐，请坐！（挡住）
盲 姆 后生兄，还有何事？
春 喜 （旁唱）盲姆要溜走，
我心急如火手脚慌。
为钱恕我行不正，
来世行善重作人！
阿姆，没事了，你慢慢走——
〔春喜伸脚将盲姆绊跌一跤。
盲 姆 哎哟……
春 喜 哎，你老人双目怎么无看路！（扶姆起来）
盲 姆 我双目看不见嘛！哎哟……
春 喜 阿姆，哪里疼痛？
盲 姆 浑身不舒服！
春 喜 阿姆，那张对不上的奖券，刚才会不会失落了？
盲 姆 （下意识地摸一下）不会失落。我听你说有意义，应藏
好，就藏在内暗袋。
春 喜 （旁白）给她气了着死！哼，酒楼离此不远，等我喊阿秋
妹来搜身！看你把奖券往哪里藏？（急下）
〔秋妹匆匆上。
秋 妹 （唱）醉仙楼上酒席安排妥，
速找春喜同去接阿婆。
别人领奖都方便，
春喜领奖真罗唆。
春喜！春喜！——（见阿姆，喜）阿姆，你原来在这里？
我正想与春喜去接你老人家呀！
盲 姆 唉。阿妹呀，我是个瞎子鬼，接我去不光彩呀。
秋 妹 阿姆呀！
（唱）你恩重如山，
胜似我生身爹娘！
秋妹无时可图报，
喜得今日结良缘，
理应请你坐上席，
受阮夫妻敬一场！
盲 姆 （唱）阿妹美意阿姆领，
阿妹喜事我心甜。
今日俺登楼伴客不光彩，
改日贺喜到门前。
秋 妹 阿姆，你这就见外了！
盲 姆 （唱）阿姆身边无它物，
送你耳环有一双。
愿恁夫妻恩爱长，
白头偕老乐安康！
秋 妹 谢谢阿姆的祝福！阿姆，你一定要去给我添光。
盲 姆 不。我去了惹人嫌嘛！
秋 妹 （急得要哭）不不不，你若不去，我也不去！
盲 姆 （唱）罢罢罢，
丑阿姆随妹上喜堂！
秋 妹 （大喜）多谢阿姆了！你请坐，待我找来阿春喜，就一同
去欢喜！
盲 姆 好吧。
秋 妹 （边跑边喊）春喜，春喜！——（欲下）
〔春喜急匆匆上。
春 喜 秋妹。
秋 妹 春喜，阿姆找着啦！
春 喜 哎，钱没找着，人找着有什么用！
秋 妹 什么？你还未领奖？
春 喜 哎，没有资格领了！
秋 妹 怎么没有资格领？
春 喜 （低声地）这个且勿问，我要你速去办件事。
秋 妹 什么事？快说！
春 喜 呃……呃……
秋 妹 感冒啦？有什么事就快说！
春 喜 哎，我……我……
秋 妹 你要气死我？快说——
春 喜 我说了，你会骂我的！
秋 妹 都快成夫妻了，你还有什么事不好讲！
春 喜 真的？那我就大胆说了！事因如此这般，所以要叫你来
这般如此！
秋 妹 （疑云顿生）那瞎子老妇在哪里？
春 喜 不要说得太大声，只隔堵墙，她就在雨亭里面！
秋 妹 （一震，旋即镇定）这么说，你本想丑妻换美妾，却落得
个金牛换她的泥牛！
春 喜 正是，正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秋 妹 （强抑怒火）你搜过她的身？
春 喜 唉！全身搜遍，就是搜无。她想溜，我不得已用脚将她
绊倒在地。
秋 妹 （大震）啊……（几欲昏厥）
（唱）晴空响炸雷，
孤女惊碎心扉。
他是满身铜臭小丑，
还是披着人皮的鬼？
配与他能恩爱白头？
还是半生毁？……
春 喜 （误解地）你不要难过，秋妹！三万元一定能拿回来的！
〔盲姆悄悄听着。
盲 姆 （旁白）啊！那后生原来是秋妹的丈夫！
秋 妹 （旁唱）世上难识最是人，
幸福未尝心先寒。
自以为真情生于患难，
谁知为偶却是狼！
春 喜 （旁唱）看秋妹脸色变化莫测，
十五只水桶打水，
七起八落我心不安！
不不不，男男女女哪个勿（不要）钞票？
何况转眼要洞房！
秋 妹 （旁唱）为了钱他伤天害理，
为了钱他手段肮脏！
为再剥开他的皮，
压下怒火探他心底层！
盲 姆 （旁唱）秋妹配与他。
天生一对好烟缘！
小夫妻正在说着悄悄话，
亲亲热热爱不完。
秋 妹 （唱）春喜呀。
你偷鸡不成蚀把米。
错换奖券换回合情理！
春 喜 （唱）调包不成再调包，
奖券就在阿姆暗袋里。
盲 姆 （旁唱）不中的奖券有何奇？
秋 妹 （唱）你看如何来取出？
春 喜 （唱）只宜智取靠贤妻！
盲 姆 （旁唱）我身上有什么好东西？
秋 妹 （唱）欲取还须你授计。
春 喜 （唱）你充当医生无问题。
盲 姆 （同唱）摸来摸去有何求？
春 喜 （同唱）摸来摸去好趁机……
秋 妹 （唱）你看我笨手笨脚，
春 喜 （唱）大胆出手莫迟疑！
盲 姆 （一震）啊！
（旁唱）猪肚翻开全是屎，
却原来他们合伙要偷我的钱！
秋 妹 哼，你也太无能，想出这等下策。
盲 姆 （旁白）这小妖精，还教唆小贼子！
春 喜 那就用上策。
秋 妹 何谓上策？
春 喜 （狠狠地）将她绊倒，浑水摸鱼！
盲 姆 （旁白）原来早间是故意将我绊倒！
秋 妹 （旁唱）越听越怕心如冰凌，
冷汗淋漓怒恨陡生！
春 喜 （旁唱）见钱眼开志同道合，
秋妹她是人不是神！
秋 妹 （强抑怒火，对春喜）绊倒？刚才不是用过失效？
春 喜 （豁出去）要不，那就抢——
秋 妹 怎样抢？
盲 姆 （旁白）好一对贼夫贼妇！
春 喜 哈哈！
（唱）秋妹呀！
你捆脚来我缚手，
夺取奖券计一筹！
盲 姆 （怒恨交加，旁白）好狠呀！
（旁唱）真是救虫莫救人，
我伤透心老泪横流！
秋 妹 （同唱）贼子面目全暴露，我岂容这个黑心小丑！
盲 姆 （同唱）贼女面目全暴露，我岂容这个黑心小丑！
秋 妹 （忍无可忍）你真的要抢？
春 喜 哈哈！
（唱）管他妈仁义道德，
为荣华富贵谁不手狠心黑，
失去奖券铸大错，
夺回奖券那顾天雷轰劈！
盲 姆 （唱）满腔恨来满腔火，
定要砸烂贼男狗女头！
〔盲姆愤怒举杖冲出，向秋妹一阵乱打。秋妹愕然。
盲 姆 （颤抖地）我打死你……你这个狗拖不去的黑心女！
秋 妹 （凄然跪下）阿姆，我有罪，我有罪！你打吧！（哭泣）
盲 姆 （怒声）你你你呀！
（唱）枉我当年救活你这小命根，
枉负了百家饭养你成人！
望你长大为残疾人争口气，
谁知你变为恶鬼凶神。
怒火举起手中杖，
痛打你这小妖精！（举杖欲打）
〔春喜冲上前把盲姆推开。
春 喜 （大叱）老东西，你敢打我老婆？
盲 姆 不单要打她，还要打你！（举杖打春喜，被春喜推个踉
跄）
〔秋妹速上前扶住盲姆，转身……
秋 妹 （愤恨至极，暴发地）你这个卑鄙的骗子！
春 喜 （愕然）你……
秋 妹 （唱）你见钱眼开，
天良丧尽！
不怕天雷轰诛，
不怕铁法以绳！
谋财害孤寡，
千古一罪人！
你岂知她是何等人？
春 喜 （一惊）她是何等人？
秋 妹 （凄楚地）她是我的救命大恩人！
春 喜 （大惊跌倒）完了……
盲 姆 （无限激动地）秋妹，我的好孩子！我错打了你！
秋 妹 （无限委屈地扑上去）妈妈……
（唱）怨儿不孝，
对娘欺凌。
罪难饶恕，
望娘赦轻！（痛哭，下跪）
阿妈，你就认我作女儿吧！
盲 姆 （抚摸）孩子！阿妈愧当了！
（唱）你不愧是残疾人的后代，
娘为有如此女儿慰平生！
春 喜 阿姆，请你老人家赦罪赦罪！
秋 妹 骗子你呀！
（唱）你花前月下美语蜜言，
却原来心如蛇蝎卑鄙肮脏！
怪我叶障眼，
踩上烂泥潭！
如今你丑脸全暴露，
清浊两分源！
秋妹震惊魂，
尤喜身未脏！
骗子向隅泣，
各自奔东西！
盲 姆 （唱）为人枭恶必自毙，
人生忠直路宽坦。
从此改过有生路，
执迷不悟臭万年！
秋 妹 妈，我们走吧！
春 喜 （跪行抱住）秋妹！阿姆！收留我吧！收留我吧！……
秋 妹 （突然想起，从盲姆身上拿出奖券，丢下）三万元。还
你！（扶姆）妈，俺走吧！
〔秋妹扶盲姆离去。
春 喜 （两眼发直）三万元，三万元……
〔幕徐徐闭。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