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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编古装潮剧《百鸟图》
黄来旺
人物表
高 机:二十岁,织绸工人
吴三春:二十岁,吴文达之女
吴文达:五十六岁,员外
吴 安:十八岁,吴府家仆
林 聪:十八岁,三春婢女
林妈妈:五十二岁,聪儿之母
喜 儿:十二岁,林妈妈内侄女
黄 三:五十岁,船老舵
小 王:二十四岁,船伙计
妗 娘:五十岁,三春母妗
张妈妈:四十八岁,陈府仆妇
高良进:五十八岁,高机父亲
李锡昌:五十五岁,钦差
高鸟心:五十四岁,温州道台
胡 坤:二十六岁,胡府少爷
胡大贤:四十二岁,胡府管家
待 卫,家 丁,武 士,李 七,船夫若干人
女织工二人、男女老头、男女小孩若干人
李画师,刘财主
上集
序幕
[幕 启:天幕上映出(台词里面)四幅图案景,图案上边书写 着(高机织绸十景流传人间)。在音乐声
中青年男女二对、老夫妻二对、小男女一对载歌载舞上。
[台内合唱:
雾岭纤云绕山腰,
碧溪春柳垂长条,
殷殷桃花红似火,
行人勒马过小桥,
池园荷花呀映水红,
风吹香浮满塘中,
小孩喜摘莲蓬子,
笑煞岸上老公公嗳哟老公公!
苍松满眼山起落,
灵猴攀树摘蜜桃,
岭深无人野熊笑,
小小松鼠拖葡萄,
涣塘岸上万花开,
勤劳蜂儿东而西,
蝴蝶穿花深深见,
蜻蜓点水款款来,款款来。
第一场 逃荒
台内歌:
烈日炎炎似火烧,
百里秧田苗枯焦。
豺狼出洞霸龙井,
穷人翘首望九霄。
[出狗腿占龙井架势,穷人要吸水被迫退
平阳一带炊烟断,
树皮野菜充饥肠。
黎庶难忍灾难苦,
扶老携幼奔他乡,
[群众逃荒过场
巧匠高机年虽少,
织绸工艺县外传,
辞别爹娘逃荒去,
未卜何时回故乡。
高 机:黄三伯哙!
高良进:老弟呀!
黄 三:哇!果真来了,大哥,请待这! (将船靠近岸)大哥,你好呀!
高良进:老弟呀,是你好,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黄 三:大哥!你我数十年往来,亲如手足,有话尽管直说罢。
高良进:老弟呀!你看这平阳一带,旱灾十分严重,连那树皮
野菜都要吃尽,近来穷苦百姓兄弟,扶老携幼,纷纷出外谋生去了,孩儿虽是年幼,手头有点
工夫,但没有出过门,老汉把孩儿交给你,全靠你一人扶持,小老感激不尽!
黄 三:大哥!何出此言,这次机儿找到功夫那是更好,找不到的话,自当带他回家来。
高良进:老弟照应,小老感激不尽!
高 机:爹爹,母亲在家悬望,孩儿告别!
高良进:我儿珍重!
黄 三:大哥慢走,一路平安!
第二场 巧遇
[二幕前
吴 安:员外来走!
吴文达:行上!
(唱)虽称龙泉一富翁,
眼前是,四海财源路 不通,
本想重整旧行业,
怎奈是,织绸师傅甚难逢。
老汉,吴文达,祖居龙泉,家资富足,自幼开创绸行,只因老妻早丧,以致停业多时。膝下唯
有一女,今已长成,且喜针工画图,件件精通,本想重整旧业,怎奈织绸师傅,四处难寻。吴
安,速到剑池亭,歇息一时,然后回府。
吴 安:我知,员外来走!
吴文达:行上![下
[二幕启,剑池亭
高 机:行上!
(唱)灾荒年,奔异地,
寻找生计度日时。
人生疏,路跋涉,
四海茫茫何处投栖。
盘费用尽心焦急,
腹中饥困步难移。
我高机,为了逃荒,辞别双亲,来到龙泉,寻找生计,几天来,全无着落,今早听说,这里有
人要雇织绸师傅,故而趁早来到此地,未知岂能得遇。前面有一凉亭,待我稍憩一时罢。
吴 安:员外来走!
吴文达:行上!
吴 安:员外,到此剑池亭!
吴文达:入内歇息一时。
高 机:呵!老丈,来请见一礼。
吴文达:有礼相赔!请问小兄弟,何处人氏,要往那里投亲?
高 机:小人家住平阳,是来龙泉寻找生计的。
吴文达:未知小兄弟,有那一套手艺?
高 机:小人自幼是学织绸的。
吴文达:呵!原来你是织绸师傅,失敬、失敬了!
高 机:岂敢、岂敢!
吴文达:老汉吴文达,世代开创绸行,家里剩下的旧丝,不知可能织得?
高 机:老丈,我是平阳高机,世代织绸为业,不管什么丝都织得。
吴文达:既然如此,这里工银上等的是一年四十八两,最差的二十六两,你能织旧丝,老汉给
你三十二两,家常便饭老汉应付就是,不算价钱。
高 机:员外吩咐,小人听从就是!
吴文达:呵、哈。
(唱)天缘巧合遇师傅,
整理旧丝能致富。
高 机:多蒙员外相持拔,
自当苦心用工夫。
吴文达:吴安,赶路回府!
吴 安:我知!员外来走!
吴文达:高师傅,随我回府!
高 机:是!
第三场 皇榜
[二幕前
李锡昌:左右开道!
待 卫:领命!
李锡昌:老夫!李锡昌,奉圣上旨意,前往各州府县张挂榜文,征召绸行各厂的优等画师、织
绸能手,百日之内,精制金丝百鸟图,限期评选,能为国宝者,论功封赏,左右!开道!
待 卫:领命!
李画师:大家伙,猛猛来去看皇榜呀!
众 :好!来去看皇榜呀!
[女婆带男孩,一财主、二织女、男翁带女孩上
(唱)一道圣谕传下来,
画师织匠喜满腮。
工艺若能得入选,
光宗耀祖改门楣。
李画师:众位乡亲,听说剑池亭挂上皇榜,微召民间画师织匠,
精制百鸟图,若能中选,论功封赏,猛猛来去看呀!
众 :好!行猛这……
胡大贤:少爷来走!
胡 坤:来走!
(唱)春雷一声花竞开,
天上官星坠下来。
朝廷敕令征巧匠,
百鸟图能手在心内。
胡大贤:大少爷,刚才人声喧哗,说道朝廷钦命各家绸行,织造百鸟图,若能中选,评为国宝者,论功
封赏。想俺胡府画师织匠,都是苏杭人物,手艺超群。这机会良好,切莫错过。
胡 坤:朝廷此举,正是胡府锦上添花之时,这次百鸟图评选,胡府若无得中,誓不为人。
快快上前,看个究竟。
胡大贤:是,少爷来走!
[二幕启:剑池湖边置一剑池亭,柱上挂一皇榜,吴文达面对皇榜。
吴文达:这就好了,这就好了!
(唱)眼观圣谕乐开怀,
荣华富贵可期待。
我女丹青多巧妙,
高机织绸名扬四海。
两人共制百鸟图,
金銮殿上呈异彩。
吴府产品成国宝,
一举成名天下知。
哈哈哈……数月前,老汉在这剑池亭,雇了一个织绸工人高机,此人年纪虽少,工夫却四处闻
名。况有我女三春,擅画丹青,若能两人共制百鸟图,入选易如反掌,吴府升官晋爵指日可
待。吴安,快快回府,共姑娘说知。
吴 安:从命!
众 :看榜呀!
[众上,胡坤、胡大贤跟众后上
刘财主:好好!各位画师织匠,乡亲们呀!勿嚷向大声,就请李师傅来念给俺听。
众 :好!就请李师傅来念!
李师傅:皇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者西洋,为修旧好,特遣使臣,朝觐奇珍异宝,朕为投
桃报李,敦睦友邦,钦点阁臣李锡昌,敕令各洲府县,各家调行,迅征优等画工、织绸能手,
精制百鸟图,作为馈赠国礼,于八月十五日中秋之前,上京赴选,得入选者,论功封赏,勿负
朕意。钦此!十一年壬辰。
众 :哇!好消息,好消息呀!
刘财主:我绸行内的画师织匠,都是龙泉出色人物,这次百鸟图入选,一定大有所望。
李师傅:你勿大吹大擂,我厂去年,来了一个绘图织锦双能手,名扬天下,这百鸟图中选,还有何人敢
来争夺。
女 工:好好!勿嚷勿嚷。俗话说,空嘴说无彩,时到花自开。
众 :何以见得?
女 工:呵!你还不知,吴三春绘图称能手,高机织绸震温洲!
老妻、少男:对!真龙还是出大海!
老翁、少妻:我看呀!百鸟图能手就出在吴文达的府内。
胡大贤:嘻嘻!恁这撮人呀,真是井底蛙,不知天若阔。恁岂知湖洲大财主胡世豪,手内掌握十
数间绸行,苏杭画师织匠不少数十人,所产锦绸,世上无双,将来百鸟图中选,唯有胡世豪独
占,还有何人?我看恁呀,勿瘦狗想吃人参汤!
众 :呸!你这老东西,说到头欺欺,岂吴文达府内二条龙儿,
胜过恁胡世豪府内九母蛇(蜥蜴)一粪箕。
胡大贤:哇!乳臭未干,出口伤人,这个好奈呀![欲打二孩,坤阻
胡 坤:慢!列位,刚才所说吴府二条龙儿,究竟叫何名字?
众 :那就是吴文达府内吴三春和高机!
胡 坤:嗄好!待来日,百鸟图上来比试。
众 :到那时,看九母蛇升上天,哈哈哈……
第四场 绘图
[二幕前
胡大贤:走!
欲知工艺高低,
百闻不如一见!
奉少爷之命,来到吴府打探织绸机密,来!门上谁人在?
吴 安:来了!何处客官,到来何事?
胡大贤:回禀你家员外,说湖洲客人,到来买绸。
吴 安:稍待!
胡大贤:有劳了!
吴 安:禀员外,湖洲客人,到来买绸。
吴文达:有请!
吴 安:是!来!员外有请!
胡大贤:待来!
吴文达:贵客光临,失敬了。吴安,请客人后堂待茶!
胡大贤:免用!小老乃湖洲大财主胡世豪绸行的大管家胡大贤,曾闻贵府,有一高机与吴三
春,手艺超群,故此专程前来购买罗巾,以饱眼福。
吴文达:说那里话来,既是湖洲大财主胡世豪需要的,吴安就
将那一幅银河图,作为礼物馈赠罢。
吴 安:遵命!请客人收起。
胡大贤:多谢了!小人告辞。
吴文达:奉送!聪儿过来!
林 聪:来了!叩见员外。
吴文达:免用!
林 聪:未知员外,有何吩咐?
吴文达:日前你姑娘所绘的百鸟图,乃是朝廷钦命的,那高机岂有认真织造,工夫怎样?
林 聪:员 外!你听我说呶!
(唱)高师傅手艺实罕见,
经心在意苦不辞,
我日前送去银河图,
他看后即把经纬理。
吴文达:他乃俺府一个雇工,长年工资、每月三餐靠俺供应,卖点力气,那是应该的。
林 聪:员外呀!
(唱)师傅他,
他废枕忘餐用心织,
双面手法世间稀。
百鸟图有他来织造,
将来评选头名是高机。
吴文达:哎,俗话说,猫儿身上长不出虎斑,山鸡变不了凤凰。 高机乃穷家小子,若无老汉提
携,纵有再好手艺,也是枉然,以后不准在姑娘面前,说他什么好处。
林 聪:婢子不敢,我是说他年纪轻轻,工夫认真,为人忠诚。
吴文达:老汉今天,欲往处洲卖绸,每日三餐,你欲送到机房,防他外出偷懒。
林 聪:晓得!
吴文达:嗯哼![下
林 聪:员外今天出门卖绸,我猛猛到园林,看姑娘百鸟图 岂曾描好!哎着,高师傅将姑娘
去年所描的那幅银河
图,织得那么好,待我拿去给姑娘看。
(唱)手捧罗巾笑眯眯,
巧妙功夫世间稀。
高师傅日夜操劳勤钻研,
废枕忘餐苦不辞,
他进府刚满四个月,
织绸产品人称奇。
阮姑娘去年新描的银河图,
我拿给师傅看趣味。
谁料他,寅夜加工用心织,
牛郎织女更清奇。[下
[二幕启:吴府花园西边有一画架,三春在描绘百鸟图。
吴三春:(唱)旭日东升满天红,
百鸟献舞彩云间。
祝愿图儿成国宝,
投桃报李睦邻邦。
林 聪:姑娘姑娘!
吴三春:死丫头,大清早,怪喊怪叫,是乜事?
林 聪:姑娘,莫怪外人传说,高师傅织绸的工夫,实在太好啦,今日的花样,织的更是出奇啊!
吴三春:奇什么?值得这样大惊小怪。
林 聪:嘻嘻!姑娘,这幅银河图,是高师傅用过心血的,你看定喏!
吴三春:哪里来的这幅图样?这样熟悉,好象是……
(唱)深夜北斗照碧空,
牛郎长望天河中。
喜鹊搭桥渡织女,
一年一会喜冲冲 。
林 聪:嘻嘻!这幅图样,姑娘岂曾画过?
吴三春:呵!可能画过,我倒忘了!
林 聪:还说好像是可能画过,这正是你去年亲手描的呀。
吴三春:什么?是我去年描的?
林 聪:可不是吗?是我拿给他看的,想不到高师傅看见姑娘的笔迹,一下就织上了。
吴三春:好!你这死丫头,敢将我的物件随便拿给人家看,你死期到了,我告诉员外去。
林 聪:姑娘哙,都怪我只手多事,惹姑娘生气……好!(指右手)你只死手,我看你今后,还
敢不敢拿姑娘的物件(打手)给人家看。
吴三春:嘻嘻!该死。
林 聪:姑娘,你勿气,高师傅机房还有你的画图,待我拿来还你。
吴三春:聪儿……
林 聪:还有乜事?
吴三春:你把这幅金丝百鸟图,再送给高师傅,试看他能不能织好。
林 聪:什么呀!姑娘的百鸟图,果真描成啦!
吴三春:你看……
林 聪:哎呀!果然百鸟百样,奇形异体,各有所长。这幅图样,有高师傅配合精织,送上朝廷,一定中选,我即时就去。
吴三春:(再看银河图)哎呀!果然是人物如生,喜鹊欲鸣!
(唱)无意之中描织女,
难得妙手织牛郎。
高师傅他年轻有为人称奇,
几次相遇低头回避。
他为人厚道朴实、品德高尚、心存正义。
不怕劳累勤钻研,
工艺新颖惹人喜。
若能与他共制百鸟图,
不负三春勤画儿。
林 聪:姑娘姑娘!(上)
那高师傅,他看见那幅金丝百鸟图,喜得眉开眼笑,
说一定能把它织好,不负姑娘描图的苦心。
吴三春:聪儿,高师傅手艺,果然与众不同,若机声停了,就到机房去看地究竟是怎样织的,岂好?
林 聪:这有什么可怕,欲看,这时就去。
吴三春:不,倘被我爹知道了,哪就多事,还是候待明晚,等待高师傅睡了,我们悄悄前去,
你看怎样?
林 聪:姑娘果然好主意,日色不早,请上楼歇息。
吴三春:快把图架收了。
林 聪:晓得!
[幕落
第五场 精织
胡大贤:走!(进门)少爷有请!
胡 坤:来!管家,事情办得如何?
胡大贤:少爷,这是老朽在龙泉,吴文达赠送给大爷的,正是 高机与吴三春两人亲手制造的一条罗巾,
请看!
胡 坤:哎咋!
(念)深夜北斗照碧空,
牛郎长望天河中。
喜鹊搭桥渡织女,
一年一会喜冲冲。
绘图吴三春,织绣高机。
好一幅银河图呀!果然是巧夺天工,我胡府虽有许多苏杭二洲画工巧匠,实难比其万一也。
胡大贤:少爷!前日在剑池亭看皇榜之时,那老人夸下天大海口,说什么吴府二条龙儿,赢过胡
府九母蛇一粪箕,话中这意,就是说高机与吴三春无疑了。
胡 坤 :哎咋!可恼,可恼!
(唱)闻斯言激得我恶汗直流呀,
瓯江之水难洗满面羞。
高机三春实非凡,
本府工匠非是他对手。
百鸟图中选成一梦,
苦心经营付水流。
(白)教我怎能了此愿呀!(想科)
胡大贤:少爷!如不速筹良策对付,不但百鸟图大功无望,将来锦绸市场上,也被他打得落花流水。
胡 坤:着着着!
(唱)窈窕淑女我好逑。
(白)附耳过来。(科)
胡大贤:不错!有胡府的财产,吴文达一定应允的。此计若成,少爷阑房添新秀。
胡 坤:二来百鸟图大功归俺手。
胡大贤:三者瓯绸贸易俺独占。
胡 坤: 四来,吴文达死后,全盘家产归我所有,哈哈哈!
胡大贤:事不宜迟。
胡 坤:速备名贴礼单,即时取道龙泉!
胡大贤:少爷请进。
胡 坤:可恼呀!
[二幕启:圆月将坠,机房桌上摆一油灯,高机细心在织绸,东 边设晾丝架,少顷,机擦汗,
后台歌完,
后台歌:(唱)果然是千姿艳态,百鸟争鸣,
如飞似舞,各显奇灵。
红粉佳人露锋芒,
高机我,理应殷勤帮好声。
高 机:聪姐日前送来这幅百鸟图,是千姿百态,真真难得,三春姑娘年纪尚轻,却有如此手艺,实令
人钦佩,听说此图乃朝廷钦命织造的,纵然精神困倦,还须用心精制,方不负姑娘描图的苦心。
(起身坐于桌边看图案, 端饭吃了一口,仍放,因整夜无睡辛劳过度,伏案而 睡,天光鼓)
吴三春(内唱):园林景色惹人爱,
习罢丹青回楼台。(三春、聪儿上)
林 聪:天明一早,姑娘就这样勤学苦练,难怪百鸟图描得那么可爱,加上高师傅他……
吴三春:他怎样?
林 聪:他连声赞扬,姑娘你心灵手巧,所以昨夜鼓响四更,机房灯烛尚明,高师傅那样勤奋,姑娘这般用心,两人配合。
吴三春:这百鸟图将来一定名标金榜。
吴三春:这
(唱)高师傅他,年轻有为人称奇,
几次相遇低头回避。
看他厚道朴实,
品德高尚心存正义。
不怕辛劳勤精织,
超颖手艺世间稀。
百鸟图他日能中选,
不枉师傅费心机。
林 聪:姑娘,你看太阳东升,机声已停,员外又不在家。
林 聪:待我先去机房看看,倘若高师傅睡了,俺就悄悄进去,看看百鸟图织得如何?那怕什么。
吴三春:(略思)倒也做得。
林 聪:姑娘稍待!(进后而返)嘻嘻嘻!
吴三春:鬼头鬼脑,笑乜事?
林 聪:高师傅他一定是赶织百鸟图,不知若疲劳喏,这时伏在桌上沉睡哩!
吴三春:那就悄悄进去,看后就走是了。(二人进门,聪走近机,被三春拉回,示意不得惊动,细看桌上
东西,再看织机)
吴三春:这幅百鸟图,不知付出多少心血,才能织好?(看高机)聪儿,你快把墙上衣裳拿下,与高师傅
披上,以免着凉。
林 聪:姑娘真是——(春以手掩聪嘴,示勿声张,聪发现衫破)姑娘,你看这件衣裳……
吴三春:果然是人穷志不短。
(聪披衫时手重,惊动机、春忙拉聪,避于晾丝架后,机揉眼,再看图案,又织起来,二人忙向
后一缩,不慎碰竿滑落,机惊,一眼望见,二人不得已只得出来,机离坐位)
高 机:原来姑娘到来,小人不知,失礼了!
吴三春:师傅言重了。
林 聪:你这个师傅呀,阮姑娘么是一个绘图先生,今早亲临指导,你连杯茶相请也无。
高 机:聪姐,我怎知道姑娘会到机房来。
林 聪:阮么来久了,若不是姑娘叫我给你披上衣裳,怕你到此时,还在做梦哩!(学鼾声)
高 机:聪姐勿取笑。(发觉披在身上衣裳)啊!多谢姑娘关心。
林 聪:嗯!出嘴的有多谢,我这个出手的难道着落讨?
吴三春:(又急又气)没什以,我是跟聪儿随便来看看的,师傅的手艺,果然超群,这幅百鸟图的画样,
恐配不上师傅的工夫。
高 机:那里那里,姑娘你太夸奖了。
林 聪:夸奖夸奖!你岂知百鸟图是朝廷钦命织造的,将来中选,皇帝爷还有封赏,阮姑娘么,是想当
个八品个姿娘官,许会夸奖你呶!
吴三春:你呀——
高 机:姑娘呀!
(唱)自从见了姑娘图儿,
启我茅塞动我心弦。
线条齐楚笔迹干净,
人物如生山水秀丽。
图中百鸟似争鸣,
翱翔飞舞纤丽别致。
巧夺天工人喜爱,
高机自愧差千里。
吴三春:师傅何须多谦逊,
(唱)织绸工艺灵活超群。
废寝忘餐苦精制,
日夜操劳多勤奋。
幅幅景物如生,
匹匹彩色均匀。
百鸟图上凝血汗,
一朝入选人钦遵。
林 聪:姑娘描图真能手,
师傅织锦有分寸。
百鸟图中选得封赏,
聪儿我递图也该分一份。
高 机:聪姐,你真会说笑话呀!
吴三春:这幅图奴描得不好,全仗师傅用心精制,起居饮食务须珍重 ,阮等告辞了!
高 机:多谢姑娘美意。
聪 儿:姑娘若无美意哩,那有叫我给你披上这件雅罗衣。
吴三春:你呀!(对聪 )
聪 儿:嘻嘻嘻!
[幕下
第六场 订约
[二幕前
林 聪:来去啊!
(唱)难得姑娘多情意,
命我机房赠素衣。
高师傅接衣如见宝,
馈赠桃玉酬恩义。
员外藐视穷家子,
姑娘怜悯恋高机。
父女心情不一样,
我看呀 !
将来一定袂合弦。
[二幕启:三春绣荷包
吴三春:线针儿,穿金丝,
(唱)手持针线泪湿衣。
明天是娘忌辰日,
绣只荷包当冥仪。
母生前,严管教 ,
教我描图刺绣读书诗。
十余载,如一日,
母女形影不分离。
忆当时,娘嘱咐,
终身欲许有志男儿。
高机他,虽贫困,
勤劳奋志正是亡娘心意。
家严不解儿肺腑,
三春心事只自知。
满腹苦楚向谁诉,
祈望亡灵相扶持。
林 聪:姑娘姑娘!
吴三春:聪儿,衣裳岂有送去?
林 聪:送倒是送去了,高师傅就是不肯收,我说这件衫是姑娘亲手裁剪的,你若不收,姑娘就欲生
气,伊方才欢喜的收下。姑娘你看,高师傅回赠这个小桃玉,说是聊表什么心意哩!
吴三春:啊!质虽平俗,倒也玲珑可爱。(细玩收下)
林 聪:这个高师傅呀,知情识意,心灵手巧,人也生得好。
吴三春:生得好,你就嫁分伊也都不会孬!
林 聪:嗯!好是好,恐怕有人就着烦恼。
吴三春:你说什么?
林 聪:无无无,我是说这样的高师傅,员外还说 什么猫儿
身上长不出虎斑,山鸡变不了凤凰,穷小子没出息!
吴三春:啊!我爹的活,高师傅岂会知道?
林 聪:那会唔知道!他常说 ,若不是姑娘待他好,他早就 走了。
吴三春:哎呀!爹爹,你呀!
(唱)爹爹你太不义,
藐视穷人是何道理。
常言道,
家有良田千顷,
不及一艺在身边。
何况他数月来为了织绸用心血,
他为俺挣来多少财利。
你不勉励加赏赠,
还将冷言来相欺。
难怪他,
心灰意冷想归去,
天涯海角寻依栖。
(白)聪儿,倘若高师傅真的走了, 这百鸟图靠谁来织造,你有何办法挽留于他?
林 聪:我这个作奴婢的有什么办法——高师傅爹娘昨天来信,催他回家,员外也已应允,事在燃眉,
还请姑娘大胆作主!
吴三春:这——
(唱)风筝线断渺茫茫,
去时容易归来难。
如不当机早决断,
诚恐心事一场空。
林 聪:姑娘,员外未回,俺就请高师傅到来商量岂好?
吴三春:这怎生是好?……
林 聪:好哩!我即时就去!(出门下)
吴三春:聪儿聪儿!(春匆忙地理理云鬓,掸掸衣、手拿枕巾,眼望门外。)
三 春: 好妹妹聪明伶俐,
(唱) 心心相印堪称知己,
她费煞心机为了我,
莫奈是肺腑之言怎敢启齿。
倘若爹爹闻知道,
霎时风波平地起,
事到临头心忐忑(想科),
誓效瑶池七仙姬。(机跟聪上)
聪 儿:随我进去,姑娘有请,快快去!
(机到梯尾,回望聪,聪示意快上,机、春照面不语,聪随上)
哎呀!你这个师傅呀!姑娘亲手裁衣相赠,今日见面,也不答谢一句!
高 机:啊!多谢姑娘送衣裳!
吴三春:难得师傅赠桃玉(聪见状)
林 聪:障生么就对。
高 机:姑娘,这是我娘寄来的麦饼,请姑娘尝尝我家乡的土味。
吴三春:多谢师傅一片心意。
林 聪:好!这麦饼我拿到厨房去煎热,高师傅,你坐你坐!坐呀![下
高 机:多蒙姑娘指点,百鸟图我正在用心织造。
吴三春:将来大功告成,也不负你我一片苦心。
高 机:自入尊府以来,承蒙姑娘对我厚待,我寄信回家,爹娘十分欢喜,叫我代为道谢!
吴三春:言重了,请问师傅家中尚有何人?
高 机:只有爹娘和我。
吴三春:师傅尚有严慈在堂,亏我连个亲娘也没有了。
(机找不到话柄,顺手拿起桌上枕巾看看)
高 机:啊!姑娘,这只虎视耽耽的老猫,望着面前一双花蝴蝶,多么神似呀!
吴三春:过奖了,师傅也知道猫是最难画的。俗话说“画虎画皮难画猫”。
高 机:姑娘说错了,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吴三春:对于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我倒有不同的想法,比如:高师傅你叫聪儿送来心爱的桃玉,
这时又送来麦饼,你的心我那会不知。
高 机:姑娘说的倒也不错。
吴三春:但是,人也象彩云一样,一时东飘,一时西荡, 风如刮得紧,也会无影无踪。
高 机:无影无踪倒是不会。就跟人来比,不管情况怎样变
化,心终归是有的。
(聪拿麦饼和茶在梯边偷听)
吴三春:我看未必,为什么有人处处关心着哪个人,可是哪个 人好象是不知道的。
高 机:人非草木 ,岂能无情,只是……
林 聪:麦饼来了呀!(上楼)姑娘,我的心激动,手一松,几个麦饼滑到汤里去 了。
只有这一个是干的。
吴三春:那就让高师傅吃吧。
高 机:还是姑娘尝个新鲜。
林 聪:勿推来让去,一人一半。(把饼掰开)不凑巧,茶也只剩一杯,还是我来替你俩分了,来来来!
一杯香茶两人喝。一个麦饼对半分,我再烧茶去了。
吴三春:刚才聪儿说,爹娘摧你回家,是为了定亲之事?
高 机:哪里哪里,我家三餐难度,怎敢提及定亲二字。
吴三春:呵!师傅既未定亲,我就给你做个大媒岂好?
高 机:姑娘请勿取笑!
吴三春:真的呀!
高 机:未知是何等样人?
吴三春:跟你一样年纪。
高 机:二十岁了。
吴三春:人才跟我差不多。
高 机:只怕我家贫寒,高攀不起。
吴三春:只欲情投意合,何论贫富二字。
高 机:这……
吴三春:师傅有何难言之隐,无妨直说,奴家不怪……
高 机:姑娘呀!
(唱)心内事,从实提,
望娘不怪穷高机。
吴府织绸将四月,
姑娘的才华我深知。
那日你花园描喜鹊,
我恍见玉女下瑶池。
故因此,夜里伴灯勤钻研,
指望工艺与姑娘比拟。
聪姐她,送茶添菜洗衣服,
明知此事出自姑娘心意。
怎奈我,身为吴府一雇佣,
焉敢妄想玉人来相依。
高机衫破娘你送,
我回赠桃玉表情意。
难得姑娘情谊重,
不谦贫穷下贱儿。
高机若有心反悔,
山水路上不见尸。
吴三春:啐!谁叫你胡言乱语!
高 机:若不发誓,姑娘焉能相信。
吴三春:听他言无限欣喜,
(唱)不负三春一片痴。
他爱慕之心早已萌,
怎奈是门户悬殊不敢启齿。
哎高兄呀!
从今后,我描你织多欢乐,
无愧一对幸福夫妻。
三春如有负此约,
雷电击毙尸不见。
高 机:姑娘言重了。
林 聪:姑娘姑娘!
吴三春:何事慌张?
林 聪:员外卖绸回来了。
高 机:那还了得。
吴三春:怕什么?我俩此心既已相同,正想与爹爹说个明白,来了更好。
高 机:在楼上当面碰着,多有不便!
吴三春:那你在帐后暂避吧!
吴文达:(上)高机织绸称十景,罗巾到处受欢迎。(上楼)
吴三春:呵!爹爹万福!
吴文达:不用!我儿跟谁喝茶?
林 聪:员外,今日乃小婢生日,姑娘备茶与我祝贺。
吴文达:应该的,聪儿,高机对百鸟图岂有认真织造?
林 聪:有有有!员外,高师傅他……
吴文达:有就好,快去煮碗莲子汤来。
林 聪:晓得!
吴三春:爹爹,锦绸行情如何?
吴文达:女儿,俺的锦绸,不但花纹新颖,而且色彩精丽,所以一到处洲,就被几家绸行买完了。
吴三春:啊!难怪聪儿说,高师傅手艺精巧,又勤劳,这样看来,此人虽是贫穷,倒也可敬。
吴文达:吓!高机是俺府一个佣工,凭他一付穷骨头,勤劳用心,是应该的,何须多谈!
呵!女儿,这是谁的荷包?
吴三春:明日是娘的忌辰,娘在时常夸我荷包绣得精巧,因此每年我都绣一个烧给娘。
吴文达:呵!一转眼已四年了,女儿,今年……
吴三春:二十岁了。
吴文达:嗨!自你娘亡后,有多少官家豪富,登门求婚,都因儿你性情固执,以致——
吴三春:爹爹,今后无论什么官家豪富,亦无须多谈——
吴文达:此是何意?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总应有个归宿,儿呀!幸喜今早,有胡洲绸行大财主大管
家,送来礼单一份,并有温洲道台为谋的名贴一个,登门前来求亲,这门亲戚,世上难寻,不但
女儿一生富贵,为父面上也添光彩。
吴三春:女儿是小户人家,焉敢妄想张道台为谋,也不敢高攀什么大财主,爹爹此人你何时认识的?
吴文达:为父这次往处洲卖绸,前次他的大管家还向俺买了一 幅银河图,十分夸奖,
故命管家求亲来了。
吴三春:爹爹,我看此事,内中有诈!
吴文达:怎讲?
吴三春:他既是绸行的大财主,这次百鸟图大功一定争夺,因他发现俺府罗巾,自知手艺难以匹敌,
故此设计,前来求婚,难道爹爹,不察其中阴谋么?
吴文达:胡说!都是你有意推却婚事,乱把他人猜疑,三春,你官家不许,富豪不配,
究竟内中藏何文章,你说!
吴三春:爹爹既欲女儿出嫁,儿就欲找个称心如意的人。
吴文达:为父唯你这点骨肉,决无把你嫁给一个下贱之人。
吴三春:只欲人品端正,勤劳奋志,有套手艺,儿心愿已足。
吴文达:难道嫁个乞丐,你也愿意?
吴三春:难道少几两银子,就是下贱之人?
吴文达:好!我就让你一千步,一切听从你,那你就自己去找吧!
吴三春:爹爹,女儿找到了!
吴文达:找到?何人,快说!
吴三春:爹爹,女儿找到的是在府内之人。
吴文达:府内之人,莫非是那穷小子高机?
吴三春:全凭爹爹做主!(跪下)
吴文达:哎喳!三春三春,逆女,逆女你呀!
(唱)骂声逆女胆包天,
不守闺训辱门闾,
呼奴使婢不享受,
一心爱慕穷高机。
女子三从是美德,
自己选婿礼不宜。
不想你母亡故后,
为父视你若珠玑。
指望你配个如意婿,
荣华富贵乘欢晚年。
高机他,门户不当难匹配,
山鸡凤凰怎同栖。
若不及早绝此念,
欲我听从万不依!
吴三春:哎呀!
(唱)爹爹我的老严亲,
自从慈娘身亡后,
望爹疼爱苦扶持。
养育功恩如山重,
焉敢忤逆悖孝义。
怎奈是女儿命中多乖蹇,
不敢高攀富贵门闾。
愿与高机同偕老,
我描他织度日时。
他勤劳朴实人端正,
怎说是下贱之儿?
天下穷人千千万,
难道是织绸之人不该娶妻?
三从四德儿不晓,
我只知世上重情义。
爹爹呀!
恕儿不孝罪深大,
求爹谅情来相依。
吴文达:这样的穷小子,天生命苦,要我听从万万不能!
吴三春:儿与他共制百鸟图,立生死之婚约,决无反悔!
吴文达:女子在家从父!
吴三春:三春终身从自己!
吴文达:那就让你从自己吧!
吴三春:爹爹——
吴文达:哼哼!
吴三春:(向遗像)慈娘呀!
林 聪:姑娘,适才我在西房窗下,听胡府管家与员外密议,明天欲将高师傅赶出吴府,还欲择日迎娶姑娘过门了!
吴三春:哎喳!
(唱)恨歹徒心狠计残,
设局驱羊入虎笼。
爹爹存心攀富贵,
忍置三春水火中。
眼见高兄被驱逐,
我怎忍忘恩事豺狼。
任从狂贼多奸险,
管教你阴谋一场空。
(白)聪儿,速到西房探望,若有动静,即告我知。
林 聪:晓得!
高 机:贤妹,如今怎生是好?
吴三春:此乃爹爹无情,非是三春无义!
高 机:此言怎讲?
吴三春:立即离开此地——
高 机:当真?
吴三春:难道在此束手待毙!
高 机:只欲贤妹主张,上天入地,我愿相随!
吴三春:你快把东西拾好,一同远走高飞。
高 机:我到码头,找黄三伯,问他的船何时可开。
吴三春:速去速回!转来!百鸟图一定收藏好,候聪儿睡了,你再上楼来,这里备有酒菜,略饮几杯。
高 机:是!(春忙收母之遗像)
林 聪:姑娘,员外此时,与胡府管家,正在西房饮酒。
吴三春:如此,快拿纸笔上来!
林 聪:是!(春写信)
吴三春:爹爹呀!你也怪不得女儿了!
林 聪:姑娘,你留下书信,意欲何往?
吴三春:好妹妹,我爹狠心,欲将高兄驱逐,把我强配胡家,为姐不走,死路一条,好妹妹,你我情似骨肉,我走之后,爹爹望你照顾,他日若能相聚,自当答谢恩情……
林 聪:姑娘——
吴三春:你娘待我,如同亲生,愧难报答,这里银子五十两,送她老人家费用,还望代我多道谢 !
林 聪:我的好姑娘呀!(抱泣不放)
[幕下 上集完
第七场 远走
[二幕前
林 聪:姑娘避祸人去远,
(念)但愿早日到平阳。员外有请!
吴文达:来!聪儿,慌张何事?
林 聪:员外不好了,东楼箱柜零乱,姑娘不见,机房也无人影!
吴文达:你怎么此时才说?
林 聪:婢子昨夜肚痛!
吴文达:这个好奈呀!呸(打聪耳光)
林 聪:哎哙!
吴文达:贱婢,快随我看来!
林 聪:是!(上楼拿信)禀员外,桌上有信一封。
吴文达:(接看,撕碎丢地)可恼可恼,聪儿,你好好在此看守家门,一切物件不可乱动,我未回来,你不能离开这里!
林 聪:员外,你欲往哪里?
吴文达:不要多问!
林 聪:员外,我寻姑娘去。
吴文达:免你寻——
林 聪:员外,你何时才能回来?
吴文达:呸!(达下楼出门,聪下偷笑,把门锁了)
[二幕启:现景,大江茫茫,远处浮一“江心寺”。音乐声中,黄三撑船,小王驶帆,高、春皆背包袱,立于船头。
高机 吴三春(合唱)
心潮催舟猛如弦,
波涛滚滚肝胆碎。
为避权门相勒逼,
紫燕迎风比翼飞。
吴三春:悲痛慈娘早丧世,
三春苦楚诉与谁?
高 机:忆当日,乘舟过江找生计。
到今旦,景物依然人已非。
吴三春:遥望家乡云山隔,
触景思亲我那泪暗垂,
但愿爹爹心回转,
高 机:你我双双重回归。
吴三春:但愿如此,啊!黄三伯,前门城廓是何所在?
黄 三:呵!那是温洲城!
高 机:三伯,须防来船追赶,望你多行方便,出点力气!
黄 三:这个自然,小王,鼓帆加浆!
小 王:是!(过场下)(李氏撑船,小王驶船,两船夹划双浆, 文达立于船头,气势汹汹……)
吴文达:乘风破浪穿重山,
万丈怒火燃胸膛。
后浪催前浪,
追船如追风。
无知小子盗家产,
教你难逃手掌中。
(夹白)众弟兄们呀!
(接唱)扬帆加浆追赶狂汉,
穷鬼若是捉到手,
银子多多——加赏赠!
李 七:兄弟伙,出力呀!
众 :呀!——(过场黄三船上)
小 王:三伯,你看后面那船,来势凶猛。定是追船无疑了!
黄 三:不错,正是追船,小王快快绕道转舵,避开于他!
小 王:我知——
内 声:追呀!
高机、吴三春:追船喊声震耳边,
风云乍变在眼前。
高 机:岳父摧命急似火。
吴三春:三春肺腑如油煎。
高 机:贤妹,你爹追船逼近,怎生是好?
吴三春:高兄不怕,为妹自有主意。
(唱)父女骨肉情义重,
出生入死拼一场。
黄 三:事在危急,小王,快快!
(吴文达船追上)
吴文达:小七,前面那只小舟,定是小子无疑了,快加把力,捉住高机,重重有赏!
李 七:兄弟伙,出力呀!
众 :追呀!(黄三船被李七钩住)
黄 三:吓!你是何等样人,平白无故,钩住我的行船,莫非是欲行劫?
吴文达:住口!大胆狂徒,闯通强盗,偷我家产,还敢装腔作势,众伙计,将此小子拿了!
众 :是!(欲动手)
吴三春:且慢!此乃我自家之事,你们休管(挺身)爹爹,你怎么也来了?
吴文达:(装腔作势,假装不知)吓!女儿,你说欲到缙云舅妗家中,却为何来在这里?
吴三春:爹爹,女儿是欲到平阳拜见公婆的。
吴文达:女儿,你要好好听为父的话,千万不可乱说,来人呀!高机盗我家产,赃证俱在,速速将他押送公堂究办!
众 :是!
吴三春:住手!衣服首饰,乃三春自用之物,欲取即取,怎说偷盗,爹爹,你呀!
吴文达:哎喳!
(唱)无知蠢女逆父命,
激得老夫怒火升。
只为私情恋穷汉,
不顾吴府之声名。
两人串通盗财产,
叫我如何来容情?(思科)
(白)着着着!来人呀!
(接唱)速将高机押送温洲。
交与张道台治罪名!(白)拿了!
众 :拿!
吴三春:谁敢动手!爹爹呀!
(唱)哎爹爹哙!
你不思我母早年去世,
三春并无手足兄弟。
家中唯有你我,冷冷凄凄!
谁料你,一意孤行苦苦逼嫁,
将来靠谁奉你老年?
(来白)爹爹呀!
(接唱)女儿一死何足惜,
只恐怕亡娘九泉,
恨你绝情,怨你无义。
你欺贫重富枉生人世。
高 机:不错!岳父大人,你若谅情,我们自去,如其不然,坐牢杀头,高机情愿担承。
吴三春:此事非干于你,上刀山,下火海,三春一人承担!爹 爹,你就拿吧!
吴文达:三春,你休怪为父了!(自己假装擒春,示意众捉机)
李 七:来人呀!与我拿拿拿!
众 :拿了!
高机(吴三春) :妹妹(高兄)呵!
高 机:好妹妹,百鸟图织造,还差一对,望你用心修好,呈送上司……
吴文达:呸!
吴三春:高兄呵!(昏倒)
[幕下
第八场 贿赂
[二幕前
林 聪:走呀!(身背包袱、雨伞上)不好了!昨日姑娘和高师傅船到半海,被员外追上捉拿,押送温洲府衙,此去凶多吉少,姑娘也被员外送交缙云舅妗府中,每日茶饭不思,员外命我即刻前往服侍,我猛猛来走呀!
胡大贤:少爷来走!
胡 坤:催马!
(唱)喜讯传来心花开,
机谋巧计重安排。
吴三春不但是描图刺绣是能手,
他花容月貌更可爱,
连那月里嫦娥也叱彩。
我日前说亲难成就,
原来她与那织绸师傅有暧昧。
如今呀!高机被捕入牢狱,
我再次行贿张道台。
乘他下井添把石,
斩草除根灭祸灾。
下一步媒人银备好一千两,
三春乖乖入网内。
胡大贤:少爷,老朽日前登门说亲,吴文达满口应准,可恨高机,乘夜将吴三春拐走,以致好梦不成。如今小子被捕入狱,吴氏寄居缙云舅父家中,那张道台爱财如命,老太爷这步棋,媒人银一千两,再次请他为媒,一定马到功成。
胡 坤: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快速前往。
胡大贤:是!少爷来走!(下)
[二幕启:道台府后堂,两边垂帘,中图松鹤
高乌心:吴府一案尚未审,
(念)财星老爷已降临!
老夫高乌心,自幼学了一套捧上压下 的法术,挣来家资万贯,幸喜当朝严太师,与我有一线之亲,故而不惜黄金珠宝。挨来这个温洲道台。昨天胡世豪命他的儿子送来白金一千两、并状词一纸,说道高机拐走他的儿媳,要老夫将他加重罪名,然后将吴三春判归胡府。事成之后,再酬谢媒人银一千两。哼哼!想不到这个穷小子身上,倒有这些油水。
皂 役:禀大人,龙泉吴文达,前来求见。
高乌心:哈哈!来的正好!来!有请吴员外后堂相见!
皂 役:领命!有请吴员外后堂相见。
吴文达:来!参见道台大人。
高乌心:请坐!
吴文达:谢坐!
高乌心:来!退下。
皂 役:领命!
高乌心:难得员外,亲临府衙,失迎了!
吴文达:岂敢岂敢!
高乌心:吴员外,你我乃是莫逆之交。高机盗窃你府财产,张某自当作主,何用命人送来礼银,老夫真是受之有愧了!
吴文达:好说好说,老汉一向屡望大人关照,铭感在心,区区薄礼,何足道哉。但未知高机盗窃我家一案,大人作何判决?
高乌心:这个……此案据老夫查明,高机与三春,实属私奔,而且衣服财产,乃是你女自用之物,这一案情,对高机诚恐加罪不得。
吴文达:大人,高机身为我府雇工,胆敢乘夜拐走我女,盗窃家产,怎说此案加罪不得?
高乌心:这都是你家教不严,以致女儿与人私通,此案若再追究起来,恐怕……
吴文达:老朽知罪,老朽知罪!万望大人高抬贵手,将小子判成重罪,替吴府除去祸根。老汉再献白金伍佰,作为酬谢之礼。
高乌心:这个……那好吧,看在老兄面份,瞒上不如瞒下,此案包在老夫身上。你就放心吧。
吴文达:多谢大人明镜高悬。
高乌心:嗯哼!来来来,吴员外,老夫祝贺你双喜临门。
吴文达:大人,此话怎讲?
高乌心:如今高机判罪,吴府心病已除,幸喜昨天胡少爷带来他父书信一 封,说道令千金,才貌双全,胡少爷聪敏盖世,富冠湖洲,正是天赐良缘,但日前员外也曾许婚,故此再托老夫为媒,成全两家婚事,这岂不是双喜临门?
吴文达:哎呀!老大人千万不可,胡府日前命管家登门求亲,怎奈小女 固执,不肯许婚,以致惹出是非。如今精神恍惚,身体染病,寄居缙云他舅父府中,此事老夫实难从命!
高乌心:老兄弟呀!有道是,马到悬崖急回转,你女与人私通,此乃家规不严。老夫不加追究,你尚敢抵赖拒婚。我看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呵!到那时,悔之莫及了!
吴文达:大人,这姻缘实是小女执拗,老朽如若应承,难免逼死我儿,万望大人海涵海涵!
高乌心:喂!自古婚姻由父母,有你这严亲作主,况有老夫为媒,怕什么小女固执不固执,既然身体有病,就该请医调治,眼前先定婚约,候将来择日迎娶。
吴文达:大人,这千万不可不可!
高乌心:来人,请胡少爷上堂。
皂 役:领命!请胡少爷上堂。
胡 坤:来!参见大人!
高乌心:一旁请坐。
胡 坤:谢坐。
高乌心:胡少你,令尊之意,老夫心领,幸喜今日吴员外亲临府衙,你们两家婚事,由老夫为媒,先定婚约,候吴小姐病愈之后,择日迎娶,快快上前,拜过你老岳父。
胡 坤:叩谢大人。老岳父请上,受小婿大礼参拜。
吴文达:这那能使得,这那能使得!
高乌心:使得,使得。哈哈哈!
高乌心:(念)一箭双雕靠权势。
胡 坤:金钱能把扁变圆。
吴文达:输银四百赔小女。
高乌心:双方共凑三千四。来,设宴侍候!
内 声:领命!
高乌心:请老丈人,新女婿同饮喜酒!
胡 坤:哈哈哈!
吴文达:老命休矣,老命休矣!
[幕下
第九场 劫图
李锡昌:左右开道!
武 士:领命!呵!
李锡昌:百鸟图评选夺魁首,各绸行上缴未见齐!
数日前,老夫带旨,前往各洲府县,敕令所属绸行,征召优等画师、织绸巧匠,精制百鸟图,限期上京应选。如今日期在即,各地所属绸行,尚未缴齐,今奉圣上旨意,前往各省催促。左右开道!
武 士:领命!
(众入,两个蒙面人拉双上)
海 豹:潜步荒山埔。
山 彪:截劫百鸟图。
海 豹:俺!海豹!
山 彪:山彪!
海 彪:老弟呀!你我今日,奉了少爷密令,截劫百鸟图,你看这里山深林密,行人稀少,是龙泉到温洲必经隘道,据云带图之人,可能女扮男装,你须看我眼色行事。
山 彪:知道了!
海 豹:埋伏起来!
山 彪:是!(下)
聪 儿:(女扮男装上,唱)
乔装改扮一男儿,
身轻似燕猛如弦。
为赶画图得应选,
那怕峻岭路岖崎。
聪儿我,生为吴府一女婢,
姑娘待我如手足情谊。
她日间要我勤刺绣,
夜来教我读经诗。
当年爹爹亡故后,
哭干眼泪难寻半文钱。
幸得姑娘福星照,
先严丧事全靠她救济。
此恩此德如山海,
聪儿永远难忘记。
今日里,朝廷评选期逼近,
百鸟图不应选,
姑娘冤情难见天。
任从峻岭千重险,
赴汤蹈火义不辞。
路途险阻何畏惧,
一心送图上京畿。
(白)婢子聪儿,奉姑娘之命,女扮男装,身带百鸟图并状词一纸,呈送省府,上京应选。来到这里,荒山野岭,道路崎岖,怎生是好?罢了,不如待我寻找人家借问一声便了。(山彪、海豹上)
山 豹:人客,来请见一礼!
聪 儿:素不相识,何用多礼。
山 豹:哎!人说五湖四海皆朋友,你支声子听着哩柔柔,个面好像姿娘子看着含羞含羞,对呀!你身上岂带有乜百鸟图。你过温洲牛鼻,岂能逃过我这贼手。
伙计呀!搜查!
聪 儿:来救呀!
山 彪:哇!果然是个女的!掠 !
武 士:(上)杀呀! (武士与海豹、山彪格斗将其击倒)
武 士:禀大人,强盗畏罪跳下深坑,头破而死。
李锡昌:起去!
校 尉:禀大人,另一强盗擒获。
李锡昌:暂押一旁!
校 尉:领命!
聪 儿:大人伸冤可怜!
李锡昌:呀!你这女子,何方人氏?为何女扮男装,在这荒山野岭,被强盗截劫?诉来老夫知道。
聪 儿:启禀大人,小女子林聪儿,乃龙泉吴六达府中婢女,奉姑娘之命,带上百鸟图一幅、状词一纸,呈文省府,上京赴选的。不料来到这里,却被强盗截劫。感谢大人,救命之恩。
李锡昌:怎说!你是带上百鸟图一幅、状词一纸,呈文省府,上京赴选么?
聪 儿:正是。
李锡昌:左右!先将百鸟图列开,让老夫一观!
校 尉:领命!
李锡昌:哎呀!果然是千姿百态,百鸟争鸣,真是巧夺天工,世上奇珍!小女子,今日巧遇,百鸟图就算你交上朝廷应选。你姑娘的冤状,也呈上老夫一观。
聪 儿:状词在此。
李锡昌:嗯哼!(看状词)哎喳!原来是湖洲胡世豪,贪婪百鸟图入选,交结温洲道台高鸟心,狼狈为奸,设谋暗害高机、吴三春。朝廷怎肯与你干休么老贼呀?小女 子,可随老夫回衙,明日送你回府。
聪 儿:叩谢大人。
李锡昌:大胆狗贼!(向强盗)何方人氏?何人指使,截劫百鸟图?若不从实招认,定斩不饶!
山 彪:大人赦罪,小人愿招。此行乃是湖洲胡世豪指使,事若成功,赠金五佰,句句是实。伏望老大人开恩赦罪。
李锡昌:嗯哼!来,带上一干人证,打道府衙!
校 尉:领命!
[幕下
第 十 场 访妹
[二幕前
高 机:
(内唱)含冤负屈脱牢笼,(上场)
遍体鳞伤步踉跄。
高机世代家贫寒,
自幼继承家严织工。
只因为平阳闹灾荒,
流落龙泉吴府之中。
幸蒙三春好美意,
她爱我日夜操劳多勤奋,
织绸工艺难得满城称赞。
我爱她描图刺绣多巧妙,
怜贫济困殷勤待人。
阮两人情投意合,
故以终身相托,
招来灾祸险些命丧。
老爹娘哙!
可怜你数月倚门望,
望儿不归眼泪哭干。
嗳三春呵、嗳贤妹呀!
你岂知为兄已脱狱,
你可知我苦楚难言。
百鸟图你何时修织好?
聪姐岂有把图送?
势逼无奈龙泉去,
求乞度生暂为人。
若得姑娘见我面,
纵然一死心亦安。 (下)
[二幕启:投影放出山村、山水、树木,台左设一普通民房,右边一株大树下,石桌椅一套,林妈妈喜气洋洋从屋内出
林妈妈:枝头喜鹊叫,
好事必登门。
昨日聪儿在缙云,托人带来一封家书,并二十两 银子,说是三春姑娘送给我老人做家费。哎啊!说起这姑娘,真是样样好,四邻六里人人称赞,她和那高师傅正是天生一对,偏 偏被她父亲拆散,真是可怜!喜儿上来。
喜 儿:来了!姑妈有何吩咐?
林妈妈:我欲上市买些物件,送给三春姑娘、你把门看好,我霎时就返来。
喜 儿:我知!姑妈行好!
林妈妈:知喏!(喜关门入,乐推一遍,出高机)
高 机:临别哀声震肝胆,
(念)欲会姑娘登 天难!
听说聪儿姐家就在这一带,我何不探个消息,然后再作道理。只是肚中饥困,寸步难行!啊!我还有一条小巾,先换碗粥吃,然后再说吧!(打门环二下,喜在门缝内探望)
喜 儿:啊!原来是个少年乞丐,客人哪里来的?
高 机:温洲。
喜 儿:敲门乜事啊?
高 机:小姑娘,我有一条小巾,与你换碗粥岂好?
喜 儿:(开门出)小巾在哪里?
高 机:在此。
喜 儿:哎呀!这小巾倒是上筹货色,这图样比画的还雅。好,你请坐,我给你换。(入门添粥,机在石桌上坐。)客人粥到。
高 机:多谢!多谢!(吃粥毕,乐停)
喜 儿:看这个人形,那有这样的好货色?定是……
高 机:小姑娘,这里岂有一个林妈妈?
喜 儿:林妈妈……你问她乜事?
高 机:我有话跟她说。
喜 儿:你是何人?
高 机:见到林妈妈才说。
喜 儿:有乜事啊?
高 机:不便说。
喜 儿:不便说哩,还要问!
高 机:我还要问,小姑娘,林聪儿姐个家岂是住在这里?
喜 儿:林聪儿姐,你怎么认识她?
高 机:我早就认识她了!
喜 儿:她早就不在龙泉了,你问她怎样呢?
高 机:啊!她不在龙泉,说也没用。
喜 儿:没用,你就勿问吧!好好好!!!人客呀!我家内有事,请你快走吧。(急入门,把门关了,机敲门)
林妈妈:啊!你这讨饭的,何故敲我家的门?
高 机:我是来拜访林妈妈的。
林妈妈:林妈妈——
喜 儿:(开门出)姑妈,他刚才拿这条小巾,给我换粥,如
今粥也吃了,可是还不走,罗罗嗦嗦,我看不是好货。
林妈妈:呀!那里来的这样好货色,画样针工还不是和去年三
春姑娘送给我老人的那条小巾一样吗?(怀疑、回 忆)这是哪里来的?
喜 儿:他刚才还问起姐姐的名字来了。
高 机:啊!这样看来,她一定是了。
林妈妈:人客,看你这样,莫非是——
高 机:好妈妈,我是高机!(跪下,泪如泉涌)
喜 儿:原来是个好人。
林妈妈:天啊!你怎不早说!喜儿,赶快入内倒茶。
喜 儿:晓得。
林妈妈:高师傅,快随老身入内来去。
喜 儿:高师傅,请坐。
高 机:妈妈,这位小姑娘是……
林妈妈:她是老身的内侄女,你的事她全知道了。
喜 儿:高师傅请茶。
高 机:多谢!
林妈妈:高师傅,你怎么落得这样?
高 机:妈妈,一言难尽。事因如此,无奈何讨饭到龙泉,寻找三春姑娘的。
喜 儿:高师傅这样好心肠,可惜姑娘不在了。
高 机:不在了?妈妈,三春姑娘那里去了?
林妈妈:自你入狱之后,姑娘几次寻死,员外无奈,叫聪儿伴她到缙云舅妗府中居住。姑娘还替你写了冤状,托聪儿不避风险,带上百鸟图,呈交上司,至今消息渺然。
高 机:姑娘果然情深意重,更难得聪姐如此仗义,高机生死难忘,这样看来姑娘还没有嫁人了?
林妈妈:嫁倒是没有嫁。
高 机:没有嫁……
林妈妈:可是近日就要嫁了!
高 机:啊!妈妈。快告诉我,怎么近日就要嫁了?
林妈妈:刚才老身在街上遇着员外,办了许多嫁妆,说是准备近日要到缙云,替姑娘办喜事的。
高 机:此事当真?
林妈妈:哪有说假。
高 机:哎啊!
林妈、喜儿:高师傅,高师傅!
高 机:一声霹雳五内崩,
两眼昏花天摇地荡。
一腔热血付流水,
四处无路进退难。(欲昏)
林妈、喜儿 :高师傅,高师傅!
高 机:妈妈,这婚事未知姑娘岂有答应?
林妈妈:听说女 婿是湖洲一个大财主,姑娘那有不答应。
喜 儿:姐姐说过,姑娘可不是那种人。
高 机:妈妈,我想还是讨饭到缙云,去看看姑娘,如果她真的重新嫁人,日子好了,我虽死心也安了!
林妈妈:你到缙云不难,可是……有了,喜儿,你快去煮饭,然后将你阿爸绡担整理好。
喜 儿:晓得。
林妈妈:未啊!还要找你阿爸一件合式的衣服,再烙几个麦饼。
喜 儿:知道了。
林妈妈:高师傅,事已至此,你可扮一个卖绡的货郎,挑一些针线和女子用的货物,到缙云,访问陈友的住家,在他门口,多喊几声,也免惹人家耳目。幸天怜悯,得见姑娘,也未可知。
高 机:陈友是何人?
林妈妈:是三春姑娘的舅父。
高 机:这样虽好,只是那来的绡担?
林妈妈:喜儿她阿爸是个卖绡的,日前往温洲置货,这担子好借你一用。
高 机:多谢妈妈费心了。
喜 儿:来了呀!姑妈,饭煮好,货担清楚,衫合式,麦饼烙好几块。
林妈妈:高师傅,日色不早了,快入内用餐。
高 机:多谢妈妈。
喜 儿:(手摇鼓,担担上)卖绡呀!货色鲜,价便宜,嫁娶的物品更齐备,要买的来呀!卖绡啊!
高 机:(换衫上)妈妈,姑娘盛情,高机铭刻五内,现在我就连夜赶去了。
林妈妈:老身碎银五两,留作路上费用,得见姑娘,替老身问好。
喜 儿:几个麦饼,作为路上点心,叫阮阿姐,寄封家信来。
高 机:好姑娘,妈妈,高机拜辞了!
林妈妈:路上小心!
高 机:拜谢妈妈大恩义,
(唱)殷勤为我作主施。
林妈妈:但愿得见姑娘面,
喜 儿:兄妹破镜再重圆。
[幕下
第十一场 逼娶
[二幕前:
胡 坤:众家丁,列开队伍,来去迎亲了啊!
众家丁:领命!(两哨呐、两锣鼓、两花轿、两挑礼上)
胡 坤:迎亲锣鼓闹喧天,
催马加鞭步向前。
完婚佳期选择明日,
即速催马迎娇娘。
吴三春才华出众,
我胡坤艳福不浅。
道台为媒名声好,
才子佳人结鸳鸯。
吩咐家丁速赶路,
直望缙云莫迟延。
胡大贤:众家丁啊!赶路啊!
众家丁:领命!赶路啊!
[二幕启:三春绣楼,中设大帐,左边窗通好溪,窗前桌椅窗边挂一鹦鹉鸟篮,春此时愁云惨淡
吴三春:愁绪万端压心怀,
柔肠郁结泪满腮。
坐立不安神无主,
辗转思索费徘徊。
哎高兄哙,
可怜你无辜囚牢狱,
受尽折磨惨难捱,
饥寒冷暖向谁诉?
生死存亡难测难猜。
我为你朝思暮想,
哭破咽喉声哀哀。
你嘱我修好百鸟图,
怎奈是锦图呈上如沉大海。
度日如年眼泪伴餐寝,
秋冬过了春又来。
哎慈娘哙!
你岂知爹爹似狼虎,
你岂知女儿这般形骸。
妗娘时常相安慰,
怎奈我,利剑藏胸口难开。
心乱如麻肠欲断,
贱躯不久丧泉台。
林 聪:姑娘姑娘!
吴三春:聪儿,你怎么啦?
林 聪:我,我在厨房听张妈妈说,明天三月初三是……
吴三春:是怎样?
林 聪:是姑娘出嫁的日期了!
吴三春:你岂听得明白?
林 聪:她还说连嫁妆也都来了!
吴三春:哎呀!
林 聪:姑娘姑娘!
吴三春:噩耗传来魂飞天,
毒箭穿心五内裂。
含悲忍泪度时日,
指望与兄重再圆。
晴天骤然翻恶浪,
奴好比野草残枝,
燃眉之急何去路?(想计)
妗娘娘:春儿!(上楼,春即收泪,神若无事)
三春(聪儿):妗娘(奶奶)万福!
妗 娘:我儿免礼!我儿身体怎样了?
吴三春:好些了。
妗 娘:春儿,我索性不瞒你了,明天是你的佳期,嫁妆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你爹到来做主。
吴三春:那果真是明天?
妗 娘:是呀!这门亲事是爹做主,温洲道台为媒,不能不依的。
吴三春:既是张道台为媒,爹爹做主,三春那敢不依!
妗 娘:听说夫家,家资富足,这门亲戚门当户对,何况……
吴三春:何况什么?
妗 娘:听府衙内的人说,那高师傅不肯认罪,被那官府严刑身丧,还将尸首丢于荒山了。
吴三春:你是怎讲?
妗 娘:高师傅真的死了!
吴三春:高兄——(呆倒在床上)
妗 娘:甥儿保重,保重!
林 聪:姑娘,姑娘呀!(闭二幕)
[二幕前:
高 机:心急如箭步履奔驰,
(唱)一心只望见妹面,
那怕山岭路岖崎。
穿林径,过小桥,(作上岭,下坡动作)
三步拼作二步移,
不觉缙云已在望,
手摇货鼓进村里。
[二幕启:春睡床上,面朝内,聪儿床下低头手搓脸,妗娘拿礼服上
妗 娘:甥儿神情恍惚,老身于心何安。聪儿,去捧碗喜面来,(聪无意地下),春儿,今天是你大喜之日,快起来梳妆,以免临时慌乱,(春起身即穿)好甥女,真是听话。(聪捧面上,无看春穿礼服)聪儿,快请姑娘用餐,我去理理嫁妆。
林 聪:晓得。
吴三春:妹妹,这礼服你看怎样?(聪看春穿礼服,手一松,面落地,电闪雷鸣,风雨大作),凄风苦雨也赠三春悲伤!收下吧!(聪收面,春指鸟蓝)鹦鹉呀鹦鹉!用金的链子,银的架子,把你锁着,无打你,无骂你,天天给你水、米,你还这样烦闷,可见这日子,你也不喜欢过,去吧!(向窗外掷)
林 聪:姑娘!你怎么啦?
吴三春:我肚中饥困,你给我烧一碗金针,一碗木耳,味道清淡些,还要一碗粉丝。(聪沿走,曼想)
林 聪:放鹦鹉,穿红衣,煮金针,烧木耳,还要一碗粉丝,姑娘怎么变得这样……(边说边下)
吴三春:聪儿、聪儿,高兄旦等,为妹追你来了!(开箱拿锣巾在手)
林 聪:越想越不对。(匆匆上楼,春听梯声塞巾席下)姑娘! (聪手擦汗,表示险)
吴三春:你!你怎么不听话?
林 聪:姑娘,高师傅的冤状和百鸟图,是我亲手送交上司的,我看呀,百鸟图定能入选,高师傅的冤情也就申雪了。你千万不可胡思乱想。
吴三春:如今山穷水尽,还说这些何用。
妗 娘:春儿春儿,湖洲侄婿带来了花轿聘礼,迎亲来了。
吴三春:天呀!(春将昏下,聪扶住)
林 聪:姑娘姑娘!
妗 娘:甥儿,你要好好保重呀。
吴三春:聪儿,烦你选个僻静之处,把这个帐沿代我挑好。
妗 娘:对呶,这半天,你什么都不管,快拿到我房里去挑。
林 聪:(不耐烦)叫我怎能放心!(聪下)
吴三春:妗娘,苦命甥女,慈娘早丧,爹爹年迈,我去了,只他一人,望你不时照应。
妗 娘:这个尽管放心。
吴三春:还望代我多多拜上他老人家,他养我这个女儿白养了。
妗 娘:这哪里话,你爹得这女婿,是百里挑一,还说什么白养,我儿千万不要乱想,你爹快来了,我迎接他去。
吴三春:(至梯前,春跪下)妗娘!(大哭)
妗 娘:哎呀!何用行此大礼,起来起来(擦春眼泪)。儿呀,你歇息歇息吧!(妗娘下楼,聪上)
吴三春:你怎么又来了?
林 聪:我怎么个心怦怦跳,任挑不落手哩。
吴三春:(抚聪肩膀)聪儿,你我相处日久,亲如姐妹,平日你对我处处关心,时时照顾,我至死难忘,且受为姐一拜。
林 聪:姑娘不可,不可啊!
吴三春:(二人同跪)只怨我,平日骂你气你,你如不记恨,我心才安——愿你这次回家,与妈妈好好过活,烦你替我说一声……
林 聪:我的好姑娘啊!
吴三春:快把帐沿挑好,我是要带去的。(聪到梯前)聪儿!
林 聪:姑娘,你是——
吴三春:去吧!(依依不舍,聪下,擦眼泪,春把门闩上,向席下掷巾)高兄,妹妹追来了!
高 机:卖绡呀!
吴三春:啊!哪来的声音(转想)我这太痴想了。如今高兄已死,哪有他的声音?就算他活着,怎能到此,又怎能卖绡来?
高 机:卖绡啊卖绡啊!货色鲜,价便宜,嫁娶的物品更齐备,要买的来啊,卖绡啊!
吴三春:这明明是他,我反正是个垂死之人了,还怕什么?(将巾塞下,即落梯,返去照面)啊客人,可有花针?
高 机:啊!贤妹你——
吴三春:快随我来!(到了厅前)你何时出狱。此时从哪里来?
高 机:我千辛万苦,死里求生,只望会个面,谈谈心,幸天怜悯,得见贤妹,未知百鸟图,岂有制好,送交上司?
吴三春:兄临别的话,妹怎敢忘记,多亏聪儿送图、呈状,至今日久消息杳然!高兄你……
高 机:我死也甘心……贤妹你,你怎么穿这红色的礼服?
吴三春:高兄……(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吴文达:女儿(发现是机)啊!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吴三春:是女儿叫他来的。
吴文达:女儿,外面人杂,你千万不可乱说,快随我来。
吴三春:高兄,你千万不能走!
高 机:我就是死也不走!
吴文达:(上楼)女儿,胡家这门亲事,是张道台为媒,今日女婿亲自登门迎娶,那无知小子,敢到这里,真是不怕死的。
吴三春:连我都不怕死!
吴文达:三春,事已临头,你还是小心一点,方免惹出是非。
吴三春:你要闹,我就闹到底,命只有一条,我怕什么,不然,你就让我招待他一番,然后打发他走。
吴文达:罢了,你就叫厨房送他碗饭,赠他几两银子,叫他立即离开此地。
吴三春:你不要来,你再来我再闹。(达摇头下)事在燃眉,待我备好一切。(上楼写信,收好包袱即下,从右入)
高 机:贤妹此时还未来,莫非是……
张妈妈:客人请用饭。(摆于地上)
高 机:呵!妈妈,三春姑娘为何不来?
张妈妈:今日是姑娘出闺的佳期,霎时就要上轿了,你还问她乜事?
高 机:哎呀!难怪送来的是这样的菜,原来是这样的心。
(唱)这盘是钢刀切葱两头空,
今世夫妻做不拢。
(白)这盘是槐花分明是说:
(唱)从前情义尽抛弃,
槐花难染旧衣服。
(白)这只篮子不是说:
(唱)千辛万苦求相会,
竹篮挑水一场空。
内 声:姐妹伙,公馆许只凹鼻猫。原来是新子婿,可惜三春姑娘生得如花似玉,真是无光彩呀!
高 机:吴三春,你太狠心了,难怪她已穿上红色的礼服,好吧!让她过好日子吧!我一死而已!(搬担欲走)
吴三春:高兄慢走,高兄慢走,你不饮些再去?
高 机:这是姑娘新婚喜酒,我饮不得。(穿担索起步)
吴三春:管什么喜酒悲酒,也该饮一口,以见心意。
高 机:哼!心,心也跟天上的彩云一样。一时东飘,一时西荡,风刮得紧,也会无影无踪,姑娘这段话,岂是你当日所说?
吴三春:(难开口,泪涌)高兄,我、我……
高 机:我不顾生死,求乞到龙泉,叫姑娘不在,心都碎了。闻姑娘在缙云,我拼命追来,可是那个人好象是不知道的,如今多言无益。但愿姑娘,夫唱妇随,百年偕老!(起身走)
吴三春:高兄,外面雨大,你不能走(机将出门)高兄,几块麦饼,你留作路上点心。
高 机:(以手拦担)我愿求乞,麦饼你留下作嫁妆!(一走一拉)
吴三春:高兄!……(电闪雷鸣,山洪暴发,文达大喊)
吴文达:三春!
吴三春:(春把麦饼并包袱掷在机担上)高兄——保重保重!(达拉着春,春望机背影,妗大惊)快把我的物件整理好,饭后即起程。
吴文达:好女儿,平心静心,这样才对。(下)
妗 娘:聪儿,快把菜饭收下。
林 聪:晓的。
妗 娘:甥儿,时辰到了,快收拾吧!
吴三春:谢妗娘,(妗、聪入,春上楼向窗望机)高兄,我只说你走在我头前,想不到我反而先去了!(才掀席子拿巾,聪上楼)
林 聪:姑娘,你——(聪头戴竹翌,身披雪衣上)
吴三春:想不到你也来逼我嫁!
林 聪:我无逼你嫁。
吴三春:逼我死!
林 聪:我无逼你死,我迫你走!
吴三春:怎说?
林 聪:此时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山崩地裂,公馆闹饮酒,大厅争看嫁妆,四边无人,你快戴上雨翌,披上雪衣,遮人耳目,出了后门,穿过河道,一直望桃花岭追高师傅去!
吴三春:多谢妹妹指点。
林 聪:快快收拾,我带你走。(随便拿些,边走边叠)还不快走!(聪先探无人引到后门)姑娘保重!(上楼望窗外)姑娘走远了,我就将计就计。(拿鞋一只丢落溪,一只拿在手里,下楼)救人呀!姑娘跳溪呀!
(达、妗、胡、家丁一众上)
坤、达、妗:聪儿,何事慌张?
林 聪:我刚上楼,见姑娘爬上窗,我连声呼唤,姑娘跳落溪了!只留这件礼服和这只鞋,我的好姑娘呀!
吴文达:女儿,你在哪里哪里!
妗 娘:甥儿,你真想不开呀!
胡 坤:哎!吴文达呀老匹夫,刚才家人报说,你女已穿上礼服,怎么突然跳溪?分明是你,有意悔婚,事到如今, 若无女儿还我,学生一定控告张道台,将你治罪,将你治罪!
胡大贤:不错,刚才小老,观看嫁妆,发现你父女,言三语四,定有阴谋,将女放走无疑了!
吴文达:胡说!胡坤呀小子!这门亲事,小女执意不从,是你三番五次,托张道台为媒,今日小女跳溪,乃是被你所迫,老汉一定,公堂告你!
胡 坤:这外好奈啊——老东西你呀!(一脚踢死)
妗娘(林聪):姑丈(员外)呀——!
胡 坤:死得好,吩咐众家丁,立即雇船打捞,然后再四处追寻。
家 丁:领命!
妗、聪:姑丈(员外)呀!
胡 坤:呸!
[幕下
第十二场 偿愿
[二幕前
高乌心:左右啊,快快催马,直望缙云!
待 卫:领命!
高乌心:王令一下如山崩,
(唱)六神无主心胆寒。
高机与吴三春,
百鸟图上京中选。
皇封都城织造总监。
巧夺天工题金匾,
钦赐他俩结凤凰。
悔当日啊仗权势,
强压三春配胡府。
更不该,贪财帛呀。
谋害高机一命丧。
如今呀!
钦差带旨召他俩,
我好似老鼠钻无空。
今乃胡坤迎亲日,
我快马加鞭赶到缙云,
速将畜生来捆绑,
三春面前当礼品,
将功赎罪混过关。
李赐昌:该死的瘟官,胆敢违抗圣谕,藐视国法,贪财受贿,屈害良民,如今高机、吴三春精制百鸟图选为国礼,皇上召见,分俩如有不测,先砍你的狗头!
高乌心:是是是!卑职该死该死!钦差老爷,吴三春尚在缙云,今日刚要出闺,此时还来得及,左右呀!快马加鞭,直望缙云。
待 卫:领命!(下)
[二幕启: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山洪瀑发,溪水翻滚,前面一
梅花岭,岭上一凉亭
高 机:狂风似箭穿我心,
(唱)暴雨倾盆当头淋。
我死里求生盼相会,
谁料贱人变了心。
三春她,她当日与我立婚约,
说道不贪富贵不嫌贫穷。
愿与高机结同衾。
今日里,她披红带绿重改嫁,
分明是,脸装忧愁喜在心。
二八彩云多变幻,
东飘西荡霎时浮沉。
我王内崩裂神不定,
料想我命从此休。
(白)可惜我高机,一片痴心,不怕饥寒交迫,不避路途跋涉,星夜兼程,好不容易见了面,想不到她……哼!吴三春,你好狠心呀!
(唱)我时乘运蹇遇贱妇,
一腔热血化云烟。(下)
吴三春:乱云翻滚把侬催,
山洪奔腾声如雷。
天地为我挡暴力,
冒着风雨拼命追。
高兄他,受尽囹圄多磨折,
脱狱之后一腔热血为情义。
可怜他饥寒交迫,
冒死拼命赶到舅妗家里,
幸天怜悯阮兄妹见了面。
那时间正当狂徒逼娶,
我假装改嫁披红衣。
他一见之下气欲绝,
悲愤交集泪淋漓。
哎高兄哙,
你怎知我利剑藏胸,
有苦难诉有话难提。
此时他命危在倾刻,
我咬紧牙关催步儿。
(白)前日妗娘所说,从西南大路,一直走去,便到桃花岭,幸天怜悯,风雨大作,四处无人,正好追赶,高兄慢走……慢走!(走)(胡坤一众上)
胡 坤:吩咐众家丁!赶快四处与我追寻!
家 丁:领命!寻呀!(管家上)
胡大贤:少爷!溪中打捞全无人影,吴三春,一定逃走无疑。
胡 坤:不错,众家丁呀!快从四处大路追赶,先发现者重重有赏!
家 丁:领命,追呀!
高乌心:吩咐左右,听聪儿姐的指挥,一直望桃花岭进发,快马加鞭,不得违命!(聪手攀高背,二人同坐一布马)
待 卫:领命!
高乌心:聪姐哙,桃花岭从这条路走,方向岂对?望你指点。
林 聪:你看,前面茫茫的许个小山丘,就是桃花岭,你如不快快跑,倘误了姑娘的大事,你这狗头呀……
高乌心:聪儿姐的话,真是有理,姐呀,你挽紧坐好,左右呀!快向桃花岭,跑、跑、跑!
待 卫:领命!(下)
高 机:桃花岭上已在望,
(唱)即速登高莫延迟。
(白)桃花岭呀桃花岭,我来的时候,觉得你远在天边,如今一走就到了,想不到这里,竟是我高机
葬身之地……
老爹娘呀……(一步步进亭,抹雨水、眼泪,坐下东张西望,发现担子上包袱,提包)
啊,麦饼,吴三春,这也难为你一片心了!可是今天的麦饼,就不是当日聪姐所说的麦饼,
我也用不着你了!(后台歌声起,将麦饼一个个扔出去)
台内歌:一杯香茶两人喝,
一个麦饼对半分。
高 机:啊!这是我送给他的小桃玉。连人也赶了,当然你不要了!(拾着)呵!还有一对鸳鸯枕头,我现在还要他何用?(又扔掉)还有一只金镯和许多银子。(哭道)姑娘!你也想得太周到了。我高机岂是金银铸造的人?也去吧!呵!一张信笺。我且看你,编出一套什么鬼话来?(看纸念)高兄,你见信之时,妹已悬梁死矣!兄未来时,妹死意已萌,不料才得相会,又为严亲所逼,留兄不可,逃也不能,兄滞留于此,徒然无益,况妹心已定,决不可挽,虽有千言万语,亦如何说得……但愿我兄勿太悲伤,包内金银,与兄另娶嫂嫂,妹虽死无恨,所有遗物,赠兄留念,见之如见妹也……三春垂死泣书!哎呀!
(唱)妹妹呀!
你不求瓦全宁为玉碎,
你不嫌贫穷不羡富贵。
你一片冰心映日月,
铁石闻之亦伤悲。
秋水月,碧空星,
怎比你玉洁冰清。
(强爬起收回东西,搂在怀里)
(白)吴文达,你害我俩好苦呀!老爹娘——
好妹妹,你慢走,为兄追来了!(以头撞柱昏倒)
吴三春:高兄,你在那里?……绡担(急进亭)哎呀,高兄,高兄呀!(扶起,搂在怀里)高兄醒来醒来!
高 机:你是何人?
吴三春:我是你妹吴三春!
高 机:这可是在做梦?
吴三春:不是,我是从家里追来的。
高 机:我的好妹妹……
吴三春:高兄,这里离缙云不远,恐怕狂徒追来,快快走吧!
高 机:好,下这岗岭,可乘黄三伯的船。到处洲转入瓯江,那就跟到家一样了。
吴三春:也好,你坐着,我把麦饼拾好。
高 机:贤妹,麦饼岭下好买。
吴三春:我每个麦饼都包有银子,你怎好丢掉?
高 机:啊!这都是为兄性情不好,贤妹勿怪!
吴三春:还说这些。(春拾丢物)
内 声:追呀!
胡 坤:(带家丁上)哈哈,不出学生所料,原来俩人逃来这里,吩咐众家丁,将这强盗,押上温洲,送给张道台治罪,贱人拿回府!
家 丁:领命!
吴三春:住手!恶贼横行,天理难容,对你一死呀!(春头撞胡胸被抓住,家丁捉机)
(高乌心,李锡昌一众上)
高乌心:快跑快跑,(上岭)果然在此,哎呀老天爷真是有灵呀!(下马)
聪(春):姑娘(聪儿)呀!
胡 坤:哎呀老大人,你来的好呀!
高乌心:住口!小畜生,你害得老夫好苦呀。来呀!将胡坤绑了!
待 卫:领命!
胡 坤:啊,大人,你……
高乌心:呸!
林 聪:姑娘,员外被那狗贼踢死了!
吴三春:爹爹呀!
李赐昌:圣旨到,跪,高机吴三春听宣读:
机、春:我主万岁,万万岁!
李锡昌:诏曰:平阳县织绸能手高机,龙泉县优等画工吴三春,共制百鸟图有功,特封京师织造总监, 赐黄金百两,“巧夺天工”匾额一个,以资激励,准于在家治丧之后,即日上京任职,钦此!
机、春:万岁、万万岁!
李锡昌:来!将高乌心弃掉官诰,并将胡坤两人,押上朝廷, 交刑部审理,不得违令!
待 卫:领命!呔!
张、坤:哎喳,该死该死!
李锡昌:打道上朝!
待 卫:领命!
高机等:奉送!
[幕下 剧 终
2000年10月8日 录
2001年9月17日 校
(资料提供:陈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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