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剧情缘

黄剑丰

    谁也想不到，象我这样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竟然会是个潮剧迷！在一般人的印象中，潮剧似乎天经地义地属于中老年人。如果传统的眼光是这样看的，那么一切因我而改变吧。
    我虽然只有二十来岁，可是我听潮剧的年龄最少也有十六七年了。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我的父母是潮汕地区最有传统特色的农民，每天为了生计都要奔波在自家的那几分责任田上，作为独子的我，年龄又小，只好被托在邻居一位独身的老太太家里。那位老太太是个潮剧迷，整天带着一个老花眼镜一边绣花一边听收音机里的潮剧，间或还跟着哼着。对于我能够给她做伴，她显得很高兴，总是那儿寻寻，这儿找找，最后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几颗将融未融的糖粒给我，我便很乖地坐在她的身边，一边吃糖一边听她唱。那时，老太太就是演员，我就是她唯一的忠实听众。除了唱，老太太还给我讲，讲潮剧的故事情节，往往把我吸引得连同父母回来也不肯回家。
    儿童的心是最纯洁的，正是因为纯洁，所以对什么东西他都是比较容易接受的。先入为主吧。从老太太的口中，我知道了秦香莲，知道了陈世美；知道了杨令婆，知道了穆桂英；知道了潘仁美等潮剧中经常出现的角色，脑子里也形成了最形象最直接的美丑观。什么样的行为是好的，什么样的行为是坏的，都在我的脑海里刻下了深深的印痕。渐渐的，在老太太又唱又讲双管齐下的熏陶下，我对潮剧也感兴趣了，在那偏僻的山村里，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孩子，老的很老，小的很小，守着一台破旧的收音机，津津有味地听得入迷，于是那样苍白的日子里因为有了潮剧，也就有了今天的回忆。
    不久，由于社会经济的发展，我家有了一台电视机，尽管是黑白的，但是每周一次的潮剧不管怎样我总是固定要看的，如果因为什么事耽搁了，那我总会觉得很遗憾，一定要千方百计找到音像制品回来看。随着我年龄的越来越大，我对童年邻居的那位老太太越来越佩服，因为我每次看的潮剧，不是她唱过的就是她讲过的，所以在看电视之前我对潮剧的剧情已经差不多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每次都是一边看一边验证，一边还给妈妈讲解，每次所预讲的结局都是跟剧中一样，心中总是涌起一股自豪的感觉，仿佛自己真的有未来先知的特异功能似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对潮剧的感情日渐深浓。只是看潮剧的目的也有所不同了，对剧情的理解也是各异。小时候听潮剧是为了消遣，为了猎奇；如今听潮剧跟看书一样，是为了精神上的享受。记得小时候看《莫愁女》时，看到莫愁女双眼要遭受剜时不由也跟着泪眼朦朦，幼小的心竟然渴望有一位武艺高强的侠士前来救她，然而，现在看到这个场面，却又不由拍案而起，口中恨恨地叫道：“这个吃人的封建制度！”看《包公会李后》的时候，心中总会凄然：“李后真的太可怜了！”现在却会感慨地说：“洪妙饰李后真的太妙绝了！”看潮剧，我似乎是从表面看到了内容去了。
    同龄对我的这一嗜好感到有点不理解。在他们眼中，潮剧演的总是赶不上看的，也就是说，潮剧的情节推动太慢，而且唱词也太冗长，缠缠绵绵的，和青年人特有的那种激昂的神气合不上拍。其实，又有那种戏剧不是这样的呢？既然是戏剧，演唱肯定是少不了的，戏剧就是依靠唱词来推动情节的发展的啊。说真的，要真正看懂潮剧，还需要有一定的文化积累。因为潮剧里面包罗万象，唱词文雅，富有古文特色，直到现在，女孩子出嫁后几天归家，潮剧中还是把它叫为“归宁”。这并不是说潮剧是很深奥的，在我们农村，不管男女老少，大家都看得懂，因为“棚顶演戏棚下人”，潮剧里面的情节，都是来源于现实生活。尽管农村有些人没读过书，但说起话来大多是文质彬彬，这不能不说是海滨邹鲁潮汕一个独特的文化景观。究其根源，潮剧文化的影响力，功不可没。
    知道潮汕的外地人都知道潮汕的功夫茶，可是仅仅知道功夫茶还是不够的。提起功夫茶，还应该知道潮剧。潮剧是跟功夫茶结合在一起的。在祥和悠闲的功夫茶气氛中听潮剧是一种至高的精神享受。要喝功夫茶，肯定要有悠闲的功夫。那好，将生活的劳顿暂且放下来，煮一壶开水，烹一冲功夫茶，袅袅茶香中，听一曲文雅动听的潮剧。你可以摇头晃脑，你可以手指轻扣桌面，你可以跟着小唱……什么生活的烦恼，让它烟消云散吧。
    潮剧也是一种文化，潮汕文化来自中原，中原数千年的文化在潮汕沉淀，经过潮汕人民的辛勤创造，已经形成了一种富有自己特色的地方文化。岁月的流逝，中原地区长期的战乱，许多的传统文化便在战乱中流失了。然而，潮汕，由于偏隅海滨，保持着相对的稳定，也保持着许多已经流失了的文化习惯。记得我国一位语言学家这样说过，要研究中国的语言，应该到潮汕去走一趟，潮汕，是中国古语言的活化石。而研究潮汕文化的最好入口点，就是潮剧。潮剧，作为潮汕地区的戏剧，浓缩了潮汕文化的所有精华。
    老舍说：：“莫夸骑鹤下扬州，渴慕潮汕几十秋；得句驰书傲子女，春宵听曲在汕头。”其实，听曲何须在汕头？像我，虽远在他乡，按下单放机的按钮，咿咿呀呀的，随时都可以听。如今，到了网络的时代，上上网，潮剧也都赫然有了自己的家园（www.chaoju.com）,五光十色的，什么都有，很过瘾。
    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听乡音。远离潮汕，走遍大江南北，看岳麓山巍巍，长江浪滔滔，梦里魂萦的却是潮汕那片山水，听湘腔楚调，最亲还是潮音。潮剧，那潮汕艺苑的奇葩啊，永远香在我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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