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和现代的桥梁
——从一首新诗旧译说起
黄剑丰
中国和美国
是太阳和月亮
他们永远不能用心灵互相拥抱
同床共梦
但是他们连结在一起，永远不能分离
为了各自的愿望
如果太阳一旦西下
谁能够描绘月亮的美丽？
如果一旦月亮失落
谁能够评价太阳的温柔？
好自珍重，月亮！
好自珍重，太阳！
这是陈君杰先生旅美的诗作《太阳和月亮》，该诗曾经参加美国国际诗歌图书馆举办的国际短诗大奖赛，因其“独特的想象和艺术构思”入选国际诗歌图书丛书短诗集《虔诚的愿望》。回国后，铁峰诗社的江东先生一时兴起，把他演绎成一首旧体诗：
日和月（五律）
阴阳生万物，日月共光辉。
中美非同梦，天心不可造。
金轮煌白昼，玉璧洒清晖。
珍重乌和兔，云程两奋飞。
译诗静扣原作品的立意，深入浅出地用含蓄、精妙的语言把它变成一首五律，富有古典韵味。古典诗和现代诗在这里得到圆满的交融和提升。从而管中窥豹可见译者的文学功底以及旧体诗在当今社会的生命力。
在这之前，我曾经是反对新旧诗互译的。因为文学作品中之诗歌，不论是中外诗歌互译或者是新旧体诗歌糊译，其翻译难度是非常大的。原作中诗句可能抑扬顿挫，平仄有致，翻译后便有可能面目全非了，丧失原来的韵味。此例屡见不鲜。如诗人徐志摩等人的诗歌翻译便不如他自己写的诗作来得精彩。而在小说方面，有人称道清朝末年翻译家林纾的一部分翻译作品译文略胜于原著，翻译，不是纯粹地原文照译，需要作者熟透原作，调动心力，这实际是二次创作了。
记得初次读诗，为了更好更多地接触古诗，在书店里繁多的古籍今译书籍中，我买了一本唐诗今译。但是看了几页，我就不敢再看了。原因就是一杯古典的浓茶里面渗进了太多现代的白开水，没有古意，没有诗味，我怕看多了这些唐诗今译，以后会连古诗都不想看。
常常的，我们都误认为现代白话和古代文言归根结底是同一种语言，然而，——至少从诗歌创作的角度看，它们完全是两种语言，其差别甚至超过现代白话和西方语言。文言的主体是单音节词，文言的一个词往往包含了白话中多个词的含义，却又不等同于它们含义的总和。此外，文言词转换词性（活用）非常自由。这样，文言词的内涵就比较丰厚，也容易产生歧义。文言词性的灵活造成的歧义增加了这首诗的意蕴。证明现代白话与古代文言诗两种语言的最佳例子是，如果不能很好地把握好现代白话和古代文言这两种语言，把任何一首古诗翻译成现代白话，其效果甚至比译成外语还差。有时即使译作的意境和原诗差不多，但诗味却又消失了。
于是想到了潮剧。
我喜欢看潮剧，但是一向以来抗拒看现代潮剧，就如抗拒着古诗今译。
这一直到今年的九月，那时为了交流自己的一个潮剧剧本的意见而去了汕头，却被几个朋友“逼”着去看现代潮剧《江姐》和《蝶恋花》，开始我自然还是不屑一看，但是碍于朋友的热情，我还是静下心来看。这之前，在我的心目中，潮剧拥有四五百年的历史，无论从唱词还是表演的程式，都是古老的，随着历史的变迁，现代的生活已经跟古代的一切有着千差万别，现代的故事搬上古老的舞台，该是怎样的一种不伦不类？
然而，一切出乎我的意料，在这里，我不得不佩服姚璇秋、郑健英等人的精彩表演，唱词白而不失典雅，唱腔同样动听，姚塑造的江姐、郑塑造的杨开慧，她们的表演身段及舞台程式在原来的古老基础糅合了新时代的气息，把现代生活的程式舞台化。一切那么的贴切，那么的完美！
姚璇秋自己说过：“现代戏的表演中，要把现实生活和潮剧传统表演艺术形式相结合，既要从生活出发，又要遵循潮剧表演艺术规律，不但要创造新的戏曲程式来塑造人物，还要符合现代人的身段。”至此，我不得不感慨，古老的戏剧与现代生活竟然可以如此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由现代潮剧搬上古典戏台，再到新旧体诗歌的互相翻译，（两者虽然有所不同，一为诗歌，一为戏剧，但是都属于艺术）我有了感悟，中国一向自称为有数千年的文化，但是数千年的文化不能老是挂在口头，而要深度挖掘，在现代文化与古典文化之间架起一座沟通的桥梁，让数千年的古典文化更好地展示于世人面前！而这，也有人做出了模范。
记得在九十年代初期，潮籍音乐人陈小奇曾经把一些古典诗歌改为现代歌词，在保留原作的意境上灌输入了现代的生活气息，使得古典和现代的协调，再加上优美动听得旋律，一时之间歌声传遍大江南北。其中出名的有《涛声依旧》——改自《枫桥夜泊》、《白云深处》——改自杜甫的《山行》……这些都是脍炙人口的经典名作。
一时之间，仿古典的词作家随处可见，他们当中，也创造了不少的作品，但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流传到现在，似乎大家都知道的似乎只有只有陈小奇。在四大名著即将搬上银幕的时候，也曾经有评论家指出，在时机尚未成熟的情况下，千万不能对古人的作品乱下屠刀，以免亵渎古人。这里的条件是指多方面的，由此也可见，改编古典文化，还要特别注意自己本身的文化功底。否则还会弄巧成拙。
古典和现代的文化交流需要技术高超的架桥人，江东先生新诗旧译的尝试是一个成功的开始。在这里，也呼喊更多好好的文化架桥人。
原载《英流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