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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庙》之BBS版

庄旭丹 林初发

    一曲凄婉的《归去歌》唤醒了贾雨村沉迷已久的心灵，他决然辞去了京兆府尹之职，带着娇杏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湖州。
    这天，湖州县令摆下筵席为贾雨村洗尘。席间，陈县令道："大人急流勇退，令人敬服，下官有意邀请大人出任县衙顾问一职，未知岂肯屈就？"。贾雨村婉言道："混迹官场多年，身心很是疲惫，贾某想调整身心，做点学问，为转业打点基础，望大人海涵"。
陈县令微笑道："这么说来，下官倒有个两全之策。"
    "大人有何高见"？娇杏忙问。
    "时下神州时髦一样叫'互联网'（INTERNAL）的东西，是从外国引进的。上网已成为国人时尚之举，热度胜似选美、健身、炒股，上网的人被称为新人类网虫一族。上网按电话费标准交费，一个时辰6钱银子，晚上10点后打八折。我县近期也已开通了"大观园"网站，大人如有兴致,下官马上派人办个手续，便可上网。不仅能学到网络知识，又可及时了解时政、联络文友、亲朋，寓教于乐，还可进行电子商务活动。听说冷子兴的公司很多业务都在网上做，说不定还能碰上他呢?"一说冷子兴，娇杏面露难色。他忙转向贾雨村说："这些对大人以后再谋大事也是大有裨益的。"
     "大人说的这"网"实在奇妙，我也想见识见识。"娇杏接过话说。
    贾雨村也颇有好感，就问："如何上得此网？"
    吴师爷说："买一台电脑便可。普通型的八十两银子，象联想和奔腾等名牌的新产品需花上个二三百两……
    晚上，贾雨村还为着不菲的电脑价格纳闷，娇杏却一再怂恿。犹豫间，著名企业葫芦庙电脑科技公司公关部经理英莲小姐在陈县令的陪同下，前来拜会贾雨村，礼毕，说："这是我公司新开发的葫芦牌电脑，王总裁上省城开会前一再嘱咐小人要亲自把电脑送与大人，归来再行登门请安"。贾雨村甚是不解，问过县令方知是当年姑苏任上，他一手点诲的浪子王刚，如今已是公司的老总，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便高兴地说："王刚事业出色，在下甚为宽慰，深情厚意，雨村心领，如此重礼万万收受不得。"英小姐忙道："大人当年恩泽湖州百姓，此实不成敬意，大人请勿推辞！"遂不由分说留下电脑便告辞……。
    第二天，娇杏请来吴师爷做上网指导。晚上，夫妻便上网浏览，先是来到红楼、白楼、青楼几个网站，又去了" 口旦 有口旦 无"、"池块凉池块坐"聊吧，不到两个时辰就觉得眼睛酸麻。"还是找个可读性强点的栏目吧"，贾雨村对娇杏说。于是他点了一个叫"世事纷纭"的栏目。
    原来里面都是些网友发表的文章，贾雨村来了神，认真地读了起来。令他着迷的是那几篇来自异邦的《FOOTBALL与米家军》、《支那与奥林匹克》、《从世贸大厦、五角楼遭袭看美利坚的为人处世》、《凶手与英雄》的文章，真是不看不知道，天下多精彩。
正看间，屏幕现出一贴：网虫们，时乃望日，月出东山，大家以此为题，开个诗会吧。
    几分钟后，便有人跟贴。
    青莲上了贴：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好诗" ！众人齐夸。
    王建贴上一首：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东ＢＯＳＳ吟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贾雨村连声称妙，并不时加以点评。
    娇杏见状道："先生何不也贴上一首与网友切磋。"贾雨村说："贴上会惹人笑话的，况且五笔字型我又不懂，打拼音速度也太慢。""我来帮忙，在京城我学了一些拼音，正好检验一下"。于是娇杏打了"加贴"。
    屏幕跳出"请申请注册"字样，两人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又请来吴师爷指点迷津。师爷谦虚地说："我也不过向负责网站的阿斌学了点皮毛，阿斌很有钻研精神，很多难题一逐磨，便见分晓。还有府里来的那个杨顾问，更是了得，开发的软件，获得了好几项大奖呢！注册按要求逐项填写便可，先填个笔名吧"。谁料贾雨村填上雨巷、雨果、雨伞几个笔名均被告知"已有人注册"，弄得他愤愤不平。索性打上"贾雨村"即获得通过，三人击掌欢呼。
    娇杏即时贴上"时逢三五便团栾，满把清光护玉栏，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百姓仰头看"的诗句。此时已鼓响三更，困倦不堪。
次日，娇杏一早起床，便打开电脑，见已有人跟了贴子，忙叫醒贾雨村。看罢，热血沸腾。
    "诗意雄浑，才思敏捷，堪为佳作"。
    "贾兄真我之偶像" ！
    "好酷的诗，好靓的诗啊" ！
    "此词何意？"贾雨村问。
    "夸你呗！"娇杏作答。
    "有这词吗？真是学无止境啊……"
    吃过早点，贾雨村便到县衙去，想结识并请教阿斌一些问题。午间，陈大人留下贾雨村食焯（方言），阿斌也来陪席，还特备下一瓶"人头马"。
    下午贾雨村回到家中，懒散地坐在电脑前，一看，吓了一跳。
    一叫冯良的发了一贴："护官符与老爷符--论贾雨村为官之道"。洋洋千言，意在批判贾雨村贪官恋财、胡乱判案、为人奸滑云云。
    贾雨村定神想，此人不一定是实，不理也罢。
    谁料一个"贪与廉"的话题随即成了网民们讨论的焦点。跟贴的还有甄士隐、范老师、梅香、了空、姑苏、扬州等十多人。
    贾雨村当然不敢跟贴，只是叹着气。
    了空上了一贴：请网客们设身处置，当时要是我或许也会那样做，无毒不丈夫吗，何况是在官场。
    "一派胡言"，一个叫梅香的网友跟了贴。言辞锋利地说：都是你们这班无义之辈，就连"度"字也变成了"毒"字。当初若不是那个门子油腔滑调，献上官符，说不定贾雨村就不会误陷歧途，直至不可救药。门子诡计多端，见利忘义，处处想捞到油水，一副奴才相。如今市井竟也有这样的人，怎不令人痛心疾首。什么了空，既不了也不空，真乃社会之败类，建议斑竹将贴子删除，免得污染社会环境。
    "打倒了空"，网民们大呼口号。了空转眼消失。
    甄士隐的文章"都因一个"贪"字--有感于冯、梅先生的陈词"指出："贪者，想非分之想，受非分之财之谓也。古人说，人之病莫甚于一贪。这话说得入木三分，将天下贪恋酒色财权之辈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春秋时有人要把一块宝玉献与子罕，子罕却说，我以不贪为宝，你硬是送给我，不是使我俩都失掉各自的宝物吗？他不受非分之财，保住了自己的节操，省下了别人的珍玩。由此可见，贪则损人害已，不贪则利人利已。
    范老师道："贪是人类内心对外界事物无止境的欲望。"一个"无止境"道出了贪者的心理源头。假如一个人得到了一笔钱财后，就想要一座金山，这便是"贪"。不要小看这种欲望，世间有人贪财、有人贪官、有人贪色……凡是这种人都将祸国殃民，贻害无穷。这种人的希求超出了限度而变成无休止的欲望了。君不见，李煜贪恋佳丽，最终落得个"垂泪对宫娥"、"北面为臣虏"的可悲结局。贾雨村贪恋金钱权势，胡乱断案，开脱罪犯，致无辜惨死。他一步步走向深渊，正应验了那句"眼前未到路穷处，身后有余缩手难"的训语。
    这时，名为曹先生的网友上贴道："戒贪心养廉德--就贪与廉问题和网友们商榷"。文章针砭时弊，激浊扬清。
贾雨村暗自惊骇。
    扬州率先接贴：俗话说，打铁先要自身硬，当政者只有对自己要求严格了，心境纯洁了，才能不为外物所诱。
    范老师道：说得好。俗话说：正身直行，众邪自息。关键是为官者能否正其身，除私欲。只有戒贪养廉，做民众之楷模，社会风尚才会为之焕然一新。贾雨村那"你敛财来我聚宝，你行奸来我弄权，天生我才需尽用，当世重利笑空谈"的言行，终为世人所唾弃。
    甄士隐道：说到底，有了严明的律法，还应有强有力的监督机制，使贪欲没有生存的土壤，才能使自身、社会变得明净。
    看到此，贾雨村双手合掌，口中念念有词：我诚心地为香菱、冯渊犯下的大罪而忏悔。
    猛然间，香菱上了帖，接着又出现了冯渊。 先闻得"娘子、冯郎"凄厉的哭声，紧接着一声"贾大人，伸冤啊……"犹似霹雳惊雷，贾雨村大叫一声，当场昏却。
    待娇杏应声赶来，方觉南柯一梦。
    正是：人生觉迷谈何易，入世总在急流中，进退得失谁解透，梦断葫芦意未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