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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   戏

Charlesccm

    离家在外的日子长了，家乡的一切就变得亲切而遥远。习惯了他乡的日子，家乡的一切自然就深藏在心里的隐蔽角落。就象深埋在地窖里尘封的陈年佳酿一样，不启封也就罢了，淡然不觉。可一启封就不得了，先是浓馥扑鼻，继则沁人心脾，终将酒不醉人人自醉。看潮州戏——潮剧，于我，无疑就是开启琼浆玉液之封。
    由于“文革”十年人们的文化生活贫乏到了极点，故十年动乱后，人们对戏曲、电影、歌曲的喜欢，就象久旱遇甘露。我就是在此时开始看潮剧，并爱上潮剧的。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的文化生活越来越丰富，戏曲首当其冲，原来喜欢的人对她渐渐淡漠了，原来不喜欢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人们怪她表演程式夸张、浓妆艳抹、节奏缓慢等等。这么说也许没错，但我却以为，身段动作不到家就不能体现戏曲无动不舞之美，而妆束脸谱恰恰是生旦净末丑的人物速写，曲版不到位则无无言不歌的韵味可言。对戏曲的好恶，自然是青菜萝卜，强求不得。在文化生活日益多样化的今天尤爱戏曲，就象在饮品酒水多样化而尤爱香茗者，盖爱其清淡永隽也。
    一浆便是船，一鞭可策马，前后两人花轿出，左右四兵万军来。两手掩开门，玉步移庭园，跨步一跳石阶现，跃然一跳溪涧隐。一手将举暗思量，一手掩面态端详，水袖一抽言万状，水袖双舞意慌乱。咬发莲心苦，甩发郁闷长，短须一动诡计出，绺须一拨气冲天。风霜雨雪手袖来，喜怒哀乐弦丝开，忠奸善恶自古有，离散聚合唱千载。
    青衣、闺门、花旦、老旦，老生、小生、武生、丑生，小丑、老丑、乌面、女丑，各有其特定的妆束扮相，各有其独特的表演程式。青衣愁绪满面，闺门端庄淑娴，花旦活泼可爱，老旦慈祥持重，老生刚正不阿，小生风流倜傥，武生威武勇敢，丑生轻浮逍遥，小丑滑稽灵巧，老丑诙谐可笑，乌面跋扈鲁莽，女丑夸张风趣。真是千姿百态，美不胜收。
    潮剧的唱腔既融合了潮州音乐及民间音乐，又有自己的曲牌，轻三重六活五并用，独唱对唱帮声兼有。其曲时而哀怨委婉，令人愁肠寸断，时而清丽明澈，教人心怀舒畅，时而铿锵澎湃，使人意气风昂。峰回路转，余音饶梁。实只可意解而难言传。
    看了二十多年的戏，我对她仍宠爱有加，热情未减。虽则也深感新编剧目多不如以前的传统剧目精彩，但时有一出好戏，还是让我感动了好些日子。
    离家近二十年，对潮剧的那份痴情更是片言谁解。在异乡看家乡戏，那份感觉已绝非看戏那么简单。当你从报上得知有关潮剧演出的消息时，思绪早已跨越了时空，天涯咫尺，昔日重现。急盼着看戏的日子，足已让你黯乡魂，追旅思。及至到达戏院那一刻，周围环绕的尽是乡音俚语，见到的尽是友善笑容，仿佛一时间交了一大帮朋友、认了一大群亲戚。虽则三个钟头后大家又将汇入茫茫都市人海中，甚至于以后再难见面，但暖暖的寒暄和融融的笑意，陌生人已不再陌生了，因为大家都是故乡人，又都是异乡客。
    台上的戏正在演，台下人赏心悦目之余，往事不时重现，另一出遥远却又恍若昨天的戏也正演着。也许是一句念白镶嵌了儿时的一个生活片段，也许是一段唱腔引起了一声悠远的叹息。不知不觉中，台上的戏结束了，而那出遥远却又恍若昨天的戏还在继续演着，留下的是心中那份莫名的感觉。
    回一趟家吧，刚看完台上戏的那些日子，我总对自己这么说。可总因各种原因而未能成行。看一出戏吧，权当回了一趟家。

2001年12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