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和 潮 剧

黄 畅

细细想来,我和潮剧的“孽缘”始于外婆邻居的一部录音机。那时我才4、5岁,外婆的邻居似乎很有钱,在村里是第二家拥有录音机。

我想我那时也不至于寂寞吧,不过,我每天都往他们家跑,在小板凳上一坐就是整个上午或下午。我常常听得入迷,歪着脑袋,一动不动,他们就笑我是只小呆鹅。他们家老二常笑话我“你懂什么啊”,我说“我懂啊”。

那时潮剧还很“稀罕”,磁带几乎清一色是香港潮剧。翻来覆去播放的当然要数〈赵少卿〉〈斩韩信〉〈三闯宫〉〈秦凤兰〉,然而,给我印象最深的却是〈水鬼升城隍〉和〈火烧临江楼〉。记得听〈水鬼升城隍〉是一个傍晚,那时没有电灯,放第二盘磁带时夜已经黑了,灯光闪烁里,我注视着老二的母亲换磁带,磁带卡上的咯哒声。我总以为磁带里有些什么,因为我知道有一人要捞月亮掉水里,成了水鬼。我现在还记得那时的心情,却没法描述,似乎是忧愁,就算水鬼做了城隍,还是忧愁。〈火烧临江楼〉的封面画着一幢冒烟的楼,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女子。听他们说那是“走鬼”(他们管丫头叫走鬼),我还听他们说这“走鬼”被烧死了。我记得他们家的磁带放在里屋的抽屉里。里屋光线暗淡,我一打开抽屉就是〈火烧临江楼〉那个黑色的女子。我赶紧拿另一盒磁带看,我喜欢〈斩韩信〉的封面,里头站了好多人,很热闹的样子。 现在想来,接触潮剧是因为那台少有的录音机,刚开始喜欢潮剧并不是因为“好听”,而是因为里头的“戏”。再后来,我们村里还成立了一个业余剧团,经常和小伙伴们跑起看他们排练,看那个什么戏都能演的“细妹”,看那个声音跟猫似的“老夫人”,看那个手指软得要命的“戏先生”。业余剧团试演时,我们从大人的垮下钻进去,坐在第一排,等着“小姐”被坏人推下江,却发现她不过转了几圈,然后就走进去了。那时,我第一次听现场演奏的潮剧音乐,我特别喜欢清幽的琴声和悠扬的萧(后来才知道其实是笛子)。之后,我真的喜欢上潮剧的曲调和演唱了。最爱听的是〈赵少卿〉里头的“夜静更阑,凛凛霜寒”,还有〈三闯宫〉的“我恨世道太险恶,我恨,我恨苍天因何眼不开”,还有〈斩韩信〉里头那个拿菜刀斩韩信的宫女的笑声。

当我年纪在大点时,好多人家都有了收音机,开始听电台播放的本地潮剧。一到周末电台播放整出潮剧,我们差不多全家出动,浩浩荡荡的赶到外婆家里或邻居家里听戏,那时我最喜欢《孝妇杀家姑》。一直到小学而年级我家才买了收音机,从此开始和潮剧纸醉金迷的日子。

本文于2002年6月25日《潮剧大观园》戏迷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