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道 酬 勤 偏 不 惜 士

——悼念潮剧作曲家陈浩忠

陈英飞

虽说我曾写过二三篇这样的文章，悼念的都是我的长辈，哀痛中更含着敬慕和追念。如今要为他写同样的文章，白头人吊黑发人，就未免心头更觉酸楚，笔更沉重了。
一个五十刚过，满怀抱负、业务正趋成熟、正在勤于耕耘和喜有收获的人，竞被病魔吞噬了宝贵的生命，英年早逝，壮志未酬，不能不令人深感悲哀和痛惜。
陈浩忠是一位勤奋的作曲家，他积劳成疾，病倒前，人们看到他艰难地撑持在一个大型晚会的指挥台上，曲终人散，他已是脸色苍白，腰肢难伸，从此在床上折磨煎熬了六个多月，此中苦不堪言，他被瞒着病情，不知严重，仍然与控访者谈论潮剧的唱腔和作曲。清醒时，他爱人为安慰他那对音乐的痴迷，在病房里常为他播放一些曲目，当他看到本届国际潮剧节晚会的录像时，竟然情不自禁，为自己的无法参与而泣不成声。后来虽自知不起，已骨瘦如柴，口难吐言，却仍抱着强烈的求生欲望，希冀还他一个能重新工作的康复之躯。当他走尽生命之旅，他喃蝻地用八个字总结自己的一生事业："半路出家，半途而废。"真是其言也哀，其言也苦！
浩忠是建国后潮汕地区一位不可多得的优秀音乐人才。1965年毕业于汕头戏曲学校，擅长演奏笛子、扬琴、管乐、倍大提琴等乐器，其笛子和扬琴的演奏技巧，在潮乐界独领风骚，为行家们所公认。他先后在地区青年实验潮剧院、地区潮剧团和广东潮剧团二团任演奏员兼乐队的指挥和部分剧目的配器。多年的演奏活动，使他熟悉了多种乐器的性难和伴奏规律，为后来从事作曲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他的天赋和才能，有幸被广东潮剧院有眼光的领导者所信任和器重。1985年被调进艺术室任专职作曲。这是登上堂奥，并非"半路出家"。从此，他的才智得以充分发挥，创作热情一发而不可收拾。 十几年间，先后为广东潮剧院一团、二团和各地潮剧团以及海外的潮剧团体近百部剧目谱曲，主要作品有《血溅南梁宫》（1、3集）、《包公破铁拳》、〈巧姻缘〉、〈三香茶店〉、〈柳玉娘〉、〈新编五福连〉、〈烟花女与状元郎〉等，其中多部作品已录制成音像出版，流行于海内外，〈烟〉还被拍成电影。最见功力的〈终南魂〉，获广东省第五届艺术节唱腔设计一等奖，〈岳银瓶〉获1995年广东省第六届国际艺术节唱腔设计二等奖，〈边关情仇〉获1998年广东省第七届艺术节唱腔设计最高奖。这么骄人的成绩，悼词中褒扬他"高质多产"，诚不为过。
浩忠创作富有激情，总是袖手酝酿在先，在人物形象中寻找"激发点"，然后奋笔直抒，一泻千里，在酗烟酒中煎日熬夜，不顾劳累。我曾见他一边叫爱人为他捶背，一边吟哦谱写。这么多作品，不知抛了他多少心力，耗了他多少情思！
建国后，潮剧的黄金时代，曾涌现出杨其国、马飞、黄钦赐等几位大师级作曲家，他们传统深厚，曲律优美。承接烟火一代中，浩忠新音乐的知识更为丰富，更勇于开拓和创新，表现的空间出更为广阔。他在传统的基础上有意识地融入新音乐的表现形式，作曲手法更为新颖。他擅于采用复调、和声和多声部的帮声，以渲染情绪气氛，创造意境和气势。在多年的实践中，已逐渐形成自家的风格：新鲜流畅、激越多变又气势恢宏。
浩忠是一位不懈的探索者。抱病前他曾写过一篇创作总结，为自己定下很高的创作座标："我一直寻求一条既符合实际又不陷于人俗套的创作路子，在传统的基础上，依据剧本内容所赋予的、人物情绪所需要的、环璋氛围所决定的，选择、改造为我所用的古今中外的作曲手法，结合现代的节奏气氛，更内涵地去表达剧本的主题思想，更生动地塑造人物音乐形象和环境的烘托渲染。"这是一个有志者的寻求和执着，他明确的创作意识，有开阔的视野，更有艰难的跋涉。
可是，这位跋涉者却过早地倒下了！本来，他可以有更出色的成就，为潮剧的音乐事业作出更大的贡献，可是人们再出听不到他新的乐章和飞扬的旋律，他生命的音符戛然休止了！虽然他没有虚渡年华，他已为世人作出了真诚的奉献，他生命的价值十分厚实，他的名字将永远辉耀在潮剧史册，他应该不必那么不安然，带着太多的遗憾去走那条人人必走之路！但是，眼见日益零落的潮剧艺术，作曲家已寥若辰星，而且后继乏人，同仁者就不能不为浩忠的半途撒手而哭！为潮剧事业而悲！
天道酬勤却不惜士，奈何！